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伸生活奢华,非但平民百姓望尘莫及,就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也不敢望其项背,据当时来华访问的朝鲜使者记载:和伸家”家奢富丽,拟于皇室,有口皆言,举世侧目。“而且据外国使者所见,和伸是权倾一时的”二皇帝“。其权势为其享受取得了可能,”白玉为堂金作马“,用这句诗来形容和伸一家的奢侈,生活尚不为过,和伸利用手中的职权让各地为其”进贡“各种物品、珍珠、奇石、各种时令水果,所有的贡品都要先经过和伸这一关,这也使得和伸家过得比皇室还要好。
和伸自幼家贫,父母早亡,在学校及仅经常受同学欺负,而且吃不饱饭,甚至没衣服穿,在冬天的时候依然衣衫单薄,幼时家境贫穷的人到后来越容易奢侈腐化--如果他们有条件的话,熬过苦日子和伸更注重自己享受,也不愿自己的家人受苦受累,这种心情自古以来的贪官皆有之,不过和伸表现的更突出罢了。
每天早上,当淑春园的自鸣钟敲响之后,和伸的妻妾开始起床对镜梳妆,此时奴仆们已经开始准备早点了。和伸对早餐,很有讲究,因为平时过度劳累,而且整目思虑如何对付人,因此脑力消耗很大,与其交好的一位大臣向他建议,可服食珍珠等物,珍珠可以美容养颜,又可恢复增加记忆,一日,和伸服食了该大臣送去的两颗珍珠,果然觉得精神清爽。于是,从今往后,和伸的每餐早点都会喝珍珠,尤其是他敬爱的妻子和几个他宠爱的小妾,美容养颜如让自己享乐。
如果说早点只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么正午的正餐则极尽奢华之能事,午餐必摆满汉全席,而且以和伸家中的几个人,吃饭时用满汉全席绝对浪费,可和伸不管这么多,他干什么都要讲排场,自己是位极人臣的皇帝心腹,饮食当然也要体现出自己的权势,所以,即使浪费也在所不惜。
和伸一家的锦衣玉食也与属下的巴结关系,和伸的爱妾卿怜爱好吃荔枝,与唐朝的杨贵妃一样,据史料记载,杨贵妃吃荔枝是用上报军情的快马不停蹄地送来的,而卿怜由于是和伸的宠妾,各地地方富天下纷纷讨好,在荔枝熟了的季节,荔枝产地广东的大员也派快马送到京城,荔枝是个好东西,苏轼曾有”日啖荔枝三百颗,木辞长山岭南人“的说法,与荔枝一样,当有其他时令水果生产之时,各地也纷纷向皇上进贡,当然,首先要孝敬和中堂。
和伸不但讲究饮食,而且极其注重衣着,衣服是一个人的门面,起初,和伸是出于装饰才穿着好衣服,尤其是参见皇上乾隆的时候,二来和伸一表人才,从小就羡慕其他同学锦衣玉食,无奈自己家贫,不说是自己买好衣服,就是冬天连御寒的衣服都没有,冯氏看见和伸衣衫单薄而可怜于他。可到了和伸本人得宠的时候,和中堂的穿衣是引领当时时代潮流的,据说,他有一件衣服上的纽扣全是西洋小闹钟做成的,而在当时,小闹钟的价钱是极其昂贵的,所以,和伸的一件衣服就能够养活当时的好几户人家。和伸对闹钟情有独钟,因此,不但身上经常挂着闹钟,在未名湖畔也挂了一枚大的自鸣钟。
丰绅殷德与和孝公主
要想取得皇帝的信任,要想直接与皇帝发生关系,最直接取巧的办法莫过于与皇室联姻,和伸更是深谙此道,而且更是运用自如。乾隆一生共有十个女儿,其中有5个早亡,没有册封,当然更谈不上下嫁了,其中最小的女儿固伦和孝公主是乾隆最宠爱的,和孝公主生性活泼伶俐,长相也跟乾隆颇象。而且乾隆老来得女,自是更加疼爱,在《清史稿•公主表》中记载:”主,高宗少女,素所钟爱,未嫁赐金机轿。“因此在和孝公主13岁时,便被破格册封为固伦公主,这也充分说明了乾隆对她的宠爱,因为按清朝法制所定:皇后所生之女才能被封为”固伦公主“,品级与亲王相当,而妃、嫔所生或者由皇后收养的其他皇亲宗室之女,则只能封为”和硕公主“,品级只相当于郡王。而固伦和孝公主是一个妃子所生,乾隆帝因为疼爱她,才破格封其为固伦公主。乾隆帝的其他四个女儿,分别为:第三女和敬固伦公主,乃孝贤纯皇后所生,于乾隆十二年三月下嫁色布腾巴尔珠尔额驸;第四个女儿和嘉和硕公主,纯惠贵妃苏氏所生,乾隆二十正月下嫁傅恒子福隆安额附;第七女和静固伦公主、孝仪纯皇后所生,乾隆三十五年下嫁拉旺多尔济额附,第九女和属和硕公主,也是孝仪纯皇后所生,乾隆三十七年下嫁札兰泰额附。
在五个已存的公主中,固伦和孝公主最受娇惯,宠爱,而固伦和孝公主”性刚毅,能弯刀弓,少尝男装随上狡猎,射鹿丽黾,上大喜,赏赐优厚。“公主极富英武之气,这在以后的生活中表现得更加充分,即使后来嫁入和府后,公主依然不爱红装爱武装,还经常与丈夫丰绅殷德一同出去打猎,而且随侍侍从皆以劲装打扮。
丰绅殷德与公主同年所生,生于乾隆四十年(1775年)正月十九日,比固伦和孝公主小半年月,丰绅殷德也与其父一样英俊美貌,乾隆也非常喜爱丰绅殷德,而且,丰绅殷德的名字就是乾隆帝所赐的。丰绅在满语中是福裕的意思,乾隆希望丰绅殷德能福裕长驻,好为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带来好运。
在和孝公主16岁那年,乾隆便把她许配给丰绅殷德为妻,从此,丰绅殷德与固伦和孝公主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他们的婚姻无疑是一场政治婚姻。在中国古代,很多政治婚姻都是以失败告终,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政治婚姻是最符合实际,也是最稳定的婚姻结合形式,因为政治婚姻首先强调的是门当户对,夫妻双方肯定同属于相同或相近的阶层,由是推之,两人的志向,兴趣爱好大都是相同的,这样一来,夫妻在一起生活就有了共同的话题和追求。所以相对于封建社会其他童养媳、指腹为婚来说,政治婚姻不能不说是相对可取的,虽然其中充斥了大量的权钱交易。
丰绅殷德与固伦和孝公主无疑是幸运的一对。不错,他们之间是一笔政治交易,尤其是在和伸看来,和伸可不会官他们之间有无感情,他就是要依赖公主的关系来巩固乾隆帝对自己的宠爱。但是两人却异常般配,男的潇洒俊朗,女的美丽大方,在以后的数十年间,两人的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和伸也极力讨好固伦和孝公主,他不仅嘱咐丰绅殷德每天多陪陪公主,而且自己也向公主大献殷勤,因为多年来与乾隆的相处让他了解:要讨好一个人的欢心,就应从他最喜欢的人下手。固伦和孝公主是乾隆的最爱,尝曰:”汝者为皇子,朕必应汝储也。“因此,和伸在固伦和孝公主尚年幼时,便竭力讨好。公主也对和伸非常信赖。据清人姚元之《竹叶亭杂记》记载:公主幼年时”常呼相为丈人,一日上(乾隆帝)携主(公主)游同乐园之买卖街(在圆明园中,每年新春伊始到燕九节期间,仿照民间设立的商业一条街),和伸时入值在焉。高宗见信估良者有大红呢夹衣裳一领,主悦之。上因语主曰:“万向汝丈人索之,和亟以二十八金买而进之。望乎和为丈人,未知其故。主少时好衣冠作男子大。或因戏为此称耶。”说有次公主见到喜欢的衣服,乾隆叫公主求和伸为其买之,此时想必乾隆已赐婚,故公主呼和伸为丈人。
乾隆五十四年(公元1789年),和孝公主与丰绅殷德要举行婚礼。乾隆赏赐了无数宝物给公主。(请参看本书第五章第八小节,此处不再赘述),同时又下谕道:“凡下嫁外藩固伦公主,例支俸银一千两。如系在京住者,即照下嫁八旗之例支给。从前和敬固伦公主,虽系在京公主,而俸银、缎匹仍照外藩之例支领,年久便越减,是以降旨仍许照旧关支。今和孝固伦公主,系朕幼女,目在朕前承欢侍养,孝谨有加,将来下降后,所有应支俸禄,亦著一体赏给一千两,以昭平见,而示嘉奖。”显示了乾隆时固伦和孝公主的偏爱。同时,乾隆爱屋及乌,对丰绅殷德亦宠爱而加,下旨曰:“命固伦公额附丰绅殷德在御前行走。”后又任其为教秩大臣。是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赐刚15岁的固伦和孝公主与丰绅殷德在此黄应吉日举行了婚礼,乾隆赐予大量奖赏,嫁妆。
皇室中良好的教育使固伦和孝公主非常能干,见识长远,所以乾隆的溺爱并没有使公主养成骄娇二气,反而愈见其才。
婚后,她也很关心丈夫丰绅殷德的前途。因为她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必须要有事业为依靠,她不希望丈夫整日荫在皇上与和伸的阴影下反而无所事事。希望丈夫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依赖父亲。
婚后,她发现和伸贪赃枉法,她预感到和伸这样贪财好货不会有好下场,昭连《啸亭续录》记载:“公主尝对丰绅殷德言:”汝翁爱皇父厚德,毫无报称,惟有见有日彰,吾代为汝忧。他日恐身家不保,吾必遭汝累矣。“固伦和孝公主果然高瞻远瞩,过不了几年,和伸事败,固伦公主多次向嘉庆求情,为和伸求得全尸。可叹和伸,居然连和孝公主的智识都不如!
固伦和孝公主与丰绅殷德婚后的生活甚笃,而且,因为公主比丰绅殷德大半个月,又受乾隆宠爱,所以,在家中固伦和孝公主占了事实上的主动地位。据昭连《啸亭续录》记载:”某个冬天的一个早晨,天上飘着鹅毛大雪,童心未泯的丰绅殷德不由得童心大盛,想起童年与伙伴及堂兄丰绅宜绵一起玩雪的情景,于是情不自禁“偶弄奋 作拔雪戏。”和孝公主看到很生气,立刻责备他说:“汝年已逾冠,尚作痴童戏耶?”可见公主对丰绅殷德要求十分严格,丰绅殷德见公主生气,连忙跪下求饶,请求公主原凉,公主含笑扶起丰绅殷德,并为其拭汗,道,汝勿作童戏,与吾共读诗书!
和孝公主以儒家礼仪来要求自己的丈夫丰绅殷德,丰绅殷德也不负公主所望,努力修习四书五经,深受皇上重用。
固伦和孝公主尚骑射,着男装,经常和丰绅殷德出外打猎,起初和伸为了讨好公主,常与两人同出游猎,后见小两口情深意切,心想自己就不用亲自出马了,自己已经位极人臣,现在要培养的是长子丰绅殷德,如果他与和孝公主的感情浓厚,那么,乾隆必定更宠丰绅殷德,到时,和家父子都会受尽公主宠爱,故和伸经常教训丰绅殷德多陪和孝公主出猎或游山玩水,丰绅殷德也很机敏,又喜欢公主,所以每次公主出猎,必偕同前往。
但两人亦有不谐的时候,固丰绅殷德“持重老成,不苟言笑”,而公主生性外向,能干练达,两人在相处的时候经常出现公主一人“独领风骚”,而殷德一言不发的场面。
二人婚后有一子,公主全融身心投入到幼子身上,而丰绅殷德常常去外地视察苗民起义的军情。故两人之间出现过裂缝。不过幸好丰绅殷德也喜欢自己的幼子,三口之家也其乐融融,可惜好景不长,不知是什么原因,二人的幼子早夭,和伸闻之亦伤心欲绝。和孝公主与丰绅殷德更是悲痛不已。此后,公主曾再生育,为了和家不致绝后,公主多次劝说丰绅殷德讨几房小妾,丰绅殷德起初以为公主乃是试探,后来公主多次恳请,方知公主情深意切,虽然他不想伤害公主的感情,但由于和家无其他子嗣,为了接续香火,他也不得不讨了几房小妾,至于后来和伸倒台后丰绅殷德“饮醇酒,近女色,则又另当别论了。
和伸的后世
和珅倒下了,但他仍有后人。按封建社会的习俗,只要有后人,那么这个人还算孝顺,如果没有子嗣的话,无论他如何孝敬父母,他也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因此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后人就涉及到一个范围问题,有的人只把直系亲属算作后人,只包括儿子、女儿,有的人认为应该算所有的后人,我们同意后一种看法,我们认为,如果只算直接的亲属的话,和珅的后人就太少了。因此我们把固伦和孝公主等与和珅有关的家属亦当作后人。
和珅长子丰绅殷德,生于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年)在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80年)四月,乾隆帝赐名丰绅殷德,指其为十公主(即固伦和孝公主)额驸,并赏戴双眼花翎。乾隆五十四年(公元1789年),丰绅殷德与和孝公主完婚,和珅死后,在公主几度恳求下,嘉庆允许其夫丰绅殷德“暂行出城,料理丧事”。堂兄丰绅宜绵也被暂时解禁。
和珅生前建造的比皇陵还豪华的和陵,因逾制被嘉庆帝强行拆毁,丰绅殷德与堂兄丰绅宜绵只好在刘村另立新坟,草草掩埋之,并把冯氏、和琳等人的坟地也迁到此地。让冯氏与和珅这对夫妻能在阴世团聚,和珅在修筑和陵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机会享受和陵,只有静静地躺在刘村坟地内。
和珅倒台后,丰绅殷德相继被革去一等公、贝勒伯爵等爵位。幸好嘉庆七年(公元1802年),嘉庆因镇压白莲教成功,龙颜大悦,大赏天下,也赏了丰绅殷德,他下谕道:“固伦和孝公主下嫁固伦额驸丰绅殷德,其品秩原与贝子相等,嗣固伊父和珅获重谴,是以将丰绅殷德一并革职,旋经朕格外加恩,授为散秩大臣,今当大功勘定,恩逮亲藩,因念固伦和孝公主亦应一体锡与恩施,著将丰绅殷德,赏给民众品级,仍在教秩大臣上行走,俾公主同深欢感,以示朕笃念椎恩之至意。”
经历了从荣华富贵到一无所有,丰绅殷德也深深理解到了人生如梦,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正如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一样,他看破世相,认为“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可惜,丰绅殷德没有曹雪芹那样的才华,也没有曹雪芹那样的苦功,所以,他只留下了一些三流的小诗,后来被其堂兄丰绅宜绵整理成册,也算是流传后世了。因此丰绅殷德整天纵情声色犬马。他希望这样的无所作为能逃避官方对自己的陷害。
可是如此还是犯了忌讳,嘉庆八年(公元1803年)固伦和孝公主府长史奎福向内务大臣温布控告丰绅殷德“演习武艺,谋为不轨,并欲害公主,将妾带至坟园于国服内生女各款。”嘉庆一审发现纯属诬告,不过丰绅殷德国服内生女确有其事,丰绅殷德也供认不讳。故嘉庆帝谕示道:“……实系奎福因革去长史心怀怨恨,捏词诬控,今爱书已定,丰绅殷德并无谋为不轨之事。其罪状在和将侍妾带至坟园,于国服一年内生女,实属丧心无耻,令其闭门思过,如此惩办已是敬幸,其他俱属轻罪不议。”
按大清律例,皇帝大丧期间,守制者不得悬挂门符,张灯结彩,不得婚嫁,不得同房生育等等,丰绅殷德身为额驸,在乾隆丧期内,当然应守禁忌了,从此丰绅殷德生活中最后的一根稻草也没有了,“饮醇酒近妇人”这些平时里的行为也成了奢望,生活中什么自由都没有了,丰绅殷德哀叹:“功名事业俱泡影,埋骨何须墓志铭。”
充满了失望、无助的心情,他也终于明白了红楼梦中贾宝玉的处境和心情,往日里跟父亲一起看的时候,一直不懂,经历过了风风雨雨,终于知道人情世相的残酷。
嘉庆十一年(公元1806年)嘉庆又授予他“头等侍卫,擢副都统,赐伯爵衔。”不久,嘉庆派他到乌里雅苏台任职,丰绅殷德“星驰瀚海,日近斗魁,秉公执法”。在边疆地区供职,与其说是嘉庆在提拔他还不如说是在流放他,嘉庆讨厌与和珅有关的一切,当然自己的妹子固伦和孝公主除外,所以就来个眼不见为净,让丰绅殷德长期在边疆做官。而此时,丰绅殷德的身体由于过度放纵和自暴自弃的心境,已经是百病缠身了,在这种蛮荒之地无异于慢性自杀,他自己早死晚死都不太计较了。公主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奔赴黄泉,于是多次向皇兄求情,希望他放自己的丈夫回来养病。嘉庆十五年(公元1810年)二月,应公主所请,嘉庆许可丰绅殷德回京疗伤,还派人看望他,过了没几月,由于旅途劳顿,当年五月,丰绅殷德去世,年仅36岁,嘉庆“念其平日小心供职,赏给公爵衔,”又“派英和带同侍卫十人前往奠醊,并赏赐陀罗经被,赏给和孝公主银五千两,俾资料理丧务,仍照公爵衔给与恤典。”其堂兄丰绅宜绵闻讯,万分悲痛。
随后,丰绅宜绵护送丰绅殷德灵柩同刘村和氏新坟,与和珅、冯氏团聚,丰绅殷德有个一个儿子,可是早夭,故身后仅留有两女,死时长女11岁,幼女5岁,“一尚垂鬓一尚嬉。”后来固伦和孝公主过继一个儿子叫福恩,世袭了轻车都尉,嘉庆对丰绅殷德的后人还很照顾。
固伦和孝公主出身显赫,与丰绅殷德同年生,逝于道光三年(公元1823年)九月初十日,终年49岁。虽然和珅倒台,但她还是受尽了三朝皇帝(乾隆、嘉庆、道光)的宠爱。
丰绅宜绵
和珅倒台,其已经去世的弟弟和侄子丰绅宜绵当然受到株连,嘉庆帝斥责和琳“牵制福康安,师无功。命撤出太庙,毁专祠,夺其子丰绅伊绵公爵,改袭三等轻车都尉”后来又“斥退了侍卫,不准在乾清门行走。”丰绅宜绵也就一直赋闲在家,注:伊与宜同
丰绅宜绵又名良辅,号有谷“善堪舆,贵家争延数亡,间有验者。”丰绅殷德病逝后,他一手操办丧事,并整理叔叔、父亲和堂弟的诗作为《嘉乐堂诗集》、《芸香堂诗集》和《延禧堂诗抄》,他自己也做过《挽弟诗十首》赤表达自己哀悼之情。如:
“不须遍处觅佳城,归穴由来卜去成(先大人故茔照公爵所建,已来后不教复用,另迁刘林,今即将此地为劳动兆)。道骨应知无所护,形神犹冀炼阳精结有太阳炼形成仙之事。”
由于身处同样的处境,丰绅宜绵也走了上丰绅殷德的老路,昭涟在《啸亭续录》中记载:“以抑郁故,饮醇酒近妇人卒以劳瘵终,去其弟没未数年也。”丰绅宜绵还有一子一女,逝世时,儿子仅有4岁,荫袭三等轻都尉世职。
和珅还有几个女儿,但有史可考的只有一个嫁给了贝勒永鋆,贝勒永鋆也因和珅而受到牵连,郁郁不得志。
和琳有一女儿嫁给质恪郡王绵庆。绵庆于嘉庆九年病逝,时年二十有六。
故和珅并没有断了“香火”。虽然长子丰绅殷德无子,但公主过继了一个孩子,丰绅宜绵有子生息繁衍。据传曾任天津道台的承霖就是和琳的孙婿,更有甚者,在“文化大革命”中;有人还抄出了和氏家谱。
总之,由于与皇族千丝万缕的族系,和珅后世并没受多少亏待。过着小康生活。
花未全开酒将微醉
大凡人做了大官,都希望提升自己的品味,市井之徒也会追求高层次的文化的。正如钱钟书先生所谓”暴发户造谱牒“,何况和伸本就是文武全才,当上相国后,和伸更追求品味了。
咸安宫官的学习让和伸迷上了赋诗,当时其他八旗子弟瞧不起他们兄弟俩,和伸和琳兄弟俩只好自己写诗互相应和,乃至后来,和伸更爱写诗了,不仅经常以诗人,”骚人“自居,而且常与人有诗歌唱和,切磋。如他与舅父,部下,皇上等人,有时甚至以诗发布指示,和伸一来作诗不是太好,可是由于其人品关系,流传下来的极少,尤其是在他被嘉庆赐死后,余人见嘉庆如此厌憎和伸,皆不敢收藏他的诗。虽然其侄子丰绅宜绵把和伸的诗整理为《嘉乐堂诗集》,(嘉乐堂乃和伸宝邸,古人为自己诗集起名时常用自己的卧房、官职或号,如后人一起名则常用谥号。和伸的诗集命名属于住地一类。)但诗作的大部分亦散失了。
这就是涉及到一个对和伸诗作的评论问题,我们认为,和伸嗜诗成癖,虽然他并非大文豪大诗人,(因为清朝大诗人本来就少,几乎没有)。但我们不能否认其通文墨、识经典。他的诗作并如其政敌所谓的一窍不通,甚至是误人视力!
我们认为,或许和伸品格低下,道德败坏,但很多时候,道德与一个人的才能不是成正比模淙还湃怂?言为心声”,“诗言志”,意思是说诗与人的境界是相关的,如杜甫被尊称为“诗史”,与其就国忧民族,而李白身为“诗仙”,盖有浪漫气质。故能写出好诗者境界大都较高,但境界不高者并非不能写出好诗,南唐后主李煜,玩物丧志,昏庸误国,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的诗的意境很高,诗可以表达抱负,可以展示自己的境界,但更重要的是展现自己的心情,会引起共鸣的,尤其是一有好诗来说。
这样说并非是夸赞和伸的诗作,只是作一客观评论,在清人钱泳的《履园丛话》中就道:和伸诗中并非没有佳句可录,他举例说“人从绝山献如鱼贯,马入塞林列雁行。”这句,他认为虽然有前人尝作类似和诗句,“句余以为和相未必有此诗在胸中而用其典故,亦偶尔相同耳。”那所谓异曲同工之妙。
和伸写诗尚有另一功利目的--讨好乾隆。乾隆自命风流,且号称“十全老人”,意即自己“琴棋书画、诗作俱佳”,和伸为了讨好乾隆,投其所好,自然要加强诗歌方面的素养了,而且,乾隆经常给臣下出题让其做诗或和诗,为了得到乾隆宠爱,和伸惟有努力刻苦了,何况对手中还有名满天下的才子纪昀。
陈康祺《郎潜记闻》记载:嘉庆元年,太上皇乾隆作了一首《重华宫恭宴诗》,并命令廷臣接其字韵吁嗟作和诗,但许多人作的殊不得体,唯有和伸的“帝典五漠三日若,驺虞麟趾五吁嗟。”深得太一皇喜爱和嘉庆皇上的夸奖,当然,这不排除是乾隆的个人喜好,那么让我们看看他几乎奉命而作的诗吧!
《奉敕恭题肖照瑞应图》
南渡传说靖康,江山半壁守余杭。
贞符漫诩中兴许,此守谁嗟禾黍伤。
瑞应图成十二桢,题词绘事两兼精。
为怜卷余缄素,不补霜天五国城。应图协瑞溯胜初,又见临安胜汴居。欲借丹青好手笔,写成二章奉迎书。荣辱分明睿制标,画书以绝表曹肖。解嘲徒鹜铺张美,侄宋贻讥事小朝。“
《奉敕警题射鹿图》•《御宝匣》
木兰较猎乘秋令,苹野合圃幼鹿竟。霜叶平铺青嶂红,角弓晓狭寒风劲。图来制匣宝装成,贮就天章玉彩莹,文修武备双含美,犹日孜孜体健行。
上列二首诗皆应景而作,殊为不易。
然而,清人王芑孙对和伸诗作极为贬低,”和伸一四作七古一道,风数十然,而实无一句押韵,用典纰缪处亦甚多,乃以委予。时予客其京邸,故自圆明园致札如此。“这里王芑孙把和伸的诗贬的一无是处。实事不然。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尝言:”和伸的《嘉乐堂诗集》实在不至于象王芑孙所贬的那样不通,相反倒是时时有思致,有作意,有真情感,虽格调不甚至高,亦何至如所言之陋劣。若说和伸作诗有人提入,或倩人润色,那自然也是可能有的,但也不应就应制题咏的十分典则雅丽的篇章来讲那是合乎情理的,绝不会是仓部发此。比如他那些写家常生活、细琐抒怀、悼亡、伤子、挽弟、挽舅等诗篇,都很真切,不无感人之处,他还是很能写一些诗句的,甚至有用一句杜枚诗连作五首辘轳体七律的本领,绝不是连押韵都不懂的木道这人。--我的意思是以此一说明:和伸的诗虽不甚高,但他还是个有诗意,懂诗境的人,也得过且过通诗律。“
此外,和伸还有一些狱中诗,这些诗写的时候和伸已经倒台,是不可能请人代写!
而且,和伸的狱中诗二首也有力地驳击了他找人捉刀的说法,和伸下狱后,其时已无权势,如何找人捉刀?而且嘉庆帝看了几首诗过后,也情不自禁地夸奖:”小有才“。
值得一提的是,《红楼梦》(也即《石头记》)因和伸而广为流传,而和伸的诗作也多受《红楼梦》影响。有时甚至大同小异,如”岗气界空林“
”茫茫幻海待如何?生灭循环万劫过。
当时境界皆空色,本地风光是寝歌。“
色空色两微茫,彼岸同登一苇航。”
“金钗十二浑闲事,漫拟风车携手行。”
“耳边分钟岭边载,旅馆乐多将春色来……
爱此几枝消寂寞,满山桃李浸相猜。”
可见,和伸善长吸收新鲜材料纳于自己诗中。
和伸喜欢赋诗,但并不善饮酒(诗与酒有关系)诗人与酒总是有缘,故和伸并非真正诗人?
“我素不善饮,寄情杯斗外。
喜与雅士觞,厌共酒徒令。
遮莫槽共枕,何如医可盖。
昼起笑蚁旋,宵寝譬蛇蜕。
名教乐地多,及乱万恶最。
醉醒慎在躬,易为行止害。”
“同人纳爽晚凉中,豪饮连倾百斗空。
自笑疏狂无检束,强颜犹爱入诗丛。”
从上述诗句我们知道,和伸从不善饮,只小酌啜饮,而且是遇到雅士,助兴也。
正所谓“酒将微醉花未全开,实乃人生最佳境界。”
人不可能一辈子聪明
也许是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也许岁月催人老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和珅这个聪明人在“四十不惑”之后屡屡干出糊涂事,而且,一件接着一件,或许,这也预示了这几年是和珅生命的最后几年?还是和珅已经江郎才尽了,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这首先要从乾隆立太子说起,由于有康熙立太子时的纷争为前车之鉴,乾隆处理这事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从一开始就不立储,大臣们体察圣意,没人敢出来说话,直到乾隆四十三年九月,锦县有不怕死的生员金从羲呈上“建储”“立后”奏折,结果乾隆果然龙颜大怒,将金处以极刑,有此为记,群臣更不敢再提此事了。然而到了乾隆五十九年,乾隆自己却不能等下去了。因为他登基时曾许诺不能超过祖上康熙的六十年帝王生活,而且,十月初一日,按照惯例要颁发下一年的《时宪书》,上面必须有新皇帝的年号。所以,乾隆不得不“谕示天下”,确定新皇帝了。
这么一来和珅可就着急了,因为乾隆是他的靠山,他跟乾隆是一种共生的关系,如果少了乾隆的撑腰,新皇帝又不宠信他,那自己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就付之东流了。于是他力劝乾隆暂缓归政,尽管和珅谀词如潮,列举了乾隆在位的种种好处,又大赞乾隆的英明神武,换作以往的话,肯定会百试百灵,可这次还是在乾隆那碰了软钉子。精明的和珅乾隆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于是马上很自然地转变风向,他想在乾隆与新皇帝——永琰(即后来的嘉庆)两人之间找一个最佳结合点,既能讨好乾隆,又能得到新皇帝的宠爱,让自己成为“两朝股肱之臣”。乾隆的宠爱是没有问题了,但是如何向永琰表达自己的心意呢?
和珅选择了送玉如意给永琰,对永琰进行了试探,永琰当然知道自己的尴尬境地,即使自己是太子;但废立还不是父王的一句话?即使做了皇帝,有乾隆这个实权派的太上皇在,自己还必须俯首贴耳,所以,永琰为了稳住和珅,对和珅一味恭维,解除其思想的警惕。精明的和珅在黄毛小儿面前栽了跟头,心中还洋洋自得:“此等孺子必可玩于股掌之上。”事实上,和珅送玉如意本身就犯了大清律例,自康熙诸皇子竞植私党,酿成数起狱案后,清制:皇子不许与诸大臣有任何往来,皇子不得擅离宫中。和珅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其用心永琰如何会不知呢?仅凭此事就放弃了对永琰的戒心,平日机敏的和珅的智慧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正是因为对永琰放弃了戒心这一招之差,埋下了以后覆灭的祸根,和珅却蒙在鼓里,以为新皇帝已简单地被自己搞掂了,浑不知,此时的他正应了一句古话“猪羊前往屠宰家,一步一步寻死来。”
比起献玉如意来说,诬陷洪亮吉则显得更愚蠢了。乾隆五十九年至嘉庆二年,连续三年应试会试。今科会试主考官居然是窦光鼐而非和珅,副主考是咸安官官学的正总裁洪亮吉。和珅本以为主考官铁定非己莫属而收取大量贿赂,这下出乎自己预料,主考官被别人顶替了,只好去找洪亮吉当突破口子,希望能收买洪亮吉,为自己服务,但仔细一调查,发现洪亮吉居然是自己政敌王杰的幕僚,而且,洪亮吉已写了很多讥讽时政的诗,什么“
早闻内禅光唐宋,欣喜元年值丙辰。
全楚正欣秋再稔,史官应奏日重始。
尧阶走在迫陪到,尚愧西清信从臣。”
竞敢讥讽天子的禅位!这还了得!生气之中,和珅灵机一动,倘若向圣上奏一本洪亮吉,说不定可以扳倒窦光鼐,自己又能如愿当上主考官。于是,他在早朝时参奏“奴才见一诗集,其中诗作多有诬我官府,影射攻击我大清之意……”并念洪亮吉的诗
“六五虽毕闾左空,男行筑城女入宫;
长城东西万余里,永巷迢迢亦无休。
宫中永巷也长城,内外结成怨苦声;
入宫讵识君王面,三十六年曾不见。
……”
乾隆皇帝才高八斗。明明是写秦始皇的他怎么看不出来呢?刚好王杰也在,他对洪亮吉的诗很熟悉,当然也知道和珅诬陷洪亮吉的意图。他知道洪亮吉曾写过一首《万寿乐歌》,他从和珅手中抢过诗集,呈给乾隆。《万寿乐歌》写道:“免钱粮、免漕粮,四次两次春滕黄。今年诏下龙恩厚,普免正供由万寿。三分减一,十减三。前史盛事何庸谈,大农钱栗虽频散。耕九余三和八、八储粮,户部银仞八千万。”乾隆一看,这不是在歌颂自己吗?再往下看,更是在歌颂自己勤于政事:“夜未央,乾清宫中烛蜡煌。日将出,勤政殿前传警跸,机廷文阁三两贤,日或一再瞻天颜。万机当昼皆周遍,七品宰官多引见。”下面又有“四部书,帙万万……”赞自己的文治,“贡及犀兕兼猞獠……”赞自己的武功。此时乾隆龙颜大悦,哪会再对洪亮吉说什么?相反,当着群臣的面责备了和珅一顿。不仅如此,身在早朝的永琰(此时已改名禺琰)心道:和珅不是明明冲着自己来吗?洪亮吉是自己亲点的副主考,今诬陷洪亮吉,不也就是责我失察,用人不明吗?”心里更加对和珅怀恨在心,和珅这次又倒霉了,也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左右都不讨好。
虽然如此,和珅对嘉庆还是有所提防,虽然嘉庆表面上唯唯诺诺,依附于太上皇,但心中真是如此吗?和珅不敢肯定,他打算试探试探,如何试探呢?
古语有云“诗言志”,“言为心声。”只要派人收集齐嘉庆的诗集,不难从他字里行间读懂他的心思,如果他真有“反意”的话,到时,不难借太上皇之手废掉这个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和珅想出了三个方法:
首先、派吴省兰为嘉庆帝侍读,以为嘉庆整理诗文稿件之名,行监视之实。
其次、借太上皇乾隆的权力之手,剪除嘉庆的羽翼和心腹,放手培植自己的骨干,提拔自己的骨干,形成以自己为中心的一个权力网络。
再次、控制朱珪、王杰、董诰,控制并摒除一切接近嘉庆帝的人。尽最大限度地孤立嘉庆。让嘉庆孤掌难鸣。
次日,和珅便奏请太上皇和皇上,开始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并且,又让福长安随时随地监视嘉庆。嘉庆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被和珅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还去军机处察看奏折,福长安身为军机大臣,急忙飞报和珅,和珅一向太上皇启奏,嘉庆不但受到太上皇指责,更得到了一句“你若下诏,须奏朕知晓,不得擅专。”
虽然受了一次训斥,可嘉庆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见军队毫无战斗力,就又下了一道谕旨,要冬季举行大阅兵典礼。和珅怎能不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又奏上太上皇,太上皇降旨:“今川东、川北教匪虽将次剿灭完竣,但健锐营、火器营官兵尚未撤回,本年大阅兵暂行停止。”
至此,和珅已经完全孤立嘉庆,嘉庆则有说不出的孤独,按清制,在他尚未登基时,他只有和上书房的师傅接触,可是他的三个师傅中两人已死,只剩下唯一一个老师——朱珪还在外地担任两广总督。朱珪也了解嘉庆的心境,他为了回京面圣,把乾隆诗作四万余首编辑成册,分为五集,并详加注解评述,太上皇自然闻之高兴,准备补授朱珪为大学士,进京随侍帝王左右,嘉庆可说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自己的老师朱珪——自己现在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于是即兴赋诗表达对老师的思念之情和急盼老师赴京的感受。殊不知,这样一来,不但害了朱珪,还差点丢了自己的帝位和小命。因为和珅是绝对不能让朱珪回到京城来壮大嘉庆的羽翼的,正愁没有借口的和珅把嘉庆这首诗呈给了太上皇道:“嗣皇帝欲示恩于师父”,太上皇一想,这不是勾结私党吗?忙召董诰询问按大清律例该如何惩处嘉庆,幸好是找董浩,董浩在这时好太上皇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救了嘉庆和朱珪一命,这大概也是嘉庆亲政后首先想到重用董浩的原因吧。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即便如此,和珅心里仍然不满,乾隆也总有心病,于是找了个借口,谪朱珪为安徽巡抚。
至此,嘉庆才真正明白了有太上皇一天,自己就不过是个傀儡,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心里更对和珅满腹怨气。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撼不动和珅这株大树,因为和珅太善于揣摩上意了——太上皇的心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中国历史上,三朝元老总是少数。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每个皇帝用人的喜好不同,造成“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一方面也是因为皇帝多能享高寿,比如康熙、乾隆当政六十余年,臣子如果连任几朝的话显然不太现实,更为关键的是,在中国几千年的儒家传统中,忠义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新帝上任总会找对自己最忠心的臣子来任用,先帝托孤的当然很少能堪大用,不是说“忠臣不事二主”吗?所以,君主在潜意识中有排斥前朝老臣的趋向,前朝老臣要么老朽难堪大用,要么拥功自重,这是最让帝王忌讳的。因此,帝王重用的是前朝有才华而又郁郁不得志之人。这样,既能要臣子发挥才华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这种人是君主最需要的。
和珅是有才华的,但在乾隆那他更多的是奴才而不是大臣,虽然他位居极品,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宰相,可是,乾隆只把他看作懂自己心意的奴才,甚至据传说还掺杂着同性之间的暖昧关系。也就是说,乾隆虽然极度宠幸和珅,但他无疑压抑了和珅的才华,而这种人一旦得到了释放,当然不甘久居人下了。这种人君主如何敢用呢?尤其是受其压抑很就的嘉庆如何敢用呢?
古语云:“伴君如伴虎”。君主的宠爱如同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历朝历代的众多事例,我们要列举的话,我们这本书的长度就不够了。别说是两朝君主两朝臣,就是同一君主,对大臣的宠爱也具朝三暮四,能象和珅这样得到君主固宠的也为数极少。乾隆不是治过刘统勋的罪吗?不是曾经两次把刘墉关进监狱吗?一想到这一节,和珅不由得恨起乾隆来,自己为乾隆奉献了一切,甚至包括……,乾隆要钱,要军费,要女人,要快乐,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满足,自己是为他一个人服务的,可是,乾隆还有阿桂,刘墉、纪昀、朱珪,还有王杰、董浩等一大帮臣子。甚至纵容他们戏弄我,看不起自己。自己的一片忠心还为了什么?
和珅正自哀怜,突闻首席军机大臣阿桂病逝,他不由得眉开眼笑了,自己这个次相也该“扶正”了。首席军机大臣非已莫属了。也许是老天爷也如乾隆一般宠爱自己,乾隆时期的权臣,自己的政敌如福康安、阿桂等人相继去世,自己少了不少掣肘。天下除了太上皇乾隆,谁还能入自己法眼?嘉庆小儿也不能。和珅匆忙赶往乾清宫,准备接受首席军机大臣职位。虽然得偿所愿,可乾隆一席话让他心凉了半截,乾隆说:“阿桂宣力年久,并且功勋卓著,尔随同列衔,事尚可行。今阿桂身故,单挂汝衔,外省无知,必以为每事皆由尔发,甚至称尔为相帅,尔揣摸揣摸,汝配否?”
和珅总算明白了,乾隆宠幸自己不是因为自己的才华,而是因为自己善体上意罢了。阿桂,刘墉他们才是股肱之臣!既然如此,自己对乾隆的忠心还有什么用呢?
和珅一时被权力蒙住了眼睛,恍然觉得大清帝国所有政务,政事都出自己手,仿佛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不是乾隆皇帝弘历,而是他和珅自己,事实上,他还是乾隆的一个奴才,乾隆死后,他会摇身变成嘉庆的奴才。可他没有认识到这种情况,他只承认自己是乾隆的奴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嘉庆的奴才,所以,他做什么事都很自然地站在乾隆一边,他忘了,乾隆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没有几年可活了,嘉庆才是真正的皇权的代表,他自己并不是什么权力的代表,他始终只是工具,是在乾隆、嘉庆的皇权体系之外的。可怜的是,和珅到死都还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权力内部,而事实上,他不过在外面兜圈子,屋内的人偶尔跟他说说话罢了。他终于没有进屋——一个名叫权力的房间。本来两朝元老就不易了,和珅却还得罪了未来的皇上,那就更不用想做什么“两朝股肱之臣”了。而即使能做到“两朝股肱之臣”、“三朝元老”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的奴才罢了。
和珅果然是和珅,认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后,他没有黯然神伤,他在思索自己日后的出路。他不能让自己的万贯家产淑春园、卿怜、豆寇、冯氏,自己的一切成为镜花水月,他不奢望万世永佳,但希望只要自己一息尚存,这些都不应是梦境,所有都是现实的。
历代的宠臣在改朝换代后都会身首异处的。有的甚至在尚未换代时就被主子无情地抛弃了。和珅明白自己可能会步这些人的后尘,但他也要着力避免。但形势看来是不可避免的了,太上皇是和珅赖以安身立命之所在,太上皇又恰好是和珅的毁灭的根源。有了太上皇撑腰,和珅才敢对满朝文武指手划脚,甚至敢对嘉庆指手划脚,实际上,他的平步青云不过是说明了他正好代表了太上皇的意愿而已,他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而正因为太上皇的专权,所以和珅不可能做一个“两朝股肱之臣”,因为他代表太上皇,必定与皇帝嘉庆造成利益冲突,皇帝不敢动太上皇,只好拿他和珅下手小试牛刀了。也就是说,乾隆把所有的好处全揽到自己头上,什么名誉,声望,功绩都是自己的,而所有的政治风险、坏处则全让自己的宠臣和珅一人承受了。乾隆得到的越多,和珅失去的也就越多。所以,当乾隆号称“十全老人”的时候,和珅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嘉庆要把他失去在乾隆那的东西全从和珅身上捞回来。正如童谣所唱:“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故从根本上来说,和珅与嘉庆是不能同处一个地方的,“一山不容二虎”,和珅也就永远不可能当上“两朝股肱之臣”,难逃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宿命。
权臣们的共同特点是权倾一时,而当权臣的权力到达顶峰的时候,此时可供权臣选择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继续向上发展,取皇帝之位而代之,此法风险系数绝不比任何事小,是真正的不成功便成仁,不仅如此,如果失败除了小命不保外,还会落下“反贼”“逆匪”等千秋骂名;一是坐吃山空,静候下一个皇上来宰割自己,如果下一个皇帝为了收买人心,或者运气好,正好遇见一位百世难逢的明君,自己不但姓名可保,还能继续发挥余热,为国效力;倘若遇见一个本来就痛恨自己的君主,那出路只有一条,任人宰割吧。不幸的是,和珅刚好属于第二种情况,可是和珅当然不希望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希望在得到乾隆固宠的同时,继续培植他的力量——无论在地方还是朝中大内,无论是军权还是政权,他都要牢牢地抓在手里,让这些变成他的势力范围,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果自己把持大权,嘉庆小儿还不是被玩于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