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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陈志斌/孙晓 当前章节:10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7

赫鲁晓夫东柏林发表预言讥讽毛泽东的警告。邓小平出席中苏高级会谈,

中苏两党分裂彻底公开化

列宁山是莫斯科优美的风景区。十月的列宁山又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鲜花簇围的甬道,从墨绿色的松柏林中穿过,一幢幢俄罗斯风格的别墅,红瓦白墙,拱门长廊,别致而壮观,山坡一侧高级的网球场和高尔夫球场连成一片。但是这里看不到闲散的游人,因为这里有苏共中央主席团别墅,有接待外国高级首脑的宾馆,一般人绝对不准进入。

1962年9月22日,列宁山苏共中央总书记别墅。

赫鲁晓夫坐在餐桌前,摆弄着手里的叉子,餐桌上摆着鱼子酱和烤牛排,桌子对面并排坐着拉达和阿朱别依,他们正在争论着什么。

“没有苏联专家的帮助,中国是搞不出原子弹的。”阿朱别依的口气十分肯定。

“中自人是很聪明的,我们学校的中国学生……”

“又是你们学校,原子弹不是靠几个人,它是一个国家的科技水平和经济实力、从中国目前的情况看,没有20年,他们是搞不出来的!”

拉达不服气地摇头:“我听说 他们已经搞出了反应堆。”

“那也是苏联专家的功劳,现在我们的专家回来了,他们……”阿朱别依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拉达不吭声了。

赫鲁晓夫从餐桌边站起来,对拉达说:“我亲爱的小拉达,你知道中国有了原子弹意味着什么?战争,战争……毛泽东是个狂热的好战分子!”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马林诺夫斯基和外交部长葛罗米柯,苏联驻中国大使契尔沃年科正在谈论着什么。

“我听说中国用人提篮子的办法造出了原子弹,”赫鲁晓夫走进客厅,故意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真的,1957年我到中国去的时候,他们让我参观一个水利工程,中国人一个挨着一个排成长队,用篮子运土,说这叫大跃进。”

“尼基塔,关于从中国回来的那些人,政治局的意见是分散安置,把年轻的挑出来编成五个团,放到苏中边境上去,叫内务部的边防部队代管。”马林诺夫斯基边说边递给赫鲁晓夫一份文件。

“这件事中国有什么反应吗?”

契尔沃年科说:“我刚从中国回来,中国的反苏情绪有增无减,8月30日中国外交部发表了备忘录说苏联策划和组织了这次大规模越境。”

“我国外交部9月19日已经照会中国外交部拒绝了中国的诽谤,”妙葛罗米柯接着说:“中国对我国驻新疆领事机构进行了一系列的挑衅行为,哈尔滨也发生了类似事件。”

“我们应该关闭乌鲁木齐总领事馆和伊宁的领事馆i;还有上海的、哈尔滨的,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应当由中国负责。这也许会引起毛泽东的不满,那么,他会怎么办呢?”

“种种迹象表明中国正在加紧试验核武器,在新疆一带又开辟了新的试验场。”马林诺夫斯基显得忧心忡忡。

葛罗米柯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罗伯特转来的肯尼迪总统的信,美国总统提出了裁减核武器会谈的建议。”

“是吗?”赫鲁晓夫眼前一亮,“如果我们对美国做出一些让步,一旦条约签定,就可以禁止中国生产核武器,又可以提高苏联的国际地位,这是一举两得。”

马林诺夫斯基和葛罗米柯连连点头。

“毛泽东这个人不好对付,契尔沃年科回北京的时候可以给毛泽东带一封信,就说中苏双方不再公开争论,最好再会谈一次。”

赫鲁晓夫说这番话的时候面带微笑,每当他有了新主意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微笑。他心里非常清楚对付中国人,采用拿皮鞋敲桌子和装狗熊吓唬孩子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1963年春节刚过,毛泽东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身边的徐秘书说:“我还欠行老一笔债没还呢,也许行老早忘了,这笔债早该还了。”章士钊字行严,毛泽东称他行老。

“主席,您还欠行老的钱?”徐秘书不明白了。

“那是1920年办新民协会的时候借的钱,从现在开始一年还2000元,十年内还清!”毛泽东认真地宣布。

徐秘书给行老送钱去了。

毛泽东看到桌子上秘书留下的字条:“下午接见契尔沃年科。”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另一个苏联人尤金。

1949年12月21日毛泽东在莫斯科参加斯大林70寿辰的庆祝活动,那时赫鲁晓夫刚刚出任莫斯科地区党的书记,他和斯大林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

“尼基塔,马察东来了。”斯大林对赫鲁晓夫说。

“什么马察东?”赫鲁晓夫莫明其妙。

“就是中国的那个马察东。”

“你说的是毛泽东吧。”

“就是他,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他根本不懂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斯大林笑了:“尼基塔,你说得对极了。刚才我问毛泽东,当初蒋介石已经守不住上海了,你为什么不下令解放上海?他说解放了上海,我拿什么来养活600万居民。他根本不懂得工人阶级的重要。他请求我派一个理论家去帮助他出版选集,我说叫尤金去吧,正好看看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不久,尤金就到了北京,毛泽东对他非常热情。尤金是个富有才华,思想敏锐的哲学家。他以非常公正地态度读完了毛泽东的大部分手稿,异常地激动和兴奋,立即给斯大林拍电报:“毛泽东是一个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

斯大林对此将信将疑。

毛泽东常常到尤金那儿,探讨哲学,社会发展和意识形态等重大问题,经常一直坐到深夜一两点才离去,后来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

尤金又给斯大林发了一连串的电报,高度赞扬毛泽东的理论水平和领导才能。

这一次斯大林有些相信了。

这时徐秘书走了进来,打断了毛泽东的思路,毛泽东知道客人来了,于是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契尔沃年科紧紧握住毛泽东的手,陪同他一块来的有中国外交部长陈毅。

“主席,契尔沃年科大使带来了苏共中央的一封信。”陈毅将信交毛泽东,毛泽东接过来放到桌子上。

“关于中苏关系,苏共中央有个新的建议,不要再公开争论了。”契尔沃年科说。

毛泽东笑了笑:“赫鲁晓夫说过,兄弟党之间开展争论和批评是符合马克恩列宁主义原则的,我们还要保留评论之权,不过中苏两党的分歧会让别人利用的。”

“主席,前几天我们搞了一个记者招待会,一些西方记者一个劲地追问我,中苏分歧到了什么程度了,我说不管到了什么程度,反对帝国主义是没有分歧的!”陈毅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是这样,是这样……”契尔沃年科也跟着笑了起来:“正是为了不被别人利用,苏共中央希望与中国同志能够面对面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就一些国际重大问题交换一下意见。”

毛泽东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谈还是要谈的,问题要摆到桌面上来。我看还是要从头说起,1956年我就说过,我们对赫鲁晓夫全盘否定斯大林是有意见的,我说斯大林是功大于过的,赫鲁晓夫说我们不了解苏联的情况。问题是否定斯大林会给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带来很大的影响,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20年,30年以后就会看出来的,还有现在他讲的这个和平共处的口号,这是向帝国主义让步,让步就会有和平?我看不一定啊!”

“苏联这样做是根据苏联的国情,各国的情况不同,苏联人民对战争有自己的理解。”

毛泽东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苏联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它的一言一行对别的社会主义国家影响很大,当然我们应当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送走了契尔沃年科之后,毛泽东便开始考虑中共代表团的人选问题。这次中苏两党高级会谈非常重要,如果派总理去,国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毛泽东想来想去,想到了邓小平。1960年的中苏两党的内部会谈就是小平去的,邓小平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水平和在重大问题上的原则立场,是深得毛泽东信任的。毛泽东下定决心,这一次还是派小平去吧。

一旦做出决定,毛泽东感到全身一阵轻松,他长吁了一口气,缓缓走出屋门,他望着院子里的几株百年古树,信口吟道:“大树无枝向北风,十年遗恨泣英雄。”这是高启《吊岳王墓》中的名句,可见毛泽东时时萦系心头的亦是来自北方的威胁。他此时想到岳飞,他最耽心的仍是国家的安宁。

他转过身来对徐秘书说道:“快,请小平同志来一下!”

1963年6月30日下午,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首都柏林。斯普里湖上,夕阳在绿色的湖面上留下一道金黄的光环,轻波荡漾,景色宜人。

一艘大型乳白色高级游艇在湖中安然游弋,它的周围是几艘东德警察的小型巡逻艇,游艇上飘着东德国旗和苏联国旗。

赫鲁晓夫坐在甲板中央的软椅上,在他的左边坐着捷克总统诺沃提尼,右边是匈牙利总理卡达尔,对面是波兰共产党总书记哥穆尔卡,保加利亚总理日夫科夫,东德副总理斯多夫,这是苏联与东欧五国领导人举行的一次高级会谈。东德共产党总书记乌布利希没有参加会谈,因为今天是他的70寿辰,他身体欠佳回到别墅去休息,准备出席晚上的招待会。赫鲁晓夫今天的精神特别好,喜气洋洋,谈锋甚健。会议已经开了四个多小时了,基本上都是听他说,别人只是点头迎合。

“中苏之间的分歧当然是由来已久了,但是毛泽东从来没有做出过一次让步,他这个人是有野心的,总想让别人围着他转。召开国际共产党代表大会,他们提出来要以各国共产党人数的多少为比例选派代表,开口就说他们有党员2000万,这比捷克全国人口还多800万,要是按他们的要求选代表,那么代表中90%都是中国人,表决什么问题,还不都是按中国的意思办。”赫鲁晓夫越说越激动,他把鞋脱了,将脚放到椅子上。

“我们支持苏共中央的观点。”卡达尔说。

“捷克共产党将永远和苏联共产党站在一起”

“波兰共产党完全赞同苏联的观点1” .

赫鲁晓夫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兴奋地睁大了:“我相信我们多数人的头脑是清醒的,中国人只能欺骗那些对马克思列宁主义一无所知的人。”

呜……游艇上的汽笛响了。前面是一道长长的湖堤,湖堤上有各种大型游艺机,沿堤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太阳伞,人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游艇靠到了堤边,赫鲁晓夫从软椅上站起采,走到艇边,立刻有人识出了他,人群中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子,立刻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人们齐声高呼:“柏林……莫斯科,柏林……莫斯科……”

赫鲁晓夫高举着双臂,用力向人群挥动。他抓起艇上的鲜花向人群扔去,鲜花扔没了,他就扔水果,最后把帽子和手表也扔了出去,今天令他特别感动,因为他特别注意德国人民对他的态度。

游艇向湖心驶去,赫鲁晓夫又回到座位上,他接着朝下说:“说到中国,不可能不说到毛泽东,他不仅是一个农民,而且是一个好战分子。1957年的国际共产党莫斯科会议,有80多个代表团提到了热核战争的可能性,毛泽东却振振有词地说:我们不应该害怕战争,我们不应该害怕原子弹,不管爆发什么样的战争,常规战争,还是热核战争,我们都将取得胜利,至于中国,如果帝国主义对我们发动战争,我们也许会损失3亿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可以生更多的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和中国代表团的那些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哥穆尔卡说:“我当时十分气愤,我说好战,太好战了!”

这一说诺沃提尼也想起来了:“毛泽东说他们的六亿人口准备死三亿,我们捷克只有1200万人,都死光了还不够,谁留下来重新开张?”

“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毛泽东是不是个疯子,我敢断言中国如果有了原子弹,他会用来对付一切和他们政治观点不同的国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苏联和东欧,所以我们必须全力制止中国生产原子弹。”

几个东欧国家的领导人连连点头称是。

“下个月苏美英三国将举行核裁军会谈,这是世界和平的一大进步,也是对中国发出的国际警告,如果毛泽东一意孤行,那么全世界人民就会反对他!”赫鲁晓夫几乎是在无意之间道出了三国核裁军的真谛。、他望着身边端着酒盘的德国小姐,脸上绽开工团笑容:“来,来,同志们,用德国最好的啤酒,为我们会谈的成功、为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为全世界的和平,干一杯!”

众人举杯,接着是一阵杂乱的碰杯声……。

汽笛一声长鸣,游艇靠到了岸边。

赫鲁晓夫第一个跳到岸上,几步走到一辆苏联产的“西耳111”型高级轿车前,得意地说:“这是我送给乌布利希同志的生日礼物。我非常坦白地告诉同志们,这一牌号的汽车全苏联只有三辆,”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人便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赫鲁晓夫摆了摆手,一抬腿钻进了汽车,车队如长龙驶过柏林大街。街道上挂满了彩旗,两旁摆满了鲜花,汽车向狄纳莫体育馆驶去。体育馆的房顶上飘着一个硕大的彩色汽球,下面拖着长长的标语。

汽车在广场上停下了。赫鲁晓夫刚走下车,军乐队便奏起了迎宾曲,一队天真活泼的少先队员跑过来,向来宾们献花。

这个只能容纳2000人的体育馆,今天是座无虚席。出席大会的代表,大多数是来自上层的官员和他们的夫人,艺术界的名流,也有少数工人和集体农庄的代表。人们手持苏德国旗,高唱歌颂两国友谊的歌曲。

在大厅的门口,东德总理格罗提渥,东柏林市长艾伯特热情地迎接赫鲁晓夫和东欧各国的首脑。赫鲁晓夫和他们一一握手,他面带遗憾的表情说:“我如果是今天的生日该多好,可惜人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日,那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他的话引来一阵笑声。

一群记者包围了他,他说俏皮话的兴趣正浓。“快…快,把你们的笔记本拿出来,我有重要的话要说!”记者们你推我搡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话筒对准了他,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其中的一只话筒说:“这,很像一只炸弹!”记者们哄地一声全笑了。

走向主席台的时候,赫鲁晓夫对乌布利希说:“我曾经和毛泽东争论过德国统一的问题,我说我要致力于解散华约和北约这两个军事集团;他却说如果这两个军事集团不存在了,你们就必须从东德撤军,民主德国就会崩溃,我们就会失去民主德国。看,这就是毛泽东,他竟会想到西德统一东德!”

乌布利希的脸上一片阴云:“我坚信民主德国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统一德国。”说完他用力摆了一下手。

赫鲁晓夫走上了主席台,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讲稿。

“同志们,我以我个人和苏共中央的名义,祝贺乌布利希同志,德国人民的伟大儿子,健康长寿!”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要告诉同志们一个伟大的预言,社会主义的红旗,终有一天会飘扬在德国的上空,而这个德国目前正在民主德国的建造之中!除了社会主义的德国外,将来是不会有一个重新统一起来的德国!”全场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在这潮海般的掌声中,赫鲁晓夫庄重地放下讲稿,秘书马上递给他一个镶着金边的小盒,他取出一枚苏联英雄奖章,高高举起,向全场展示,又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他走到乌布利希面前,将奖章别在他的黑色西服上,然后两人热烈地拥抱……

紧接着保加利亚共产党总书记日夫科夫,也笑着走了过来,将一枚季米特洛夫勋章授予了乌布利希。

赫鲁晓夫24年前的预言,今天变成了一个国际笑话。而毛泽东当时的警告,即被今天全世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一次又一次地提起。

大会结束后,乌布利希满面春风地开着赫鲁晓夫赠送的汽车,在柏林大街上驶来驶去。人们送给他许多彩色纸包和用彩缎结着的礼物,这些礼物塞满了汽车的后座。

也就是在这一年,毛泽东在中南海对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非常严肃地说;“不要给我祝寿,更不准送礼,这是党的纪律!”

1963年7月5日,苏联首都莫斯科阴云密布,细雨霏霏,一股白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伏努克大机场。候机大厅一侧站着一行苏联政府官员,为首的是政治局委员苏斯洛夫,联络部部长安德罗波夫,苏联驻中国大使契尔沃年科,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大约290名中国留学生和大使馆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拿着鲜花,表情却十分严肃。

莫斯科时间下午三点,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一架中国民航的图104大型客机,穿云破雾在跑道上徐徐降落。舱门打开了,第一个走出飞机的是中国共产党代表团团长邓小平,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副团长彭真,团员杨尚昆、伍修权、刘宁一、康生、潘自力。

苏斯洛夫用手扶了一下眼镜,慢慢向前走了几步,站住后,向邓小平招了招手。邓小平走下舷梯,和苏斯洛夫等人一一握手。

奇怪的是在场的没有苏联记者,全是清一色的西方记者苏斯洛夫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他没有发表任何正式讲话,只是笑笑说;“今天的天气,太不适合,太不……”

中国代表团上了六辆大轿车,汽车向莫斯科西南的列宁山驶去。

列宁山赫鲁晓夫别墅。7月4日,赫鲁晓夫和他的夫人尼娜结束了对东德的访问,从柏林回到莫斯科。

客厅里,他们带回来的礼品堆在地毯上,外屋堆满了啤酒和高级炊具,拉达从礼品中选了一件高级晚礼裙,正对着镜子左右比试……。

里面的客厅里,赫鲁晓夫正与柯西金谈话,旁边的沙发上坐着阿朱别依,他问道:

“邓小平已经来了,你是不是要接见他们?”

“这次苏中两党的会谈不过是做一做样子,这是给肯尼迪看的。如果在马上开始的核裁军谈判中,他们逼人太甚,我们马上就可以打中国牌。接见邓小平他们我看没有必要。”

阿朱别依又问:“如果中国人这次让步了,我们会不会重新和好?”

“你以为他们会让步?毛泽东为什么派邓小平来,因为邓是他非常相信的人。1957年莫斯科大会时,邓小平也来了。在一次宴会上,毛指着邓小平对我说,看见那边那个小个字了吗?他的名字叫邓小平,他非常聪明,有远大的前程;我对这句话至今记忆犹新。”

“现在你的主要精力是不是核裁军会谈?”

“这是两个核大国第一次坐下来谈裁减问题。如果能够达成协议,首先被限制的就是中国,如果他们敢顶着世界人民的反对,继续干下去,中国人就会威信扫地。”

柯西金显得忧心仲仲:“中国是不会停止试验的,问题是要防止从意识形态的争论发展到武装冲突。”

“这个是不必担心的,毛泽东搞什么人民战争,我看就是人海战术。人多,那是一堆一堆的肉,有什么用呢?毛泽东说死了三亿人可以再生,但是他不懂,核战争之后,生出来的人都是傻子,中国人生得再多也全是傻子!”赫鲁晓夫像个斗架的公鸡,脸涨得通红。

这时,拉达走了进来:“尼基塔,你说中国人全是傻子?”

“拉达,你的毛病就是爱插嘴。”尼娜在她身后跟了进来。

“尼娜,我们马上去乌克兰,我想看一下那儿的玉米长得什么样了,顺便看一下最新的香肠流水线。”赫鲁晓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柯西金望着他,突然说道;“尼基塔,你是不是怕和邓小平见面!”

这一下子,赫鲁晓夫恼了:“我,我会怕他,我会怕那个小个子,我是谁,我是苏共中央总书记赫鲁晓夫同志!”

1963年7月10日,中苏两党高级会谈进入白炽状态。列宁山“迎宾馆”内,中苏两国谈判代表,争得面红耳赤,如果说几天之前,双方还在相互摸底,现在可以说双方都是水落石出了。

苏斯洛夫用手捋了一下鬓角的白发,压低了嗓音说:“你们应该相信苏共的真诚,只要中共放弃对苏共的攻击,苏联共产党就停止公开论争,马上重新派出专家,扩大双边贸易,重新就边界问题进行谈判。”他边说边瞥了邓小平一眼,仔细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邓小平不动声色地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烟,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甚至始终板着脸,他不像苏斯洛夫硬是装出一脸的笑容。

现在邓小平开始讲话了,他的声调很慢,但非常有力量,表达了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心:“从有马克思主义以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已经一百多年了,当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与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发生了边界争端的时候,你们不是支持社会主义国家而是向资本主义国家运送武器,你们开了一个先例。”

苏斯洛夫很清楚他是在说1962年的中印边界战争,但他无言以对,还不如闭口不开为好。

“你们全盘否定了斯大林,说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是斯大林给了中国人民极大的援助,赫鲁晓夫给了什么呢?他撤消了343个合同,257个经济技术项目,还从中国召回了1390名专家,这些还不够,他还要中国归还朝鲜战争中买武器欠下的350亿元的债务,这还算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吗?”

伍修权把邓小平的话一字一句地翻译过去。

苏斯洛夫的脸上渗出了汗水,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拿起杯子喝水。

邓小平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你们可能已经读过了中共中央《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我们的态度是明确的,中国不希望公开论争,可是你们把问题公开化了,我们只好奉陪到底了。”

这时候安德罗波夫发言了:“我们认为这是中国攻击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攻击伟大的列宁所缔造的党。中国人想另搞一套,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一套,理所当然地要受到苏联和全世界人民的反对!”

“你认为反对苏共,就是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请问:苏联正与美国、英国谈判部分禁止核试验,和中国协商了吗?中苏两国还是盟国,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是尊重中国的态度吗?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一点世人是有目共睹的!”

安德罗波夫一声不吭了,他在后来出任苏共中央总书记时,曾对别人说:“邓小平这个人,太强硬,最好不要惹他。”

中苏双方经过15天的会谈,到7月20日双方达成的唯一协议:谈判暂停,下次会谈另行商定。

1963年7月19日,赫鲁晓夫从乌克兰回到了莫斯科。在乌克兰他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人事变动,将乌克兰共产党第一书记波德戈尔内提升为苏共中央书记处书记,由谢列斯特任乌克兰第一书记。

这一天苏共中央在克里姆林宫,召开了欢迎匈牙利共产党第一书记卡达尔的群众集会。

赫鲁晓夫和尼娜陪同卡达尔走上了主席台。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西装,系着紫色的领带,脸上红光满面,频频向台下招手,接着拿出了准备好的讲稿。

“俄国过去进行革命不是为了发动战争,而是为了进行建设,在和平环境中生活。可是现在有人说战争不可避免,他们是否认识到核战争会给人类带来什么,那时就是幸存者也会羡慕死人。有些狂人说,必须进行革命,必须进行战争,社会主义必须建立在尸体堆上。他们不是勇敢而是胆怯,因为他们不相信社会主义能够在相资本主义和平竞赛中取得胜利!”

卡达尔带头鼓起掌来,于是全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赫鲁晓夫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前额泛出了猪肝色,两眼要突了出来……。

“有人认为党的二十二大是错误的,要解除中央委员会的职务,想让苏联成为一个警察国家,想让斯大林再回来。我收到一名苏联公民的来信,他说如果斯大林早死十年会更好,这是人民的声音。”

他放下了手里的讲稿:“现在有人反对核裁军,反对德国的统一,反对和平共处,他们要战争,这就是中国人。对他们我该怎么说呢?”

赫鲁晓夫做出了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用双手抱着头,手指搔着额角,表情十分痛苦。他对着台下:“告诉我该说什么,我该说什么?”好像他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这个办法很灵,每次都会博得观众的同情,特别是那些中老年妇女,她们会说:尼基塔,你是对的,我们和你在一起。而这一次台下几乎毫无反应。

赫鲁晓夫显得有些失望,他气急败坏地结束了讲话。

他的这次讲话,使中苏分裂彻底公开化了。

7月19日晚,苏共中央在列宁山举行宴会,给中国代表团送行。在宴会开始的前几分钟;赫鲁晓夫走了进来,他举着酒杯和邓小平互致祝酒词。邓小平说:“我们打了九年交道,往后机会不多了,我再到这个地方来,怕是也见不到你了。”

“我是不会走的。”

“许多事情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赫鲁晓夫已经听出了邓小平的话外之音,他心中闷闷不乐,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自己在台上还能呆多久?他突然感到自己真的有点老了,他的情绪常常反复无常,说话喋喋不休,令人不得要领,而且经常头痛。

这天晚上他感到很庆幸,因为邓小平没有给他出难题,特别是那些让人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

只是后来酒喝得多了,他醉得快要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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