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知情者回忆,郭安娜对这次会面及讨个说法的最终解决,并不觉得满意.安娜与孩子们来时,便有情绪,见面后还是表现得理智和顾全大局,除了一些情绪不满外,基本上还能协商合作,总算对两个未成年孩子有个交代,在她本人的后半生供养问题上也达成了意向性协议.
但这却苦了于立群.她带着五个孩子随郭沫若潜居香港,国民党军统又伺机对郭沫若下毒手,她既要担心郭沫若的安全,又要照顾一家大小.安娜一家住进来后,毕竟有些不愉快.不过,她想方设法,保证了大家的食宿.只是多年后,她回忆起这一段经历,心里还是很感伤.
这些当然算不了什么,军统特务的魔爪已经悄然伸了过来.无孔不入的香港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猛炒郭沫若的家事.
负责谋刺郭沫若的叶翔之读罢报上的新闻,兴奋得大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削尖脑袋也找不来的地址,这帮记者给我们找到了."
几名特务忙将报纸抢过去,一看,那上面不仅详细登载了郭沫若的家事纷争,而且还将他们现时的住址也写了出来.几人顿时兴奋不已.
叶翔之奸笑着说:"那个老风流鬼欠下了风流债,这回我们可以来个趁火打劫.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动手."
他提出,用老办法,事先由金名杰装扮成一个记者,以采访为名,先去探听虚实,然后,根据情况再具体部署行动方案.
金名杰遂赶往香港郭沫若的寓所,没料到,对方一见是记者,就关上了门.吃了闭门羹,回到驻地,叶翔之摩拳擦掌,他对手下的特务布置道:"虽然没有见到郭沫若本人,但我们已经获知他的确切地址.这一次,新账旧账给这个风流鬼全算了啦.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在他家门口化妆成小贩观察动静,只等他人一露脸,就动手,另一组则在附近接应."
次日,郭家附近的小街上立即就冒出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贩,那是叶翔之手下的几名军统特务装扮的.
这一情况立刻引起了乔冠华的注意,他找来负责抢运工作的华克之指示道:"郭沫若的行踪已经暴露,务必尽快将他安全送走."
华克之领命后,当机立断,不管他家事处理得如何,先将郭沫若一人送出香港.
1949年2月的一天,郭沫若在中共地下党的安排下,摘下眼镜,化装成一个送糕点的小贩,悄然由后门而出,然后直奔九龙码头,登上了开往天津的客轮.
那几名昼夜监视的特务,直到三天后,才发觉情况有变.等他们反应过来,哪还有郭沫若的影子.毛人凤得报后,止不住仰天长叹,"放跑了郭沫若,我们有什么面目去见总裁!"
郭沫若离开了香港,到了解放后的沈阳.不久,安娜在中共地下党同志的说服与保证下,也离开了郭家.其女儿郭淑禹不久由地下党安排,化装成一位哑姑,乘海轮北上天津,经北平去了解放区.
安娜带着子女到了台湾后,过得并不如意.小儿子志鸿因语言不通,从一所中学辍学后,便不告而别独自一人到香港找自己的父亲.郭沫若此时已离港北上,地下党负责人夏衍接待了他,先安排他到于立群家暂住.大约一个月后,夏衍把他找去,请他写信给母亲和大哥、三哥.让他们一并来香港.随后,郭志鸿便被安排乘海轮去了天津,再转赴解放了的北平.
安娜接信后,带着两个儿子赶往香港,由地下党安排住了一段时间,5月初走海路抵至山东烟台,几天后到了北京,安排住进了翠微路招待所.
这样,安娜和她与郭沫若所生的五个孩子,除却老二郭博留在了日本外,全都聚集在了父亲身边.至此,中共组织抢运的以郭沫若为代表的第三批民主人士的任务,胜利完成.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1949年,这首歌比解放军的炮弹跑得还快,远在华南的香港,也能望见北方的蓝天.
《华商报》不断刊登套红标题,报道解放军的进展,色彩越来越红.大家都知道这份报纸有中共背景,于是,《华商报》变成中共的驻港联络站了.
青年学生陈吴想投奔解放区,可香港此时北上成风,连船票都买不上.陈吴找到《华商报》,找到读者版专门联系读者的编辑吴获舟.吴获舟明里是《华商报》的编辑,暗中负责转运人员去解放区.吴获舟安排一批华侨和港澳学生乘"泽生轮"去天津.由于台风影响,"泽生轮"推迟出港,就在这个期间,国民党特务炸沉了"泽生轮".吴获舟要陈吴自己决定去还是留.陈吴在《华商报》上发表文章报道了"泽生轮"遇难的情况后,又义无反顾地登上征程.
徐立康是中国航空公司仪表员,从《大公报》上见到报道解放区的文章,就投书报社.一天晚上,他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原来,《大公报》把徐立康的信转给吴获舟.吴获舟先后三次登门安排,使徐立康夫妇乘船到达青岛.技术人才徐立康到达解放区,立即被选调到新组建的空军.
一个山东青年出于对共产党政策的误解,在家乡解放前逃到香港,沦为苦力.吴获舟向他解释党的政策,还为他买好船票.这个山东青年后来成为农村基层干部.
一些逃到香港的国民党机构人员,和中共没有关系,也"白撞"上来,通过这个渠道接洽起义.
李四光返回祖国,国民党特务从瑞士、伦敦跟踪到香港,试图劫持.吴获舟把李四光藏在香港郊区,再通过深圳转运.
华罗庚飞抵香港,吴获舟领着他穿过半岛酒店而不停留,又转到九龙酒店隐藏.
据不完全统计:
1948年9月13日,沈钧儒、蔡廷锴、谭平山、章伯钧、林一元五人,由章汉夫、李嘉人陪同北上.这是公认的第一批.
9月17日,王绍鏊、方与严、力扬等北上.
1948年12月,还有千家驹、李章达、陈邵先、陈此生、陈其瑗、夏庚农、林植夫、卢于道八人北上.
被称为第三批的是1949年1月28日,李济深等人北上.
1949年2月初,还有吴耀宗、谢雪红、李纯青等北上.
朱蕴山的儿子朱世同乘缅甸登陆艇北上,路过青岛海面,恰遇国民党空军炸沉起义的"重庆号"巡洋舰.
2月份还有吴羹梅、杨美真等北上.
2月27日,陈叔通、马寅初、包达三父女、张炯伯力哑子夫妇、叶圣陶夫妇、张志让、沈体兰、吴全衡及其二子、郑振铎父女.宋云彬、傅彬然、曹禹、邓裕志、王芸生、徐铸成、赵超构、刘尊棋等二十七人北上.
3月,何香凝携女儿廖梦醒、孙子廖晖,由叶文津陪同,乘希腊轮船"大西洋"号北上.
3月14日,黄炎培夫妇、姚维钧、盛丕华、盛康年、俞澄寰等由刘恕陪同,从香港秘密登船,21日到达天津,25日赶往北平,恰恰赶上参加西苑机场阅兵,迎接中共中央移驻北平.
此后,北上的人流依然汹涌.
3月20日,李达、王亚南、郭大力、曾昭抡夫妇、严济慈、黄鼎臣、刘王立明、史东山、白杨、舒绣文、姜椿芳、张瑞芳、于立群、臧克家、沈其震、朱智贤、张文元、陈迩冬、傅天仇、林顿儒、薛迪畅以及达德书院部分师生和华侨,由冯乃超、狄超白、周而复、阳翰笙、黄药眠、胡一声等陪同,共二百多人大批北上.
3月还有萨空了、金仲华、欧阳予倩、马思聪等北上.
4月3日有巨赞法师、吕集义北上.
5月,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负责人钱昌照从英国回到香港,准备转道欧洲.周恩来布置潘汉年邀请钱昌照参加新政协.夏衍与钱昌照秘密会面,坦诚交谈,钱昌照决心北上,乘"太古"轮北上赴天津.
5月,陈嘉庚与庄明理、张殊明乘"迦太基"号由新加坡到达香港,又转乘"振盛"轮北上,6月3日到达天津.
8月,83岁的美洲致公党主席司徒美堂乘飞机从美国到达香港.香港工委精心安排,派他的亲戚司徒丙鹤陪同,护送老人同黄琪翔一家乘船北上,9月3日到达天津.同月还有叶笃义、刘思慕、胡子昂、曾昭森等人分别乘船北上.
1949年7月23日,郭沫若等三十多人,由连贯、胡绳陪同北上.一般称为第四批.
据不完全统计,从1948年8月至1949年9月,香港分局、香港工委共组织护送民主人士二十多批三百五十多人北上,加上党内干部就有一千多人,人人安全抵达.
9月中旬,各地政协代表陆续到达北平,一时间北平名人汇聚.徒留下蒋介石和毛人凤恨恨地握住那张暗杀名单望"人"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