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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作者:陈志斌/孙晓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苏军猛攻珍宝岛,中国步兵大战苏军坦克。列昂诺夫上校饮弹身亡。白宫

度过的“中国之夜”

中国前线指挥所,作战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参加会议的有:沈阳军区副司令肖全夫,陆军第46军133师师长刘继昌,陆军第23军77师师长黄浩,133师侦察科长马宪则、133师师炮团团长胥善海、沈阳军区工程兵军务科副科长孙征民,军师两级的一些作战参谋也参加了会议。

肖全夫在总结了3月2日作战的经验教训后,坦诚地说:“根据情报,对面苏军在最近几天内又得到新的加强,坦克达到70辆,火炮380门,装甲车及自行火炮150辆,地面部队猛增至一万多人,已有迹象表明,苏军为了实现其扩张政策,挽回失败的面子,肯定会对我军江岸阵地发起进攻,同时重霸我国领土珍宝岛,军委首长指示我们:既要准备苏军小打,也要准备他们大打,既要准备他们打边界线,也要准备他们大举入侵,在我国领土上打全面战争,有了充分准备,就能立足于不败之地。毛主席最近指示说:‘美帝是纸老虎,苏修也是纸老虎。’上次作战,我们就捅了它一下嘛:实践证明,苏军也并非不可战胜。当然,战术上,我们要格外重视它,总的看,还是敌强我弱,苏军的装备、火力、单兵技术都超过我们。这一仗怎么打,希望大家充分发表意见。九大召开在即,我们要用胜利的捷报,向九大献礼,”

肖全夫话音一落,人们便叽叽嚓嚓地议论起来。

刘继昌师长说:“我认为,苏军此次作战,当然不排除其全面进攻的可能性,但从当前部队的配置来看,洗刷3月2日作战失败的耻辱的可能性更大些。战斗伊殆,敌人一定会对我守岛或巡逻部队进行突然袭击,利用坦克和装甲车的冲击力实行穿插、分割、包围,然后吃掉我边防巡逻部队。因此,我认为:炮兵部队要集中使用,形成拳头,在主要方向上重创敌人。步兵作战部队应该继续加强工事,利用作战地区塔头较多的自然条件,构成较严密的交叉射击火力网,并且注意形成一定的纵深。预备队应该多保留一些,这样做一是作战区域狭窄,部队太密集容易增大伤亡,二是可根据战况发展及时加强薄弱方向……”

黄浩师长说:“我同意刚才刘师长的意见。再补充几点;一是根据苏军作战历来以坦克导引步兵冲击的作法,应制定出更有效地打击坦克的办法。从上一仗的经验教训中也可以看到,苏军T—62坦克有比较好的战斗技术性能,前钢板护甲近20厘米厚,我们的85、75反坦克炮对它都没有太大的威胁,用重型火炮实施拦阻射击的作法亦难以奏效,可否发扬一下军事民主,集中研究打坦克的问题,如何利用现有装备,将集中手榴弹、反坦克炮、40火箭筒、榴弹炮等远近不同的火力配套成龙,结合地形地貌,形成打敌坦克的有效套路。二是根据以往敌坦克的冲击运动路线,预先设置一些雷区,使敌坦克一侵入我国领土,就陷入处处挨打、寸步难行的境地……”

肖全夫认真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又有几位参谋人员分析了苏军的常用战术及我军火力配置的方案后,会议便静场了。

肖全夫指着马宪则点将道:“马科长,你们已经在江边上泡了两冬了,为防止部队冻伤,控制非战斗减员,你介绍介绍经验吧!”

肖司令几句话,使大家的情绪又活跃起来,几个师的领导正为战士冻伤太多犯愁,一听这话,赶紧把合上的本子又都翻开。

马宪则不好意思地说:“我和师侦察分队的同志在这儿呆了两个冬天不假,战士也基本没有冻伤,但说经验确实没啥,我们编了段顺口溜,供大家参考吧!”

有人着急地说:“老马,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吧!”

马宪则应道:“好,顺口溜编的不好,大家别笑啊!是这么编的,叫‘耳戴套,脸戴帽,裤带扎棉袄,手往怀里抄,夜里值勤别偷懒,困了喝酒别睡觉。”’

有人说:“老马呀!你这是啥经验?乱七八糟的。”

也有人说:“怎么还喝酒,这不是违犯纪律吗?”

马宪则说:“别急,先听我唠叨两句,这耳戴套,是说耳朵最容易冻伤,这疙瘩经常零下三十多度,野外执勤,没耳套不成。第一年冬天,我们一个战士没戴耳套,结果耳朵冻得透了亮,都脆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耳朵就摔下来了,这可不是吓唬你们。”

大伙一听这话,都愣怔了,耳朵真有冻掉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了耳朵,再剃个光头,成了干瓢葫芦,该有多难看。

马宪则接着往下说:“这脸戴帽,是指夜间执勤的同志如果有条件,最好脸上再横戴一顶栽绒帽,护住鼻子和脸。防止鼻子和脸部冻伤。上次战斗我们在珍宝岛上夜间潜伏了九个多小时,没那么多帽子戴,我们便提前每个人用栽绒做了个护脸。要不然啊,下了战场怕不掉鼻子也成花脸了。”

与会的人暗暗咋舌,北疆的冷确实出乎人们的想像。

“这后两句是说,如果腰带够长,最好把棉袄掖到棉裤里扎起来,这样走起路来不进风,趴下去不进雪。战士的手是最重要的,要抠扳机射击,拉弦扔手榴弹,一旦手冻僵了。仗可就没法打了,所以执勤时手要常往怀里揣;晚上值勤站岗是最要命的,千万不能偷懒、蹲着不动,要不停地来回遛达。不妨一个战土弄个小瓶,装点酒,冻得不行的时候,喝一点暖暖身子。……”

有人问:“喝醉了咋办?”

大伙“哄”地笑起来。

马宪则认真地说:“所以严格控制定量嘛!”

马宪则一说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起来,有的说行,有的说不行。有两位竟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起来。

肖全夫拍拍桌子,站起来说:“别吵啦,马科长只是介绍了他们的一些作法,各部队可以回去研究一下,究竟怎么办,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可是有一条,哪个部队再有战士冻伤,我拿在座的各位是问。”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噤了声。

肖全夫接着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会上,大家发表了很好的意见。前线指挥部会根据这些意见,使战斗方案更完善,待最后决定后,经中央军委批准,立即下达。另外,由孙征民科长,老马,加工兵连的干部,组成一个布雷领导小组,研究制定一个方案,尽快实施。”

江边上,孙征民、马宪则和工兵连范连长愁眉不展地围坐在一起。正为在江面上布雷的事伤脑筋。在别的地方布雷好办,无非土冻得硬点,多下点死力就是了。可在这平展展的江面上,无遮无掩,即便是等到夜间摸黑作业,稍有响动,肯定会被对面苏军的哨所发现。雷区一旦暴露,也就失去了作用。如果不在冰面上刨坑,直接布雷,这反坦克雷一个有小箩大,埋到雪里,短时间内能挡挡眼,待江面上的积雪被寒风一吹,岂不全得露馅吗?

正在这苦思冥想的当儿,通讯员王玉民拎着饭兜送饭来了,午饭是包子,小王是紧跑来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马宪则招呼说:“来,先垫垫肚子。”

三个人一人捧着一个,慢慢地咀嚼着。鼓囊囊的饭兜总不见瘪下去。

马宪则突然不动了,盯着饭兜怔怔地出神。

孙征民捅了他一把:“怎么了,你?”

马宪则突然兴奋地说:“哎,我有个想法,你们看成不。咱们把反坦克雷,一个套上一个这样的白布兜,埋在雪里,即使江面上风大,把雪吹跑了,敌人远远看见这玩意儿,只会当成是雪疙瘩,绝不会怀疑是反坦克雷。”

孙征民狠狠锤了马宪则一拳,兴奋地说:“成,我看成,这法子太巧了,想不到你老马还真有一手。”

三个人把包子塞到嘴里,大口狂嚼起来,一袋包子顷刻便风卷残云般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3月14日晚九时,按照预定计划,三个雷场同时开始布雷,江岸通道上的两个雷场由孙征民率领工兵连负责埋设。397团侦察排由排长于洪东率领,在岛西江叉上埋设反坦克地雷。江叉上的雷场既是与敌坦克作战的第一道防线,又可以卡住主要通道,使岛上的驻军免遭苏军的分割和包围。因此意义十分重大。

侦察排战士将需在江面上埋设的二十多颗反坦克雷,分别装进预先缝制好的白毛巾兜里,扳开压簧,利用岛上树丛、塔头的掩护,将伪装雷按照江叉上的自然地貌,拉开间隔,不留痕迹地在冰面上埋设起来。他们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片雷区,开战时发挥了极大威力,在全世界面前,戳穿了苏修指责中国侵略、挑衅的谎言。一辆被炸毁的苏T—62坦克,成了苏修推行扩张主义政策,妄图吞并我国领土珍宝岛的钢铁罪证。

雷场设置完成后,为了加强警戒,防备敌人潜入破坏,亦为掩护我边防分队次日正常巡逻,前指遂命令于洪东率侦察四班留岛执行警戒任务。

一个个矫健的身影掠过江叉,悄悄跃上了珍宝岛。

“不对,应该十人,怎么多了一个。”

于洪东挨个细察,才发现师政治部干事杜永春也跟上来了。

“杜干事,您怎么也来了!”于洪东紧拉着杜干事的手,倍感亲切地说。

“咦?打仗嘛,我怎么不该来。”

“可,这太危险了。您还是回去吧!”于洪东恳求着说。

“是不是嫌我累赘啊!好了,权当你多个兵,快分配任务吧!”

于洪东心里像烧了一团火,热乎乎的,世界上任何友谊,都没有在战争中同赴生死的交情来得深厚、纯洁。他把全班分成三个组,由班长石荣庭带一组,杜干事带一组,自己带一组,相隔50米,在岛西侧无名高地潜伏下来。于排长又寻找了一个视野开阔,便于隐蔽的山包,将机枪手杨念全和贾玉明安置好。

今夜正逢朔日,没有月亮,天上只有几颗冻得打抖的星星。四野除了皑皑白雪;便是黑黝黝的丛林、凄厉的寒风一阵阵卷过江面,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野兽的悲嚎。

尽管这一夜同往常的宁静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的心头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大战的导火索已经点燃,明天,将是个石破天惊的日子。

3月15日凌晨三时,于洪东感觉对岸有异样的响动,马上向全排用预先抛石子的暗号,发出了提高警惕,注意观察的警报。

片刻之后,借着雪地的微光,看到苏军六辆装甲运兵车开到江边,从车上跳下三十多个士兵,手端冲锋枪,猫着腰,悄悄向珍宝岛逼近。

怎么回事?莫非是昨晚的埋雷行动被敌人发现了,敌人准备来破坏雷场?还是我们在岛上暴露了目标,引起了敌人的警觉呢?刹时间,于洪东觉得浑身燥热,脑门上冒出了汗珠。他马上打开了身边的报话机,用预定的暗语向前指报告。

和衣而卧的肖全夫睡梦中被值班参谋叫醒,听到敌情变化时,他顿时紧张地思索起来。

敌人的意图是什么呢?

值班参谋又跑来报告:“敌人距岛只有30米了,于排长请示是否开火,消灭他们?”

3月2日一战,苏军的损失更惨重些,他们肯定急于报复,这批小股敌人,夜半上岛,想干什么呢?如果说发现了我们的潜伏部队,他们完全可以用岸上火力解决,没必要半夜来偷袭呀,如是为了破坏雷场,他们选择的时机,行进的路线,似乎都不能解释。这是外交斗争,稍有差池,将会铸成巨大的国际影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的。

“告诉他们,注意监视,敌人不放第一枪,我们决不开火。”

不一会儿,值班参谋又来报告,苏军小分队在岛岸中部登陆后,在东北部丛林中隐藏起来了。

肖全夫抚着额头,猛然醒悟过来了,这是敌人悄悄契进来的一颗钉子,他们企图在天亮我巡逻队上岛时,两面夹击,一口把我巡逻队吃掉。

“天算不如人算。”我军先走的这步棋,居然和苏军的顶了板。

“通知于洪东,让他们在岛上注意隐蔽,千万不要暴露,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值班参谋在保密手册上迅速地记录着。

“另,通知公司边防站,天亮后,巡逻按原定时间推后一小时,巡逻路线由原来的由北往南,改为由南往北,如发现情况,迅速登岛与我潜伏部队汇合。”

值班参谋走后,肖全夫觉得倦意全无。一场大战已是计时可数了。他抬腕看了下手表,3点53分,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便翻出几块饼干,倒了一杯开水,一边慢慢吞咽,一边细细思考着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战斗一打响,首轮炮火要把岛上潜伏的苏军干掉。

两个师炮群要严密封锁江岸,使苏军的坦克群无法冲过江面。

岛上的力量还要加强,应该立即把23军的火箭筒排调上去,用猛烈火力打击苏军的装甲运兵车。

还应该……

肖全夫坐不住了,起身披上大衣,叫上警卫员,对值班参谋说:“我去77师指挥所。”说完,对警卫员招了招手,踏着没脚踝的积雪,消失在迷茫的雪夜里。

在小小珍宝岛这个弹丸之地上,隐藏着怒齿相向的两只猛虎,只不过一只瞪圆了眼睛,另一只还懵然不觉罢了。

东天透出了微微的熹光,银龙般的乌苏里江已经现出了它那硕长粗大的身影。中国士兵在岛上已经潜伏了七个小时了。此刻,于洪东觉得双脚已经麻木了,完全失去了知觉。整个身躯好似变成一块僵死的冻土,只有神智还在欢快的跳跃。身边的机枪手杨念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好似嗓子眼里卡住一坨冰块。

“千万不能暴露目标。”于洪东用预定的暗语通过报话机向各小组发出了警告。

相隔仅百十米的苏军小分队完全没有料到,就在他们对面的眼皮底下,居然也潜伏着一只与他们人数相仿的中国部队,而且已经潜伏了近八个小时,比他们的潜伏时间多了近一倍。他们的潜伏时间,是根据苏联科学家进行的人体耐寒试验提供的各种数据而确定的。可现在,他们已经耐受不住了,有的在雪地上翻来滚去,有的蹭了起来。拼命跺着脚板,痛苦的咿呀声、严厉的呵责声、压抑的啜泣声,混成一团。即便这样,仍有三名苏联士兵被冻死在这片榆树林里。战后,此事引起了苏军高级将领的高度重视。为了解决防冻问题,国防部曾召开过专门会议,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元帅,扎哈罗夫元帅,曾带领各大军区的元帅、大将们,在莫斯科近郊的野外露宿一天,以寻找防冻伤的对策。如果他们知道中国军队靠着单薄的棉衣,在同一个岛屿上潜伏,时间超过苏军的一倍,且无一伤亡时,他们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是人种的不同?

是防护措施的优劣?

是精神的作用?

苏联的科学家为此困惑过,笔者也感到困惑。因为无法进行对比试验,也许三者都有,也许都不是,永远是一个谜。

八时正,我巡逻分队开始巡逻。孙玉国带领巡逻队12人,按照临时改变的路线,从南侧登岛,路过我军的设伏阵地,由南向北巡逻。

走到岛中部,快要进入苏军设伏的火力区了,孙玉国命令巡逻分队停了下来。

狡猾的苏军想等巡逻队全部进入火力区后再开火。没想到中国军队不走了,尽管他们离“死区”只有一步之遥。

孙玉国早知道对面林子里埋伏着敌人,自己已在枪口的瞄准之下。但他似乎也摸透了敌人的心态,故意与敌人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待看到江岸上的敌人开始行动了,这才神志自若地命令巡逻分队回头折向西南。

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苏军潜伏部队在眼睁睁地看着中国部队即将离去,无奈打响了第一枪。

这又是罪恶的一枪,是苏修侵略者悍然发动武装挑衅的铁证。

孙玉国带领着巡逻队迅速在预定位置隐蔽起来。

列昂诺夫上校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切,顿时怒火冲顶。

“命令,第一梯队按照第二方案,对岛上敌军发起冲击,务必全歼。”

八点零五分,苏军三辆装甲车,引导步兵二十余人,沿着冰冻的江面,向着孙玉国率领的巡逻队的隐蔽位置冲了过来。

这股冲击部队沿正前方突击时,恰恰把侧翼暴露给于洪东率领的潜伏队。

“准备战斗!”于洪东断然下达了命令。

中国土兵一个个从树枝下,雪堆里露出头来,75反坦克炮,40火箭筒,机枪冲锋枪……红肿僵直的手指扣住了扳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敌人。

“50米,40米,35米…”

于洪东默默估算着距离,猛然一声大喝:“打!”

顿时,珍宝岛上枪炮齐鸣,宽阔的江面上浓烟滚滚,各种早压满怒火的轻重武器,一齐拼命地吼叫起来,密如飞蝗的枪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在苏军的头顶、脚下爆炸开来。

苏军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江面上又无可依托抵抗的阵地,惊慌中只能躲在装甲车后拼命地射击。

苏军潜伏部队一看情形不妙,这才大梦初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也埋伏着一支中国军队。此刻,他们只好显出面目,用火力支援江面上已遭重创的友军。

此刻,中国江岸上的两个炮群开始发言了。密集的炮火,将苏军的潜伏阵地炸成一个浓烟包裹的火球,江面上的装甲车也被火炮击中,炸得人仰马翻。丛林里的苏军实在呆不住了,像群受惊的兔子,逃命似的窜向江面。

双方激战一小时余,苏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败,江面上遗留下苏军十几具士兵的尸体,一辆被击毁的装甲车冒着浓烈的黑烟。

于洪东望着遁逃的敌人,被浓烟熏黑的脸上露出了爽快的笑。他掏出怀里的小酒瓶,拔开塞子,美美地灌进一大口。

报话机里,传来肖司令的声音:“于洪东,你们打得好,敌人第二次进攻马上就会开始,要做最坏的准备,有什么困难,马上报告。”

杜永春爬过来说;“子弹、手榴弹不多了,火箭筒也太少。”

于洪东嘶哑的嗓音:“肖司令,我们弹药消耗太快,急需补充,另外,战士们在雪地里趴了十多个小时了,能不能送点热汤喝喝,暖暖肚子。”

肖全夫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从昨晚六点登岛到现在,他们已经在冰雪中风冻了16个小时了。没有饭,没有水,而且,战斗需要他们继续呆下去;呆多久?谁也不知道。

这是些顶天立地的英雄啊!他们以血肉之躯抗击着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严寒。以凛然的正气与强敌进行着殊死的搏杀,而他们的要求,仅是一口能暖胃的热汤。

将军的喉头哽咽了。

第一次进攻受挫,列昂诺夫并没有因此而气急败坏,岛上有中国的潜伏部队,这是他未预料到的,只要弄清了敌情,下面的仗并不难打。

他重新进行了部署,正面由三辆坦克、三辆装甲车导引冲击,牵扯中国军队的火力,由杨辛中校率一个坦克中队四辆坦克,从岛南端侧后的江叉上穿插过去,切断江岸同岛上的联系,将岛上的中国军队包围全歼。

3月15日9时46分,苏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苏军的炮火准备异常猛烈,把这个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岛炸得体无完肤,爆炸的气浪将如岩石般坚硬的冻土和树根枯枝掀起一丈多高,然后又像降冰雹般“噼哩啪啦”地猛砸下来。

于洪东向全排命令道:“各小组注意,要节省弹药,轻机枪打短点射,冲锋枪打单发,40火箭简要瞄准装甲车有效部位,把敌人放近打、看准打。”

敌人逼近了,孙玉国、周登国率领的巡逻组先敌开火,将坦克后尾随的步兵打得全趴倒在江面上。

于洪东指挥着两架40火箭筒和两挺机枪也开了火,子弹打在苏军“乌龟壳”的钢板护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后面有一辆装甲车被40火箭筒命中,冒起了黑烟。

由于岛岸太高,苏军坦克无法登岛作战,导引的步兵被我军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来,进退不得,所以苏军坦克便不再前进,停在江面上,像一座座钢铁堡垒,不断用坦克上的滑膛炮向岛上轰击。

突然,于洪东身旁的贾玉明喊道:“排长,敌人坦克从后面冲过来了。”

于洪东回身一看,果然,四辆苏军坦克和两辆装甲车,绕过了岛南端,从我国内河的岛西江叉上包抄过来。

于洪东心里一阵暗喜,来得好,反坦克雷场该发挥威力了。随即命令战士周锡金说:“用40火箭筒,敲它两炮,把他们引过来。”

周锡金熟练地装上射弹,瞄准第一辆坦克的侧甲板,击发了扳机。

“嗵!”地一声,火箭弹准确地命中了坦克的腰部,虽没有钻透,却震得坦克巍巍一颤。

坦克里面的五名乘员,由杨辛中校率领着正无所顾忌地往前突击,被这一炮也是震得七荤八素。他们狂怒地喊:“包围他们,一个也不准跑掉。”

坦克终于冲进雷场了,于洪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反坦克雷究竟有多大威力,事先没有演练过,他心里根本没有底,实践证明,我们的反坦克武器,没有一样能致苏军这种新型坦克于死命。如果扳坦克雷再不管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岛东面,苏军乘着岛上火力一时减弱,又冲上来了,我军伤亡亦非常惨重。

四班长石荣庭带着一个战斗小组,灵活地滚动变换着阵地,用军帽吸引敌人的火力,发现目标后再准确射击,战果甚丰,打得苏军躲在坦克身后,不敢轻易地暴露目标。

杜永春带领的小组也打得异常英勇,40火箭筒手负伤了,杜永春毅然接过武器,连发两弹,将20米外的一辆装甲运兵车击毁。

于洪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上一个个大白馒头似的反坦克雷。

钢铁的履带呼隆隆地滚进着,进雷区了,碾上了。正在这时,江面上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坦克履带被炸断了。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30多吨重的铁家伙,顿时死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快,火箭筒,给我打后面那辆装甲车;一定要击中。”

周锡中装弹瞄准,扳机一扣,“轰隆”一声,最后一辆装甲车失去了平衡,歪倒在江面上。

“好啊!”于洪东兴奋地喊,“这几辆乌龟壳给咱堵住了。大小家伙一齐上啊!”

好像到了实弹射击场,岛上岸上的大小火炮、手榴弹,一齐向这三辆坦克冰雹般倾泻下来。敌坦克上的车灯、天线、履带护板被炸得四处横飞。

三辆苏军坦克前后受阻,急得在江面上打转,最后终于将后面的装甲车碾碎,带着累累伤痕,从原路逃了回去。

被打瘫的第一辆坦克见同伙弃它自逃,慌了手脚,坦克里一名上尉站了出来,仓惶跳车,企图沿江岸逃跑;于洪东举手一枪,将上尉的脑袋打开了花,头上的毡绒帽子飞出一丈开外。

于洪东瞅准坦克射击的死角,疾步飞奔过去,跳上坦克车,拉开顶盖,将一颗手榴弹塞了进去。

“轰隆”一声,这辆已经瘫痪的坦克彻底哑了,成了一块死钢铁疙瘩。于洪东当然不知道坦克里面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中,有一位便是杨辛中校。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苏军第二次进攻又被打退了,战区的皑皑冰雪已被炮火熏染成黑灰色。连高天正午的太阳也变得迷蒙、惨淡。

133师指挥所,一位风尘朴朴的老大娘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闯了进来。

刘师长正在组织岸上火力对岛上部队进行增援的部署调整,回头发现了这两位老百姓,起初以为他们是虎林县派来的支前的民兵,正想让他们出去。老太太一把拉住他的手,说:“刘团长,不认识我了!”

刘师长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才猛然醒悟过来;“您是陈妈妈。”

她就是英雄陈绍光的母亲。

“一晃五年了,听说当师长啦?”陈妈妈安详地说。

那还是在1946年沈阳军区举行大比武时,陈绍光获得全能比赛第三名。正好陈妈妈来队探亲,颁奖时他们见过一面。

一想到陈绍光,刘师长心情便格外的沉重,许久,才掂量着说:“见过绍光啦!”

陈妈妈哽咽着,点了点头。

“陈绍光是好样的,他是咱们的英雄。”刘师长强抑着,终于没让眼泪流出来。

陈妈妈抹去泪水说:“是啊,我都听说啦,前些天接到部队的电报,我就带着亮儿往这赶,总算在入葬前见了他一眼。他是死在战场上的,我看了,身上六个枪洞。总算没给老陈家丢人。……”

从陈绍光的老家四川宜宾赶到这儿,怕得几千里吧:路上要倒几回车,遭多少罪哟!老太太居然一言带过,对儿子的死,处置得也是这样大度、坦然。正因其这样,刘师长的泪终于无可遏止地涌了出来。

“刘团长,我没别的,就是有儿子,这是绍光的弟弟绍亮,今年18了。我这次来,一来是看看绍光,二来呢,也是送绍亮来当兵的……”

全指挥所的人,顿时都怔住了。

刘师长慌忙劝阻道:“陈大妈,您身体不好,身边总得有人照顾嘛!家里有啥困难,打完这场仗,部队还要派人去,慰问呢!”

陈大妈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刘团长,不论哪朝哪代,俺老百姓都记着一句老话,‘边关有难,百姓投军’啊!我身子骨虽说不济了,还能撑持几年,坡里地里还去得,再说我身边还有绍强嘛,他15岁了,能帮我一把了。”

刘师长:“陈妈妈,这事慢慢再商量,你们先去歇着,打完仗咱们再谈,好不?”

陈妈妈说:“这儿打仗,我就是赶这个来的,绍亮就交给你了,他别的不会,就是有把子力气,你看着安排个用场吧,我这就走了。绍亮呀!记着,学你哥哥的样,可别给咱老陈家丢人啊!”

陈妈妈说完,拎起包袱,径自走了出去。

刘师长着急地:“陈妈妈,您等一等,”回头对马宪则说:快,弄辆车,送送老人家。”

陈绍亮说:“首长,给我分配任务吧。”

刘师长无奈地叹口气,说:“你先跟民兵连的同志一块行动,当兵的事儿打完仗再说。”

陈绍亮跟着一位参谋走了。

指挥所里的参谋干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了不起,这可真是当代岳母,精忠报国啊!”

“英雄的母亲嘛!”

……

刘师长感慨地说:“记住,如果在座的哪位将来写军史,要好好写写这位英雄的母亲。”

……

下午15时13分,苏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密雨一样的炮弹,飞蝗般倾泻在中国的土地上。

15分钟后,苏军坦克、装甲车24辆,导引一个连的步兵,在其火力掩护下,向珍宝岛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火炮在怒吼,

铁甲在奔突,

机枪在猛喷,

手雷在飞舞。

两军将士在珍宝岛上进行了一场罕见的血肉拼杀。

77师副营长冷鹏飞率领增援部队,穿过炮火封锁区,冲到岛上来了。岛上的火力得到了加强。

中国75反坦克炮手为了平炮射击,直接命敌,将两门反坦克炮推出了掩体,在不到100米的距离上对着苏军坦克一阵猛轰,将苏军的炮火压制下去。

杜永春发现了敌人的指挥官,向同志们喊“瞄准西边那个穿黑皮袄的‘戈比蛋’,猛猛地打。”

四五支冲锋枪一阵扫射,苏军上尉再也爬不起来了。

苏军指挥所里,列昂诺夫看到进攻再次受挫,准备孤注一掷,让七十余辆待命的坦克一齐杀过江去。

突然,一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指挥所的头顶,指挥所塌了。

列昂诺夫好不容易扒开压在身上的横木草苫,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他拖着被砸伤的腿,还没有直起身子,一颗流弹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活动的身躯凝固了,惊悸的神情停滞在脸上,眼睛里的瞳孔在逐渐放大,放大,生命的光亮消朱了,代之的是一片阴暗的死灰。

列昂诺夫上校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与。

他在生命终结的一刹那,仿佛看到了死神扇动的黑色的翅膀,看到了瘫痪在中国领土上的那辆坦克,它将成为苏联入侵中国无法抹掉的钢铁罪证。

遗憾的是,战斗结束后,中国军队并不知道苏军一名上校和一名中校被击毙。事隔一个多月之后,苏联《红星报》上才披露了列昂诺夫和杨辛阵亡的细节。

3月18日,美国,华盛顿。

白宫是总统府,是国家博物馆,还是一个家。

当尼克松欧洲之行圆满结束,乘飞机越过大西洋,重新看到白宫高耸的尖顶的时候,他便深深地有了这种感觉。

今年1月20日,尼克松入主白宫,成为美国第34任总统。虽然先前他曾在白宫里面工作过多年,然而真正地成为了它的主人后,整个的景物才有了全新的意义。

帕特在机场迎接了作为总统第一次出访归来的丈夫。她打扮得高贵、华丽,手中仍然捧着总统就职典礼上朗读过的那本米尔豪斯家传的《圣经》。

帕特陪伴尼克松走进白宫中央大厅的时候,帕特自豪地说:“瞧,理查德,看我把这个家收拾得怎么样?”

尼克松用赞叹的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愉快地说:“帕特,这样的家可真不错。”

尼克松出访后,帕特几乎花费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来布置房间,她将窗帘换成蓝色,房屋的镶饰彩条用了金色,用黄色油漆漆刷了门窗;使一二层楼那些具有伟大历史纪念意义的房间,如东厅、绿厅、蓝厅、红厅和国宴大厅,都充满了明快的加利福尼亚的色彩。帕特知道丈夫不愿睡前总统约翰逊用过的挂着幔围的四柱大床。她似乎也不安地感到那上面还有前总统的气味和阴影,便从仓库里找出一张先是杜鲁门、后是艾森豪威尔用过的床。尼克松看到这张老式的大床时,开心得哈哈大笑。他滑稽地想到:是政治,也是帕特,造就了这些延续美国历史的同床人。

当尼克松看到帕特为其布置的私人办公室时,尼克松被深深地感动了。书架上摆满了他心爱的图书,壁橱上陈设了多年来他积攒的各国名人赠送的纪念品。此外还有许多用镜框镶嵌起来的家庭照片。每张照片都足以让理查德·尼克松长久地沉溺在那些珍贵的回忆里。有一张悬挂在最为显赫的位置上,那是1960年尼克松竞选总统失败后全家搬回加利福尼亚的那天,同帕特和两个女儿特里西娅、朱莉的合影,照片下面有朱莉写的一行字:“我爱这么想,你把这帧照片一直放在你的写字台上,是因为它象征着我们一家人经历了这次痛苦的失败并在你担任了多年的众议员、参议员和副总统以后,又艰难地重新开始过平民生活时所感到的天伦之乐。”

是的,在这个充满着亲情环境里去思索赤字、失业、饥饿、瘟疫、战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也许同在严肃、宽大的椭圆形总统办公室里考虑的不一样。

用过晚餐,尼克松坐在四楼上明亮通风的日光浴室里静静地眺望着西天的落日。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他可以看到宾夕法尼亚大街和拉斐特公园的全貌。

辉煌的晚霞消失了,尼克松还在薄暮里静静地思考着。

这次欧洲之行,他认为最大的收获是两次同法国总统戴高乐的会谈。这位经历过二次世界大战德高望重的老人,思想是那样的深邃,谈吐又是那样的幽默。最使他铭记在心的,便是中国问题。

问题是从怎样才能结束越南战争开始的,这场战争把美国搞得头焦额烂,经济停滞,失业剧增,罢工不断,抗议频频,尼克松确实想找到一条早日结束战争的道路。

戴高乐说了一句极为普通的话,“要边打边退,千万不能转身逃跑。”细细想来,尼克松觉得获益匪浅。

在谈到多边外交时,特别谈到了同中国的交往,戴高乐漫不经心地举了一个例子,“当一群马被圈在栏里安心吃草的时候,独有一匹烈马被圈在外边,它会有一种什么心情呢?孤独?愤怒?羞恼?我们阿中国有一点关系,这是一种交流的渠道,你们也应该有,早有比晚有好。再过十年,中国将会拥有庞大的核武器库和洲际导弹,到那时候,主人便不会无视它的存在,而是要主动打开拦门,毕恭毕敬地请它入栏了,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做。”

这些话谈过好多天了,至今萦绕不去。

从理智上讲,尼克松不能不承认,戴高乐所说是洞察了历史的进程后做出的结论。也只有伟人才具有如此博大的胸襟和气度。

可是,在太平洋上架一座横贯南北的桥梁,这可能吗?

中国一直把美国视为头号敌人,“世界宪兵”、“战争贩子”、“强盗”、“刽子手”……世界语库里几乎所有的肮脏字眼,都被中国套用到美国头上。在老牌帝国主义国家中,尽管美国是唯一没有入侵中国的国家,但是中国对美国的仇恨却最为强烈。凡是美国插手的地方,中国必然针锋相对地支持反对力量,他们好像同美国是与生俱来的宿敌,有着生死不相容的怒怨。

尼克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完成这种沟通的使命,也许由罗斯福、史迪威、或者华莱士来办比较合适,而现在去解决,近乎是一场天方夜谭式的神话。

尼克松从骨子里仇恨共产党,仇恨共产主义。他认为那种共产党国家是氓灭人性、违反人类道德的。这种制度的存在是不可容忍的。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有十几亿人口竟能安心地在这种制度下生存。

“一匹孤独的烈马,就让它对着马群狂怒地嘶吼好了。”尼克松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的尼克松,完全没有预料到,历史的魔杖点中了他。三年之后,正是由他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奇迹般地改变了世界的格局。

当尼克松走进总统办公室的时候,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博士已经在等待他了。

“总统阁下,您的气色很好,看来这次欧洲之行好像是一次愉快的休假。”这位才华横溢的博士同世界上任何一位伟人谈话都是词锋锐利,嘻笑自若,从未感到过局促和惶恐,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中美建交时面对着与其谈判的周恩来了,基辛格回忆说:“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的苦痛和从未有过的新生的欢愉。”

尼克松虽然对他的随便多少有些不快,但很快便容忍了。作为竞选时的对手,他将“洛克菲勒王冠上的大宝石”抢到自己手中,并且委以重任,他自感是“颇为得意的一笔”是出奇制胜的一着,既然人都是自己的了,即便有些小过节也就勿须纠缠了。

“亨利,有什么好消息吗?”

“有,中国和苏联打起来了,在乌苏里江的一个小岛上,双方动了枪炮,死了人,场面据说十分壮观,这也许算得上好消息。”

“这我已经知道了,卫星拍下的照片和情报局送来的报告我都看过,这只是一种边界的小冲突。如果这也算好消息,那每天世界上结束的好消息就太多了。”

尼克松隐隐地刺了他几句,算做对小小不快的一种报复。

基辛格却毫不在意地说:“刚才的好消息我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刚刚传过来的。”

“哦!”尼克松颇感意外地抬起了头。

基辛格放下手中的一叠文件说:“以往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他们的意见分歧是从不公开的,即便有些互相指责对骂的文章,也大多是关于思想理论上的争论,外人很难弄清争吵的实质是什么。这一次的作法就不同了。瞧!”

他摊开一份份文件,“这是苏联驻西德大使查拉普金造访西德总理勃兰特的记录,这是苏联驻日本大使特罗扬诺夫斯基拜会外相爱知揆一的记录,这是苏联驻法国大使佐林会见法国外交部官员的谈话要点,这是多勃雷宁同罗杰斯的会谈记录,几乎在同一天里,苏联驻各国的大使同时向所在国家的首脑讲述了中苏边界上发生武装冲突的情况,这意味着什么?”

尼克松若有所思地盯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联人在大喊:‘狼来了’,在惊呼“黄祸的可怕”,不是说给他们的小兄弟听,而是告诉全世界,告诉敌对的西方。这就表明,中苏两个社会主义国家已经由意识形态的分歧发展到国家敌对的状态。社会主义阵营分裂了,这难道不算好消息。”

基辛格的自负的确有他值得自负的聪慧的前额。

尼克松的脑海里骤然划过一道闪电,这好像是神的启示,让他看到了神秘的未来世界,然而这惊鸿的一瞥,又似乎什么都未看清,好像上帝从不以它的真面目示人。

“你说,这种边界冲突,是谁首先挑起的呢?中国,还是苏联?”尼克松紧张地问。

“谁挑起的?也许上帝知道。中国的文化革命,把经济搞得一团糟,现在马上要开九大,也许是转移人们的视线,平定内乱的需要,说中国挑起的,有一定道理。苏联下个月要召开国际共产党会议,为了共同制裁讨厌的中国,扩大事态也并非没有可能。也许双方都需要一个敌人,共同制造了一场战争。阁下,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尼克松没有回答,默默望着对面墙上乔治·华盛顿的肖像。这是著名画家吉尔伯特·斯图尔特的作品,画面非常传神。是历届总统肖像画中最为出色的精品。

这是上帝送来的机遇,还是给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为什么这几天纠缠自己的老是中国?中国?他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如果庞大的北极熊真的张开锋利的牙齿,中国会怎么样?

他们当然愿意有白头雕为其助威。

如果中国因为自身不可解决的矛盾而故意激怒北极熊呢?

不合时宜伸出的自作多情的笑脸往往会换一记清脆的耳光。

毛泽东、周恩来,还有那个古老的国度,竟是如此的神秘而又遥远。

尼克松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问:“亨利先生,抛开我们的身份和意识形态的分歧。你认为,中国、苏联,这两个国家哪个更可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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