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原子弹的轰鸣成为赫鲁晓夫下台的礼炮,白宫收到美国原子能委员会
的紧急报告。周恩来访苏,中国再表友好诚意
一
1964年10月11日,苏联贝克若尔宇航中心。巨大的“日出号”宇宙飞船,矗立在高高的发射架上,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苏联宇航员科马罗夫上校,科学家费奥克季斯托夫和叶戈罗夫医生,鱼贯进入了飞行舱。
兴致勃勃的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要通了“日出号”上的无线电话。
“喂,科马罗夫上校吗?你好,我是赫鲁晓夫。”
“你好,赫鲁晓夫总书记。”
“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
“祝你们顺利,当你们回来的时候,将受到盛大的欢迎,你们是苏联英雄!”
“谢谢总书记,为祖国服务!”
赫鲁晓夫面带微笑放下了电话,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勃列日涅夫大模大样地拿过电话:“接日出号!”
赫鲁晓夫面带愠色:“怎么,你还要打电话?”
“是的,我对他们有话说!是科马罗夫上校吗?当你们回到地面上来的时候,我将亲自迎接你们!”
赫鲁晓夫极为不满地看了勃列日涅夫一眼,站起来走了。
仅仅是在一年之前,勃列日涅夫曾经在报纸上将他的照片和赫鲁晓夫的并列起来,受到了赫鲁晓夫的严厉批评,说他有野心,为此他不只一次地做过深刻的自我批评,而这一次他显得毫无顾忌了。
1964年10月12日下午,一架图95型飞机停在莫斯科机场,这是一架苏共中央委员会的专机。
机舱门口站着赫鲁晓夫,米高扬,阿朱别依。
赫鲁晓夫正在和前来送行的波德戈尔内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激动:“你回去查一查,伊格内托夫在那里胡说子些什么?搞什么鬼?等我回来时,一切都必须弄清楚!”
“我想这件事情一定会查清楚的,您可以放心!”波德戈尔内一本正经地回答。
赫鲁晓夫上了飞机,米高扬和阿朱别依紧跟在他的后边。
飞机在跑道上徐徐滑行,升到了空中。
阿朱别依坐在赫鲁晓夫身边,他压低声音说:“尼基塔,你在这时候去皮宗达休假,是不是……”
“怎么了?难道说……”
“伊格内托夫这时候公开说你下台,恐怕是有来头的!”阿朱别依有些紧张。
伊格内托夫是俄罗斯共和国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他在最近一次视察工作时公开批评赫鲁晓夫,并说必须把赫鲁晓夫撤掉。
赫鲁晓夫显得不以为然:“他们有这个权力吗?我可以先撤了他们!”
皮宗达,苏共中央委员会别墅。一片宁静,赫鲁晓夫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没有接到一个请示工作的电话,他们好像到了一个世外桃园,又好像是被人们遗忘了,作为苏共中央总书记的赫鲁晓夫,还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呢。
“布尔拉茨基,你回莫斯科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赫鲁晓夫有点沉不住气了。
布尔拉茨基是苏共中央国际部的工作人员,这次是专门调来为赫鲁晓夫起草国际问题报告的。
几个小时之后,布尔拉茨基回到了克里姆林宫。办公室里同样是静悄悄的,他转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找到,好容易才碰上国际部一个同行。
“老伙计,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笔杆子,你还蒙在鼓里呢,他们都开了两天会了,要把赫鲁晓夫赶下台了!”
“这不是政变吗!”
“你小点声,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10月13日,克里姆林宫的电话终于来了,打电话的人是苏斯洛夫。
“喂,是赫鲁晓夫同志吗?勃列日涅夫同志请你回莫斯科一趟。”
“我现在很忙!”
“你必须马上回来!”
赫鲁晓夫一下子楞住了,他再也没有说话。
飞机从皮宗达起飞了,赫鲁晓夫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突然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命令机长:“中途降落,马上降落!”
机长回过头来不动声色地说:“赫鲁晓夫同志,我们接到的飞行命令是在莫斯科降落!”
赫鲁晓夫立刻目瞪口呆,有气无力地坐下了。
莫斯科机场。当飞机在跑道尽头停下来的时候,赫鲁晓夫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见机场上空空荡荡,看不到迎接他的人群和车辆。当他走下飞机时,只有一个人在迎接他,这就是“克格勃”主席谢米恰斯特内,他们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便上了汽车。汽车向列宁山驶去。
赫鲁晓夫默默地走进中央主席团会议大厅。看到他走进来,苏斯洛夫提议表决撤消赫鲁晓夫的总书记职务,于是所有的人都举起手来。赫鲁晓夫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对他来说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于是他也跟着举起了手。这样,那些抢班夺权的人很快便放了心。事后他们讥笑赫鲁晓夫,说他蒙了头,自己也举了手。其实这正是赫鲁晓夫的明智之处,不干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事,该认输时就认输。
二
1991年冬,一场大雪刚过,顶着刺骨的寒风。笔者在新疆军区干休所,采访了原西北导弹基地办公室主任王新光,他离休前任塔城军分区政委。王政委如今已是古稀老人,可是对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却记忆犹新。
1960年春,苏联专家已经接到了回国的命令。那天夜里月亮很大很圆,苏联专家组组长柯瓦辽夫中校和专家包国莫辽夫中校,悄悄来到王新光的办公室。
柯瓦辽夫说:“请你马上组织工程师到试验室去,我有事告诉他们。”
王新光立刻明白了,他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试验室的门窗被厚厚的窗帘挡往了,一束光也不漏。王新光蹲在门口,他听见屋里树瓦辽夫急促的说话声……。
这时基洛夫少校走过来,他是不久前刚从苏联派来的,他不懂火箭技术,到这里来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
“王,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拉家常,就是聊天。”
“拉家常?”基洛夫摇了摇头,一脚将门踢开:“柯瓦辽夫,包国莫辽夫,你们出来!”
屋里没有人吭声。基洛夫闯进门去,气势汹汹地推了柯瓦辽夫一把,‘两个人推搡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你去报告吧,你还可以升官!”
“我是奉了莫斯科的命令。”
“那又怎么样,你这个混蛋!”
三名苏联军人从屋子里吵到院子里。
过了几天,柯瓦辽夫和包国莫辽夫中校接到了立刻回国的命令。
在上飞机的时候,他俩与中国同志紧紧拥抱。柯瓦辽夫泪流满面,动情地说:“同志们,不要为我担心,不要中断试验,一定要把火箭造出来!”
在场的中国军人,从将军到士兵全都流下了热泪。
半年之后,王新光收到了柯瓦辽夫的来信。
亲爱的王:
我们回到莫斯科之后,再也没有安排什么工作,每天无所事事,不僚在中国那样忙忙碌碌,除了钓鱼之外无事可做。不少从中国回来的人,都不再从事火箭的研制工作,我们以毕生的精力为之奋斗的事业,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我想念中国,我期望着你们的成功。
柯瓦辽夫
此后,中苏关系日趋紧张,他再也没有收到柯瓦辽夫的来信。
王新光政委坐在沙发上,心情忧郁地对我们说:“这一段时间,我特别注意看新闻,当听到电视台广播说,苏联一些退休老人,生活没有着落,有的人被迫自杀,我心里非常难受。柯瓦辽夫他们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现在靠退休金怎么生活?他们曾经真诚地帮助过我们,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
1960年9月10日,中国第一枚导弹“东风1号”发射成功。这是中国首次使用国产的推进剂进行的试射。它的成功证明了中国有能力进入空间大国的行列。
1964年6月29日,中国第一枚中程导弹发射成功,7月又连续两次发射中程导弹均获成功。
中国的运裁火箭在呼唤着核弹。运载火箭与原子弹,这是当今世界两项比肩相齐的尖端技术,是一个国家国防力量的重要标志。
1964年10月l6日,这是中国的尖端科学技术震动世界的日子,也就是在这一天,中国开始进入了核大国的行列。
10月14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吊升到了爆心的铁塔顶端,爆炸在即。张爱萍上将再次检查了九十多项效应工程的落实情况,它们分布在爆心周围约六十公里的范围之内。罗布泊这片浩无边际的荒漠,在几个月之内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战场。
10月16日上午,聂荣臻元帅来到周恩来总理办公室,与总理一起守候在电话机前,随时与在罗布泊的张爱萍上将保持联系。
张爱萍上将坐镇指挥,一切按计划进行。10月15日,核试验委员会结束了最后一次会议。会上决定,16日上午,两名工程师登塔完成原子弹引爆装置的最后安装,尔后撤出爆心危险区。
16日清晨,高擎原子弹的铁塔周围若干公里范围内万籁俱寂,各部队、各参试单位均已撤到了安全地带,罗布泊第一次感受到了战前的宁静,只有荒漠中的劲风吹拂着飞机,坦克,火炮等效应阵地。
引爆装置安装一切顺利,人员全部安全撤离,原子弹试验中心已空无二人。
“接北京…我是张爱萍,我向你报告,最后的安装工作已经顺利完成,原子弹已经通电,请你指示。”
周恩来总理在北京的办公室里握着电话听筒,一字一顿地说:“中央批准零时定在今天15时,预祝你们成功!”
张爱萍立刻传达了周恩总理的指示。
零时前三小时,各个岗位进入待命状态。
指挥中心的命念不断传来。
“两小时准备。”
“一小时准备。”
“半小时准备。”
随着口令的下达,零时越来越近了。
14时50分40秒,控制中心主控站的一位操作员开动了主导传送开关,倒数记时开始:10,9,8,……3,2,1起爆!。
天边传来了隆隆的雷声,如晴天霹雳惊天动地。
张爱萍上将在指挥所的山坡上看到了蘑菇云团,他立刻要通了总理的电话。将军虽身经百战,却从未如此激动,这时他对着话筒说:“总理,我们成功了!原子弹爆炸成功啦!”
周恩来同样很激动,但毕竟是总理,颇有主帅风度地问:“你们能不能肯定是核爆炸?”
“我们已经看到了蘑菇云,取样飞机已经进入了烟云上空,等有关数据出来我马上报告。”
几个小时之后,所有数据证明,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
三
美国华盛顿白宫总统办公室。
自从肯尼迪总统被刺身亡之后,副总统约翰逊便接替了总统职务。10月15日,赫鲁晓夫下台以来,约翰逊总统一直在同国务卿腊斯克;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中央情报局局长麦康、副国务卿鲍尔协商苏联领导人更动的问题。
“我为此感到担心,特别是对勃列日涅夫这个人,他会利用自己在军队中服过役这一点,更多地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总统明确地表示了他的担心。
麦康拿出了一份文件:“从我们掌握的资料采看,勃列日涅夫这个人,是个没有主见只会见风使舵,平庸而无能的人,无论在军界还是在政界都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缋,我想他不可能改变苏联的对外政策,也不会有更大的作为。”
“这主要是看他在什么位置上,正如拿破仑所说,有的人在副职的位子上默默无闻,在主帅的位子上却大放光彩。对于勃列日涅夫来说,也许送正是他施展抱负的时候,”腊斯克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他们是正统的、僵化的、教条的,我想这一点,谁也不可能改变,这是他们所奉行的根本制度所决定的。问题是尽管如此我们仍要搞明白,苏联新的领导人,在对外政策方面会有多大的灵活性。”约翰逊总统对问题的看法比较实际。
白宫总统新闻秘书里迪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翻着当天的报纸。美国公众对赫鲁晓夫的下台,没有引起更大的反应,倒是政界人士议论纷纷。这时电传打字机发出了紧急的铃声,紧接着打字机嗒嗒……地响了起来,里迪马上走了过去,他看到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字:今天格林威治时间七时正,中国爆炸了一颗原子弹,北京的官方在发表的公报牛没有提供这一次爆炸的任何细节……。
里迪拿着屯报,径直闯入了总统办公室。
“这是刚收到的消息,中国爆炸了一颗原子弹……”
屋里的人包括总统全都愣住了。尽管美国原子弹委员会和中央情报局,早就得到了中国很快要试验原子弹的消息,多数人认为试验是一回事,能不能搞成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很少有人想过一旦中国有了原子弹,美国应该怎么办。
屋里又是一阵沉寂。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显得很沉重,因为在不远的将来一旦美国使用了原子弹,那么中国就会施行核报复,那种想用原子弹打谁,就把原子弹扔到谁头上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而从此之后美国人民也要生活在核恐怖的阴影下。
“今天将是整个自由世界最难过的日子,我的心情和每一个美国人一样,为和平而发出忠心的祈祷。”约翰逊总统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总统应该立刻发表一个声明,告诉美国人民,美国是强大的,美国有能力保卫自己。”国务卿腊斯克提醒总统。
“是的,应该发表一个声明,里迪你准备一个发言稿,要简短一些,但要有力量。”约翰逊又对麦克纳马拉说:“我认为应该命令太平洋舰队导弹巡洋舰立刻出航,以此告诉中国人美国的态度。”
“是证明美国害怕呢,还是证明美国强大?”
“当然是证明强大。”
“这一点毛泽东他很清楚,他说美国很厉害,但是纸老虎。”
“不管他怎么说,我们不能在中国面前示弱。”
约翰逊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沉默到会议结束。
几天之后美国原子弹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并发表了一项声明,根据飞机采集的中国原子弹的放射性尘埃分析表明,这颗原子弹是一个采用铀235的裂变装置。这就改变了原先人们估计的是钚的结论。这个装置比法国的技术要先进,在设计方面也超过了美国在广岛扔的那颗原子弹。
原子能委员会主席西博格博士说:“中国人对核武器的裂变过程的掌握已使他们朝着热核武器,也就是制造氢弹,迈过了一个重大的障碍。
1964年10月16日这一天,美国旧金山唐人街,噼噼叭叭的鞭炮声响了一整天。一家华人开的老字号餐馆,开业近百年,一直是跪着迎送和招待客人,这一天老板对所有的中国伙计说:“我们是中国人,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站起来!”
四
1964年10月19日,莫斯科伏努克夫机场,挂满了标语和彩旗,从机场通往红场的大道两旁排满了欢迎的人群,人们手里举着鲜花和苏联国旗,乐队高奏迎宾曲。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并排站在机场的跑道旁边,两个人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大批苏联党和国家的政府要员。
一架从航天中心飞来的大型客机在跑道一侧降了下来。舱门打开了,最先走出来的是科马罗夫,费奥科季斯托夫和叶戈罗夫紧随其后。
勃列日捏夫迎上前去与他们热烈地拥抱。科马罗夫显得心不在焉,他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什么,勃列日涅夫明白他是寻找赫鲁晓夫,便故意问他:“科马罗夫上校你丢了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没有。”
“我在几天之前说过,我会亲自来迎接你们,看我做到了,可有的人夸夸其谈却没有做到,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勃列日涅夫脸上浮着得意的笑容,他边说边眨了一下眼睛。
“我当然记得。”科马罗夫明白了。
他们上了黑色的敞蓬汽车,车队向红场驶去。沿途的群众不停地扬着鲜花向他们欢呼,这种官方组织的活动已远远不像前几年那样热烈,人们对宇航员的神秘感已经消失了。对于这些勃列日涅夫毫不在意,他只要一点,今天出场的是他而不是赫鲁晓夫,这种权力斗争的胜利带来的乐趣可绝不是这些。
汽车进入了红场,群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里是红旗和鲜花的海洋。勃列日涅夫登上列宁墓顶端的高台,伸手向欢呼的人群致意,他健步走到过去赫鲁晓夫站立的位置。
勃列日涅夫发表了他就职以来的第一次讲话,这个讲话没有任何新的东西,就像勃列日涅夫本人一样,从来也没有独创性,他只会说别人说过的话,做别人做过的事。但是他却在位18年,直到死在这个职务上。许多比他精明的人都不行,这是一个令人难解的谜。
勃列日涅夫在仕途的升迁上,应该归功于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毕业于库尔斯克土地规划学校,他的青年时代可以说是毫无作为可言,到了25岁才加入苏联共产党;1937年5月他担任了第聂伯罗捷尔仁斯克市苏维埃执委会的副主席,一年之后便进入了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党委会,他的提升都得到了当时的乌克兰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赫鲁晓夫的大力支持;很快他又出任了摩尔达维亚党中央第一书记;苏共十九大之后,他成了中央委员会的候补委员;斯大林逝世后,勃列日涅夫进入了苏联海军总政治部;到1964年10月全会时,他已是中央委员会的第二书记了。
勃列日涅夫来到克里姆林宫,他在第一书记办公室的门前,站了一小会儿,那上面的牌子已经换上了他的名字。
秘书送来了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是庆祝十月革命47周年政治局提出的110个口号,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句:为争取彻底结束一切类型的核武器试验而斗争!
“这个口号怎么样?”他问秘书。
“非常好,而且很有针对性。”
“是吗,你也这样认为。”
勃列日涅夫拿起了电话:“柯西金主席吗?关于十月革命节的口号,我增加了一条了反核武器试验的,你对这个问题有何看法?”
“我想这个问题,会不会引起中国人……”柯西金有些吞吞吐吐。
“我们应该告诉中国人,我们的态度是什么,我们反对什么,我们支持什么,这一点他们必须要尊重我们的意见。”
“那好吧,我同意这条口号,”柯西金的态度有点犹豫。
勃列日涅夫没有放下电话,他以常人难以相信的耐心一个接着一个打了下去。
“最高苏维埃主席,米高扬同志吗?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对,对一句口号……”
“苏斯洛夫同志,我想打扰你一下……”
“国防部长,马林诺夫斯基元帅吗?十月革命节,就要到了……
“请接一下乌克兰共和国中央委员会……”
“你是格鲁吉亚共和国苏维埃主席田吗?伊万诺维奇同志,我们正准备在十月革命节提出一个重要的口号,想和您商量一下,您的意见对我们非常重要……”
在两个半小时内,勃列日涅夫一连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不用说几乎所有和他通话的人都感到了他的平和,谦虚,安详,人们到处传颂着他的言行,人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列宁同志倡导的党内民主,又回来了。
秘书走了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中共中央来电,参加十月革命节的中共代表团团长是周恩来。”
“他来了!看来中国人真要坐下来和我们谈一谈,周恩来,我们怎么对付他呢?”
勃列日涅夫竟然显得有点紧张。
五
赫鲁晓夫下台之后,苏共中央公布了新的领导人名单,勃列日涅夫任第一书记,柯西金任部长会议主席,米高扬留任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中共中央以毛泽东同志为首联名向苏联新的领导人,发了贺电,苏联新的领导人也联名复电致谢。
中国共产党为改善中苏两党的关系,进行了一系列的努力。十月革命节47周年前夕,中国共产党又主动向苏联领导人发了贺电,《人民日报》发表了《在伟大十月革命旗帜下团结起来》的社论,北京隆重举行了庆祝十月革命节的集会,中国领导人刘少奇,邓小平亲自出席了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举行的十月革命节招待会。
与此同时周恩来总理又分别接见了各社会主义国家的驻华大使,向他们表示我国打算派代表团去参加十月革命节庆典,利用这一机会和苏联新领导人接触,希望能改善中苏关系。
1964年11月6日,苏联莫斯科列宁山国宾馆。
中国代表团副团长贺龙坐在靠窗的沙发一侧,对代表团团长周恩来说:“刚才,我们去拜访了苏共中央的几位领导人,看来他们的态度有改变,还是友好的。”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在原则问题上我们也不能让步啊,我们要争取说服他们,促成一个团结的局面,这个担子很重啊!”周恩来边说边看了一下表,又说:“马上要开会了,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贺龙点了点头。
中国方面参加会议的有周恩来,贺龙,伍修权,刘晓,乔冠华等,苏联方面有勃列日涅夫,柯西金,米高扬,苏斯洛夫等。
会议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平静的,谈了一半便发生了争论。
“赫鲁晓夫在位的时候,提出了1964年底召开各国共产党的国际会议。我们的意见是不是改一下,因为这是一个分裂的会议。”周恩来说。
苏斯洛夫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会不能改,也不能取消。”
“为什么呢?”周恩来问。
“这是各共产党国家集体商定的,无论如何不能改变。”
“可是这并没有和中国共产党协商,我们认为开这个会是不合适的。”
“你们可以不参加,我们还是坚持要开的。”
周恩来看到苏斯洛夫僵持不下,便主动换了一个话题:“苏共二十大以来的路线是赫鲁晓夫一手搞的,我们建议进行适当的修改。”
“这个也不能改。”柯西金说;“这是正确的。”
这时,勃列日涅夫打断了柯西金的话,在此之前他一直也没有说话:“苏共二十大以来的路线,不是赫鲁晓夫一个人搞的,它是苏共中央集体共同制定的,是非常正确的路线,这是苏共的内部事务,中国共产党提出要改变它是不切实际的。”
周恩来仍坚持进行劝说:“二十大的路线是苏共内部的事,但是苏共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影响,苏联同志不能不考虑,由此引起的中苏分歧也不能不考虑,这是一个全局性的问题!”
米高扬看了勃列日涅夫一眼,开始发言;“我知道你们最关心的是中苏关系问题,赫鲁晓夫下台之后,苏共中央主席团,对苏中关系进行了研究,苏联对华政策没有任何改变,中国想与苏联友好必须改变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你们的态度和赫鲁晓夫一样?”贺龙急切地问。
“我们在国内问题上有分歧,在对中国的问题上没有分歧。”
当晚会议进行到深夜三点钟,周总理和贺龙副总理回到列宁山宾馆,两人表情严肃,心情沉重。
周恩来沉思了一会:“贺老总,你看是不是我们有些话还没有说到啊!没有把道理讲明白。”
“我看你已经讲得很明白了,他硬是不听,你有啥子办法呢?”
“我们还要努力,哪怕还有一点希望也要争取。”
贺龙望着周恩来欲言又止。
1964年11月7日,在苏联十月革命节国宴上,苏联国防部长马林诺夫斯基对贺龙说:“我们已经把赫鲁晓夫搞下去了,你们也可以把毛泽东搞下去嘛!”贺龙一听火冒三丈,马上向总理作了汇报。
周总理义正辞严地对勃列日涅夫说:“刚才你们的国防部长,讲的这些话,已经严重地干涉了中国的内政,这是不是苏共中央的真实态度?”
“不,不是的,这是一场误会,不是苏共中央的意见。”柯西金解释说。
“这是对中国党的严重的挑衅!”
勃列日涅夫见事要闹大,硬着头皮向周恩来道歉:“对不起,马林诺夫斯基同志他已经喝醉了!”
由于这次事件,苏联把矛头对向了中国共产党的领袖毛泽东,所以会谈已经根本无法进行了。
此后,中苏关系进一步恶化,终于爆发了边界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