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8日,星期一。徐泰皇的妻子,59岁的朴恩 顺在自家厨房里被杀死。早上去牛眠山晨练归来的丈夫徐泰皇 最先发现并报警。验尸报吿中估测死亡时间为早上9点至10 点之间,心脏部位中刀是致死原因。厨房和卧室都有被翻动的 痕迹,丢失了几个首饰,其中没有贵重物品。现场没有找到凶 器,而且除了一同居住的家人以外,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外人的 脚印、指纹以及DNA。根据刀口的形状和深度判断,凶手为 男性,并且不太会用刀。
“警方怎么认为呢?也就是说,你们认为是外人入侵还是 内部人所为呢?”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是至今还没有查清。有点儿像谋 财害命的犯罪,但也有伪装的可能。后来以家庭成员为重点对 象展开了调查,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杀人动机。就是说没有人会 因为朴恩顺的死而获得利益。所以现在正以强盗或外人人侵为 方向开展工作。不过说实话,至今没有什么进展。案件发生后 那段时间的调查基本上就是全部的工作,现在几乎处于停滞状 态,只能等着有人举报了。”
“我们必须要核实一下家里人不在现场的证据吧?”
“那是当然。”
柳贤像默背一样说出了这个案件的详细内容:
“首先,丈夫徐泰皇当时正在牛眠山上晨练,他曾经是一 个被授予两星少将的职业军人,据说退休后为了锻炼身体每天 早上都要去牛眠山登山。军人的作风就是凡事严格按照已经制 订的计划执行,绝不会有例外。无论平日还是周末都会坚持登
山。那天就是从山上回来时发现妻子被害的。但是,实际上这 个不在场证据也不能十分确定,案发时他在牛眠山登山的事完 全是自己一个人的说法。”
“嗯,如果计划杀人这样的重大战役,像登山这种日程是 完全可以改变的。”
“没错。然后是长子徐恒日,他是养子这件事想必您也知 道。徐恒日当年30岁,正准备去一家规模很大的饮水机公司 就职。上班之前要尽情地游玩。案发那段时间正在进行为期1 个月的欧洲背包游,所以他是可以排除的。因为直到案发后 10天,他才回到韩国。
次子徐杜里当时27岁,刚到一个设计事务所做一些临时 性工作。后来因为不能适应,不久就离职了。案发当时是在办 公室上班的。可有趣的是,根据当时公司同事的回忆,徐杜里 当天确实是在公司露了一面,但设计组的人说徐杜里去了监理 组帮忙,而监理组的人说他去了宣传组帮忙,宣传组的人说徐 杜里不是在设计组吗。由于组别不同办公室也不在一起,所以 很难取证。拆了东墙补西墙,人在这样的证言中间是可以消失 一段时间的。”
“那么也就是说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是吧?”
“所以我们也感到怀疑。后来公司的宣传组长--个叫
金清希的女人突然站出来作证,说可以证明徐杜里当时就在 公司。”
“哦。那么其他人呢?”
“第三个孩子徐海利当时24岁,那是个问题女孩。不知从 哪儿带回一个奇怪的男朋友,跟父母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就 离开家到梨泰院附近租了间房子,和那个男人同居了。问到那天早上她干了什么,她说早上睡到很晚才起床=徐海利的不在 场证据是来自他男朋友的证言,所以也不能确定。”
"楼上的南氏一家人如何呢?”
“据说南成龙教授当时在家,他退休以后几乎不怎么出门。 大学教授一般社会活动性比较差,不喜欢出去接触世界,宁愿 在家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
“既然在家,没有听到楼下有什么声音吗?”
“他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可能因为上了年纪,听力也下 降了。用南教授的话说,本来在一楼和二楼之间说话的声音是 听得很清楚的,自从在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处装了一道门之 后,楼下的声音就几乎听不到了。而且那天一早,教授就进书 房埋头看书去了。”
柳贤继续说道:“南教授有个妹妹叫南光子,当时也不在家。别看年纪不 小了,还特别喜欢购物。据说当时正在市内的百货商场购物。 南成龙教授也可以证明南光子当时不在家。”
高振侧着脑袋自言自语般说道:“但是他也不能保证,妹妹出去后不会偷偷地回来啊!”
“当然,所以无论南成龙还是南光子都不能从怀疑对象里 排除。”
“南珍熙和厢房里的老人呢?哦,对了,南珍熙当时不在 家里住,朴恩顺被杀的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南珍熙在1年前才 回来。厢房里的老人也是在案发后才来到他们家的。"
“是的,南珍熙和独自住在厢房里的老人已经可以从调查 对象里排除了。他们都是案发后来到这个家里的,我连见都没 见过他们。”
“真是掌握了绝妙时机的犯罪。”
“是啊,我们认为有确定的不在场证据的人只有徐恒日和 徐杜里两个人。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据的话,也可 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可是现在大部分人都没有,就很难把握 调查的方向了,就像是对着空气乱挥拳头。”
髙振望着远方的山峦陷人了沉思,柳贤在一旁用警察官方 的口气说:“另外,对于家庭成员来说,不在场证据可以放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没有动机。徐泰皇和朴恩顺夫妻二人的关系好像没 有那么不好。对于退休在家的徐泰皇来说,没有了妻子反而会 让自己的晚年生活更加艰难。朴恩顺名下也没有什么值得惦记 的财产,连生命保险都没有。虽然子女们也有摆脱不掉的嫌疑, 但不管怎样,孩子们怎么会杀害自己的母亲?当然作为警察, 我们不应该轻易否定这种可能,为了争夺遗产而杀害父母的案 件也时有发生。但如果为了遗产的话应该把朴恩顺和徐泰皇两 个人都杀死才行,没有理由只把朴恩顺一个人杀害的。徐恒日 是养子,可能不太一样。也许他对朴恩顺怀恨在心,根本没有 把她当做母亲。家人之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即便如此,自己 刚出生就被领养,难道他会没有任何理由就把抚养自己多年的 母亲杀害?这总有些说不通。所以徐恒日也没有动机。徐海利 呢,确实是因为男朋友的问题和父母有些矛盾,但因为这种事 就把父母杀害的事仍然很难想象。”
“那么楼上的南家呢?”
“更没有动机了。楼上南家实际上和徐家一直保持着一定 距离。据说金海莲,就是南教授的夫人,她离开家以前,两家 女人之间还经常互相送些吃的,关系相当融洽。而金海莲12年前离开家以后,朴恩顺就和楼上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来往 了。也许就像普通邻居一样。好像朴恩顺和南光子也有点儿合 不来。南教授夫人走后,南光子嫌朴恩顺说话声音太吵,在连 接一楼二楼间的客厅都能听见,非要把门封起来。朴恩顺和楼 上的南成龙、南光子之间最多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几乎没有走 动和交流。相互之间没有大的冲突,也不存在杀人动机。换句 话说,没有亲近到杀人的程度。经济上的动机也完全不存在。”
高振面无表情地听着柳贤的话’突然插话道:"如果不是家里人呢?”“不是家里人会是谁呢?”
“比如说徐海利的男朋友,因为女朋友的父母极力反对, 所以自尊心受到伤害,觉得和恋人结婚很难,这些可以成为动 机吗?”
“这个嘛,那个人叫金秉伦吧?可是那个人也有不在场的 证据。和徐海利的不在场证据一样,都很像是事实。金秉伦说, 那天早上和徐海利在同居的房间里睡到很晚才起床。虽然徐海 利可能是个爱撒谎的女孩,但自己的母亲被杀害了,她会为了 男朋友的不在场证据而说假话吗?”
高振点头表示同意,他忽然问道:
“你们那里还有徐判昆杀害李芬姬案件的记录吗?”
“上一辈的那件杀人案吗?您要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理由,在一个家庭里接连两代人都发生杀人案, 不管怎样我都要了解一下,所以……”
“案情记录肯定是没有了,毕竟已经是43年前的事情。虽 然当时可能也会制作调查记录,但早已经过了档案保存的年 限。现在应该已经被销毁了。”
“真可惜,那么能不能打听一下当时负责那起案件的警官 是谁呢?”
“这个我要回去査一下。”
说完柳贤看着高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高振大哥真是一反常态的热心啊。可是我觉得高振大哥 接受的委托和李芬姬、朴恩顺被杀害的事情没有什么直接的联 系啊,而且现在对于南珍熙也没有明显的威胁。一向懒惰漠然 的髙振大哥这是怎么了?难道?”
高振抬了抬眼睛看着柳贤的嘴,好像在问“你到底想说 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南珍熙是个绝世美人吗?您又犯了对美女 没有抵抗力的毛病了吧,所以才会这样保护欲泛滥。”
“哈哈哈。”高振听了大笑起来。
“你啊,胆子还是那么大。我认输了。但是南珍熙可能会 遇到危险的想法并不是我单纯的凭空想象。要知道那是个接连 两代人都发生杀人案件的家庭。我虽然不是神学的追捧者,但 也觉得家里的气氛很阴森。这个家里接连出事是很奇怪的。坦 率地说,尽管我们现在还一无所知,但我仿佛已经听见了罪恶 的齿轮在嘎吱作响。这个时候,通常是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您是因为这种无端的不安才这样做的吗?”
“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并不是无端的猜疑。以前李芬姬 被杀的案件没有任何资料保留,我们且另当别论。而两年前朴 恩顺被杀的案件中,你不觉得说是强盗或外人作案很勉强吗? 当然,作为警察,由于家里人没有动机,也没有在场的可疑人 员,所以才把调査对象推断为强盗或者外人。但如果是外人所 为的话,选择早上这一时间作案是不是有点儿奇怪呢?不管强盗还是外面什么人,作案的话通常应该在晚上。结果凶手没有 选择晚上,也没有选择大白天,而是在早上实施了犯罪。”
“因为这一点,所以警方也认为强盗或外人作案的事实可 能性不大。”
“是的,何况时间段也掌握得非常绝妙。案发时偏偏徐泰 皇去牛眠山晨练了;徐恒日在国外旅行中;徐杜里在公司上 班;徐海利也不在家里住,一楼只有朴恩顺一个人在家。死亡 时间大概在上午9点到10点之间。正是徐杜里上班之后、徐 泰皇去牛眠山登山回来之前的空白时间里。所以偶然在这个时 间段里遇到强盗的可能性不大,而是了解所有这些情况的内部 人作案更加顺理成章。何况在二楼有南教授和南光子兄妹二 人,大门前明晃晃地挂着南成龙的门牌。而本来沿客厅楼梯可 以直接通向二楼,后来偏偏在一楼楼梯处装了一道门阻断了噪 音。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凶手对此非常了解呢?在一楼作 案时,即使发出一点儿声响,只要不太大,就不会被二楼的人 听见。所以不用顾忌住在二楼的人,只要选择一楼的其他人不 在家的时间就可以了。
“去他们家时要走一条坡路你也知道吧,那条路很狭窄, 两辆汽车都很难并行通过。如果一个人走上去,任何时间都会 很显眼的。凶手为了避免这种风险才选择了这个时间。可以认 为,凶手知道家里人基本上都出去了,所以不会被人看到。如 果是外人,想掌握所有的情况比较困难。所以属于偶然犯罪的 几率不高。那么就是说,凶手是十分熟悉和掌握内部情况的人, 也就是家庭成员中某个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不认为是人侵的 强盗因为运气足够好遇到了这种情况,而实施了犯罪。”
柳贤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他反驳说:
“这些警方当然也知道。从凶手偏偏选择家里没有人的早 晨作案这一点来看,凶手一定非常了解家庭内部的情况。但是 现场的指纹、血迹和DNA等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虽然有 家里人的指纹出现,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能成为证据。 所以我们只能从有犯罪动机的人开始排查。家里人中没有人有 这样的动机。难道有人因为心情不好就杀人出气?我们当然不 能为了完成工作而这样乱猜。所以很难断言就是家里人所为。”
高振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自言自语般说道:
“这家人身体里流动着黑暗的血,这可以成为理由吧。”
“黑暗的血?”
“徐判昆用刀把自己的妻子李芬姬杀害了,他的儿子徐泰 皇的妻子也中刀死于非命,两起案件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吗?难 道只是偶然?你怎么认为?”
“那么您是说徐泰皇也像他父亲那样疯狂地把自己妻子杀 死了吗?”
“不,这我不能肯定。就算徐判昆算得上是疯子杀人魔, 他的疯狂也不是一定会遗传到所有子孙后代身上的。我想他后 代中的某个人,也许会继承那种邪恶的本性。”
“但是我还是很难接受您的想法。”
高振突然提出一个无礼的要求。
“明天跟我去一趟他们家好吗?”
“明天?明天我休息,可以是可以,可是您发现有什么问 题了吗?”
“没有,所以才要去看一下。跟你一起去的话就不会觉得 尴尬了。有警方的上司在,我们就可以以调查朴恩顺案件的名 义造访他们家了。”
柳贤很爽快地答应了高振的请求,因为高振很久没有求过 他了。柳贤还没成家,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对他来说休息日 反而不好过。对于这个曾经的热血刑警班长来说,与其在家里 拿着遥控器一遍一遍地搜索电视节目,不如去现场办案更有激 情。身为警察,为了没有告破的杀人案件去走访也算师出有名。
再次造访牛眠洞的这户人家,高振感到与第一次来时的印 象大相径庭。如果说第一次的印象是扭曲的面孔,这一次突然 变成了满面笑容。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沙尘终于偃旗息鼓了, 盎然春意难得地重返人间。年轻气盛的柳贤想要步行走上山 去,权当锻炼身体。高振却嫌山路太长,想必上次来时已深有 体会,这次他非要开车到房前。由于前日柳贤已经联系过,也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南光子让除徐海利之外的所有人都留在家 里。看来徐海利和男朋友开始同居生活以后,跟家里已经完全 没有了联系。
步行横穿过院子,高振向着厢房的方向看了几眼,没有看 到上次那个老人。拾阶而上,打开玄关门,两个年轻人站在那 里,是徐恒日和徐杜里。
徐恒日身穿白色T恤、牛仔裤,瓜子脸型,八字眉,嘴 边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给人一种为人正直友善的感觉。一副与脸 不太相称的健壮身材,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似乎社会阅历极 为丰富,面带从容地微笑着迎接着客人,让人感觉很舒服。看 起来像个看惯了旁人脸色的身材魁梧却内心柔弱的白领。而徐 杜里虽然是普通身材,却生得一副和他父亲徐泰皇一样的浓眉 和棱角分明的下巴,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身体显出性格的强 悍。上穿一件军用卡其色圆领衫,肌肉线条十分明显。高弹力的训练裤里,大腿肌肉膨然欲出。虽然在南光子的描述里,对 徐杜里没有什么好的评价,但见到他以后却给人一种极富男子 汉气质的好感。互相暂短的问候过后,徐恒日走进里屋告诉徐 泰皇家里来了客人。过了一会儿,徐泰皇身穿一件与上一次一 样的长衫,面无表情地慢慢走了出来。兄弟二人像保护帮主的 护法一样站立两旁。
柳贤在调查案件时已经与这家人见过几次面,这次他首先 向徐家介绍高振。随口说高振现在作为律师正与警方合作调查 朴恩顺被杀的案件。其实这是没有的事,也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但大家觉得不管律师还是警察都是和法律打交道的人,所以看 上去都表示首肯,没有什么疑问。反而因为觉得警察仍然坚持 在这起案件上花费心思,甚至重案组组长都亲自来到家里感到 很满足。似乎也打算给高振一种符合他身份的待遇,没有投来 敌对的眼神。一家之长徐泰皇仍然面无表情,但作为曾经的将 军,也许能够理解警察工作的苦衷,基本上也表示友好。徐恒 日从冰箱里给客人拿出几听饮料。家里没有女人,所以不能期 待以茶待客的气氛,就连本应该操持家务的徐海利也搬出去和 男友同居了,家里就显得愈加冷清。
高振请求先跟徐泰皇单独谈一谈。两个儿子不约而同地看 了看徐泰皇,眼神里流露出对爸爸是否会感到不便的担忧。而 徐泰皇却意外地默默点了点头,跫然走进了书房。举手投足都 力道十足,那种力量感像韧度极佳的软膏一样附着在他身上。 客厅里只剩下柳贤和徐恒日、徐杜里三人’显得冷冷清清。高 振跟随徐泰皇走进了书房。徐泰皇似乎不知道高振就是上次来 见南光子时误人的不速之客,他也到了该眼花、健忘的年纪。
一走进书房,高振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您的身体真硬朗,让人不相信您的年纪。”
徐泰皇没有作答,目光炯然地看着高振。好像在指责高振
为了缓解紧张而说话的轻浮语气有些无礼。高振好像不知道自 己的话有任何不妥,他开始问徐泰皇:
“听说您在夫人遇害的那天早晨也在牛眠山锻炼身体?” 徐泰皇在书房的椅子上坐得笔直,他微微地睁开眼睛,上
下打量着跨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高振。
“这个我已经跟警察讲过了。”
与表情不同的是,他的回答很冷漠。
“那天您晨练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人呢?同村的人或
“一个都没有。既然去锻炼身体就要专心才对,见人与人 闲聊是浪费时间的事,我不喜欢。”
徐泰皇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但这不能作为他实施了犯罪 的证据。徐泰皇生硬的语气很符合他的形象。
“您早上去做些什么运动呢?”
“每天早晨去登山,也在市民公园里做些简单的运动。” “那么什么时候会取消健身呢?”
“不会取消。”
听到徐泰皇肯定的回答,高振笑了笑,说:'
“怎么可能,就算您退休在家也会有约啊,有时候也可能有急事。”
“约会或是办事我会利用健身结束后的时间。”
“锻炼身体有那么重要吗?当然,的确是很重要,但完全可以换个时间不是吗?如果有其他急事的话。”
“我不会这样做。”
“您为什么会如此遵守健身的时间呢?”
徐泰皇用坚定的语气回答:
“因为这是我已经决定的事。”
高振感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规则就是为了遵守的,而因 为有了规则才需要遵守。人生需要遵守规则这一点毋庸置疑。 高振感到对面这个老人身上的一切都与自己相反,彼此之间不 存在任何的交集和共鸣,连1%都没有,这让他感觉非常郁闷。
“恕我冒昧,人们多少都会违背一些规则,要学会变通地 生活,难道不是吗?”
“那不是完整的人生。真正的男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您作为一名军人真的很称职。正是因为有了将军这样的 人,我们国家才有了太平啊!”
高振的话多少有些奉承之嫌,其实真的发自内心。徐泰皇 的确是一个具有典型军人气质的人。高振话锋一转,换了一个 轻松点儿的话题。
“我问几个有关其他人的问题吧。庭院厢房里住的驼背老 人是在家里干活儿的吗?”
“他是个在家里干零活儿的老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 找上门来,说可以在家里干活儿,让我们收留他。看起来好像 有点儿半身不遂的样子,行动不太方便。正赶上当时我夫人出 了事,家里这么大的房子,干活儿的人手不够,就让他留下了。”
“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世吗?”
“不知道,他不怎么说话,人也很呆板。我们就叫他老人 家或者老爷爷。楼上楼下两家有时也一块儿出点儿钱,给他作 为零用。”
“吃饭怎么办呢?”“楼上的光子做饭给他吃。”
“所以厢房的老人和楼上的人家更亲近些f据说对楼上的 人很和气,家里有什么零活儿都抢着干。”
徐泰皇似乎有些意外,他向上抬了一下眼睛。
“这个我不清楚,那老人好像时有时无的,他干什么我没 有注意。”
"不管怎样也算是做好事了。”
“没错,老人家干的活儿只是整理整理院子,房前屋后的 打扫一下而已,也帮不上什么大忙。看样子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是吗?说句不该说的,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为他养老送终了。”
徐泰皇似乎很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仅仅重视规律,还有一副 热心肠。高振又换了个话题:
“有没有人对夫人怀有怨恨呢?”
“没有,我夫人是个善良、温和的女人。从没和我顶过嘴。 如果对我夫人这样的人都有怨恨,那么他一定是个疯子。”
"那么将军您怎么样呢?您算是听夫人的话吗?”
“我往往也会尊重夫人的意愿的。毕竟家庭不是军队Z
“说得好,真应该让那么多把工作和家庭混为一谈的人们 听一听。那么领养徐恒日的事,也是跟夫人商量过后作出的决 定了?”
徐泰皇再次显出不悦的神情。
“这和案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啊,没什么关系。如果让您感到难过我非常抱歉。但是, 相关的调查只是基本的程序,没有特别的意思。”
为了不伤害这个极其自信的人的自尊心,高振只能把语气 放得郑重一些。
“因为没有孩子,我提议去领养。到孤儿院把看起来乖 巧、结实的一个孩子带回家来。那时我已经35岁了,恒日 那年3岁。”
“您很重视身体的结实啊!不愧是位军人。”
“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嘛!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个子是长高 了,但一个个骨瘦如柴的,不中用。”
“这是不是您一个人单方面决定的呢?”
“我事先征得了妻子的同意,我虽然重视规则,但也不是 暴君。只不过孩子是我亲自去挑选回来的。”
“领养以后,您的亲生儿子,也就是杜里就出生了。您有 后悔过领养恒日吗?”
“我们越说越远了吧,原以为你们是因为我夫人被害的案 子来的,怎么看起来好像是什么福利机构的人。一会儿问干 杂活儿的老人,一会儿问领养恒日的事,难道怕我们虐待他 们不成?”
徐泰皇抬高了声音。高振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声音 虽然显得很不愉快,但脸上却没有愤怒或狂躁的神情。徐泰皇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
“对了,你们一定是认为凶手不是强盗而是家里人,所以 才来调查的。”
“不是这样的。其实是没有什么猜测的对象,所以只是想 作一下全面的调查。”
徐泰皇轻轻地抬起右手,好像在说自己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要为家人洗脱罪名,就要回答 你的问题对吧?我会告诉你们的,只有让警察们明白我们这家 人是受害者而不是罪犯,他们才会马上去抓捕那个强盗。我自己有了孩子以后,从来没有后悔领养。这件事我夫人也是一样。 她是个善良的人,不会对人区别对待。对待恒日还是和以前一 样,完全平等公正,不让别的孩子欺负他。恒日也是个温顺善 良的孩子。”
“别的孩子不会欺负他,这很难保证吧?父母也可能有不 知道的事啊!”
“不会的。”
徐泰皇打断了高振的话。他说话的方式简单明了,就像他 自己的生活一样。
“恒日或杜里没有因为缺钱跟父母伸手要过吗?现在不正 是什么都想尝试的年纪吗?”
“我不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因为钱的问题就会对父母如何 如何,请您收回这种低俗的想象。”
“或者,即使不是因为钱的问题,平时难道没有和妈妈吵 架的时候吗?”
“不可能的。如果敢顶撞妈妈,我不会饶过他们的。”
“好吧。那徐海利小姐怎么样呢?听说她和男朋友交往的
事遭到父母的极力反对。”
徐泰皇皱了皱眉头,好像这件事情他连想都不愿想起。 “我不想提她的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会因为这
件事就把父母怎么样的孩子。”
这位严厉的职业军人对于自己杀人凶手的父亲,对于那个
给予了自己生命的父亲会怎么看呢?
“听说上一代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徐泰皇表情僵硬的脸顷刻间变得通红,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
"这件事和我妻子被害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这件事呢?这所房子原本是李芬姬女士名下的,所 以由楼上的南教授兄妹继承,那么将军您为什么会住在这 里"…."
“请不要继续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题。”
徐泰皇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猛然把书房的门打开,强 烈的目光仿佛在催促高振快点儿出去。徐泰皇一动不动地像守 门员一样站在门口,好像不会再开口讲话了。看来继续对话已 经十分困难。
高振再次出现在客厅里,好像被赶出来一样。柳贤和徐氏 兄弟之间仍然浸没在尴尬的沉默之中。柳贤上次调查朴恩顺被 杀案时已经对两个人进行了询问,今天跟着高振前来,一时找 不到什么话说。高振扑通一下跨坐在柳贤旁边的沙发上,对面 沙发上僵硬地坐着徐恒日和徐杜里两人。高振的话打破了沉寂 的气氛。
“家里没有女人,就像没有电钮的机器一样,性能再好也 无法运转啊……”
对高振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欠妥的玩笑,没有人回应。高 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3个大男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生活很不容易啊!吃饭等 问题都不好解决。为什么不请个保姆呢?”
“我父亲不喜欢不必要的浪费,在部队的时候经常转移战 场,也习惯了独立生活。他自己会做饭。我们基本上在外面解 决,现在也习惯了。”
徐恒日亲切地回答道。
“徐恒H先生现在做什么工作?”“在一家饮水机公司上班,在营业部。”
“原来如此’徐先生口才了得,很适合这个职位啊!”
高振把视线从微笑着回答提问的徐恒日身上转移到徐杜里身上,问道:
“徐杜里先生在哪里工作呢?”
“现在在做就职准备。”
也许出于面子上的考虑,徐杜里回答的声音很小。
“案发的时候也是吗?”
“那时候我在一家名叫仙石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建筑设计公 司上班,但是干的时间不长。”
"那么好的工作怎么那么快就离职了呢?”
“反正也是临时工,我觉得我的个性不太适合,而且想自己做点儿建筑方面的事。”
徐杜里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紧张,马上又消失不 见了。
“在那里都做些什么事呢?”
“因为不是正式职员,只是在几个部门之间换来换去,干 点儿杂事。其实也做了一些蛮辛苦的工作。”
“让我想想,案发时间是早上,所以徐杜里先生应该正在 办公室上班吧?”
“是的。”
“具体是在做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你们又在作不在场证据的调 查吗?据我所知,在此之前警察已经全部确认过了。”
徐杜里用粗重的声音表示着抗议,使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冷 凝。不愧像他的父亲徐泰皇,连对问题的反应都是一样。站在
一旁的柳贤解释说:
“呵呵,你不要放在心上。在电影里不是也经常看到吗? 只是随便问问。”
徐杜里用眼睛瞪着高振说道:
“就是帮别人做一些业务工作。现在让我说具体做了些什 么,我无法回答。”
柳贤随口追问道:
“徐杜里先生自己说在设计事务所上班,但是公司同事们 的口供却很奇怪。设计组的人说你去了监理组,监理组的人说 你去了宣传组,而宣传组的人说你不是去设计组了吗?为什么 会这样?”
“我当时在帮宣传组金清希组长做事,其他人可能没有注 意到我。”
“听说公司的规模很大,怎么证人只有一个人?”
高振再次插话进来,一边摇着头表示怀疑。这时,一旁的 徐恒日突然开口了 ••
“杜里不至于会杀害妈妈的。”
这话乍听起来貌似为弟弟辩护,但其中的含义却可以充 分解读为“弟弟和妈妈之间的确有矛盾,但是还不至于杀人”, 是一句巧妙的台词。髙振看着徐恒日,带着多少有些吃惊的表 情。柳贤则直接反问道:“那么看来真的有矛盾喽?”徐杜里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勃然大怒。看来徐恒日的话真的把徐杜 里激怒了。
“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看是哥哥你才对妈妈有不 满吧!那段时间妈妈不是一直对哥哥很冷淡吗?”
徐杜里尖锐的指责气得徐恒日脖颈发红。而在职场工作的磨砺下,徐恒日的语气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柔和。
“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说完转向柳贤说:“警官,妈妈和杜里两个人之间没有什 么矛盾,我说错了。”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以求对方谅解。
徐杜里却认为徐恒日的这句话会影响调查,根本不理会他 的道歉,依然阴沉着脸。他转向柳贤,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警官,哥哥当时虽然是背包去欧洲旅行了,但谁知道会 不会偷偷回来呢!请您也核实一下哥哥的不在场证据吧!”
徐杜里的话很突然,让高振和柳贤一时间陷人不知如何应 对的境地。徐恒日皱了皱眉,用低沉而冰冷的语气说道:
“杜里,说话要小心点儿。”
徐杜里没有理睬,继续说道:
“偷偷地提前回到韩国,只是10天以后再回家也说不 定的。”
“够了!不要在警官面前胡说。”
徐恒日终于提高了声调。柳贤忍不住插话道:
“不要吵了。我们只是核实一下,没有怀疑你们是杀人凶
手。即使没有不在场证据,也不能确定就是凶手啊!徐杜里先 生也要冷静。”
徐杜里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继续刺激哥哥说:
“妈妈那段时间对哥哥很冷淡,也许是哥哥做错了什么事情,可能贪污了家里的钱。妈妈责怪他,心胸狭窄的哥哥反而 心怀不满。哥哥有一个常干坏事的朋友,叫朴冠行,净干些坑 蒙拐骗、制假贩假的营生。哥哥去欧洲旅行时那个人也在欧洲。 哥哥使用的护照有可能就是朴冠行伪造的。这样哥哥就可能在 出人境的日期上作假。您是警察,难道不应该先调查一下这种可能性吗?”
客厅里又是一阵沉寂。徐杜里的话不能仅仅看做因为对哥 哥不满而乱发脾气,的确有一定的道理。高振和柳贤两人起初 以为是兄弟间的争执,现在不禁对徐杜里流畅的陈述和不可小 视的理论性感到吃惊。柳贤眉头紧蹙,这是他极其关注某事的 表现。最后,还是高振打破了大家短暂的沉默。
“很不好意思,看来你的脑子很好嘛!平时也怀疑过你哥 哥吗?”
“不,如果怀疑过我会去警局正式举报他的。现在是因为 我受到毫无根据的诽谤,才突然想到备可能是这样的情况。”
“那么徐杜里先生是怀疑他们两个人互换护照上的照片, 其实徐恒日是用朴冠行的护照提前回国,把朴恩顺杀害的。然 后朴冠行再用徐恒日的护照,在案发后回国,以制造徐恒日的 不在场证据。是这样的剧情吗?蛮有意思的。”
高振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伪造护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哦!”
一旁的柳贤语气轻佻地回答道:“当然。自从更换了电子护照以后,伪造几乎已经是不可 能的了。电子护照是从2008年8月开始正式启用的。朴恩顺 被杀案的发生时间是2008年1月,当时还在使用旧护照,伪 造相对比较容易。只要换张照片,再后期处理一下,就能蒙混 过关。前些年在欧洲韩国护照卖得很贵,几乎可以卖到1000 万韩币的价钱,就是因为可以用旧护照换上自己的照片的方法 欺骗出入境部门。虽然这样说对徐恒日先生有些不礼貌,但徐 杜里的话的确有一定的可能性。”
柳贤被这种新出现的可能性搞得异常兴奋,毫不考虑他人的感受而滔滔不绝,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徐恒日表情已经难 看到了极点。听完柳贤的话,徐恒日表情扭曲地问道:
“那么就是说我的不在场证据也不确定了?我也成为杀人 嫌疑犯了?对!当然是我!我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亲生的。”
徐恒日紧咬嘴唇,不愿把视线移向徐杜里坐的方向。不一 会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猛然抬起头说:
“也不尽然。我在旅行时给韩国寄过明信片,主要都是给 妈妈寄的。每到一个欧洲的城市,我都在明信片上亲笔写几句 简单的话寄出去。就算护照可以伪造,笔迹总不能伪造吧?”
“那么徐恒日先生请把明信片拿出来,让我们看一下吧!”
“你们真的只听我那不懂事的弟弟胡说八道,而不相信我 吗?”徐恒日抗议道。柳贤马上劝他说:
“徐杜里先生提出的质疑,只要查询一下徐恒日和朴冠行 的出人境记录就可以得出答案。朴冠行,确切地说是朴冠行的 护照如果在朴恩顺被杀之前回到韩国的话,徐恒日先生就存在 可疑,因为徐恒日可能使用朴冠行的护照在案发当天人境并实 施犯罪,否则的话徐杜里先生提出的质疑就完全不存在了。但 是査询出人境记录需要几天的时间,今天通过明信片就可以为 你提前排除嫌疑,这样不是更好吗?如果像徐恒日先生所说, 在案发后也寄过明信片的话,就可以彻底解除嫌疑了。事实是 怎样很快就能揭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那只好这样了。明信片在妈妈放信件的箱子里,我去拿 过来。”
徐恒日一脸不满地站起身,慢慢走进里间,拿出一个扁平 的信箱。打开信箱,可以看到几张从欧洲寄来的明信片摆在很显眼的位置。
高振接过徐恒日寄回的明信片,大致浏览了一遍。几乎每 一到两天,他就会给妈妈朴恩顺寄一张。
“作为男人,难得如此情深义重啊!” 一旁的柳贤看着徐 恒日说。高振在其中挑出几张临近案发曰期的明信片,仔细地 读起来。
2008年1月27日,我从巴黎来到了比利时。听说今天韩 国下雪了,欧洲这里却是晴空万里。突然很想看雪。明信片上 的照片是一座叫布鲁日的地方。让妈妈欣赏一下比利时这个中 世纪城市的美吧!
2008年1月29日,明天我想去丹麦。韩国今天暖和吧? 我却总跑到这么冷的国家来玩。
“徐恒日先生不知道1月29日这天,妈妈去世了。你依 旧寄出了明信片,这真让人难过。”说完,高振又拿出一张看 起来。
我来到了丹麦的哥本哈根,新闻说这里发生了骚乱。码头 边那座著名的人鱼公主铜像昨天晚上被人泼了猪血,很恶心 吧?现在把带有人鱼公主铜像照片的明信片寄给您,以纪念美 丽的Ariel公主。
“真荒唐。”柳贤说道。
“往人鱼公主铜像上泼猪血,怎么世界上到处都有这种无 良的人!”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高振都不由得啧啧感叹。他又拿起几张 明信片,是在回国前夕寄出的。
2008年2月1日,听说韩国又下雪了。柏林的冬天一直 很晴朗。明信片正面的照片是柏林墙,妈妈您也知道的,很漂 亮吧?等回去后再好好地讲给您听。
2008年2月3曰,乘坐夜车来到汉堡,韩国现在是不是 很暖和?这里从现在开始冷了。这个城市就是妈妈喜欢的《皇 太子的初恋》的拍摄地。
2008年2月5日,明天就要回国了。韩国又降温了,很 担心您。很可惜的是这可能是寄给您的最后一张欧洲的照片 了。法兰克福没什么好玩的,但这张明信片还不错吧?
明信片上印着寄出城市邮局的印章,日期都与明信片上写 的日期一致。如果考虑到欧洲和韩国的时差的话,在下午寄出 的明信片和韩国是同一天的日期,晚上寄出的要比韩国的曰期 晚一天。
"但是仅凭哥哥从欧洲寄出的亲笔明信片,仍然不能确认 他的不在场证据成立。”
徐杜里又开始了攻击。徐恒日不可思议地闭上了嘴巴。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徐恒日气得浑身发抖,而徐杜里却稳坐泰山。柳贤想要调 解这场兄弟之间的争吵,他站在了徐恒日这边。
“徐杜里先生,不是这样的。明信片上当地城市邮局的邮 戳上都有日期。这个日期和欧洲各个城市寄出明信片的日期都 是一致的。”
“这也不能保证吧?"徐杜里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像是 和替徐恒日辩解的柳贤对峙。
“为什么呢?”
“那时哥哥的朋友——造假专家朴冠行正在欧洲,有可能 哥哥在10天以前使用朴冠行的护照人境,把事先买好的明信 片写好交给朴冠行。然后朴冠行代替已经回国的哥哥旅行,再 把明信片依次在各地邮局寄出。”
对于徐杜里这种逻辑性极强的分析,髙振和柳贤都很吃 惊。看起来用体力赚钱的徐杜里竟然有这样的理性思维,在当 事人徐恒日面前,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一番话,高振和柳贤 都被徐杜里如此强悍的性格和胆量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