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坦克偷袭铁里克奇哨所,中国士兵浴血奋战全部阵亡。美苏首脑会
谈企图武力威胁中国
一
苏联在世界共产党会议上驱逐中国党的阴谋未能得逞。便在中苏边境线上不断挑起事端。漫长的一万余公里的中苏边界整日炮声不断,冲突不止。死人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中苏西北边界线长约7000公里,这儿大多是茫茫戈壁和空旷的草原。边界标志并不很明显,有的地段长约十余公里才附有一个界桩。早先边境相安无事时,经常有放牧的牛、羊越过边界去啃吃另一国度的青草。对此,双方都能宽容和谅解。中苏关系紧张之后,边境的和睦气氛消失了。苏边防军用大马力拖拉机沿边界线的走向犁出一条宽十余米的检迹地带。如果中国边民或牛羊一旦靠近或踏上检迹地带,苏军便蛮横地开枪射击。1969年6月10日,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苏边防军悍然越过这片检迹地带,侵入新疆裕民县的塔斯提地区;对我正在转场的牧民进行威胁恫吓,并将羊群四散驱赶。女牧工孙龙珍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面对苏军的无耻行径,奋起怒斥,被苏军惨无人道的开枪杀死。又将六名中国牧民捆绑起来,丢弃在草滩上,最后扬长而去。幸亏有转场的牧民从此地经过,六名牧民才幸免于难。
苏军的无耻行径已到了令人可忍而孰不可忍的地步。
新疆,乌鲁木齐市、新疆军区司令部。
新疆军区司令员龙书金睡了个很惬意的午觉,此刻刚懒洋洋地走进办公室,便看到了办公桌上置放在醒目位置的6月10日的情况报告。
“又是边境事件。”
龙书金不耐烦地将报告浏览了一遍。因为死了人,他不得不稍为认真地多看了两眼。
“越界……开枪……这可能吗?”……
进入6月以来,这类有关苏军越境入侵的报告显著增多。按照惯例,有关外交的纠纷一旦发生,不管事件的大小,管辖哨所必须一式三份,用电报直发军分区、军区和北京外交部。而且做为军区司令员的他,亦必须一一圈阅。据说这一规定是周恩来亲自制定的。龙书金由广州军区副司令调任新疆军区司令员后,也不得不遵守这一规定。
龙书金对这些多如牛毛的外交纠纷报告早就腻烦透顶。今天是一头羊、明天是一头牛、要么是你打了我一枪,我射了你一弹。在自己的辖区内,中苏边界线长达7000多公里,谁知道一天要发生多少事?而这些事件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假报军情?……!”
龙书金将报告漫不经心地抛在桌面上,起身缓缓踱到窗前。
新疆的六月,窗外炽热如火,花园里的花草绿木,在骄阳的暴晒下蔫搭着头,好似脱干了水分,划一根火柴就可点着。
“这个鬼地方。”
龙书金愤愤地咒骂了一句,又回到刚才的思路上去。
有些哨所的军官,为了引起上级的重视,得到更充裕的供应,故意夸大事实。有时屁大一点事也来报告。这虽然算不上邀功争宠,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边界如此漫长,很多地方又没有边界标志,谁侵犯了谁,有什么根据?再说放牧牛羊跑单的事时有发生,难道这也报告,这也需要我军区司令圈阅?
说实话,珍宝岛事件发生后,龙书金的确紧张过一阵子。“九大”期间龙书金赴京与会时,秘密会见过林彪、林彪认为:中苏之间的矛盾完全是因为争夺国际共运领导权引起的,即使有一些边境摩擦,尚不至于酿成大战。另外,从苏军的兵力部署上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林彪最后诡秘地说:还是有一点边境纠纷好,可以提高军队的威信,加重几个军区司令在中央领导层的分量。
林彪的弦外之音,龙书金自然心领神会。
四月,中央军委发来了电报,报文中特别说明,毛泽东最近指示:“西北可能要出问题”。要龙书金早做部署。由于林彪的交底,龙书金对这份电报只是付之一笑,草签了个名字,便封进了文件柜,拒末对下传达。
进入6月,关于外交纠纷的报告沓至纷来,有时一天多达20余份。龙书金觉得实在乏味,便擅自下了一道命令:“此后一般性的外交纠纷,可逐级报告,本级能处理的,可不必报告上级。”
果然,此类报告顿时骤减下来,龙书金自觉清心了不少。他不懂得:外交无小事,一粒火星,都可触发两国交兵的连绵战火。尤其是在中苏两国大战一触即发的危急时刻。
龙书金立刻得到了血腥的教训。
二
1969年8月10日,北疆军区副司令员任书田到塔城军分区检查工作,塔城军分区政委王新光汇报工作时谈到最近对面苏军调动频繁,夜间可听到坦克的轰鸣声,苏军是否有什么阴谋?任书田副司令员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了新疆军区司令部。
8月11日,中国军队在两国边防军经常会晤的巴克图哨所悬挂起红旗,这是邀请对方司令官进行会谈的信号。然而,红旗悬挂了一天,苏军的赫尔丘克上校,安泽菲洛夫中校、巴什捷夫中校,谁也没有露面。
8月12日,新疆军区作战部部长孟魁武接到塔城军分区再次来电,认为苏军行动反常,马上报告了龙书金。龙书金弃置一旁,没有答复。
当晚,王新光政委又电话直要新疆军区作战值班室,报告当面苏军可能有重大行动。请示明天的例行巡逻可否取消。
值班参谋回答:军区首长已接到你们的报告,但对取消例行巡逻一事没有明确指示。
8月13日上午八时,按照规定,副连长杨政林率领三排37名官兵,执行例行巡逻任务。
王新光玫委伫立在一个高地上,目送巡逻队消融入茫茫的戈壁滩。虽然这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王新光的心头却笼罩着驱之不散的浓厚的阴云。
巡逻队的官兵对即将发生的凶险茫然不知,他们沿着例行的巡逻道路,逶迤着向前走去。由于是在荒无人迹的戈壁上巡逻,所以队形并不很严整。几个刚分到边防的新兵,围着杨政林听他讲惊心动魄的边防斗争故事。还有的将路旁的沙枣棵、骆驼草折断,编成圈帽戴在头顶,以遮挡骄热的太阳。
突然,杨政林停住了脚步,他似乎感到周围的地形有些陌生。这条路他走过上百遍。沿途的一草一木、山丘、沟壑,他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指掌。
他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地貌,说不出哪里感到别扭。
一望无际的戈壁,犹如一个正在酣睡的莽汉,毫无知觉的袒露着胸腹。
杨政林正要命令巡逻队继续前进,一发炮弹挟着尖历的呼啸落在队伍的中间。
“轰”的一声巨响,五六名战士炸得四散飞进。
“卧倒”,杨政林吼叫着发出了命令。
六辆苏军坦克犹如从地狱里钻出来,出现在杨政林的视野里,它们巨兽般摇晃着抖掉身上的浮土、草棵,成扇形从三面包围上来。三百多名苏军官兵,也从土堆里爬出来,尾随坦克开始冲击。
杨政林这才意识到,这是苏军周密计划,蓄谋已久的行动。巡逻队被四面包围,已经没有生还的退路了。
此刻,杨政林已抱定必死的决心。抵抗,无异鸡蛋往石头上碰,可即便头破血流,也要溅它一身黄了。
望着呐喊冲来的苏军士兵,杨政林对身旁的机枪手狠狠挥动了一下手臂,“打!”
机枪手也意识到处境的险恶,紧抱着机枪,将一串串子弹,刮风般扫向扑来的敌人。
巡逻队的战士,虽然伏在地上,但无可依托的地物,且被苏军的密集炮火打得抬不起头来,间或用冲锋枪还击一下,子弹打在坦克的甲板上,只是进发出几粒火星,对敌军根本构不成威胁。
此时杨政林的左臂已经被子弹穿了个洞,他无暇包扎,不断涌出的血水染红了半边军衣。
现在,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做些什么了。他将报话机从已牺牲的报话员的身上解下来,大声呼叫:“塔城、塔城、我是杨政林,我们在铁里克提东十公里处遭敌伏击,苏军坦克六辆,步兵300余人……”
这时,空中传来“嗡嗡”的轰鸣声,杨政林抬头,看到两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向西北踅去。
杨政林报告完敌情,最后沉重地说:“请党相信我们。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一粒子弹,决不会出现一个俘虏……”
杨政林扔下话筒,用冲锋枪扫倒几个苏军士兵。正想转身射去,这才发现右腿被炸断了,早已失去了知觉,血水浸透了身下的岩石。
苏军似乎知道了这一队中国士兵目前处于的孤立无援的境地,马上改变了战术,不再用坦克导引步兵冲击,而是将中国士兵团团围住,用准确的炮火逐个进行打靶式的射击。
巡逻队马上陷入了拼杀不能,抵抗无望的境地。
空旷的戈壁变成了血腥的屠场。
有的中国士兵早已死去,仍然成为苏军射击的目标,尸体上冒着一缕缕中弹后的青烟。
中国士兵抱定必死的决心,依然顽强地抵抗着。
突然,两颗汽油燃烧弹在中国阵地中间炸裂开来,随着四散喷溅的黑色液油,大火如噬人的野兽张开了血红的嘴巴。
火海里,中国士兵在翻滚、扑跌。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伴着血肉被烧焦的腥臭味,在苍茫的戈壁滩上飘散,回旋……。
仅存的两个伤兵爬到了杨政林身边。七班长胡宝杨右眼被击穿,血浆糊了一脸。新战士小王第一次参加执勤,连枪都不会使,手里紧握着一颗未开盖的手榴弹,雅气的脸绒上挂着横七竖八的黑红的血污。他的腿、腹、胸先后中了四弹,军衣与皮肉烧结在一起连扔手榴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政林悲叹了一声,回身望了一眼祖国的土地,缓缓旋下小王手中的手榴弹底盖,攥住弦扣。
一声巨响过后,阵地上旋即沉静下来。
只有滚滚的黑烟,还在升腾、膨胀,远远望去,如一只狰狞可怖的恶鬼。
等到中国陆军第八师的一个团携带轻重武器,从60公里外的巴克图据点赶来时,战斗早已结束了。
38具尸体弃置一地,有的面目全非,变成了黑炭。方圆几百米的戈壁,仿佛被炽热的天火焚烧过,变得漆黑一片。
大漠孤烟,夕阳惨照,天将倾,地欲堕,黄昏血色,血色黄昏。
半个月之后,为了弄清事件真相,中央军委调查组来到了乌鲁木齐,先后调查了司令员龙书金、政委王恩茂、副司令员赛福鼎以下近百人。
塔城军分区政委王新光、参谋长南仲周认为,事件发生前,苏军调动频繁,情况异常,这些情况多次向军区司令部值班室汇报过,现有电话记录可以做证,汇报中曾多次要求暂停巡逻,但上级都没有答复。北疆军区副司令员任书田说:“接到塔城军分区的报告后,我们是慎重研究过的,并且有情况不明暂不巡逻的决定,但上报军区后,一直未接到批复,不得已只好让值勤分队继续巡逻。为了此事,赵副司令员曾亲自打电话找到龙书金,并且吵骂了一通。”
新疆军区作战部科长宫为友、政治部保卫科科长岳耀礼说:塔城上报的情况我们都已知道,作为参谋人员,我们也同意暂停巡逻,但是给领导汇报后,确没人理睬。
新疆军区作战部部长孟魁武说:“为此事我曾专门请示过龙书金司令员,司令员让我报告北京外交部,让他们拿意见。由于事关重大,在外交部没有明确答复前,我不敢擅自下令停止巡逻。”
关于一个边防哨所是否巡逻的问题,居然要由远隔万里之外的北京外交部负责。这实在有点滑稽。再查北京外交部,外交部答复值班人员已回电,关于边防部队的巡逻间隔,巡逻路线,可由新疆军区自行确定。
从北京到新疆,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来的出发点。究竟谁应该为8·13事件负责呢?鬼知道?
直到1971年9·13事件发生后,这些纠缠不清的失误才一古脑落到林彪死党龙书金的头上。龙书金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否也暴露了军队内—部分工不明,遇事推诿,相互扯皮、缺乏决断的弊端呢?
25年后,当我们重新走访这些老同志时,每每忆及8·13事件,许多老同志都是泪滚滚、泣不成声。宫为友同志为此事竟伤心成疾,久治不愈。在他的后半生里,他的心始终为那38个屈死的冤魂所缠绕。固然,苏军是这次血腥屠案的执刀者。但作为战区司令部里的一名高级参谋人员。夜暗扪心,他每每自觉难逃其咎。
一个位卑职微的军人,尚有这份责任和良知,这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三
8月13日的夜晚,北京的气温高达摄氏38°,黑色的夜幕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雨布,把整个首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四合院里的居民,几乎都逃离了闷室,跑到通街的街巷口把扇纳凉。
文革时期的一个主要标志,便是几乎所有的机关、学校、工矿企业、各大街口,都置有难以计数的高音喇叭。每天早上六点钟,人们便要从《东方红》的乐曲声中醒来,去匆匆忙忙的进行一天的“抓革命、促生产”。每天晚上20点,高音喇叭几乎再次同时开放,播送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节目,使人民及时了解大好形势和党中央、毛主席的最新战略部署,有时候,高音喇叭也会在半夜里开启,把人们从酣睡中唤醒,这肯定是毛主席发表了最新指示。人们收听完毕,便从单位自动集合起来,敲锣打鼓到各级革委会报喜,表一通决心,折腾一夜,第二天一上班还要组织学习。第三天才能补上失眠的损失。
今天的新闻联播节目里,播音员用夏青播送九评的声音,报告了苏军入侵我新疆裕民县地区,打死打伤中国士兵多名的消息。新闻联播后,即播放了中国外交部向苏联驻北京大使馆提出的抗议照会。照会指出:今天上午,苏联数百名机械化士兵在直升飞机、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侵入中国领土达两公里,对中国一支巡逻部队进行包围和射击,打死打伤中国官兵多人,巡逻部队进行了英勇的还击。
照会指出:这是苏修新沙皇推行侵略扩张政策犯下的又一滔天罪行。
照会最后说:中国政府对这一无端的挑衅提出强烈的抗议并保留还击的权利。
外国记者们注意到,北京的居民听到这一消息后,神情都格外的严肃和庄重,没有举行大规模的游行和示威。人们似乎明白了一个严峻的现实,即高呼口号表示义愤的阶段已经过去。他们将默默地去迎接战争。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苏联外交部向中国驻苏联大使馆也提出了强烈的抗议照会,照会中说:几批武装的中国军队在新疆省越过了它的远东边界,发动了武装挑衅,这个挑衅被苏联边防军击退,冲突地点是哈萨克斯坦的塞米巴拉金斯克地区,战斗持续了1小时又15分钟,照会中说:中国在苏中边界进行挑衅的严重后果责任要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来负。
13、14、15日,世界舆论大哗,再次为中苏的边界之战争论不休。
美联社15日发表了伦纳德·普拉特的文章,认为新疆发生的冲突极有可能是俄国军队入侵引起的,理由是俄国关于13日战斗的报道没有谈及苏联伤亡的情况,而以前的报道总是详细地叙述俄国人被打死打伤的情况,而中国北京电台则报道了有关战斗、伤亡及俄国人使用装甲车、飞机的细节。
法新社15日的报道正相反,认为:中国的声明正因为有许多细节,所以让人感到是一场预谋的冲突,因为突发事件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多细节的。
16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了瑞安的文章,认为新疆具有激起一场大战所必要的一切因素,新疆的面积等于意大利、法国、德国、和英国的总和,它有着丰富的尚未开采的石油、煤、稀有金属和制造核武器的原料油。因此,这个地区对于俄国和北京来说,都具有极端重要的地理、政治、军事和经济意义。东方两个大国的敌对状态的根源远远不限于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分歧,双方的分歧是广泛而又深刻的,包括政治的、军事的、经济的和领土等诸方面。因此,把新疆从赤色中国中分割出去很可能是苏联的既定目标之一。这一点无论是国民党中国还是共产党中国都抱有戒心。如果不是二次世界大战中国也是战胜国的话,这块地区也许早被苏联夺走了。
8月15日一大早,尼克松放弃了清晨的散步时间,独自坐在总统办公室里翻阅各家的报纸。然而二十多份报纸对中苏新疆冲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使他不得要领。他现在急切要弄明白,这种边界冲突的真象是什么?究竟是谁主动挑起的冲突?因为这直接关连到他日趋构想成熟的全球战略。
尼克松先后给国防部部长莱尔德,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惠勒、中央情报局局长胡佛挂了电话,然而他们谁也不敢确定究竟是哪一方挑起的事端。
尼克松暴怒得几次想在话筒里骂人,只是顾忌到总统的风度和在部属面前的形象,才把涌到嘴边的粗话强咽了下去。
此刻,尼克松只能像一只囚笼里的狮子,焦躁地围着办公桌踱来踱去,不时发泄般地把桌上的地球仪拨得团团乱转。
基辛格挟着一卷图纸走进了总统办公室。
“总统阁下,今天来得这样早,我想还没有享用早餐吧?”
“国防部、情报局都是一群废物,我不明白,每年拨给他们几百个亿的美元,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基辛格似乎根本未察觉总统糟糕的心境,声调依然如前地说:“我给您带来一份早餐,虽然并不丰美,也许能合您的胃口。”
尼克松讨厌这种离题万里的插料打浑,正想将这位博士赶出去,却见基辛格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图纸摊在办公桌上。
“总统阁下,请看,这是中苏两次交战地区五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图,在乌苏里江地区,苏联的铁路离作战地区几乎不到50公里,而中国的铁路却远在3Q0公里之外。在新疆地区,苏联横置中亚的铁路离冲突的最近点不到10公里,而中国的却远在800公里之外,这说明什么呢?何况,中国军队的空运能力远逊于苏联军队。”
尼克松双眉微皱,沉思有顷,顿时眼睛一亮,“你是说,两次冲突的地区兵力集结,后勤供应都在有利于苏联的一方?”
基辛格颇为自得地说:“冲突肯定是苏联挑起的,我认为一生靠战争起家的毛泽东不会愚蠢到选择这种对自己最为不利的地区同苏联开战的。要知道毛泽东一贯主张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尼克松的心胸豁然开朗,长长吁了一口闷气。既然是苏联主动挑起的争端,那么目前孤立无援的中国承受着巨大的双重压力。中国领导人肯定已经看到,美国迟早会从亚洲撤出的,这个巨大的真空由谁来填补呢?——苏联。中国领导人最恐惧,最讨厌的正是这个国家。
现在,通向神秘中国的道路由上帝开辟了,只要我真诚地摇动几下和平的橄揽枝,美国就会消除一个强大的敌手而得到一个潜在的盟国,其实在的意义,将远远超过阿波罗登月对世界的震动。
孤立封锁中国30年的政策将在自己手中结束。
世界政治的格局将在自己的手中扭转。
世界上历史最古老、人口最众多的国家将由自己打开栅门、把他们迎入世界大家庭。
出奇制胜,我将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尼克松为脑海中闪现的辉煌的前景激动得内心悚悚颤抖,他仿佛听到了冥冥之中上帝昭示般的呼唤。
基辛格当然理解总统此刻的心情,亦暗暗窃尝自己煞费苦心的一着赢得了总统心目中最为显赫的位置。此刻,他更懂得怎样把文章做得更圆满,便故意不动声色地说:“总统阁下,我带来的早餐毕竟不能填饱饥饿的胃,我想,您现在应该吃点什么。”
“好吧,今天中午,我们到皮埃尔饭店共同进餐。那儿的烤牛排,你似乎特别感兴趣。”
尼克松总统很少吃中饭,基辛格很少不吃中饭。为了这顿午餐,尼克松是为数不多的一次破例。
四
莫斯科大剧院。
今晚,苏联国家芭蕾舞剧团在这儿演出古典名剧《睡美人》。台上,身着羽纱、体态修美的仙子们正在跳一段四人舞。她们脚上轻盈,如一队仙鹤掠水,舞姿妙曼,似一群天鹅凌波。台下的观众欣喜得如醉如痴,场内不时爆起一阵阵海涛般的掌声。
中场休息,贵宾客厅里,勃列日涅夫找到了正在角落里闷坐的莫斯科市委书记康巴耶维奇。
康巴耶维奇见勃列日涅夫主动与自己谈话.笔直地站立在那儿,激动得牙床上下直碰,半天竟未说出一句话来。
勃列日涅夫亲切地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贴近耳朵歉疚地说:“康巴耶维奇同志,在今天的会议上,你未能被选入政治局,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康巴耶维奇沮丧地点了点头。
勃列日涅夫动情地:“你知道,我虽然是第一书记,可有时候我说的话并不算数,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党的纪律。”
康巴耶维奇惶恐地:“勃列日涅夫同志,我、我没有丝毫抱怨的意思……”
勃列日涅夫知心地拍拍对方的肩膀。“我很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也很高兴地看到你还是那么结实。现在,我只是想帮助你,看看能为你做些什么?”
康巴耶维奇激动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他明白,一旦失去了政治局的位置,那么离失去市委书记位置的时间便不会太长了。
他嗫嚅着说:“也许您知道,我任职期间,从未滥用过权利……”
“知道,这我知道,你是我们党最优秀的党员之一,你的清正廉洁我们都是清楚的。”
一个即将下台的人,党还会有如此高的评价,康巴耶维奇激情难抑地紧握住勃列日涅夫的手。
“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也许这不太合适……”
勃列日涅夫用鼓励地神情望着他,“说吧,我很乐意为你做点什么。”
“我有一个儿子,在莫斯科大学读书,今年就要毕业了,我想为他申请一套房子,如果我退休,我也想在这边生活。”
康巴耶维奇心情紧张,磕磕巴巴地说出了上面的请求,然后忐忑不安地注视着这位国家领袖的神色。
勃列日涅夫沉吟了片刻,微笑着说:“为党工作了这么多年,要求只是一套房子,这完全应该,你等消息吧,也许我能办好。”
康巴耶维奇上下大幅度地摇撼着勃列日涅夫的手,激动得涕泪横流,如果不是处在公共场所,他一定会放声地号啕个痛快。
第二天,康巴耶维奇领到了处于瓦席列夫大街住宅区的一套三居室的钥匙。
勃列日涅夫既无杰出的才能,又无显赫的功绩,居然能在世界共运领袖的位置上安然度过了18个春秋。晚年长时期的昏迷,失去了理智,也未有人觊觎他的宝座,直到他长眠不醒,才由安德罗波夫接替,这实在令外界迷惑不解。
其实,只要深入到内里,看穿了他的这套把戏,就可以从中领略他成功的诀窍。
勃列日涅夫刚离开康巴耶维奇,就被西蒙诺夫、纳吉宾、列克姆丘克等文学家、剧作家包围了。他们轮流同勃列日涅夫握手,热情地问好。
这些苏联的文坛巨匠之所以如此敬重勃列日涅夫,一方面是由于他至高无上的党的领袖地位,另一方面也有功利主义的原因。
当时的苏联,文化管制是十分严厉的,许多剧目,电影在试片时便被禁演、打入死牢。一些持不同政见的文学家如索尔仁尼琴等还被驱逐出国。一般说来,文学家、艺术家所创造的精神产品与党所期待的宣传目标是有一定距离的,党所注重的是社会进步的主流和人民生活的幸福美满,而文学艺术家们则全身心地去挖掘社会的阴暗面和人性的缺陷。更何况,在艺术的殿堂里,悲剧美具有比和谐美满强大得多的震撼人心的力量。因此,这些文坛巨匠们的艺术追求与党的宣传政策的矛盾是显而易见的。许多作品遭到禁演、禁止出版的命运也屡见不鲜,但是很快,几个聪明的艺术大家便找到了护身的法宝。在文化部试演审查时务必请到勃列日涅夫,他天生喜爱戏剧和电影,只要没有重要活动,几乎每请必到。倘若他观看了剧目、电影,并且感动得流了眼泪,就等于获得了公映权的通行证。以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负责理论宣传的上级官员追查下来、文化部门就可以用“勃列日涅夫看过了,并且流了眼泪”抵挡过去,上级官员闻此,只能哑口无言。
在苏联文化艺术界,勃列日涅夫流眼泪是一个好徵兆,虽然它不可能流淌出一个绿色盎然的春天,却可以滋润几待枯死的三两片弱芽。可惜勃列日涅夫党、政、军三权集于一身,毕竟是太忙了。他能审看的戏剧、影片非常有限。
在艺术沙龙里,一些艺术大师们曾私下议论过,如果勃列日涅夫肯屈尊就任文化部长一职的话,也许日子会好过得多。但立即有人反对:“到那时候,他的眼泪就不灵了。”
说实在话,勃列日涅夫是非常喜欢同文化艺术界的作家,演员交朋友的。有时他看了一本感兴趣的小说,便会托秘书给作家打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祝贺的电话。此刻,他握着西蒙诺夫的手说:“你最近写的长诗《乌苏里江的血》我读过了,写得很好,我很感动。”
他没有说流眼泪。
“诗中提到的‘黄祸’,我看很有现实意义。中国红卫兵来到莫斯科的想像,也极富浪漫色彩,我看不仅仅是普希金的塑像被打碎,托尔斯泰去劳改,恐怕你、我都要去劳改吧!”
这些艺术大师们都开心地笑起来,笑得很廉价。因为勃列日涅夫的玩笑并不幽默。
第二天一早,当勃列日涅夫乘着他那辆美国总统赠送的罗尔罗伊斯轿车,来到克林姆林宫的办公室时,总理柯西金、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已经在等候他了。
“勃列日涅夫同志,8月13日苏中边界冲突事件你预先知道吗?”柯西金压抑着怨怒,语调带有质问的味道。
“怎么,出什么问题了吗?”
勃列日涅夫避开柯西金的质问,令人无法捉摸地反问一句。
葛罗米柯用心老辣地说:“这件事如果您也不知道,就更成问题了。昨天,格列奇科命令军方擅自动手,在新疆消灭了中国一支30多人的边防巡逻队,我不明白他想得到什么?是因为在达曼斯基岛我们吃了亏,所以就在这边反咬一口?这种政治上的近视眼和小家子气,与我们党的地位太不相称了。”
柯西金接着说:“如果是为了教训中国,这种隔靴搔痒的做法能有什么效力呢?去年他派军队进入捷克斯洛伐克,我们国家的威望已经受到了重大的损害。正在推进的亚洲安全体系已到了关键时刻,不少亚洲国家本来就对我们抱有种种疑虑,这一顿枪炮,把他们打得更是远离了我们。这等于宣告了我们耗费巨资,苦心经营了近半年的亚洲安全体系的破产……”
勃列日涅夫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一边沉重地踱着脚步,一边不安地绞动着手指。”
“问题有这么严重吗?”
葛罗米柯将一叠电报掷在桌上。“看看吧,这是我们20多个使馆今天打来的电报。如果说在达曼斯基岛发生冲突时,世界还弄不清是哪一方首先挑起战火的话。那么这一回,几乎全世界都认定了我们是战争的挑起者。即便是耍戏法,也应该玩得漂亮些。格列奇科实在是一个既狂傲又愚蠢的家伙。……”
勃列日涅夫认真地倾听着、思考着、仿佛经过了一番深刻的反省后,忠诚地问,“你们的意见,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柯西金:“首先,我们应该停止军事上的一切敌对行动,维持边界的平静,如果不夸大事实,我们能够看到,中国尽管在边界增加了兵力,但仅仅是为了加强防御力量,他们的武器装备和综合国力,还远未构成对我国的现实威胁。
“其次,要彻底打消近期动用核武器的想法,上次政治局会议上,格列奇科叫嚷要动用几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对中国进行一劳永逸的打击,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也是异常危险的,不要忘记,我们的战略重点在欧洲,我们的主要对手是美国,对付中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国家,动用几颗核导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况且中国手中也握有核按钮。一旦到了不是鱼死便是网破的境地,他们会不计后果进行反击的,到那时候,恐怕不仅仅是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问题,世界的末日就要到了。
“第三,马上集中精力稳定欧洲。还有一个星期,便是我们军队进入捷克斯洛伐克一周年的日子,已有大量迹象标明,届时这个国家将会出现一场飓风般的暴乱。如果局势一旦失控,丢掉了捷克斯洛伐克,那么整个欧洲防线就会全部崩溃,也许还轮不到我们对中国动用核武器,整个世界便面目全非了……”
握手告别的时候,勃列日涅夫似乎已经被柯西金和葛罗米柯彻底说服了。他有些动情地说;“我完全同意你们的意见,当务之急,是解决捷克斯洛伐克的问题。格列奇科同志的工作,由我来做,你们放心好了。”
整整一个下午,勃列日涅夫都呆在果戈里大街的苏军总部,同国防部长格列奇科、部长助理崔可夫元帅,国防委员会副主席扎哈罗夫,战略欺骗总局局长奥加尔科夫等苏军大本营的首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
晚九点零七分,勃列日涅夫挂通了苏联驻美国大使馆的热线电话。
“多勃雷宁同志吗?我是勃列日涅夫。”
多勃雷宁听到是勃列日涅夫亲自与他通话,马上预感到肯定有紧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办。
“苏军大本营做过多次研究,准备对中国的重要军事目标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这样可以一劳永不逸地消除中国的威胁。我想请你秘密地征求一下美国最高领导人的意见,最好能和尼克松总统本人或者基辛格博士个别面谈。我们只攻击军事目标,决不会伤及无辜的生命。而且,我们施放的核当量会控制在一定的限度,不会造成环球大气污染,也不会对地球上的生态平衡有大的破坏。……总之,我希望你能阐明我们的观点,是使他们理解我们的立场。因为,解除掉中国的核武装,毕竟符合我们两国共同的战略利益。”……
放下热线电话,多勃雷宁立即摸起另一部话机的话筒,呼叫白宫。
一个半时后,多勃雷宁赶到了皮埃尔酒店,在19层楼的一个房间里,与基辛格进行了一次通宵达旦的密谈。
天朦朦亮的时候,多勃雷宁才神色倦怠地回到大使馆。基辛格最后的答复是:“请耐心等待,我们需要慎重研究。”
他焦躁不安地等了八天。
他万万没有想到,美国把他们出卖了。
8月28日,《华盛顿明星报》用醒目的标题捅开了这个天字号秘密。
整个世界似乎骤然间窒息了,人们用惊恐骇惧的目光,聚焦般注视着中、苏边界两端的导弹发射架。
当年两颗一为2万吨,一为2.2万吨当量的原子弹,使广岛、长崎两市的20万人丧生,现在的核弹威力已经增大了十倍、百倍,而且两边都有。
世界的末日真的到来了么?
死神的黑色翅膀,在人类的头顶盘旋。
当月球第一次印上了人的足迹,各种飞行器跑到广漠的宇宙,围着火星打旋的时候,人类将遥望的目光收回,才发现自身竟是如此的脆弱。
人类需要战胜的首先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