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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都梁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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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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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世道只有彪爷这样的人才如鱼得水,无论世道怎么变,不变的是彪爷。日本天皇宣布投降是8月15日,人家彪爷8月底就和一群接收大员们出现在北平街头,那天,他不顾一切地叫着大哥冲过去,彪爷见了他先是一怔,旋即又换了一副笑脸儿,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往花猫儿手里一拍,只说了一句话:“兄弟,我还住在老地儿,有什么话家里谈。”说罢他钻进汽车,屁股一冒烟儿开走了。

花猫儿那天激动得一宿没睡好觉,彪爷又出山了,怎么着也该给自己谋个差事干干。

花猫儿想错了,如今彪爷正春风得意,根本没拿花猫儿当回事,当他找到彪爷当年住过的老宅子——菜市口丞相胡同15号时,守门人一张嘴话就横着出来:“找彪爷?你谁呀?告诉你,彪爷今天不会客。”大汉说完“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花猫儿真有心用斧子剁了那条看门狗,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倒退十年谁敢这么对待花猫儿?废了他!

花猫儿还没有磨完斧子,门口便停下一辆美制中吉普,一个佩戴中尉军衔的国军军官带着四个头戴钢盔,胸前挎冲锋枪的士兵走近屋子。花猫儿慌忙站起身子迎过去,赔着笑脸问:“老总,您找谁?”

中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绰号‘花猫儿’的人?”

花猫儿点点头:“老总有事吗?”

“没事儿我上这儿来干吗?比他妈猪圈还臭,你,跟我走一趟。”中尉一挥手,四个士兵一拥而上,前后左右将花猫儿夹在中间。

徐金戈通过审讯花猫儿等人获得了不少肖建彪的秘密,他又通过保密局系统将肖建彪在重庆时的情况查个一清二楚,这个行踪诡秘的“彪爷”终于浮出了水面……徐金戈一旦锁定目标,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也就渐渐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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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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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官,鄙人肖建彪有失远迎,给您赔罪了。”长袍马褂的肖建彪走进客厅拱手道。

“在下肖建彪,下人无知,怠慢了徐长官,鄙人已经责骂过了,还请徐长官海涵。”

徐金戈开门见山道:“肖先生,徐某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肯定是公事,还得请肖先生配合。”

“徐长官有事尽管讲,我肖建彪无不从命。”

徐金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印着国民党党徽的公文纸扔在桌子上:“我这里有一些材料,请肖先生过目。”

肖建彪狐疑地盯了徐金戈一眼,拿起材料浏览了一下,然后神态自若地将材料扔在桌子上:“看来徐长官对鄙人的私事很关心啊,敢问您有什么打算?”

徐金戈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仰起头来将烟雾喷向天花板:“肖先生,这不是来和你商量吗?”

肖建彪笑了:“鄙人没和保密局的人打过交道,看来真是失策,不过,中统那边我还有几个朋友,这样吧,哪天约个时间,肖某做东,再叫上中统的朋友,请你们北平站的乔站长还有你徐长官一起吃个饭,大家交个朋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嘛。”

徐金戈面无表情地反问:“既然是朋友,你就不怕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哎哟,这话是怎么讲?不过是借吃饭为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嘛,怎么搞得这么紧张?”

徐金戈一字一句地说:“肖建彪,我知道你有不少上层关系,必要时也会有人为你的罪行开脱,但我告诉你,你的运气不太好,因为你碰到我手里,也只好认倒霉了,实话告诉你,你的罪行随便拣出一件就能杀你十次。”

肖建彪的脸色变了,他太清楚保密局的手段了,当年汪精卫那样的大人物叛国投敌,“军统”的特工人员照样敢追杀到河内。抗战期间在上海,“军统”特工和汪伪76号特工展开了一系列血腥的厮杀,手段极为残酷。肖建彪早有耳闻,他后悔当初没有和“军统”的人拉上关系,以至于现在撞在保密局的枪口上。

“徐长官,我肖建彪愿意与保密局合作,请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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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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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猫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两眼失神地看着街上走过的行人,脑子里却走马灯般地转着各种念头。彪爷要是知道自己把此事全撂了,恐怕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一只软绵绵的手搭在花猫儿的肩上。

花猫儿猛地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彪爷,您是打算就在这儿做了我,还是找个地方再动手?”

肖建彪满面笑容地拍拍花猫儿的肩膀:“兄弟,你这是怎么啦?是谁惹着我兄弟了?”

花猫儿愣了,他没想到彪爷竟然如此和蔼亲切,莫非自己多心了?

肖建彪背着手走进屋子,四处看了看。突然,肖建彪抽泣起来,花猫儿大吃一惊。

肖建彪终于哭出了声:“兄弟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啊,哥哥我心里也委屈呀,民国二十六年我撤出北平,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干我们这行的有纪律呀,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哥哥我实在没有办法啊……”

花猫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我听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肖建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大哥是国防部保密局的人,主要负责对日情报工作,民国二十六年北平沦陷之前,我奉上峰指令到了重庆,抗战八年里哥哥我一直在做秘密工作。

“那天不让你进门是哥哥我的意思。哥哥我自从回北平以后公务繁忙,你想啊,接收敌产,没收逆产,惩处汉奸,这还不算清查共党分子,哪样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可我没忘了兄弟,心里一直惦记呀,你得容哥哥我想辙,在保密局给你谋个差事。你想想,我那里人多眼杂,那天要是我心一软把你请进去,你的差事恐怕也就吹了,兄弟啊,哥哥我的一片苦心你明白吗?”

花猫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多年的委屈和怨恨都一扫而光,看来还是自己小心眼儿了。

肖建彪宽容地拍拍花猫儿的后背:“兄弟啊,别哭了,起来!起来!我有正事要说。”

“现在我代表中华民国国防部保密局宣布一下对马大山同志的任命,现委任马大山同志为中华民国国防部保密局北平站上尉行动组组员,从即日起享受国军上尉军官的薪金及待遇。中华民国三十六年九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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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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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山同志,今后你的一切行动都要服从于我的指挥,特别是要注意保密,你的真实身份除了我,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违者,严惩不怠!”

“是!长官。”花猫儿立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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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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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您说说,这金圆券叫钱么?还他妈的顶不上擦屁股纸,咱长这么大还没用麻袋盛过钱,这几天上街拉活儿我得带上两条麻袋装钱,今儿个一上午我挣了足足两麻袋金圆券,搁在车座儿上比他妈拉个大活人还沉,到了中午我用这两麻袋金圆券买了两根油条,卖油条的李老六数钱就数了一个多钟头,数得头都大啦,数完钱他回身给我拿油条,一脑袋就撞在门框上了,脑门上肿起个大包,还没来得及揉揉,得,又来了一位爷,愣是扛了四麻袋金圆券要买油条,李老六当时就急啦,操!我他妈不卖了,这哪是卖油条啊,这是收烂纸呢。我说了,李老六你小子知足吧,那油条不卖了你还能自个儿吃,文爷我招谁惹谁了?两麻袋票子才买了两根油条,还不够塞牙缝儿的,我找谁说理去?”文三儿愤愤不平地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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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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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养平斋看看手表,再有二十分钟就可以检票上车了,这是一列发住天津塘沽港的专用列车,日本侨民们将在那里上船回国,从火车站直到港口,被遣返人员由日俘日侨管理处工作人员和宪兵监督负责。

当犬养平斋得到通知,他可以作为日本侨民遣返回国时,他并没有感到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老牌特工,职业要求他对任何事都不抱有幻想,尤其是喜讯将临的时候,也许就是你生命终结的先兆。犬养平斋用换位思考的方式判断自己的结局,如果自己处在徐金戈的位置上会怎么样?结论是:徐金戈不会轻易放手,那等于放虎归山。事情是明摆着的,关于间谍罪的指控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能被法庭所认定,但犬养平斋的对手并不是法庭,而是一个庞大的情报机关,他们也同样是由一群经验老道的特工人员所组成,世界各国的情报部门都是一样的,他们有自己的特定规则,目的永远是第一位,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是不重要的。犬养平斋盘算了一下,如果在上火车之前不出事,那么到了天津也有可能出麻烦,那是美国人管辖的地区,而那个无孔不入的中央情报局,恐怕也会对犬养平斋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并不怕死,这辈子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他对死亡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问题是,如果他多年来惨淡经营建立起的谍报网也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中止的话,犬养平斋会觉得死不瞑目,这意味着自己这辈子一无所获,这个谍报网的联络方式、人员名单及提供经费的渠道都贮藏在他的脑子里,一旦这个脑袋没有了,谍报网恐怕也就消失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犬养平斋有些后悔,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以为采用单线联系的方法,把全部秘密装进脑子里,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谁知到头来也是失策在这上面。

犬养平斋现在能做的,只是在心中暗自祈祷:但愿一切都是自己神经过敏,如果今天能够逃过此劫,他愿意用一生的积蓄打造一尊金佛,送到京都最大的寺院里,向神明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花猫儿走进了候车室,他牢记着彪爷嘱咐:你干掉那鬼子以后,只需仰天大笑,喊一句,此仇总算是报啦!这时宪兵会马上扑上来抓住你,你千万不要反抗,等你被押到宪兵司令部时,我会和保密局的长官们在那里等你,长官要亲自给你授勋章,到时候你就是英雄了。此时花猫儿一边寻找着目标一边想象着当英雄的感觉……彪爷说得不错,那日本鬼子不难找,在老人妇女的人群中,花猫儿一眼就把犬养平斋认出来了,这家伙中等身材,显得很粗壮,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他的目光很锐利,花猫儿的目光在一瞬间和那人的目光骤然相遇……目标确定无疑,花猫儿闪电般地抽出驳壳枪狠狠地扣动了扳机,震耳的枪声在候车室里爆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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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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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猫儿走进候车室那一刻起,犬养平斋的目光就锁定了他,此人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旅行袋,上面的拉练已被拉开,犬养平斋立刻作出了判断,老对手徐金戈要出手了。犬养平斋没有恐惧,他平静地注视着花猫儿抽出驳壳枪,将枪口对准自己,犬养平斋从乌黑的枪口里看到了徐金戈含笑的目光……

花猫儿演戏般仰天长笑:“痛快啊,此仇总算是报啦!”现在他在等候下面情节的发展,按照事先的约定,宪兵们该扑上来扭住自己……但是,花猫儿突然感到有些不对,不远处的两个宪兵并没有扑过来,反而以飞快的速度掏出了手枪……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一刹那,花猫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妈的,上当啦……

两个宪兵的手枪几乎同时打响,花猫儿的思维猝然中止,因为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心脏,另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脑门,花猫儿最后一刻的感觉是,大地正以飞快的速度迎面向他扑来……

关于犬养平斋的死,北平《世界日报》、《北平日报》、《新生报》、《经世日报》、《新民报》等几家报纸在事发的第二天,都以头版头条的位置登出了特大新闻。徐金戈早晨上班时也随手买了一份《北平日报》,上面以大号铅字印出醒目的标题:《日侨丧命,凶手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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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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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爷捧着水烟袋正和对门儿杂货铺的于掌柜下象棋,见文三儿一脸的怒气,便问道:“怎么啦文三儿,是谁招咱爷们儿生气了?”

“二爷,您说说,这金圆券叫钱么?还他妈的顶不上擦屁股纸,咱长这么大还没用麻袋盛过钱,这几天上街拉活儿我得带上两条麻袋装钱,今儿个一上午我挣了足足两麻袋金圆券,搁在车座儿上比他妈拉个大活人还沉,到了中午我用这两麻袋金圆券买了两根油条,卖油条的李老六数钱就数了一个多钟头,数得头都大啦,数完钱他回身给我拿油条,一脑袋就撞在门框上了,脑门上肿起个大包,还没来得及揉揉,得,又来了一位爷,愣是扛了四麻袋金圆券要买油条,李老六当时就急啦,操!我他妈不卖了,这哪是卖油条啊,这是收烂纸呢。我说了,李老六你小子知足吧,那油条不卖了你还能自个儿吃,文爷我招谁惹谁了?两麻袋票子才买了两根油条,还不够塞牙缝儿的,我找谁说理去?”文三儿愤愤不平地骂着。

文三儿的怒骂也勾起了孙二爷的火,他的一肚子不满正无处发泄呢,于是也跟着骂了起来:“你到我屋里瞅瞅,快成中央银行了。瞧着吧,今儿个晚上伙计们再交车份儿我就没地儿睡觉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文三儿咂巴着嘴叹道:“如今连逛窑子都不敢去了,从古到今还没听说过扛着一麻袋钞票逛窑子的,还没见着窑姐儿呢自己先累趴下了,哪还有精神头儿和窑姐儿招呼?这叫他妈的什么世道。”

孙二爷吸了口水烟又想起了什么:“于掌柜,前些日子政府三天两头枪毙人是因为什么?”

于掌柜撇了孙二爷一眼,似乎嫌他孤陋寡闻,他指了指院外说:“你没见布告上写着吗?枪毙的都是投机居奇的奸商,还有私藏黄金外币的有钱人。”

文三儿很是兴灾乐祸:“该毙,死一个少一个,政府要收拾有钱人,我举双手赞成。”

孙二爷不爱听了:“嘿!文三儿啊,你他妈怎么像共产党啊,老和有钱人过不去?”

“二爷,这就是您多心了,我不是说您,您又不是有钱人,您不就是趁几辆车么?那不算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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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二十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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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呀?我不算有钱人,那不就是没钱了?就凭你文三儿一个臭拉车的也敢说我没钱,告诉你,二爷我拔根汗毛就比你腰粗,一天的花销就顶你一年的,你少跟我这儿装大尾巴鹰。”

“是是是,二爷,是我说错了,您有钱,您能没钱么?哪天您一高兴连前门楼子都能买下来……”

孙二爷更是火冒三丈,他抬手给了文三儿一个耳光骂道:“×你妈的,我看你是欠抽了,敢拿二爷我开涮。”

文三儿捂住脸喊:“二爷,我招您惹您啦?杀人不过头点地,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孙二爷想都没想,抬手又是一个耳光:“二爷我欺负你了又怎么样?你他妈是老和尚的木鱼儿——天生就是个挨敲的货。”

于掌柜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劝架:“得了,得了,都少说两回,聊得好好的,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文三儿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是和保密局沾点儿边的人,曾经两次参加抗日除奸行动,要不然保密局的中校长官徐金戈凭什么奖励自己一辆洋车?想到这里,文三儿的胆子突然壮了起来,他用双手扳住桌沿猛地一使劲,“哗啦”一声花梨木八仙桌被掀翻,孙二爷的棋盘棋子、黄铜水烟袋、茶壶茶碗被摔得满地都是……孙二爷和于掌柜都被文三儿的举动惊呆了。

文三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孙二爷的鼻子骂道:“姓孙的,你是什么东西,敢打你文爷?我看你是活腻了,你知道文爷我是谁?”

孙二爷似笑非笑地盯着文三儿说:“你是谁呀?二爷我眼神儿不好,还真瞧不出来你是哪路神仙。”

文三儿也报以冷笑:“姓孙的,你是狗眼看人低啊,文爷要是报出名号非吓死你,听说过国防部保密局么……”

混混儿出身的孙二爷连挨揍都不怕,岂能怕吓唬?孙二爷懒得再跟文三儿斗嘴,他铁青着脸转身进了卧室……

“保密局的徐爷是我的……”文三儿的话戛然而止,即而转身没命地窜出门去……

只见孙二爷手里攥着把雪亮的匕首,咬牙切齿地冲出卧室向门外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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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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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儿听见马路对过有人叫车,连忙拉着空车横过马路,嘴里应着:“来啦!来啦!”他冲过马路才发现,原来叫车的是罗梦云。

“文大哥,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罗姑娘,您说,只要我能帮上的,我文三儿没二话。”

“我最近经常要出门,除了给母亲请医生,抓药,还要去图书馆整理父亲的一些遗稿,我想包文大哥的车,包月的费用由您定,不知道您有没有困难。”

文三儿松了一口气:“嗨,我当是什么事儿,不就是拉包月吗?没说的,什么时候去都成,您那儿能住吗?”

罗梦云撩起旗袍下摆坐上了洋车:“当然可以住,我们现在住在姨妈家。她家的房子大着哪。不过……还得看您是否方便,文大哥,我们先去同仁堂吧。”

文三儿心花怒放地端起了车把:“知道喽,去同仁堂,罗姑娘坐好,走喽……”

那天,保密局新任站长把徐金戈叫去,告诉他,二组的段云鹏以前就是行窃高手,和“燕子李三”齐名。此人恶习不改,党国用人之际,一直没有计较他。但他在最近行窃时,意外发现了35军王牌101师师长赵明河家阁楼上放了一部无线收发报机。两军正是决战时候,谁占有第一手情报,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事有些棘手,可我们决不能看着共党的秘密电台束手无策。上面指示,监视布控,不能让共党分子跑了。

徐金戈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赵明河少将的基本情况及家庭成员查清楚了。

徐金戈知道,这个秘密电台的出现至少已有一年以上的时间,北平站电讯情报技术室使用了美国最新的电讯测向技术和它周旋了很长时间,每次都是功亏一篑。结论只有一个,问题出在保密局北平站内部,共产党的谍报人员已经成功地渗透进来,在每次抓捕行动展开之前就把消息通知给共党地下组织。所以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

徐金戈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拿出一沓文字材料摊开,这是关于赵明河家庭状况的调查材料。

赵明河现居住地住址:北平市南城教子胡同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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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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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家中常住人口如下:

丁如萍,赵明河之妻,现年五十一岁,家庭主妇。

丁如君,丁如萍之妹,现年四十八岁,燕京大学教授罗云轩(已故)之妻,家庭主妇。

罗梦云,罗云轩、丁如君之女,现年二十八岁,民国二十五年考入北平燕京大学,为西方语言文学系一年级学生。北平沦陷初期仍在燕京大学就读,后离开北平去向不明。民国三十二年到重庆,曾在《中央日报》任时事版记者。民国三十四年“光复”后由重庆返回北平,进入《大公报》任职,现为《大公报》驻北平记者站记者。今年7月,罗云轩教授病故,罗梦云办理完父亲的后事,与母亲丁如君一起住进姨母丁如萍家至今。

赵宅还有管家、目前有管家、仆役、司机、人力车夫其他人员。另有武装警卫人员共十二人(隶属关系为国军第35军第101师警卫营编内)。

徐金戈看了一下警卫人员之武器装备情况,心说这哪里是个警卫班,它的武器配备及火力简直比野战部队的突击队还强,若是强行进入,没有一个连的正规军配合,北平站的行动组等于送到砧板上的肉,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

徐金戈认为,这份名单上,最为可疑的人是罗梦云,仅从她的履历上就可以发现诸多疑点。譬如罗梦云在“七七事变”之前已读完大学一年级,那么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北平的?也就是说,罗梦云应该在民国二十九年前从燕大毕业,而调查材料上表明,民国三十二年罗梦云突然出现在陪都重庆,那么她从毕业后到去重庆之间有三年时间不知去向,她能去哪里?会不会是去了延安?

徐金戈从卷宗袋里抽出一沓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保密局北平站的特工们在各种场合以各种角度偷拍的。徐金戈挑出罗梦云的照片仔细端详着,这是罗梦云外出时坐在人力车上被偷拍的,不可否认,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皮肤光洁细嫩,五官搭配得很精致,更难得的是雍容华贵的气质。这样的女人居然会是共产党?真是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共产党应该是体现底层民众政治诉求的团体,是暴民政治的产物,他们对高贵的出身,良好的教养,优雅的谈吐都怀有一种天然的敌意,是什么原因使罗梦云这样的女人也加入了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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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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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戈心里突然一动,罗梦云照片上的形象触动了他记忆中的什么东西,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在哪儿见过呢?对,想起来了,民国二十六年北平沦陷之前,他和方景林在茶馆里遇见杨秋萍和几个大学生为抗日募捐,杨秋萍身边的那个女学生就是罗梦云……

徐金戈正要把卷宗袋放进文件柜,却发现那些照片还摊在桌子上,他动手收拾照片时又意犹未尽地拿起罗梦云那张照片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徐金戈竟然大吃一惊,这张照片上还有一个人,这个拉洋车的人怎么这么眼熟?我的天呐,这不是文三儿吗,难道这小子也和共产党混到一块儿去啦?

罗梦云在国立北平图书馆的大门前下了车。这里是罗梦云常来的地方,她每个星期至少要来三次,那个从未见过面的联络员在这里将已翻成密码的情报交给她,由她通过电台发出去,至于这些情报的内容,罗梦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并不掌握密码。

罗梦云走进阅览室,填写完阅书单后将书单夹在运书机上,然后坐下来等候。这个图书馆建筑最新颖的地方即为运书机与地砖。其运书机可自挟阅书单由前楼至后楼索书,并运书转来,不需人力;其地砖更有特点,貌以坚硬光滑,实则柔软而富有弹性,着皮鞋步入其中,无橐橐之声。罗梦云等了不到十分钟,运书机便运来她需要的书籍,罗梦云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当她确定身旁无人注意之后,便取出夹在书籍里的情报装进自己的手提包里,一次交递情报的活动就这样轻松地完成了。这无疑是个很聪明的办法,处处体现出策划者的高明,取情报的人不知上线藏在哪里,即使被当场抓获,保密局的特工们也只能得到一份用密码写成的“天书”,除非你把后楼书库里的几十个工作人员全部逮捕,逐个审讯,即便如此,你也不敢保证能锁定那个“上线”的藏身位置,他也许在你展开行动之前就已从容转移了。

罗梦云将参考书和笔记本摊开,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坐在阅览室另一个角落的徐金戈似乎也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罗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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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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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儿万没想到徐金戈会找上门来,他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徐金戈了,文三儿感到纳闷,自己到赵家拉包月的事徐金戈怎么知道呢?

徐金戈向窗外望了一眼,小声道:“记住,要是有人问,就说我是你堂弟,做生意的。”

“您改行做生意啦,那保密局……”

“嘘!小声点儿,千万别提保密局,我是你堂弟,是做古玩字画生意的,记住啦?”

“记住啦,您不是保密局的,您是……”

“文三儿啊,你可真是个猪脑子,我和你说几遍了?千万别提保密局,一个字也不能提。”

文三儿又替徐金戈把酒满上,小心翼翼地问:“堂弟,你怎么做上字画儿生意啦?这年头儿,窝头都快吃不上,还有人买字画儿?”

徐金戈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嘴说:“当然有,字画儿这东西到什么时候价格都只升不降,关键是看你手里有什么货,堂兄呀,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一笔买卖,这件事还要请你帮忙,要是做成了,你我都能捞上一笔,你干不干?”

文三儿一口干掉杯中酒,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态度坚决地回答:“干,只要有钱挣,又不用掉脑袋,我干吗不干?”

“据我所知,罗家还是有些家底儿的,罗夫人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也喜欢古玩字画儿,听说罗教授在世时,买古玩字画儿不惜倾家荡产,但罗夫人的陪嫁资产他却不好意思动,我琢磨,罗夫人和罗梦云肯定对这幅画儿有兴趣。”

文三儿兴奋地一拍大腿:“嗨,瞧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儿忘了?现在好办了,我正给罗小姐拉包月呢,这笔买卖我牵线。”

……一身商人打扮的徐金戈再次敲响了教子胡同8号的大门,上次徐金戈来拜访文三儿,只观察了前院的布局,而无缘窥其全貌,所以他下决心再侦察一次。开门的是一个胸前挎着“汤姆森”冲锋枪的国军中士,他向徐金戈敬了个礼问:“请问您是文先生吗?”

徐金戈点点头:“鄙人文宜生,我在电话里和罗小姐约定了时间,麻烦您通报一下。”

中士打开大门:“罗小姐在客厅里等您,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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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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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梦云的卧室在小楼的二层,是一个大套间,外面是起居室,里面才是卧室,而卧室里还有专用的浴室。她使用的电台一开始设在小楼顶层的阁楼上,后来罗梦云又将电台挪进自己的专用浴室里,她发报时总是把水笼头打开,给家人以洗浴的假象,赵府的老妈子都知道,罗小姐是个一天要洗两三次澡的、有洁癖的女人。

昨天,罗梦云收到了北平地下党城工部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紧急消息,此处已被敌人所监控,命令罗梦云立刻放弃电台,按预定方案转移城外。罗梦云踌躇良久,最后决定推迟转移方案,她还有很多重要情报没有来得及发出,此时大战在即,军情如火,情报决定着战争的胜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耽误,即使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况且,如果敌人已对赵府进行了监控,罗梦云即使现在就走,也未必能走得出去,她横下一条心,决定破釜沉舟,舍身一搏,管它结局如何,先把情报发出去再说。

这些年罗梦云无数次想起过同学杨秋萍,杨秋萍的死亡实在是太惨烈了,罗梦云无法想象,杨秋萍是如何挺过那些令人发指的酷刑。

罗梦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敌人逮捕,面对着审讯室里那些可怕的刑具,自己究竟有没有承受严酷刑讯而不出卖自己同志的能力,要知道,在某些特殊情境下,肉体也会背叛灵魂,罗梦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可能没有这种承受力,她可以承受死亡,却无法承受酷刑,因为她不具备铁一样的意志,她只是个从小在养尊处优环境中长大的普通女人。

记得有一次,方景林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罗梦云的回答是:亲爱的,请放心,没有人能活着抓住我。

此时她的脚下放着一个布包,里面包裹着五磅美制烈性炸药,一只敏感度极高的拉火雷管被绑在炸药上,罗梦云测算过,她的房间位于小楼二层的楼角,这包炸药的威力可以炸塌小楼的二层楼角,而不会伤及其他房间,她不想给亲人们带来灾难。

罗梦云继续敲动着电键,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切准备都已做好,该来的事情就让它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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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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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林正要下班,却接到局长的电话,

“老方,我刚刚接到保密局北平站王站长的电话,他们要去查抄一部共产党的秘密电台,要求我们派出一些巡警协助,当然,行动方面由他们负责,我们的人只是负责外围的安全。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吧。”

方景林打了个冷战,但马上就镇定下来说:“行,没问题,地点在哪儿呀?”

“好像是南城教子胡同,具体门牌一会儿保密局的人会和你说。”

“是!”方景林放下话筒,他感到一股冷彻骨髓的寒气正从脚下升起,慢慢地将他笼罩在寒冷中……罗梦云身份被暴露的时间应该晚于上次在北海的约会,不然方景林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恐怕早就被捕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用最有效的方法通知罗梦云,让她马上脱身。方景林考虑再三,又无奈地摇摇头,他无能为力,按照地下工作的纪律,他和罗梦云根本就不应该发生横向联系,他们的约会已经违反了纪律,特别是现在,方景林的一切行动都要服从于自己的上级,没有上级的命令,即使罗梦云此时就站在眼前,他也必须视同路人,这是一个地下工作者必须遵守的铁的纪律。

方景林叫了几个巡警下楼,正好看见徐金戈从汽车里出来,老远地就向方景林招手:“景林兄,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方景林也迎过去打招呼:“金戈兄,我还凑合,这不,局长刚派的差,配合你们保密局办案,你多关照吧。”

方景林吸了一口烟问道:“又是抓共产党?你们保密局自己干就行了嘛,干吗非拽上我们?”

徐金戈笑道:“对不住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次抓捕情况特殊,不光是要你们配合,必要时还得请军方合作。”

“金戈兄,不该问的我不问,我懂规矩,到那儿你就告诉我该怎么配合就行。”“哪儿的话,你我兄弟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还能信不过你?事情本来不大,不过是个女共党,还有部电台,若是平时,这点儿事我们自己就干了,可现在有点儿麻烦,这个女人藏在101师一个少将家里,院子里还有一个装备精良的警卫班,要是这个警卫班拒绝交出案犯,恐怕你我都对付不了,只能请宪兵帮忙了,闹不好就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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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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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保密局的少校军官匆匆跑来,向徐金戈小声报告:“长官,警备司令部派来一个连的宪兵,现在已经到位,我们可以开始了。”

徐金戈看了看手表说:“景林兄,我们出发吧。”

方景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钻进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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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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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林问:“赵明河在里面吗?”

“不在,上午我们通过警备司令部给他设了个小圈套,通知他参加城防会议,等他一到就把他软禁了。”

“赵明河是不是共产党?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这还不清楚,至少目前没有证据,但罗梦云肯定是共产党,我们对她监控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教子胡同8号院的大门前,双方还在对峙,院内的沙包工事后面,有一挺“勃郎宁”轻机枪和十来枝冲锋枪弹上膛,处于随时开火的状态。赵府的警卫人员对宪兵和特工们的喊话无动于衷,他们不像是国军,倒像是赵府的护院家丁,除了主人,他们谁也不认。

守院子的警卫班长徐元成在工事后面一眼就看见对面房顶上的火箭筒,他冷冷地喊道:“中尉,请把对面房顶上的火箭筒撤走,不然我马上用枪榴弹敲掉它,对不起,这事关我手下弟兄们的性命,兄弟我只好先发制人了。”

徐金戈一听就急了,他大声训斥着张连长:“谁让你架火箭筒的?马上给我撤下来,你这蠢货,把火力点设在人家的射程下,对方就不会先干掉你?”

徐元成中士马上对徐金戈的话表示赞赏:“还是这位徐长官明事理,兄弟我在战场上端掉鬼子的火力点不下十个了,这会儿还怕再多一个?”

徐金戈说:“中士,请你克制一下,现在双方的长官正在交涉,一会儿会有一个解决办法,请你约束手下的士兵,不要做出过激行动。”

方景林递给徐金戈一支烟,说:“上面交涉得怎么样?要么咱们撤兵,要么就打进去,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吧?”

徐金戈焦虑地吸了一口烟回答:“哪儿这么容易,赵明河的十来个警卫当然不算什么,问题是我们在北平城内大打出手,势必会引起军方的强烈反弹,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这件事警备司令部都作不了主,现在我们站长王蒲臣、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宋肯堂都在华北剿总司令部和赵明河谈判,连傅长官都惊动了,还不知能谈出什么结果,事情很棘手啊。”

两人正说着,一个警察来报告:“长官,有个拉车的要进警戒线,说他是赵家的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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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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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戈一拍脑门:“嗨,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是文三儿啊,快让他进来。”

文三儿从菜市口大街向南刚刚拐进教子胡同就被警察们拦住了。他正憋了一肚子火,自恃是赵家的人,此时又是在家门口,于是向警察们瞪起了眼:“干吗呀?老子就住在8号院,还不让我回家啦,有什么事儿去跟我家赵长官说,和我说不着,都给老子让开……”

文三儿正闹着,就见警察们让开了一个口子,表示他可以进去,这时看热闹的老百姓们轰地叫起好来:“嘿,这爷们儿真横啊,敢跟警察叫板,牛啊……”

徐金戈见到文三儿便微笑着打招呼:“文三儿啊,你去哪儿啦?”

文三儿顾不上寒暄,他急忙把徐金戈拉到一边小声问:“徐爷,你和赵长官谁官大?”

徐金戈笑道:“当然是赵明河官大了,他是少将,我不过是个中校嘛。”

文三儿更不明白了,他疑惑地问:“既然赵长官比你官大,你怎么敢带兵抄他的家?”

徐金戈说:“嗨,文三儿,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别在这儿瞎掺和成不成?”

在一旁半天没说话的方景林突然开口了:“金戈兄,我有个主意,让文三儿进去探探风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

方景林说:“文三儿是赵家雇用的车夫,他现在要是进院子,那些警卫肯定不会拦他,况且文三儿是罗梦云雇用的,他和罗梦云能说上话,我看,能否让文三儿去见见罗梦云,把我们的意思转达一下,如果罗梦云能听从劝告,主动走出来投案,岂不是省了很多事?”

徐金戈想了想说:“我想可以试一试,反正现在我们也无事可做。”

文三儿胆怯地望着院门前的沙包工事问:“他们不会开枪打我吧?”

方景林说:“不会,这你放心,只要这边不开火,他们决不会先动手,文三儿,徐长官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啦。”

方景林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劝劝她,要多想想自己的亲人,她的亲人们都盼望着她能平安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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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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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儿点点头:“方警官,我记住了。”

徐金戈异样地盯了方景林一眼,对宪兵连长说:“马上向院内喊话,就说文三儿要进院面见罗小姐,请他们不要开枪。”

方景林感到浑身无力,他像虚脱了一样,慢慢地坐在一辆汽车的脚踏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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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北平三十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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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梦云已经发完大部分电文,她每发完一份文件,就将原件扔进身边的炭火盆烧掉,电键在她的手下达达地响着,无数文字变成了密码,霎时化成电波消逝在空中……

罗梦云感到一阵轻松,多年来她一直生活在危险之中,每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都会意识到,这一天有可能是她生命终结的一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十几年来,罗梦云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以前的对手是日本的特高课,而现在是保密局,这两个机关的凶残早已闻名于世,落入他们手中的人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能活命,而是怎样才能避免在酷刑中痛苦地死去,这时,能痛快地死去也许是一种幸福。罗梦云很清楚,与这样凶残的对手为敌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仅仅是不怕死还不够,还要有勇气去承受炼狱般的折磨,她很难想象那种求生不成,求死不得的状态,世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承受这样的酷刑,这需要钢铁般的意志力和承受力,罗梦云扪心自问,最后不得不承认,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她永远是个弱女子,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始终伴随着她,已经成为她生活的常态,她没有办法克服自己的恐惧,如果不是出于信念和理想,她恐怕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罗梦云发完最后一条电文,将原件连同密码本一起扔进火盆,眼看着它们化为灰烬,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最重要的事已经完成,接下来该干点儿什么呢?罗梦云听到有人在敲卧室门,敲门声很轻,从声音上判断,敲门人似乎很胆怯,很迟疑。罗梦云将装炸药的提包挪到自己脚下,问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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