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发布“一号命令”野心毕露。中苏核导弹进入发射准备。尼克松见
机行事打起中国牌
一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是姑苏城郊一座幽静的别墅。从外表看,普通的水泥围墙,厚重的紫漆木门,实在没有多少惹眼的地方。然而一旦你通过戒备森严的警卫,跨入这栋别墅的大门,你会瞠目惊叹,恍如置身于天上乐园。
这儿地域虽然没有毛家湾那样阔大,庭院设计和景致布局却远比毛家湾来的典雅、精美。仿古建筑的三层主楼,既保留了庄重、飘逸的中国古建筑的风格,又带有明快、敞亮的现代建筑的特色。院中池溏水碧,红荷凌波;池中水榭曲拦、雕梁画栋;岸围太湖奇石,姿秀形巧;园中松展翼然,百花竞芳,甬路曲径通幽、啼鸟偶闻……。
这儿便是副统帅林彪的行宫。
林彪蜷缩在这儿已经两月有余。虽然这儿距离北京有千里之遥,但通过电话和北京的耳目,他对那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每当毛泽东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时候,他都会适时地出现在毛泽东身侧稍后的位置上。离别墅不远的机场,停着一架随时准备起飞的副统帅的专机。
今天,林彪起得很早,用过早餐,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每当这个时候,工作人员都会屏声敛气,镊足轻步,唯恐惊搅了副统帅伟大的思考。
耿秘书悄步走了进来,停在林彪身边,附耳轻语道:“首长,还有三分钟,毛主席的车队就要到了。”
林彪陡然睁开两眼,直起身来,戴上军帽,匆匆步出客厅,穿过甬道,站在别墅的门前恭候。
一分钟后,毛泽东的车队停在门前。毛泽东挪动着宽厚的身躯,由警卫人员搀扶着从轿车上下来。
林彪将毛泽东迎进客厅。
听说毛泽东要来,多疑的林彪思忖了许多,却始终未猜透毛泽东的用意。
林彪是八月间借口视察老区的工作离开北京的。期间虽然去过韶山、攀登过大小五井,并且做了一首“志壮坚信马列,岂疑星火燎原”的怀旧翻案的诗,但在大战一触即发的危急时刻跑到这儿来,总有避战逃生之嫌。
日日面对美景良辰,林彪心内却始终惴惴不安。
毛泽东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支香烟。
“这儿景色还不错嘛!”
林彪不着边际地解释说:“我很喜欢这儿的清静,清静一点才能安心读几本书嘛!”
“噢,最近在读什么书呀?”毛泽东见茶几上摆着一摞书,便拿起来,随意翻看着。
“我读的是毛选四卷。”工于心计的林彪瞥了毛泽东一眼,他看到,毛泽东翻开的书页上,开头、书白处都被红笔填满了心德体会。这是他处心积虑的杰作。
毛泽东满意地点点头,淡然地说:“不要光读我这几本书,你自己也能写嘛!”
林彪身体挺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敬地说:“不,您的思想博大精深,您的书,我读一辈子都领会不完。”
毛泽东可能觉得这种谈话有点乏味,便转了话题;“近来身体怎么样啊?”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毛病,谢谢主席的关心。”
“要注意休息,也要适当活动,最近爬山了没有啊?”
“爬了,爬了世界上最高的山”。
毛泽东吃了一惊,“世界上最高的山?哪一座?”。
林彪郑重、从容地答:“韶山!”
毛泽东一怔,随即苦笑着摆了摆手,“韶山就几百米嘛!算个吆子高山。夸大唠、夸大!”
林彪虔诚地:“韶山是主席的家乡,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吆!九大行星围绕太阳转,主席是太阳,我们是行星,行星永远围着太阳转,我们永远跟着主席走。”
林彪的话现在听来让人肉麻,但那个时代却都认为是闪光的语言。是林彪“对毛泽东思想理解最深,跟毛主席最紧”的又一佐证。况且肉麻得真诚、肉麻得郑重,便会给人一种错觉。
肉麻的吹捧或许的的确确是真情的流露呢。
毛泽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林彪也不想再表演下去了。“主席,军委有一份敌情通报,不知主席看了没有?”
毛泽东:“哦,有什么新情况嘛?”
林彪:“外电报道,苏联正在寻找发动战争的借口。……”
毛泽东:“我倒想看看,苏联是只真老虎,还是只纸老虎哩!”
林彪:“它有核武器,我们有毛泽东思想,有毛主席的亲自指挥,有您的人民战争思想,我们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
送走毛泽东;林彪又陷入闭目沉思。
他在过电影,他刚才同毛泽东会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细细地过滤一遍,直到确信全部应对无误后,嘴角才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主席这边可以放心了,他对自己蜗居苏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可自己总不能躺在这儿无所作为呀!北京那几个老帅,那些被打倒但未彻底灭亡的“黑帮”,会不会趁此机会闹什么名堂呢?周恩来会找各种借口把他们一个个妥善地保护起来。一旦变了气候,卷土重来,自己的地位会芨芨可危,最后的下场也着实堪虑呀!
官场如同战场,某种意义上,比战场更血腥、更残酷。
应该围绕战争的大题目做点小文章。主旨是把老帅和“黑帮”们赶出北京,疏散到各地,让他们一个个孤立无援,难以呼应。然后采用分而治之的办法,将他们一一除掉。此事夹在战备之中,做来可以不露痕迹,毛泽东必不会觉察。
想到此处,林彪心中蓦然一动:自己虽然是写进党章的接班人,全国共举的副统帅,可以往行事,都是挟天子而令诸候。自己的独家号令灵不灵,还是个未知数。何不假戏真做,来个先斩后奏。即便主席怪罪下来,大敌当前,处事越乎常规,也是合乎情理的,想必不会过于纠缠。
“临杀勿急”、“谋定而后动”是林彪一贯遵奉的信条。他细细推敲,反复斟酌,两天后才写出一个仅有200余字的要点。然后拨通了直通总参黄永胜的红线电话。
1969年10月18日,总参谋长黄永胜将林彪口授的几个要点整理成“绝密”文件,以“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的名义迅速下达全军。号令中指示全军进入紧急装备状态,加强战备,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各级司令部立即组织精干的指挥班子,进入战时指挥位置;各级首长要加强值班,及时掌握情况,并迅速报告;要抓紧反坦克武器的生产和布置,中央及各大城市的机关、学校、工矿企业要疏散到偏僻的农村。……
隔了一天之后,当全国、全军接到号令,折腾得翻天覆地的时候,黄永胜才按照密谋的计划,用电话记录的形式报告给了在杭州的毛泽东。
看完电话记录稿,毛泽东在书房里闷声不响的踱来踱去,一支接一支地猛吸香烟。
林彪背着自己要搞什么名堂呢?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事先连个招呼也不打?
毛泽东联想到了林彪三年前那个关于“政变”的讲话。
中国各朝代发生的许多宫廷政变,“逼宫”、“兵变”、“暗杀”、“强夺……”林彪如数家珍、信手拈来。毛泽东曾为此忧虑过,有这么一位熟谙政变经的“战友”日伴身侧,毕竟不是一件幸事。
日子一久,毛泽东逐渐淡忘了。
现在旧事重提,毛泽东的心病在隐隐作痛。
林彪能有今天…副统帅,接班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位尊齐天…一半是他登龙有术,韬晦生光。而最重要的,是毛泽东用本身巨大的威望和至高无上的权力,为其消除了障碍、开通了道路。
十年前,庐山会议后,毛泽东将军权交给了他。
五年前,毛泽东肯定了他“学语录”“四突出”的作法,赞赏他的“三八作风”“四个第一”是“我军政治工作的一个创造”。
文革中,毛泽东又将他定为亲密战友,接班人,并且以法定的形式写进了党章。
从井岗山到陕北延安……
从平型关到锦州城下……
从普通的政治局委员到副统帅……
毛泽东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他的脚下又踩着多少冤魂……
“先斩后奏”分明是一种逼宫的手段……
事出紧急,也许是一时的疏忽……
事关重大啊!关乎党、关乎国、关乎民。
思想再三,毛泽东难以决断。
“刀光烛影,千古之谜……”
也许这个谜,很快便会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的。
毛泽东强抑住纷繁的思绪,做了明智的冷处理。他在文件上沉重地批了两个字——“烧掉”。
北京的黄永胜接到回电后,顿时慌了手脚,他再次同林彪密谋后,对外宣称说:“毛主席阅后,批示:很好、烧掉”。
“很好”两字,是林彪、黄永胜为掩盖其罪行而撤下的弥天大谎。
随后,对各大军区接踵而来的执行“一号命令”的情况报告,黄都悄悄做了扣发和删改。并对毛泽东和中央其它领导同志进行了情报封锁。
林彪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伎俩,帮助他渡过了难关。但两年之后,他便折戟沉河,摔死在蒙古温都尔罕。
林彪的“一号命令”,是抢班夺权的预演,也是自掘坟墓的发端。
“一号命令”下达后,各大军区、城市闻风而动。军区进入临战准备,城市开始疏散人口,机关、学校、各大工厂也在酝酿迁移。由于毛泽东的批示传达及时,全国才没有形成人人自危“大搬家”的局面。
林彪的目的总算部分地达到了,他看到了自己号令的威力。那些老帅、“黑帮”们都被赶出了北京。
外患未解,内乱先发。祸起萧墙,更令人无从防范。
二
十月中旬,被林彪视为政敌的老一辈革命家几乎统统被赶出了北京,分散迁往全国各地。
朱德、李富春去了广东从化县,陈毅迁往右家庄,叶剑英到长沙,聂荣臻到了邯郸,徐向前去了开封,刘伯承到了汉口。陈云、邓小平被迁送江西,陶铸被押送合肥。奄奄一息的刘少奇鼻子上插着鼻饲管,躺在担架上被押送开封。徐海东大将有严重的肺病,生命垂危,时刻离不开氧气,竟也逼着他拖着氧气瓶去了郑州。
这些战功赫赫、炳彪史册的功臣、战将,一生戎马偬倥,生死血战,如今却似囚犯般被发配出京,抛家撇子、生离死别。其间不知有多少凄惨悲怆的故事。
老帅、战将们被迁居到哪里,当地的革委会便能立即接受到林彪爪牙打来的秘密电话:“从北京疏散下去的,都是走资派,对他们要严加看管……”
从此,这些老革命家们与家人远隔千里,相互间也声气难通,他们有病不能治,有亲不能投,完全与外界隔离陷入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境地。
刘少奇、陶铸残遭非人的折磨,几个月后便相继辞世。
徐海东大将的痛体实在无法承受旅途的颠波,刚下火车,就忧愤地合上了双眼。
据不完全统计,在此期间残遭揪斗蒙冤而死的老一辈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有200余人。
与此同时,许多城市开始了强制疏散人口,由于当时林彪、江青反党集团作祟,人民群众间派系极多,相互对立,于是借疏散人口之名,开始了互相倾轧和排挤。有的城市,掌权的造反组织将对立面近20万人赶出城市。
这期间,又发生过多少不忍目睹的残剧。
林彪的“一号命令”虽然被毛主席及时制止了,但酿成的人间惨剧和严重后果,却难以估算,十年后,笔者在南京政治学校就读期间,沿秦淮河做徒步旅行时,目睹了古城墙下,秦淮河边搭起的数以万计的简陋的席棚,棚前横七竖八的竹竿、棕绳上,万国旗般挂满了晾晒的衣服、被褥、尿布等什物。不远处便是南京最大的垃圾堆积场,在烈日的蒸熏下,奇臭难闻。成群成片的苍蝇如黑云般飘来飘去。一场暴雨,污水浸灌民舍,狂风卷走棚顶,子啼母呼之声不绝于耳。
问知情者:“何来难民?”
答曰:“非难民,乃当年战备疏散之市民。因房屋被占,故在此暂栖。”
大战前夕,中国的民防事业陡然升温。掀起了八亿人民齐挖洞的热潮。
中国的人民防空建设很不完善,建国以来,空防建设忽抓忽停,远远不能适应现代战争的防护需要。为此中央根据毛泽东“深挖洞”的指示,成立了以周恩来为组长,中央、国务院总参谋部领导参加的全国人民防空领导小组,各省、市及各大城市都建立了人防领导小组和办事机构。领导小组成立后?连续下发了几个文件,传达了毛主席:“北方的水位不高,可以打地道。”“要搞地下作业各个城市都开始搞,各家搞各家的,也不用国家出钱。……在城市里头,这个房子跟那个房子统统打通。”的指示,于是从机关到学校,从工厂到街道,一场轰轰烈烈的“深挖洞”的人民战争,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展开了。
笔者摘录了几段当时的报道,可观当时的情景。
“北京市崇文区前门街道广大革命群众迅速掀起施工高潮。参加施工的有工厂、学校、托儿所、服务所、居委会等40余个单位。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战斗。小学生在工地上运白灰累得满头大汗。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吴梅生,主动献出6700块 砖,她说‘毛主席这么关心咱们,我一定要为战备多出力。’在 她的影响下,群众自动献砖7万多块。”
“北京陶然亭一些小学的孩子们发扬了‘燕子叼泥’的精神,他们人小志不小,没有灰土,就到5里以外用脸盆、簸箕端,头布、手帕包和用书包提,口袋装的办法把灰土运回工地。”
“哈尔滨市燎原人民公社为了挖好防空洞,真是一家老少齐动员,祖孙儿一齐挖。许多家庭妇女忘了做饭,孩子妈妈忘了送奶。职工下班不回家,在洞里昼夜奋战。。60多岁的退休老工人张风宗,过去动过大手术,切除了七根肋骨,老伴也有重病,老两口一齐坚持在洞里挖土。半身不遂的孙治民,经常在家养病,这回也参加了战斗。他们说得好:‘想着毛主席,挖洞不觉累,愚公能移山,我们也能干’”
“济南市居民李付玉、张绪德、项茂令合挖一条地道。他们用废铁板做了两把锹,用水壶当滑车取土。有一次水灌进了洞,洞口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他们三家老小,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歌喊着‘打倒美帝,打何苏修’的战斗口号,勺掏盆端,把泥水都掏了出来。”
……
经过几年—的努力,全国各大城市地下通道纵横、密如蛛网,所耗的水泥、钢筋、沥青数量大得惊人,仅土方量一项,就数十倍于中国的伟大建筑长城的土方量。
在全民挖洞的同时,各城市还加强了通信警报网的建设,组建了防化、消防、救护、运输、抢修、治安等队伍。在人民群众中广泛开展防空常识和自我救护的教育和训练。各大城市的高音喇叭和街头的广播宣传车,一遍遍播放着警报器的试验时间和疏散演习的行进路线。所有楼房的窗玻璃都贴上了米字形的防碎纸条……
无可讳言,整个中国已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兵营。
这一年的军费开支,猛增了38%,中国无可奈何的转入了战时经济体制。
原本步履蹒跚的中国经济,如今更加举步艰难。
首当其冲的500万中国军队,完全进入了临战状态。
各级部队的一、二号首长住进了作战值班室。
名作战步队进行了精减整装,做到一声令下,立即奔赴战场。
部队的伙房,日夜炉火熊熊,保证让每个士兵携带五日的口粮。
连队饲养的猪,鸡等家禽,全部被宰杀或变卖。
随军家属同地方办理交接安置手续。
炮弹按准备基数运送到位,枪弹按标准分发给士兵和军官。
所有的士兵、军官一律停止了休假,外出的限令归队……
最令人瞩目的是中国的导弹部队,按命令与苏军进入对等准备。为控制导弹飞行方向的导引站也全部开通。
中国的备战是全方位的。她像一个走上决斗场的勇土,紧攥双拳,绷紧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虎目灼灼地注视着敌军即将发出的致命的一击。
就在两个巨人剑拔弩张、准备决斗的时刻,毗邻的日本,和号称亚洲四小龙的香港、台湾、新加坡,南朝鲜,展动着日渐丰满的羽翼,开始了后来令世人瞩目的经济起飞。
中国经济的落后和生活的贫困,有着复杂的历史的原因。
三
中、苏两国战争危险步步升级的报告,雪片般飞进了尼克松总统的办公室。尼克松惊恐的感觉到,那个战争的临界点正步步逼近。如果说今天晚上还能在上帝的祈祷中安睡的话,那么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便看到战争爆发的号外,他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美国不应该置身事外,美国不能够沉默。
下午,在总统府红厅里,召开了紧急国防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
美国副总统阿格纽。
美国国防部长莱尔德。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惠勒。
总统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
国务卿罗杰斯。
……
研究的中心议题是中、苏一触即发的战争。
会议一开始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莱尔德兴高采烈地说:“二次大战以来,西方同东方的冷战处于步步升级的状态。共产主义的幽灵已经长成为现实中可怕的魔鬼。整个西方的生存,都被阴森可怖的魔影笼罩着。为了遏制魔鬼的扩张,有二十多万美国人在朝鲜半岛上丧生,在越南,我们已经有十余万人丧生,而且死亡仍追随着我们,每星期都有300多人死在那片亚热带丛林里。这种耻辱和仇恨,我们不会忘记,每一个美国人都永远不会忘记。现在机会来了,他们的内部分裂了,相互憎恨了,要打一场核战争。好啊,打吧!让一千个太阳升起来吧!让一朵朵蘑菇云布满天空吧。这难道不是上帝送给我们最美好的礼物吗?
“战争的爆发,就是共产主义的灭亡。我们有能力建设一个崭新的星球。……”
尼克松牙关叩得“格格”作响,莱尔德简直是个疯子,不然,他怎么会用外星人的口吻来谈论这场毁灭地球的灾难。
国家安全委员会参谋洛德反对地说:“部长先生,你是不是糊涂了,一场核战争,且不说直接死于核弹的会有几千万乃至上亿人,飘浮在高空的核灰尘会随着环球气流到处飘散的。不光亚州的二十多万驻军会受到危害,西海岸的美国也未必安全。即便核污染物不会飘散到美国,那么人类生存的环境会不会发生重大改变?不错,二次大战中,我们在日本施放过两颗,死了几十万人,地球似乎还是老样子。但事物的排列组合并不总是一加一等于二,现在的核弹的威力已经增大了十倍、百倍。地球的再生能力是有限的,一旦大面积地区遭受核污染,大气、海洋、高山、河流,一场飓风、一场暴雨,核污染物便会布满全球,到那时候,我们吃的牛排,饮用的水,呼吸的空气,都会带有放射性物质,中国、苏联在战争中死去的亿万人也许不会感受到痛苦。可我们,会变成瞎子、聋子,会长大骨节病,身上会像斑马一样长出斑纹,然后肌肉一块块的烂掉 ……。”
“够了,”莱尔德敲着桌子,气恼地说:“我还不需要你在这里给我上原子常识课。我当然明白核战争的危害。问题是,你所描绘的图画是不会出现的。苏联只是用小批量的战术核武器毁掉中国的导弹基地,然后进行有限的常规战争,他们只想教训中国一下,并不想彻底毁灭中国。所以我认为,这样一场战争,只会对西方和美国有利。洛德先生,你所恐惧的,中苏两国领导人同样会恐惧,这一点,我想,还不至于需要我们去提醒他们。”
惠勒将军说:“珍宝岛冲突发生后不久,苏军崔可夫元帅曾经同我们密谈过。当时已经勾勒出战争的蓝图,这就是部长先生刚才描述的那样,应该考虑到的是,中国是一个不肯轻易屈服的国家。其实,中国从未被真正征服过。他们虽然处于弱者的地位,但一定会拼一死反击的,一旦苏联的核打击不能奏效,而让中国把数目有限的核弹头都扔出来,世界会怎么样?我认为洛德先生的意见并非没有道理。”
“将军的意见不防再明确一些,我们是袖手旁观呢?还是设法制止这场战争?”尼克松对这些无关痛痒的议论有些厌烦,他急需得到的答案是如何行动。
惠勒沉吟着说:“袖手旁观不符合美国精神,如果我们不关注这个世界的平等、正义。民主,我们就不会去支持阮文绍那个软弱的政府而陷入泥沼,就不会扶助孤独的以色列而得罪中东那些石油富豪。美国对世界事务的诸多干预并没有谋取私利,相反却耗费了大量的金钱去维持世界的和平与稳定,这是我们的责任。对于眼前这场战争溯们当然应该阻止。如果他们执意要打,那是他们的事情……”
洛德:“惠勒将军,你所说的阻止,是不是只摆一摆样子,做一点表面文章。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和袖手旁观有什么两样。”
惠勒有些激动地:“不错,我的意思就是不要过深的介入。我们应该帮助中国去抗衡苏联吗?中国,始终把我们列入头号敌人,过去的宿怨可以不提,可直到现在,他们一天也没有停止咒骂我们,前不久,知道毛泽东说过什么吗?他说‘美帝、苏修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干了那么多坏事、丑事。全世界革命人民是不会饶过了们的’。听,他们对我们的仇恨多么深刻。不错,美国是一个慷慨大度的国家,但还不至于卑贱到向仇敌献媚的地步。让他们吃点苦头,未必不是一种好事。”
基辛格始终用手指饶有兴趣地拨弄着铅笔,漫不经心地倾听着各方面的发言,好似他只是一个置身圈外的旁听者。
尼克松知道这种讨论再持续下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连富有大战略头脑的惠勒,都因感情丧失了理智,对眼前世界的危局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观点,那么把自己扼制苏联的想法拿到国会上去讨论的话,得到的只能是讥讽和嘲笑。
中、美两国的积怨太厚重了。
晚饭后,尼克松和马诺洛在白宫前的草坪上散步。基辛格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步履轻捷的跑了过来。
落日的夕光将宽展的绿草坪镀上一层玫瑰红色的油彩。溶金般的霞光里,基辛格轻捷跃动的身影益发显得生气勃勃。
“博士,好兴致啊?”尼克松心中若有所悟地问候道。
“噢?阁下,我想减轻一点体重,以便做一次长途旅行。”
“已经列入计划日程了吗?”尼克松心照不宜地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成行的。有许多事情不是计划好了再干,而是即兴表演。我就喜欢逢场作戏,而不是循规蹈矩的任人摆布……”
尼克橙兴奋地:“愿不愿意到我那儿喝杯咖啡?我很喜欢即兴表演,它比经过排练的演出更自然、更生动。即兴表演需要灵感,但愿上帝会慷慨地恩赐给我们。”
在林肯起居室,基辛格将他早已考虑好的方案和盘托出。一、马上通过热线电话和勃烈日涅夫联系,明确表明美国反对动用核武器的强硬态度,同时表明,中国如遭到核打击,将损害美国在远东的利益。二、美国高级官员要尽快同中国官员会晤,造成中、美接近的强大世界舆论。这些行动,总统完全可以下令直接实施,从而避开国会无休止的争吵。
尼克松一进倾听着基辛格的侃侃而谈,一边沉思着来回渡步。忽而在某一个方位停下脚步,凝神思索片刻,然后再继续移动他的身体。
基辛格讲完了,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咖啡。试探着呷了一口,苦香味非常浓郁,绝对是巴西的正宗货。
尼克松停住了脚步,反问道:“现在美国和中国政府之间根本没有交流的渠道。而且中国领导人始终对我们怀有戒心。安排高级官员会晤,要费很多周折,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总统阁下,如果想通过两国高级官员的会晤,制定一个共同防御苏联进攻的计划,当然时间来不及;但假如制造一个中、美接近的假象,使它具有恐吓的味道,我看明天就可以办到。一方面,我们可以把中美大使级的华沙会谈拣起来,华沙会谈延续了15年,现在已经中断了两年,此时恢复,意义自然非比寻常。我可以安排驻波兰大使沃尔特·斯托塞尔马上去办,另一会面,要到用齐奥塞斯库和叶诲亚汗同北京的关系,频频传递我们期望和解的诚意。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心诚则灵’。只要我们心诚,中国领导人是会动心的。”
尼克松依然愁眉不展地说:“这些做法或许能产生积极的影响,但还不足以遇止一场战争,你不觉得有远水不解近渴之感吗?”
基辛格缄默无语,陷入窘若的深思。
夜幕已经降临了,白宫四围已是飞虹流彩,窗外正对的林肯纪念堂被绚丽的灯火装扮得犹如一座宝光熠耀的神殿。两个人谁也未去揿动电灯开关,如两尊凝固的雕塑,淹没在幽深的黑暗之中。
猛然,基辛格跳了起来,窗外的闪光明明灭灭地照射出他上半身的轮廊,鼻梁上的两只镜片如接通电源的灯泡射出了异彩。
“总统阁下,记得1962年的加勒比海危机吗?肯尼迪总统成功地制止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核战争。我看过那些档案材料,清楚地记得,肯尼迪还有一张最厉害的底牌没有亮出来,赫鲁晓夫就退让了。我们何不打这张牌呢?”
尼克松心头霍然一亮,顿时兴奋地心花怒放。作为当时的副总统,他当然明白这张牌的分量。
1962年苏联在古巴悄悄修筑导弹发射基地。美国发现后认为这是一种战争的挑衅行为,强硬地要求苏联立即拆除,否则便要诉诸武力。同时派出一支强大的特混舰队,封锁了加勒比海,由此导致了加勒比海危机。赫鲁晓夫为了不丢面子,开始准备派遣海军舰队打破封锁,硬闯加勒比海,并叫嚷要不惜动用核武器。最后,经过一番勾心斗角的较量,达成了协议,美国从土耳其撤出导弹部队,并保证不使用武力入侵古巴。苏联也从古巴拆除了导弹基地。笼罩在加勒比海上空的战争阴云最终消散。
肯尼迪保留的一张牌,就是用苏联已经破译的密码,发出向苏联本士134个城市、军事要点、交通枢纽、重工业基地进行准备核打击的总统指令。
这是冒绝大风险的一张牌,也是获胜系数最高的一张牌。
肯尼迪当年没有使用它,是因为美国核讹诈的分量还没等押上这块筹码,赫鲁晓夫已经垮了。
有了这张底牌,再加上中国打出的明牌,尼克松心头的重石轰然掀去,他已经感到胜券在握了。
“开灯、开灯,”心花怒放的尼克松围着客厅旋转着。顶灯、壁灯、台灯、底灯……尼克松将所有的开关统统打开,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博士,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马诺洛,把那瓶‘人头马’拿来,不,到仓库去,把那瓶‘路易十八’取来。我要叫亨利痛痛快快地干一杯。”
马诺洛望望高兴得有些失态的尼克松,又看看蜷在沙发里,不断向他挤眉弄眼的基辛格,摊了摊手臂,莫名其妙地走了出去。
“不可思议,今天究竟是什么旧子?”马诺洛在仔细回想:“那瓶窖封了一百多年的法国葡萄酒,当时总统把它藏在了食品库的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