高振原以为找到委托人南光子的家不会那么顺利,因为他只是在电话里问到地址并记录了下来,而事实上却没有费多大 力气,穿过牛眠山隧道不久就到了。髙振随手关掉汽车的电子 导航仪,那个家伙已经喋喋不休地啰唆了好久。隧道的这端, 景致迥然不同,繁杂的都市气氛顿时消失不见,眼前F然一派 幽静的田园景象,甚至让人对这里还是不是首尔表示怀疑。
委托人南光子的家建在牛眠山下一座山丘顶上,孤零零地 俯视着山脚下的村庄。恶劣的沙尘天气让阳春四月黯然失色, 萧瑟的风在阴霾的天空下呼啸,让气氛更显得凄凉不堪。山坡 顶上,一座独宅形单影只,它和阴沉的天空一起,组成了一幅 无比阴郁的画面。
“不错!”
远远地抬头望去,高振似乎很喜欢那座宅院,口中流出一句短短的感叹。
通向宅院的山路足够一辆汽车通行,宅院门前也有停车的空地,但高振还是决定把车停在山坡下的村子里,徒步走上山去。因为这条山路看上去狭窄而曲折,开车上去,一旦对面来 车,会显得非常狼狽。山路大概有300多米,坡度极缓,但对于年近不惑的高振来说,步行上去也难免不会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沿山路上行,矮矮的院墙渐渐出现在眼前。院墙里面可以 看到一幢红色房屋的外观。那是一幢宽敞大气的二层独宅,就 算称它为宅邸也不足为过。仅地基就足有200多坪。看上去房 屋的年代已够久远,大概是建于西洋建筑刚刚兴起的时代,到 处可见已过流行的建筑样式。
宅院前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在空地的右端,一辆破旧的中 型汽车面向院墙停放,想必是这家人使用的。汽车靠近院墙的 部分非常干净,也许是为了防止汽车尾气熏黑了墙壁,才刻意 避免了后向停车。
院门几乎算得上是文物级别,中间一道在20世纪70年代 富人家的洋房里经常见到的厚重的褐色大门紧闭着,旁边是一 扇大小适当的小门,主要供日常出人使用。也许这在修建当时 是极其流行的样式。
小门左侧的柱子上,并列悬挂着两道乌黑发亮的门牌:
[徐泰皇],[南成龙]。
“好威风的名字啊,可以当武侠小说的主人公了!”
高振看着这两个让他联想起20世纪70年代香港演员的名字,不禁感叹地说道。
高振一按门铃,小门立刻“吱扭” 一声打开了。门的里面 连接着一条径直通向玄关的石子路,将院子分成了两半。右侧 的院子当中有一座像是用仓库改造成的破旧厢房,左侧院子里 有一个小小的池塘。看样子庭院是一直延伸到房屋后面,进门 看不到的地方。
房屋的外墙用红砖砌成,一道道裂纹印证着岁月的痕迹。 墙砖多半已变成暗红色,中间还装饰着银色花岗岩。来到这户 人家的访客看到这座房屋所产生的庄重感觉,大多是因为看到 了这红色的外墙。房屋右侧外墙上修建了一条通向二层的楼 梯,明显是后来建成的。右侧的楼梯本来并不是与房屋一体的, 从这一点上来看,开始应该是为一家人建造的二层房屋,而出 现了另一家以后,才又修建了一个单独的楼梯作为出人口。这 难道就是门牌上的徐氏和南氏一家吗?
行至玄关,高振发现在右边院子角落里的厢房前,突然闪 出一个人影儿,是个体型佝偻的瘦弱老人,身体有些不太灵活。 看他衣衫槛褛、手持铁锹的样子,可能是在这户人家里干活儿 的人,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了。明明是第一次谋面,老人的眼 里却闪现出让人胆寒的仇视目光,这让髙振从远处就能明显地 感觉到,那是一种让人无法不去在意的眼神。高振虽然感觉诧 异,但还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避开了。
高振走上通向一楼玄关的台阶,不假思索地打开玄关的大 门。突然,髙振愣住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窗子用窗帘围得 严严实实,连灯也没有开。想必屋主是个性格阴暗的人。
“有人在吗?”
高振用足够洪亮的声音问道。
许久,里面终于有了动静。随着屋内的房门打开,从里面慢慢走出一个老人。一身灰色长袍下面是一副健壮的身材,甚 至让人猜不出他的年纪。
“哪位?”
声音厚重而低沉’仿佛从洞穴中传来一般。
话里并没有对这位贸然闯人玄关的陌生访客的恐惧和慌 张,反而充满了敌意。老人鼻梁高耸,这种面相从观相学角度 来说属于性格外向、精力充沛的类型。几乎已经半秃的头上, 只剩下侧面和后面的几缕白发。看起来好像快七十岁的样子, 但考虑到他那有些显老的头发,髙振推测老人实际年龄应该只 有六十几岁。老人面色红润,并不是因为他白天喝了酒,而是 老人的气色原本如此。这种脸色使老人更增添了几分攻击性。
“我和南光子女士约好的。”
“请上二楼,走外面的楼梯。”
留下一句硬生生的话后,老人转身回房去了。贸然来访的 髙振的确失礼在先,而即便如此,这样对待客人也不会给人一 种礼貌的感觉。老人的话里带着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重量,他 强悍的个性能让人忘记那让人倒胃口的语气,这也是他活了这 么久的原因。
真是个有趣的老人。离开之前,高振环视了一下房间的格 局,昏暗的客厅里,在一面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墨绿色玻璃镜 框,里面的红色三角形绶带上,叠放着几个星状金属装饰,分 明是勋章的样子。难道屋子的主人是个退伍军人?
高振关上玄关的门走了出来,自己莞尔一笑。其实他早就 猜到委托人南光子应该是住在二楼的,只是见到两个门牌感到 很好奇,才装作误入一楼的房间看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怪癖。
高振沿建筑右侧的楼梯行至二楼,委托人南光子似乎从刚 才听到门铃声为高振打开大门时开始,就一直在楼上等待着他。二楼玄关的门敞开着。走进玄关,只见客厅地板上站着一 位六十岁左右的妇女,表情拘谨。一件轻薄的浅蓝色长裙明快 修身,让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她抬头看着身材高 大的髙振,用沉稳的语声问候道:
“您是高振先生吧?快请进来吧,我就是给您打电话的南 光子。”
高振被她让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尽管谦让再三,他还是 被主人请到了最舒适的单人沙发上。南光子端上茶水,小心翼翼地坐在长长的三人沙发中的一个位子上。髙振发现面前的茶 杯非同寻常,仔细一看,原来是哥本哈根的皇室器皿。
一直在"暗地里”活动的髙振,在业务上主要把委托人分 为两种。一种是从开始就蛮横无理,想要先发制人、胡作非为 的人;另一种是态度端正,想要得到善意帮助的人。髙振看南 光子的态度,估计她应该属于后者。南光子用谨慎的语气说:
“让您大老远赶来,真的很抱歉,因为家里有事实在是脱 不开身。”
“没关系的,正好我也很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说完忽然想到今天恶劣的沙尘天气,高振不禁干咳了几声。
“很抱歉,您就是人称‘黑暗律师’的那位髙振先生对吧?”
“是的,没错。如果您说的‘黑暗’指的是‘不出庭’的 意思的话。”
高振怕这位温和的女人对自己产生恐惧,故意在点头称是 的同时补充了一句。
至今单身的他做过五年的法官,不知哪天突然辞职不干 了。律师事务所也关门大吉,不再出庭审案,只是忙于在暗地 里接受法律委托,接受咨询或者帮人解决问题。不知不觉地, 有人给他起了一个名字——“黑暗律师”,从此他便成为民间 很有名的人物。因为很多人觉得以法定程序进行委托的手续过 于复杂,又过于公开,所以让人意外的是,高振这样的人很受 欢迎。也许“黑暗”这个词语容易让人误会,有些人会对这种 人感到莫名的恐惧,还有人甚至委托以违法犯罪的行径。所以 在接受委托任务之前,需要有一个解除误会的环节。想必南光 子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传闻。高振昨天突然接到南光子的电 话,并答应了来她家里的请求。
南光子说话时,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听说您叫‘黑暗律师’,一直以为您是一个 相貌凶险的人。今天一见,发现您除了脸有点儿黑以外,长得 很不错啊,看您的眼神就知道您很善良。”
高振深知自己的缺点,连忙答谢道:
“谢谢夸奖,您找我有什么事?”
南光子犹豫了一下说:
“说来很难为情,是关于遗产继承的事。”
本以为是什么秘密的委托,原来那点儿期待之心顿时消失 殆尽。继承在法律上无论是顺序还是继承人都有严格的技术性 规定,属于争辩空间很小的领域。然而,南光子接下来的话却 有些不同寻常。
“我必须先说一下我们家里的情况。我有个哥哥,叫南成 龙。曾经是大学教授,现在退休在家。”
"您说的可是首尔大学人文学院的南成龙教授吗?”
“是的,就是他。”
那是位曾经常在电视讨论节目里露面的知名教授。
“我哥其实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被诊断出了胃癌。”
“那么女儿应该全部继承的。对了,南女士的意思是也想 在遗产中分得一部分,所以找我的吧?”
高振的猜测让南光子脸上泛起了红晕。
"说实话,我也得为自己的晚年做准备了,但现在手里一 分钱都没有。可我也不是游手好闲的人啊!我男人走得早,我 来到这家里以后也没少做事的。像个傻瓜一样只知道相信我 哥,到这把年纪了没想到落得这份田地。我想去事务所找律师 帮忙,可又怕传到别人耳朵里,所以听说先生的大名后,就跟 您取得了联系。听说无论多么棘手的问题,您都能神不知鬼不 觉地解决。哦,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妥当?请原谅我的失礼。”
“没关系。但是听您这么说,这不是法律问题,而是家庭 问题。您可以跟南教授直截了当地说嘛,这不是应该用什么手 段来解决的事情。”
髙振想婉转地拒绝南光子后起身准备离开,后悔自己没有 仔细听好委托的事就急着赶来这里。这种事就好像一对情侣之 间出现了分歧,本来是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诉诸法 律,岂不让人耻笑?南光子的情况也是一样,这根本算不上是 法律问题,只是在人家面前说点儿好话就能解决,高振对此毫 无兴趣,何况自己也不愿意为这个贪图自己侄女应得财产的姑 妈出谋划策。南光子似乎看出了髙振的想法,急忙挽留道:
“请等一下,我不是贪图侄女的钱,是因为前不久我无意 中听到一些话,让我始终不能忘记。”
“无意中听到?什么话呢?”
一旦被勾起好奇心就会不知所措,这是高振最大的弱点。 高振来了兴致,又坐了下来。
“大概是两个星期以前,那天白天的时候有人来找我哥, 也是一位律师。我去房间里送水果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他们在 说关于遗嘱的问题,我真不是有意去听的。”
“您听到什么了呢?”
“律师先生和我哥两个人好像在录音。”
“哦!”
“原来他是准备了录音遗嘱!”高振猜想。录音遗嘱的形 式在法律上有严格的规定,稍有一点不合格之处就会失去法律 效力。很多人想不到使用这个办法,留遗嘱的时候只是随便用 笔写下来,却往往成为家庭矛盾的导火索,反不如不留遗嘱的 好。录音遗嘱是法定的五种保留遗嘱的方式之一,留遗嘱者将 遗嘱内容、本人姓名和留言日期进行录音,现场的证人也要录 音,以确保遗嘱的准确性。看来南成龙是把律师请来作为证人 录制遗言的。
“好像是什么遗嘱,前面的部分听得很清楚。‘本人南成龙, 我死后第一继承人是我的女儿南珍熙。’下面的话有些奇怪, ‘第二继承人是徐……’后面就听不见了。好像家里有什么东 西响,跟说话声混在一起听不清楚。”
“确定是姓徐吗?”
“是的,确定姓徐。肯定不是我。‘徐’和‘南’的发音我 还不至于听差。”
"当然。”
高振想起门牌上的名字,问道:
“门牌上有一个徐泰皇的名字,姓徐的话会不会是一楼那 家里的人呢?”
“我想也是这样’肯定是一楼那家人中的一个。”
“一楼住的是什么人呢?既然不同姓,为什么会住在同一 所房子里面?甚至还要分给他们遗产?”
说完高振坐直了身子,准备仔细地听南光子讲一讲。
“这个有点儿复杂,您可能不太理解,但我还是要说给您 听。按时间先后,首先从上一辈的事情说起比较容易些。徐家 的父辈徐判昆和我妈妈李芬姬,两个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经历 的人再婚走到了一起。当时是1959年,到现在已经有50多年 了。两个人都是1927年出生,年纪一样大,现在都已经过世了。
“徐判昆和前妻的孩子叫徐泰皇,我哥哥南成龙和我南光 子是李芬姬、也就是我妈妈带来的。我们兄妹的亲生父亲叫南 卦田,他和妈妈离婚以后一直杳无音信。
“这样徐判昆成了我们兄妹二人的继父,徐泰皇成了我的 (非亲生)哥哥。徐判昆做过贩盐生意,挣了不少钱,但脾气 暴躁得让人害怕,甚至有些残忍。泰皇哥哥的脾气和他爸爸一模一样。妈妈带着我们兄妹小心翼翼地生活,甚至不敢大声说 话。我妈妈年纪轻轻就离了婚一个人养活我们兄妹,受了很多 苦。妈妈人长得漂亮,就像街边摇曳的波斯菊。尽管个子不髙, 相貌却不比电影明星差,很多男人都追求过她。在那个离婚女 人往往不能受到正常待遇的年代都有男人追求,可想而知妈妈 有多么的漂亮。但是世事总是如此,越是美丽的女人,越不能 嫁给好的男人,往往最后都被一些性格强势能够驾驭自己的男 人娶进门。也许因为妈妈的性格过于依赖男人,所以才会想要 依靠脾气火暴的徐判昆。也许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为什么说是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呢?”
“因为妈妈她……”
不知不觉中,南光子的眼圈红了。
“被徐判昆杀害了。”
“哦。”
高振装作为南光子的家事感到震惊,其实内心深处也已经 抑制不住兴致的膨胀。
“妈妈死在徐判昆的乱刀之下。现场惨烈得连警察都看不 下去了。然后徐判昆从小路跑掉了,几个月后有人在山洞里发 现了他的尸体,据说是饿死的。这可能就是因果报应吧。”
南光子说到声音沙哑,她喝了一口已经冷却的茶。高振小 心地问道:
“因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把一起生活的妻子残忍地……”
“好像是徐判昆因为琐碎的事和妈妈争吵起来,后来突然 动了刀子。他实在不能称为正常人。徐判昆平时在家里定了很 多严格的规矩,不允许任何人违反。他就是这种怪异的性格。”
“有的人在家里喜欢像暴君一样行事,他可能就属于这
种人。”
“不是暴君,他生气起来简直就像个疯子,最后就会变成 真的疯子。”
尽管是很久以前的事,而南光子的脸上还是写满了憎恶的 表情。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
“这所房子是案发之前由徐判昆置办的,后来我们一起搬 了进来。徐判昆为了逃税,把房子登记到了妈妈的名下。不管 怎样,因为形式上是妈妈的,所以我们兄妹二人继承了下来。 那件可怕的事发生在搬来以后的第二年,就是1967年。那年 我19岁,我哥哥20岁。对了,因为在当时的社会,用我这个 女人的名字登记继承共有财产有点儿不妥,所以房子转到了南 成龙一个人名下,也就是说本来这所房子里是有我的股份的。
“事情变成这样,泰皇哥一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是长 子,那年只有22岁,那时候参军去了。事情发生后,不知从 哪儿冒出一群债主和亲戚像鬣狗一样来讨债,徐判昆名下的财 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分光了。因为财产的继承人泰皇哥正在 服役,正是瓜分钱财的好时机。所以我哥南成龙看徐泰皇可‘呤, 说要帮帮他,就让他住在这里了’就一直住到现在。”
“南成龙先生也很伟大。虽说是哥哥,但不管怎样徐泰皇 也是杀母仇人的儿子。”
髙振从内心深处对南教授感到叹服。
“房子里住的人太多了。我们让泰皇哥住在这里,但也不 愿意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所以我们把一楼让出来,自己挤在二 楼的屋子里。泰皇哥好像也没有感谢的意思,可能是意识里觉 得这本来就是自己父亲的房子的缘故吧。”
“其实从徐泰皇的角度考虑,也可能觉得冤枉。父亲为了
第I章离奇的同居
便于逃税,只是把房子登记到李芬姬名下而已,本来就应该是 我的。他可能会这么想。”
高振感觉到了南光子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马上转换 了话题缓和气氛。
“哦,我不是偏向他说话,只是从人性的角度随便这么一 说。其实刚才我去过一楼,见到徐泰皇先生了。头上有些秃顶 的人就是吧?”
高振一边说,一边用右手在自己额头上方摸了一下,模仿 秃顶的样子。
“哎呀!我没有告诉您直接来二楼,让您走错了吧?真不 好意思。上了年纪记性就是不好,最近连亲近的人的名字和长 相都记不清了,年纪大了真是……”
高振只好安慰不断长吁短叹的南光子道:
“不是这样,其实我知道您在二楼,故意去一楼看看的。 见到了徐泰皇先生不是更好吗?要不然我一定很想知道他是个 什么样的人。”
“那么您早就知道我住在二楼?我好像没有告诉您我住在 二楼•…""
“进来的时候看过门牌,左边是‘徐泰皇’,右边是‘南成 龙,。一般来说顺序排在前面的人会放在左边。看到通往二楼 的台阶是后来修建的这种构造,我猜一楼应该是年长者的房 间,那么二楼就应该是南成龙的家。这和委托人南光子女士同 姓,您当然在二楼了。”
“原来是这样。泰皇哥没有失礼之处吧?”
“是我先失礼了呀,或者说当时是以失礼回应失礼的一种 情况。尽管只有短暂的接触,也能够看出徐泰皇强悍的性格。”
“和他爸爸一模一样,长相、性格都是,是很有领袖气质 的人。”
"父亲的狂气也遗传了吗?”
高振突如其来的提问也许有些失礼,南光子只是回以一个 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许这是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徐泰皇先生以前做什么工作呢?”
“是个军人,年轻时前线、后方转战了很多地方。他不愿 投靠其他亲属,就在这里一直住了下来。他还被授予了两星少 将的军衔,我看以他的脾气,不发动一场政变都很奇怪。”
“两星少将……真了不起!现在情况怎么样?哦,我是指 经济状况。”
“看来不是很好。退伍后靠退休金勉强维持生计。军人就 那么点儿死工资,养3个孩子也攒不下钱。连这房子也是我哥 哥的财产,泰皇哥也够艰难的。”
高振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
“徐泰皇先生的夫人呢?刚才没有看见。”
南光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提及一些事情有没有必 要。不久,她看样子作出了决定,终于开口了:
“出了点儿意外,两年前。”
“出了意外?是发生了交通事故吗?”
“被人杀害了
“哦。”
高振只能用短促的应答掩饰自己胸中涌动的好奇心。一家 之中接连发生杀人事件实属罕见,而且是作为家长的徐判昆、 徐泰皇的妻子连续两代都被杀害了,难道只是偶然吗?
“您省略的情节也许对解决您的问题非常重要,请您讲得 再详细一些。”
“确切地说是2008年1月份的一天早上,那天一楼偏偏只 有姐姐一人在家。哦,对了,姐姐当时59岁,虽然比我小1岁, 但因为是泰皇哥哥的夫人,所以我也称呼她为姐姐。家里进了 强盗用刀杀死她后跑掉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抓到凶手。”
“徐先生一定很受刺激吧?”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泰皇哥流泪。他是个坚强的人,那 次也崩溃了,号啕不止。第一个发现姐姐尸体的人就是泰皇哥, 受到的刺激肯定更大。”
如果是遇到强盗,那么显然与遗产继承问题没有关系。高 振觉得如果询问得过于仔细有些不妥,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南成龙指定的第二继承人姓徐,您给我逐个说一下徐家 其他几个人吧!除了徐泰皇还有谁呢?”
“泰皇哥有3个子女,徐恒日、徐杜里和徐海利三人。起 初泰皇哥夫妇一直没有孩子,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男孩,就是 老大徐恒日,今年32岁,所在的公司虽不是太好,但为人踏 实,工作很努力。可在领养徐恒日的第二年,两人又有了自己 的孩子,就是老二徐杜里,今年29岁,现在还在找工作。以 前好像在一家设计事务所工作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懒,好久 没有去过了。他的长相和性格和他爸爸一模一样。爷爷徐判昆、 爸爸徐泰皇还有儿子徐杜里,看他们这祖孙三代,您一定觉得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很有道理。最小的徐海利和我们珍 熙一样大,今年都是26岁,幸好她长得像她妈妈,身材很苗条。 她妈妈个子很高的,活着的时候。”
“徐恒日、徐杜里、徐海利,3个人的名字都很不错。徐
家和南家之间关系怎么样呢?平时有来往吗?”
“我哥哥小的时候总和泰皇哥一起玩,可能因为我哥性格 内向,在他看来,泰皇哥那种男人的气质很有魅力吧。泰皇哥 也看在我哥总是听他话的份上,不常对他发脾气,两个人相处 得很好。妈妈去世后,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但两人之间 一直保留着一些情分。家长之间是如此,自然孩子们也很亲近。 泰皇哥家的孩子们称呼哥哥为叔叔,称呼我为姑姑。珍熙叫泰 皇哥伯父。因为孩子们丝毫不知道祖辈间那些恐怖的事情。在 孩子们面前对那件事只字不提是我们大人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徐家内部好像有点儿摩擦。开始没有孩子,领养了恒日 后高兴了没多久,一年以后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夫妻二人倒没 什么,泰皇哥不管心情好不好都很可怕,所以看不出什么。去 世的姐姐生前为了能一视同仁地对待几个孩子也费尽了心思。 倒是孩子们之间问题重重,杜里和海利对恒日比较冷淡,毕竟 没有血缘关系。孩子们之间有这种情绪,父母也时常责备他们。 但恒日好像感到心里愧疚,始终没说什么。也是他太温顺了, 杜里和海利虽然年纪小,可气势却是占上风,尤其是杜里……
“不过他们几个孩子和我侄女珍熙相处得都很好,因为珍 熙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珍熙小时候跟妈妈离开了家,直到去 年才回来。海利这孩子一般般,恒日和杜里两人尽管不是亲哥 哥,却争先恐后地对珍熙好,胜似自己的亲妹妹。到时候您看 到就知道了,珍熙长得就像唯美漫画里的人物一样,有气质, 漂亮,性格也像她妈妈一样麵、乖巧•…“”
“那么南女士认为南成龙先生对徐家的谁最满意呢?我是 说会到把遗产的第二继承权交给他呢?”
徐姓是比较少见的姓氏,南成龙与这个人亲近到让他继承
第I章离奇的同居
遗产的程度,那么这个人除了一楼的徐家以外,不会有其他人。 所以可以肯定是徐恒日、徐杜里和徐海利其中的一个人,当然 也包括徐泰皇。
“这个嘛,恒日很会说话,人也很好相处,但怎么说也不 是亲生,没有血缘关系。杜里和海利倒是有血缘关系,可是性 格都很执拗,没有人情味……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谁。本来对于 我哥这样的人,就很难猜出他们的想法。”
“这样啊,那么南成龙的女儿,叫南珍熙是吧?您说她和 妈妈离开家又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嫂子叫金海莲,比我哥小4岁,长得漂亮,人也善良, 但也是个有点儿固执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往往像我哥一样 性格温顺的人,都会和一个强势的人结合。哥哥他们后来好容 易才有的珍熙,之前一直没有小孩儿。我哥曾经提出过领养, 可和嫂子商量时嫂子却极力反对,还差点儿要杀了我哥。我哥 虽然性格温和,但也很有主意,所以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一些矛 盾。有一天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与其说吵架,不如说嫂子单方 面地跟我哥发了很大的脾气,就离家出走了,那时把珍熙也带 走了。我哥当时被气坏了,追出去也没有把珍熙抢回来。这已 经是12年前的事情了。珍熙那年好像是14岁。珍熙这孩子太 听话了,什么都没说就跟妈妈走了。去年珍熙突然回到家里, 说嫂子得了心脏病,后来死于心肌梗塞。哎,可怜的嫂子和珍 熙两个人相依为命,后来还是病死了。我哥看到珍熙回家了, 一开始有些慌张,表情有些尴尬。可能还是因为当年珍熙跟着 妈妈离开家的事而难过。我哥有时有点儿心胸狭窄,也可能是 爱面子吧,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可自己的女儿又能怎么 样呢?结果还是二话没说地让珍熙留下了。”
“还有这样的事。”
髙振觉得是自己好奇心的驱使,让自己倾听起这些没有必 要知道的别人的家事。不管怎样,南光子的问题都不是法律应 该介人的。听家族史听得头晕脑涨的他突然回了回神,说道:
"我知道了。这种情况有几种解决办法。首先在诉诸法律 以前,您应该跟您哥哥好好谈一谈。您可以说这房子本来就有 您的股份,跟哥哥在一个房子里生活了一辈子,到最后您要让 这唯一的妹妹饿死吗?对人性的呼唤是第一选择。然后……”
“然后是什么?”
南光子问道,眼里闪着光芒。表情看上去像个天真无邪的 孩子。
“也许南成龙先生不太清楚,南女士您也一样。第二继承 人的位置几乎没有什么意义。第一继承人会继承所有的遗产, 而不是第二继承人也能得到其中的百分之多少。所以只有当一 种情况出现时,才可能由第二继承人继承。”
"什么情况呢?”
“当第一继承人不在时,也就是死亡时。”
南光子的表情失望地皱成一团。
“哦,原来这样。那么我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除了珍 熙以外的人1分钱了。”
“是的。第二继承人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现在一楼的人打 什么样的算盘都没有用。所以说,既然南成龙先生将不久于人 世,还是把这个问题在南先生生前商量一下比较好。如果您不 希望南教授去世后您跟您侄女之间再出现什么问题的话。”
南光子努力点着头。就在这时,高振座位后面的房门被打 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
高振回头看了看。原本昏暗的客厅忽然照射进一束明亮的 光,在那光芒之中站立着一个女孩。定睛一看,是位亭亭玉立 的气质美女。高振顿时觉得自己的瞳孔在这个女孩冲击性的美 貌的刺激下瞬间张开到最大。女孩两颊的皮肤洁白剔透,水汪 汪的眼珠儿在眉下闪烁,圆润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唇美妙地结合 在一起。真是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无须修饰的完美比例。 美丽的面庞仿佛能工巧匠用神笔画成的一般,似笑非笑的羞涩 带着几分神秘,又有几分温暖。就像已经灭绝动物的仿真雕塑 一样,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高振被这位女孩的美丽所打动,一时顾不得体面,也忘记 了年龄,用一种要把她看穿的眼神看了许久。意识里觉得应该 移开视线,可眼睛却不听大脑的指挥。这个女孩的美并没有向 外释放殆尽,而是有所节制地久久绽放光彩。与这种美丽相遇, 是一种见到名画里的实物一样罕有的经历。世上那么多有名的 照片和画像,也许都是为了将与这般特别的美人相遇的瞬间记 录成为永恒。女孩似乎没有感觉到高振失魂落魄的目光,她的 眼睛一直望向远处,完全没有焦点。南光子对着女孩说:
“珍熙,快打招呼,这位先生帮了姑姑很大的忙。”
“您好!我叫南珍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女孩带着羞涩的笑容,向着高振并不存在的方向鞠躬问好。
“哦,好,谢激。”高振有些失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南光子看着南珍熙走进厨房,才把身体靠近高振小声说道:
“珍熙的眼睛看不见。”
“哦?啊,太可惜了。世上这么美丽的人竟然……”
高振不由得说出接近叹息的言语。这不是空话,而是高振 发自内心的感叹。正因为如此,不光楼下徐家的儿子,任何人
都会产生保护和帮助她的想法。高振尤其对眼睛失明的残疾人 深有感触。
“从小就看不见吗?”
“是得了一种叫什么‘视网膜色素变性症’的病。”
“哦,是的,我知道。那是一种没有治疗办法,也没有防 治措施的一种可怕的疾病,一旦得病就只能等待失明。”
“是啊,可能以前就得了这病,刚回家的时候还能看见一 点儿,后来一直恶化,前不久就完全失明了,真是太可怜了。”
“作为姑妈您也一定很难过。”
第一次见到南珍熙的高振尚且如此,何况她的亲人。
“我和哥哥一样的难过啊。哥哥的确是对珍熙跟她妈妈离 家出走的事情耿耿于怀,但看到这孩子眼睛都失明了,就算看 在可怜的份上也希望把遗产全都留给她啊。虽然哥哥不善表 达,但心里是真心爱珍熙的。”
高振本来是想要婉转地拒绝南光子的委托后起身离开的。 就算对人家的家事很感兴趣,这种事情也不适合采取法律措 施。他不是民间历史学者,没有理由研究别人的家事。然而见 到南珍熙后,自己也不可理解地产生了要接受这一委托的心 理。是出于对南珍熙的关心,还是预感到她将要面临的危机, 连他自己都很难判断。
“那么您是希望让徐家不要介人遗产继承,如果可能的话, 南光子女士也想分得一部分遗产,您的要求是这样吗?”
高振替不敢直言的南光子总结出了她的想法,南光子红着 脸点了点头。
“是的,哥哥肯定不希望我因为继承遗产的事再起是非。 他虽然看起来很温和,也有一旦决定就不再轻易改变的固执。
所以我才想找些其他的办法。”
“我知道了。我想我还是先见一下您的家人比较好。”
如果只是因为南光子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完全不必见所 有的家人。髙振说出这样突兀的话,难道都是因为南珍熙吗?
南光子问及委托的费用,因为还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而且 至今也没有看到解决问题的希望,所以高振向她摆摆手表示先 不提此事,只是想和南珍熙单独谈一谈。南光子看到高振这就 要和第一继承人、侄女南珍熙面谈,心想“难道这不是有希望 的表现吗”,立马满怀希望地把南珍熙叫进客厅,引到高振面 前坐下,然后悄悄地离开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叫高振,是个律师。”
“哦。”
南珍熙失明的双眼不知道该看向哪里。那种神情更加让人 怜爱。她的美飘逸于薄绸连衣裙的白色袖口之外,渗透于质朴 的棉质裙摆之间。
“对不起,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为了帮助你的姑妈,有 几件事需要确认一下。我想知道珍熙小姐和母亲离开家后的生 活情况。这件事不会牵累到珍熙小姐和去世的母亲。我虽然没 有什么名气,但也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如果有冒犯的内容, 你可以不用回答。”
南珍熙听到是为了帮助姑妈的事,连忙点头应允,脸上又 微微泛红。看到她如此羞涩,高振也更加谨慎。
“听说你在12年前跟随妈妈离开了这个家,妈妈是否对你 说过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南珍熙慢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那时只有14岁,上初中一年级。妈妈讲的那些
事对我来说还很难理解。就算到了后来,妈妈也不愿意跟我说 家里的事情。我看妈妈的脸色,也没敢多问。妈妈是个很严厉 的人。我只是听她的话跟她一起离开了家,爸爸也没有阻止。”
南珍熙第一次在高振面前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那是一种 虽不响亮,但也不尖细、不剌耳的柔和语声。声音里依然带着 谦逊和羞涩。
“看起来珍熙小姐的确是个乖乖女,想必是不敢问妈妈这 样的问题。那么你感觉呢?妈妈为什么要离开?”
南珍熙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说话了。
“不知为什么,妈妈好像和楼下的人有些不和。”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妈妈对我说过,千万不要见徐家的人,也不要和他 们联系。”
“是吗?因为什么?”
“没有说因为什么,我问她,她只会凶巴巴地看着我。”
南珍熙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还有,我记得妈妈说过……”
显然,因为听说是姑妈的事,南珍熙为了拾取自己的记忆, 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说过什么呢?”
“那是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有一天,妈妈突然说:‘为了 你我背了黑锅。’因为我觉得很奇怪,所以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背了黑锅?”
高振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狐疑的光芒。妈妈在女儿面前,无 论如何也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的。
“我听起来也觉得很意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之后她再也没有说那样的话。”
“是这样,那么珍熙小时候对于父母的分居几乎一无所知, 是吧?”
“是的,我当时太小了。”
“去年妈妈去世以后,你到底还是回到这个家了。”
南珍熙就像个做错事被责备的小女孩一样,害羞得满脸通 红。
“因为妈妈突然因病去世,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说来很 不好意思,都已经25岁了,还没有独立生活的勇气。最主要 的是我的眼睛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所 以只能回到爸爸这里。当时心里也很矛盾,不管我当时多么小, 毕竟是抛弃了爸爸离开了家。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孤零零一个 人,只能再回来找爸爸,所以觉得很对不起他。”
高振被南珍熙善良的心灵打动,不禁感到鼻子一阵酸楚。
“珍熙小姐的心地实在太善良了。即使你变得比现在粗鲁 10倍,也远远不及世界上的平均水平。你回到爸爸这里来是 理所当然的。你回到家里的时候,爸爸心里也一定很高兴吧。”
“嗯
南珍熙似乎又感到对爸爸的歉意,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 情。高振换了一个问题。
“那么珍熙小姐也像母亲一样不喜欢楼下的人吗?”
“怎么会呢?他们都是好人啊。”
“听说家长徐泰皇和儿子们性格都很可怕,特别是生气的
时候
“有时看起来是有点儿可怕,不过只是表面上那样子,其 实都是很好的人。”
南珍熙做梦也不会想到徐泰皇的父亲徐判昆就是杀害自己 祖母的凶手,而凶手的儿子和孙子、孙女就住在自己家的楼下。
“珍熙小姐有一种只看得到这个世界和人们好的方面的伟 大能力,这很让人羡慕。”
高振平时喜欢挖苦讽刺,只有对南珍熙说的这番话是发自 内心的。南珍熙出于礼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逐一问一下吧,徐恒日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珍熙脸上倏地又泛起了红晕。
“恒日哥是一个很绅士、很善良的人。”
“徐恒日有没有受到徐杜里和徐海利两个人的欺负呢?”
“这个嘛,我不太清楚。即使有这样的事,恒日哥也不会 放在心上的。”
南珍熙的回答依然是不愿伤害任何人,认为世界上一切都 是美好的。她并不是在刻意回避那些无良的事,而是在内心里 真的不存在丑恶的概念,绝不是世上常见的那种伪善。
“那么徐杜里这个人怎么样呢?”
“是个好哥哥,很男人,总是对我很好。”
同样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而高振却注意到,南珍熙的脸上 掠过一丝惧怕之意。
“徐海利小姐呢?”
“海利她……”
南珍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犹豫的表情。在高振期待的目光 下,她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是个可怜釀子……’’
这个评价让人极其意外。
“从什么意义上说呢?”
面对高振的问题,南珍熙有些支支吾吾:
“就是,有这种感觉了。就是这样,没什么。”
难道比双目失明的自己还要可怜吗?自己的世界已经被黑 暗覆盖,竟然还会同情别人世界的一缕阴霾。南珍熙如此纯净 的心灵让高振感到震惊,让高振顿时对她肃然起敬,以至于无 法再追问下去。
高振在问话的同时,借着南珍熙看不见的机会,仔细地盯 着她的脸庞看了好久。高振最后只能摇了摇头。那简直像一个 黑洞一样,如果不小心陷进去,就会被她的幻影所困,胸中燃 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身体却如行尸走肉般绝望地向着地狱 沉沦。男人的精神世界当中,有些部分永远都不会成熟。而高 振的这最脆弱的部分,被南珍熙在不经意间俘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