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英雄孙征民以身殉国。斗智斗勇中苏冰上坦克争夺战。柯西金热线电
话呼叫毛泽东
一
匈牙利,布达佩斯。
入夜,穿城而过的多瑙河犹如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在两岸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物的挟持下,柔顺而又舒缓地扭动着身躯。随着一阵阵吹过的寒湿的海风,河面上一层层揭起的水纹,宛如一片片抖动着魔幻般颜色的鳞甲。豪华的油轮载着各种肤色的观光客,沿着河道悠闲地徜徉。
以往,位于多瑙河中心的玛吉特岛是游客必到的观光中心,今夜却只能擦肩而过了。因为岛上实行了戒严,华沙条约国的首脑,正在这儿召开一个重要会议。
玛吉特大饭店的会议厅里,显然缺少喜庆、和谐的氛围,会场上经常出现令人尴尬的静默场面。只有吞吸雪茄喷出的烟雾,在会议厅里聚散、飘荡,令人窒息得透不过气来。
七国首脑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边,他们是;
苏共第一书记勃列日涅夫
总理柯西金
书记卡图谢夫
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元帅
华约总司令什捷缅科元帅
罗马尼亚总统齐奥塞斯库
捷克斯洛伐克总统斯沃博达,总书记杜布切克
东德党的总书记乌布利希
保加利亚党的总书记日夫科夫
匈牙利党的总书记卡达尔
波兰党的总书记哥穆尔卡
蒙古、南斯拉夫也派观察员参加了会议。
勃列日涅夫召开这次紧急会议,目的有两个,一是自苏军去年八月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后,形势一度好转。但酝酿在民众间的反抗情绪逐渐强烈,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这种局势如得不到有效控制,将会出现全国性的暴乱。另一个便是几天前同中国发生的边界战争,这是两国关系彻底决裂的标志。勃列日涅夫期望通过这次会议,协调华约七国的行动,在统一步调的基础上,由七国共同组成华约联合部队,进驻苏中边境地区,共同制裁桀骜不驯的中国。
作为“社会主义大家庭”理论的创立者,勃列日涅夫原本以为这是极容易解决的问题。然而,当他发表了一大篇慷慨激昂的讲话,期待着各兄弟国家恭顺地表示效忠时,会场上却出现了难堪的沉默。
勃列日涅夫转动着棕色的眸子,从这些兄弟党首脑的脸上一一扫过,鹰钩鼻下的阴影带着凛冽的杀气。
紧跟苏联指挥棒转的日夫科夫终于先表态了,他知道这两个问题极难形成统一的意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送勃列日涅夫一个空头人情呢!说到底,他怕布拉格的悲剧在保加利亚重演。
“我认为,刚才勃列日涅夫同志的主张,对于增强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团结,巩固和发展世界革命的形势,是非常重要的。不可否认,在捷克斯洛伐克党内,存在着严重的民族主义倾向,这种倾向还在发展、在蔓延,他们名义上是搞民族独立,实际是分裂社会主义大家庭,向西方帝国主义献媚,这种局势如果不严加控制,彻底扭转,后果将会十分严重。至于采取什么措施,我想应该由斯沃博达总统和杜布切克同志去具体研究。至于苏中边界发生的战争,这显然是中国民族主义分子为缓和国内严重的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转移人民的视线而采取的无耻的挑衅行为。增派部队是完全必要的。可是各国应派多少部队、派什么兵种,似乎应该具体商定一下。”
在这种场合,日夫科夫知道话应该怎么说,说到什么分寸,才能既在勃列日涅夫面前讨好,又不伤害各兄弟党的感情;他在玩弄了一通语言游戏之后,又悄悄把球踢给了勃列日涅夫。
总算有一个站出来呐喊助威的了,勃列日涅夫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虽然,杜布切克似乎患了感冒,语音沙哑,鼻孔也不透气,经常掏出手帕揩擦。
“我认为,现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局势的确令人忧虑。我们党对民族主义的错误倾向重视不够,在社会主义改革中又没有把握好方向,以致被一些坏人和党内的机会主义分子钻了空子。实践证明,苏联的出兵是适时的,必要的,如果当初不采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我们的社会主义成果也许已经丧失。这一点正说明了勃列日涅夫同志的英明、果断、驾驭形势发展的非凡的才能。可眼下,我认为不能再采取施加高压的强硬措施了。有不少人是属于对苏联军队行为的不理解,还有一些人是出于对生活现状的不满,要求提高工资,改善待遇,这不是政治问题,而是思想问题,应当通过教育和宣传来改变他们的思维方法,如果再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反而会激化矛盾,使逐渐稳定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格列奇科元帅睥睨着他说:“杜布切克同志,我认为贵国的局势发展到今天的模样,就是因为贵党过于软弱造成的。你们一让再让,可是那些帝国主义豢养的走狗却步步进逼。不要忘记列宁教给我们的‘铁的手腕’,对那些间谍、走狗、机会主义分子们手软,就是对革命的犯罪……”
作为占领军的统帅,格列奇科当然有资格教训他。
勃列日涅夫敲敲桌子:“对派出联合军队的问题呢?你有什么意见?”
杜布切克擦了擦鼻尖上渗出的汗珠,小心翼翼地说:“中国公然挑起武装冲突,强占一贯属于苏联的领土,这是对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挑战,当然应该毫不犹豫地给予痛击。派出联合部队,显示我们的团结和决心,是很有必要的。可是勃列日涅夫同志,请您全面考虑一下,我们国内的局势动荡不安,人民的对抗情绪又如此强烈,这个时候再派兵帮苏联去打中国,这无异于火上添油,局势将更加无法控制,也许会招致国家的崩溃的……”
勃列日涅夫冷冷地哼了一声,他心里虽然不满,但无法否认,杜布切克说的都事实。如果丢掉了捷克,即便征服了中国,在感情上也是不能接受的,何况中国并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毛泽东的强硬和执拗,他早巳领教过。
齐奥塞斯库巧妙地借帆使舵地说:“社会哇义大家庭的团结需要维护,但各个国家内部的具体矛盾,还是应该由各个国家自己去解决更好些,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应该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也应该互相尊重,互相信任。苏、中边界发生的武装冲突,是令人遗憾的、痛心的,当然挑起冲突的责任可能在中国方面,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中国还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他们的所有制形式还是公有制,他们的党还是信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党,尽管他们有些做法是错误的,甚至是荒唐可笑的,但并不能因为这些就把它推到帝国主义阵营里去,把他们描绘成最危险的敌人。派遣华约联合部队,不但无助于问题的解决,相反会把问题闹得更大,裂痕扯得更深。只有帝国主义国家欢迎我们这样做。我想这种边界的武装冲突,可能是一种误会,也可能是一种意外,我认为,双方应该回到谈判桌上采,必要的克制和忍让是一种美德,有时也是十分明智的。如果你们认为毛泽东那边不好说话,我可以去……”
齐奥塞斯库的这番话,险些把格列奇科的鼻于气歪,勃列日涅夫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这些年来,齐氏始终巧妙地踩着钢丝,与莫斯科保持着不即不离的关系。在社会主义的大合唱中,他总是哼唱出几句不合节拍的小夜曲,莫斯科却拿他没办法。
可爱可敬、可气可恨的罗马尼亚。
会议持续到深夜,终于不欢而散。
勃列月涅夫回到卧室,正想洗一个热水澡,遣散一下胸中的闷气。格列奇科送来了苏、中边界15日战况的报告。
“笨蛋,简直是一群蠢猪,连装备如此低劣的中国军队都收拾不了,还要去打美国?要知道,我们国民收入的1/3给了你们军队,都花到那儿去了?军队不是饲养场,那些军官应该让他们集体辞职。……”
一天的怒气加上刚传来的坏消息,使得一向和颜悦色的勃列日涅夫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问:“被击毁的一辆坦克,停在了达曼斯基岛的江叉上,那是什么地方?”
格列奇科嗫嚅着说:“是在岛西侧靠中国一边。”
“那么说,是留在中国的领土上了?”
格列奇科窘苦地点了点头。
勃列日涅夫倾刻间沉静下来。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报告,缓缓地在蓝地毯上踱着步子。许久,才深思熟虑地说:“这辆坦克一定要弄回来,实在弄不回来就把它沉到江底,懂吗?这是证据,也是你们军队的耻辱和笑柄。我们说中国是侵略者,可我们的坦克却停在人家的领土上,我们怎么解释?这会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丢了理。”
格列奇科:“勃列日涅夫同志,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这辆坦克消失掉,我知道该怎么做。”
3月17日,星期一。七国首脑们又在一起讨论了整整一上午,依然没有达成协议。
下午一点半的大会,推迟到三点半才开。当早巳等得不耐烦的记者们蜂拥着挤进会场,准备好照相机、笔记本,争想抢先拍发几条有价值的新闻的时候,渤列日涅夫上台,仅宣读了一份短得不能再短的公报后,便宣布华沙条约七国首脑会议圆满结束。公报中关于捷克斯洛伐克和中苏边境冲突问题只字未提。
有的记者对此困惑不解,尾随某国要人打探内部消息去了;有的则大呼上当,随即赶紧乘上游舰,为不负此行而大谈多瑙河的秀色。
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次劳而无功的会议,却引发了乌苏里江上的一场坦克争夺战。
二
乌苏里江边,中国前线指挥所。
屋中央放着一架火盆,火盆里流着脂油的松榆劈拌正晃动着明亮、欢快的火苗。空气中弥漫着松柏馨香的气味。
肖全夫两手沾着面粉,从里屋走出来,望着几员爱将瘦削疲倦的面庞,乐呵呵地说:“知道嘛!今天是什么日子?”
刘继昌、黄浩、马宪则、孙征民几个人相互困惑地对瞄了几眼。
刘继昌:“今天是3月24日,不年不节的算个什么日子啊!莫非今天是肖司令员的生日?”
“哈哈,今天我不过生日,可和生日差不多,我是属龙的,今天是阴历二月二,龙抬头嘛!我请大伙吃饺子。哼,傻看什么?动手吧!”
几个汉子挽袖撸臂,嘻嘻哈哈的你皮我馅的忙活起来。自从月初中、苏双方动枪动炮以来,这间小板屋里还从来没有过如此轻松的笑声。
“闻闻,馅怎么样?”肖全夫用勺子铲了满勺馅,依次递到每个人脸前。
“啊!猪肉不少。”
“挺香,肯定放香油了。”
“哟嗨,还有绿韭菜,哪弄来的?”
肖全夫神秘地眨眨眼睛,“没点儿稀罕鲜货,敢请你们几个馋猫来赴宴婀!”
大伙舒心地乐了。
自从3月2日珍宝岛发生武装冲突后,全国各地的祝贺电、慰问信雪片般的飞来。慰问的礼品也邮送来不少,但地址大都写着:“珍宝岛邮局收,”“珍宝岛守卫部队收。”这样的地址邮局自然无法送达,便只好送到这一带的部队。慰问品大多是罐头、点心、烟酒。部队没有房屋储藏,一时又吃不了,只好堆在雪地里。
孙征民说:“以前觉得罐头好吃,可这两天光吃,就受不了了,拉屎老泡稀。”
“我在这旮旯过两冬了,每天吃的第一是白菜,第二是白菜,第三还是白菜……”
“老马啊,我看还是白菜吃得少,不然脸咋还那么黑呀!”
黄浩与马宪则的逗乐,又使大伙好开了一阵心。
“叮铃铃……”
桌上的红线保密电话响了,这是直通中央军委的电话,北京来电,大伙登时屏住了呼吸。
肖全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摸起了话筒。
“对,我是肖全夫,您,您是总理,总理您好,大家都好,部队也好。……哦……是……是,请您转告毛主席和军委首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总理,也请您多保重啊!……
肖全夫放下电话,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总理说什么了?”
“总理有什么指示?”
大伙急不可奈地一齐发问。
“总理代表毛主席、党中央、中央军委问候作战部队。问有什么困难,同时交给我们一项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大伙异口同声地发问。
“把江面上打瘫的那辆坦克拖回来。总理说,这不仅有军事价值,而且有政治意义。有这个铁家伙作证,就不怕苏修在全世界面前耍赖。”
“不好,”刘继昌忽然想起了什么。“前两天,苏军用火箭布雷器发射了不少地雷,封锁了我们通向江边的道路,由于我们没有再派出巡逻部队,所以地雷也没有及时排除,只派出几个警戒哨防止我们的人员误入雷区。现在大雪已经把地雷覆盖了,排雷恐怕有一定的困难。”
孙征民拍着胸脯说:“这是我的行当,看我的吧,肖司令,给个期限,什么时候排完。”
“两天时间怎么样?”
“行,两天保证完成任务。”
肖司令员沉吟了一下,说:“这个任务分两步走,第一步由孙科长负责清除地雷,第二步请刘师长拟定一个牵引坦克的方案,这是T62中型坦克,估重38吨,加上江面的冰冻,牵引重量要达到40吨才有把握,缺少什么器械,马上想办法解决,天气逐渐转暖,江面一开冻坦克就会……。”
“轰”“轰”……
肖全夫话未说完,便被一阵震得大地发颤的炮声所打断。
“通讯员,去看看,哪儿打炮。”
不一会儿,警卫员小秦跑回来,“是老毛子打炮,我在高坡上瞅得准准的,他们打的是江面上的坦克。”
“他们想把它炸毁?”黄浩猜疑地问。
“不,他们要把它炸沉,消脏灭迹。”肖全夫冷峻地说。
俄顷,他凝视着诸人说:“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围绕着坦克争夺,可能会发生新的战斗,各部队要提高警觉,侦察分队要加强对坦克的监视和保护,防止敌人玩弄新的花样。我们的行动要尽快提前,越快越好。”
孙征民站起来,披上大衣,说:“司令员,我现在就去。”
肖全夫望了尸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吃完饺子再走吧。”
孙征民大手一挥,“给我留着,我回来再吃。”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给孙征民留的饺子煮熟了,凉透了,孙征民却再也没有回来。
夜幕笼罩了北国的雪野。劲厉的寒风从完达山吹来,如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人的肌肤,光秃的山榆、白杨在寒风里瑟缩地抖动。
军务副科长孙征民,带领着从工兵连亲自挑选的十名排雷能手,连夜赶到了雷区。
“注意,间隔20米,保持肃静,开始作业。”
孙征民分配完任务后,下达了作业的命令。
战士们取出探雷器,慢慢寻觅着前进。发现目标后,便匍下身体,轻轻拂去积雪,取下地雷上的压簧装置,然后将废雷集中起来,留待销毁。
孙征民经验老到、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便排除了十多个地雷。他估计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一个通宵就可以将全部隐雷排除干净。
“哒哒哒”……,一阵冲锋枪弹扫射过来,打得雪沫进溅,敌人的峭兵可能发现了什么。
“注意隐蔽。”孙征民立即命令战士们就地卧倒。
夜又恢复了沉寂。
“继续作业。”时间紧迫,孙征民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他们难以知晓,苏军已经在红外夜视仪中发现了中国军队的排雷行动。
战士们直起身子,正要作业,苏军的夜间狙击手又是一阵点射。孙征民身边的小林腹部被打穿,痛楚地倒了下去。
“坚持住,小林,我来了。”
孙征民匍伏着向小林爬去。
“科长,我…”小林痛得痉挛不止。身躯弯曲着像一只被烧烤的龙虾,无法自抑地在雪地上翻滚着。
“小林,别动,危……”
孙征民猛扑过去,想把他压在身边。
死神降临了,小林滚动的身躯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铁块。
“轰隆”一声巨响。
孙征民和小林的身躯被炸得飞了起来,白色的斗篷在空中划了一道眩目的弧线,飘挂在十余米外的树杈上,寒风里斗篷“豁豁”摆动着,似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凄婉的哀歌。
三
布拉格的春天是迷人的,纵横交错的柏油路边,梧桐,白杨已吐出了沁绿。经过一冬风雪洗礼的松柏、冬青等长绿植物,又焕发出生机勃勃的神采。宽大的瓦茨拉夫广场上,绿草如茵,一片片“咕咕”直叫的白鸽,在游人的肩头脚下欢快地觅食。
今夜,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却阗静无人。偶而驶过的公共汽车,车厢里也是空荡荡的。仿佛顷刻之间,熙攘拥挤的布拉格人都隐匿了,消失了。
走进通宵经营的商店,你会发现琳琅满目的商品柜前一个服务员也没有,任何你喜爱的商品都可任其兜拿。人都躲到哪儿去了呢?
如果你是布拉格人,就不会忘记这个日子,3月29日,星期五,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世界冰球锦标赛正在那儿紧张激烈地进行,今晚正是捷克斯洛伐克队同苏联队的最后决战。
一个星期前,在小组循环赛中,捷克队以二比零力克世界劲旅苏联队,当晚曾引起全市、乃至全国人民的游行欢呼。小组赛后,捷、苏两队双双出线。现在到了最后÷决雌雄的时刻了。
商店的经理、店员们都聚在电视机前,观看通过电视转播的冰球决赛的实况。想必,布拉格的每个家庭都是如此。这就可以理解大街上为什么绝少行人了。
这场冰球赛进行得紧张、激烈,火药味十足。开赛不久,捷克队先声夺人攻入一球,捷克人尚未尽情欢呼,苏联人立刻还以颜色。双方你争我夺,精彩纷呈,大力射门、奋身扑救的场面动人心魄,你推我搡,挥拳相向的镜头也时常发生。终场前2分17秒,双方三比三战平。
苏联队控球,小小的冰球流星般穿梭疾飞,球到捷克队门前,挥杆射门,捷克四员战将飞身堵枪眼,将球断下,迅速进行反击,球至前场,一个漂亮的挑射,进了。
终场的锣声响了,捷克队以四此三的比分取得了胜利,从而淘汰了夺魁呼声最高的苏联队。
人们拿起早准备好的鞭炮、鲜花,扛着草草描画的标语牌,纷纷拥向大街。顿时,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充塞了喧腾欢闹的人流。
这不仅仅因为捷克人对冰球的特殊喜爱,还意味着一种发泄、一种报复,一种精神的自我安慰和平衡。
自从苏联占领军入侵布拉格以来,夜晚的宵禁制度、新闻检查制度、公共场合的监听设施、深夜逮捕所谓游击叛乱分子的警笛声使人们感到羞辱不堪。匮乏的食品,飞涨的价格,又使人们积储了太多的怨忿。这些羞辱怨恨强烈地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如今这火山喷发了,爆炸了,席卷起一股抗议侵略、还我自由的狂澜。
街上的人流不断同街巷涌出的队伍汇集,各路人流又不约而同的拥向瓦茨拉夫广场,人们扛着的标语牌上,有的写着“胜利”,有的写着“侵略者滚出去”,“还我自由。”
有一位店老板的标语牌博得了人们的掌声,他举着商店橱窗上的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我们是四,苏联是三。”
店老板得意地问店员:“知道苏联队是怎么输球的吗?”
店员不解地摇头。店老板狡黠地:“我告诉你,他们的后卫在乌苏里江受了伤,而他们的前卫却在布拉格闲逛。”店员们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是唯一一块敢直言苏联的标语牌,但他的机智和幽默,使警戒的苏联士兵无法以政治罪来逮捕他们。
瓦茨拉夫广场上人群如海,欢声入云,锣鼓声、军号声、鞭炮声、口号声,交融成雄浑壮阔的交响乐。火箭和花炮直飞夜空,比五月九日国庆的夜晚还要壮观。此时,广场上的人群估计已超过十万之众,这是没有组织,自发形成的群众集会。
在瓦茨拉夫广场的巨大雕像前,人们纷纷把一束束郁金香和盛开的红玫瑰放在雕像的基座上,还有的人把共产党执政前,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的创建者——马萨里克的书籍和照片摆放在鲜花丛中。
警察发现了警戒的主要目标,迅速在雕像前形成一道封锁线。
一个年轻学生越过警察的头顶,将一束水仙花投向雕像。警察立刻把他抓住,欲将其带走。周围的人群潮水般涌了过来,将学生救了出去。
一群小学生在喊:“盖世太保”,“盖世太保”……
这个小插曲显然将本来就躁动不安的人群激怒了,他们发现了直接泄怒的对象—十广场边的苏联驻捷克民航总局。
狂怒如虎的人群冲开警戒线,撞开民航总局的大门,扑进各个办公室,将文件、图表撕毁、随意践踏,将各种办公用品统统摔碎砸烂,然后将桌椅箱柜搬到广场上,浇上汽油,放火点燃。
人群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彻夜狂欢。
同一时刻,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各大城市,几乎出现了相同的情形。
在乌斯干提市,苏军兵营的窗户被人群用碎石砸坏,有的军事设施被烧毁。
在特普利莱市,一家苏军医院被冲击。
在姆拉达博莱斯拉夫、在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利贝雷茨……都发生了相类似的事情。
苏联占领军和捷克统治者,显然没有估计到,一场远在他国的冰球赛,会成为国内如此巨大骚乱的导火索。
其实,自去年八月苏军坦克开进布拉格后,捷克斯洛伐克已是漫国遍布干柴,不管何处进出的一粒星火,都会酿成燎原之火的。
莫斯科,克林姆林宫。
苏共政治局会议即将召开,小会议室里,勃列日涅夫、波德戈尔内、柯西金的预备会议还没有开完。
波德戈尔内:“捷克的形势发展已到了危急关头,如再不采取断然措施,捷克斯洛伐克就完了。”
勃列日涅夫望着柯西金,“你的意见呢?”
柯西金的内心是极矛盾痛苦的,去年的八月军事行动,他曾极力反对,然而无济于事,勃列日涅夫同意了格列奇科的主张。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也只能一步步错下去了。如果按照他原来的想法,撤出驻捷苏军,停止干预捷克的内政,那么捷克一旦不再听命于苏联,甚至脱离社会主义阵营,一切罪责,将统统落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好吧,我也同意,但我认为,杜布切克毕竟是有功劳、有威望的,他的弱点正是过于忧柔寡断,可否给他保留一个职务,议会副主席斯姆尔科夫斯基是否也应该……”
“他应该被枪毙,”波德戈尔内怒气冲冲地说,“我们绝不能再对那些帝国主义的走狗仁慈,他是国内动乱的总后台。”
“好吧,这个问题就这样决定了,我还想听听你们对中国的意见。”
柯西金抢先说:“中国虽然具有大国沙文主义的倾向,但毕竟还不能构成真正的威胁,这一点我们应该保持清醒,军方提出的‘战争决胜论’,我认为起码现在是不可取的,我们的麻烦够多的了。去年的经济状况很不好,粮食减产,副食品紧缺,生活消费品匮乏。人民已经有了很多的不满。如果再同中国动武,势要大幅度的增加军费开支。而现在的军费已经使国家经济无法承受了。不要忘记,我们的战略重点在欧洲,我们最重要的敌人是美国。现在我们能够同美国抗衡,是因为我们的实力差距不大,一旦伺中国开战,我们的实力将会大大减弱,而且战争一旦爆发,中国辽阔的幅员,稠密的人口,势必决定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我们将陷入不能自拔的泥潭。到那时候,离我们的末日也许不远了。”
波德戈尔内沉吟了片刻,说:“我同意柯西金同志的观点,中国军队在边界的军事部署,似乎不像要打一场进攻战。但是,对中国军队的挑衅行为,我们应该毫不留情地给予惩罚……”
柯西金插话说:“这一点,我认为可以通过外交途径同中国达成协议。以避免边界再发生武装冲突,如果毛泽东、周恩来还没有丧失理智的话,他们会考虑我们的建议的。因为在这种边境武装冲突中,他们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勃列日涅夫;“好吧,捷克党的改组,由谢列平同志去考虑。中国问题就由柯西金同志去处理好了。我想,中国如果一味好战,继续挑起事端的话;就让军方去教训他们。”
50年代,中国和苏联还相处在蜜月时期时,为了便于两国领导人经常接触,在莫斯科、北京之间架设了一条热线电话。进入60年代,随着两国关系的淡漠、疏远,这条热线已变为死线,久弃不用了。
3月29日晚8点30分,这条线上的指示灯突然亮了。
中国年轻的女话务员惊奇地插上机塞。
“喂,你们是北京吗?”
“是啊!您找谁?”
“我找毛泽东,我要和毛泽东通话。”
“您是谁?”
“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
女话务员一听是苏修头子,顿时怒火填膺,大义凛然地:“呸,修正主义分子,你是什么东西,敢找我们伟大领袖讲话?”
“那,找周恩来也行,我能和周恩来通话吗?”
“死了这条心吧,周总理很忙,没空听你的电话,就有空,也不会听你罗嗦。”
“啪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拔下机塞,女话务员在机房里喊起来,“哎,你们猜,刚才谁打电话找毛主席?”
守机员们停下了工作。
‘哈哈,是沙皇柯西金。我把他臭骂了一通。”
机房负责同志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严肃地说:“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不请示,不报告,你昏头啦?”
女话务员惊怔住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给我接总理,快。”
女话务员委屈地流下了泪水,她想不通。和新沙皇有什么好谈的呢?对待敌人,不是应该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么?
年轻的女话务员哪会知道,柯西金放过来的试探气球被碰碎后,他便放弃和平努力了。此后险些酿成了中,苏两国的核大战。直到另一个事件出现,柯西金才又一次扮演了和平的信使。
一个月之后,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按照苏联的旨意进行了重大改组,胡萨克接替杜布切克成为党的第一书记,主席团副主席斯姆尔科夫斯基被解除了职务。主席团委员中被解除职务的还有布拉格市委书记博胡米尔·西蒙,摩拉维市委书记约瑟夫·什帕切克,弗拉吉米尔,卡布尔纳,利布塞,赫尔迪诺娃也一并被清除出主席团。
当天夜间,布拉格和全国各地对3月29日聚众闹事者进行了大逮捕,103人被逮捕,894人被非法检查,2300多人被传讯受审。整个捷克斯洛伐克被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四
北京,中南海,紫光阁五承殿。
劫后余生的四位老帅坐在了一起。
叶剑英望着陈毅,打趣地说:“陈老总,看你的脸色还不错嘛!外交部的炮弹没打倒你哟!”
陈老总诙谐地说:“外交部?外交部的炮弹都是臭弹、瞎弹,他们哪会放哟!这种炮弹满天飞,我照样饭吃得香,屁放得响。我是怕刀,一把暗夜杀人的冷刀,那可是一刀哩!”
三位老帅马上明了陈毅的所指。持重的徐向前元帅说:“我看还淡点别的吧,有人听风就是雨,‘兵变’‘逆流’闹得还少么,咱们几个,都连着阶级斗争新动向,一动就起风哩!”
陈毅:“我就不信邪,他能一手遮天?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这是谁的天下嘛!”
叶剑英叉开话题:“今天总理让我们来,不知有什么事情呐?”
聂荣臻感叹地:“国家搞成这个样子,可累坏了总理了。”
一谈到总理,四位老帅便唏嘘连声,喟叹不语了。
周恩来和熊向晖走了进来。
周恩来:“哟,几位老帅都到了,我有点小事,晚到了一步。这位是熊向晖同志,认识一下吧。”
熊向晖恭敬地同几位老帅握手。
周恩来:“近来,各位老帅都好吗?”
陈毅;“好,好,能活着见面,发几句牢骚,我看就不错。”
周恩来注意观察了一下各位老帅的脸色,马上理解了他们此刻的心情,便故作轻松地说:“今天请几位来,是主席亲自点头的,让你们多挑点担子。”
一听说有工作,老帅们的兴致便高涨起来。
“大家从内参和情况通报上都看到了,我们东部和西部道境很吃紧,武装冲突持续不断,苏联现在不断往边界增兵,我想请你们每周六在这儿开个国际形势座谈会。将较统一的意见搞个纪录,供主席和中央决策参考。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不是有副统帅嘛,百战百胜的将军嘛!人家什么样的仗都打过,什么样的硬骨头都啃过嘛!二次大战,人家还代替斯大林指挥哩!”
陈毅的话讥嘲里夹着怒火。
叶剑英劝解着说:“行了,陈老总,你怎么也相信那些街头的小报。别让总理为难嘛,这是他的一片苦心哩!”
周恩来语意深长地说,“各位老帅受的委屈,我都知道,这是我们国家、我们党的一个特殊时期,希望各位遇事看开一些,多保重身体。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走上正常轨道的。”
周恩来拍拍熊向晖的肩膀,“向晖同志在总参谋部负责情报工作,政治上可靠,需要什么资料、情报,可以由他负责提供。以后每周的例会,由剑英同志召集吧!陈老总,你的病还要加强治疗,注意休息,身体不适,可以暂时休会。外交部的工作你放心。我还有个会要提前走了。”
“总理,你可是瘦多了,你可不能倒啊!”
“总理,你要多保重,不能没白没黑的苦熬哟!”
关照复关照,叮咛复叮咛。总理走出好远,几位老帅还凝眸地伫立在寒风里。
午夜一点,中国东北部边疆,138师337团四班向江边进发。他们是去替换在江边担任警戒的三班的。
这几天,围绕江叉上这辆被打瘫的坦克,中、苏两方可谓绞尽脑汁,各施计谋。
苏军为了将这辆坦克打毁、击沉;布地雷、大炮轰,还偷偷派出小分队,妄图把坦克上的红外夜视仪盗走,幸亏中国军队发现及时,使得苏军的计谋没有得逞。
中国军队为捕获这辆坦克,也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坦克套上钢缆,用牵引重炮的载重卡车拖,一辆拖不动两辆,两辆不行三辆、四辆,然而三十多吨重的铁疙瘩加上雪封冰冻,硬是在江面上纹丝不动,这可难住了肖全夫。
为了这辆坦克,肖全夫冒着苏军的炮火,三次蹲在江边具体组织,攻克难关,然而至今未见成效。
“注意,跟上”,四班长发出了威严的低喝。
江边的丛林地带,表面看去是平坦的雪野,然而雪被之下,有着无数的坑洼和沟壑,走在前面的小王稍不留神,被一块枯树根绊了个趔趄。他身子一歪,手指无意间扣到了冲锋枪的扳击上。
“哒哒哒”……
一梭子弹射向天空,清脆的枪声,在空寂的暗夜里格外刺耳。
“怎么搞的?”四班长严厉地喝斥了一句。
“不小心,摔了一跤,枪走火。”小王嗫嚅着说。
“胡闹,都关上枪保险,快走!”
一行人疾步向江边奔去。
小王这个枪走火歪打正着,竟意外地保住了坦克。
同一夜,苏军又派出了一支六人小分队,携带一百多公斤炸药,悄悄摸过江来,攀上了中国一方的江岸。
担任警戒的三班八个人分散配置在几个观察点上,由于连续的劳累,他们居然都伏在雪地上睡着了,谁也没有发现这股偷袭过来的敌人。
苏军士兵在江岸上搜索了一会儿,只发现了熟睡的战士刘援朝。他们用枪托将小刘打昏了过去,然后便开始了预定作业。
苏军将每人携带的梯恩梯炸药集中起来,塞进坦克的驾驶舱,装上雷管,接好导线,正准备回撤。
一串突如其来的冲锋枪声,使他们惊魂丧魄,他们以为刚才的行动早已被中国军队发现了,顿时像受了惊的野鸭子,丢掉导线,拼命地逃回去了。
天亮以后,中国军队才发现,坦克车的发动机上堆满了炸药。
肖全夫得到情况报告后,立即给中央军委通报了消息。军委来电指出,T62坦克是苏军较新型的坦克,在构造上比旧式坦克有较大的改进,战斗技术性能上有许多提高。务必保护完整,供军事科研单位进行研究。
肖全夫立即决定,架设人工绞盘,用机器加入力,将坦克拖上来。
入夜,几乎所有的部队都动员起来,参加了牵引坦克的战斗。江岸上,数十道钢索将坦克珠网般缠裹起来,载重卡车沉重的吼声,人们推动绞盘的呼号声,响成一片。为了压制敌军炮火的突袭,中国边防军队几乎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在江岸阵地上。一旦苏军开炮,中国军队的火炮便以密集数倍的火力扑盖过去。
终于有一天,随着一声巨响,坦克被拖上岸来。中国军队刚刚发出胜利的欢呼,便马上发现,这辆坦克被牵引的重力扯成两半,拖上岸的仅是炮塔,而车身还留在江面上。
随着春天的到来和炮战的加剧,逐渐松软的江面豁然开裂了,坦克的下半截如沉船般陷进了江底。
5月2日,来自中国北海舰队的三名潜水员,潜入冰冷的江水,将钢缆的套钩挂在江底的车身上,然后用数辆重型卡车将其拖了上来。
如今,这辆坦克被放置在北京军事博物馆的陈列室里,成为苏修新沙皇侵略我国的铁的罪证。这辆坦克上的红外夜视仪、射击双向稳定器,大功率柴油机等技术设备的构造、性能及各项参数,被我军科研部门所破解、掌握。不久,在中国装甲部队的行列里,有了我国制造的新型的72型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