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江东乔玄遇强人 访名士周郎救弱女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天下大乱,社稷丘墟。淮河以北,各路豪杰拥兵一方、相互兼并。这缘于汉室之末,建宁年及光和年间,桓灵二帝宠信宦官、禁铟善类、苛横征暴,豪强地主大量兼并土地、为富不仁,遂使天下民不聊生,于是有了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张角等人发动黄巾起义。此后朝庭催动各路官军和州府义兵倾尽全力方才扑灭黄巾主力,但黄巾余部仍然在北方各地活动。而汉室经此一击,已是残喘吁吁,朝庭对各地的制约之力空前削弱。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灵帝驾崩,灵帝所宠幸的十宦官擅权朝中,株杀了大将军何进。司隶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等人领兵扑杀十常侍。素有不臣之心的西凉刺史董卓借着平定宦官之名领大军杀入京城,从此控制了朝政,横行京都。董卓擅自废除天子刘辩,另立董太后之子刘协为天子,是为汉献帝,改年号初平。后又令人将刘辩及何太后一并杀死,又自立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顺之者倡,逆之者亡。一时天下震惊,忠义之士莫不愤慨。司隶校尉袁绍愤然悬节东门,奔冀州而去。董卓原要遣人捉拿他,因顾虑他家世代公卿、门生遍布,恐物极必反,遂改打压为招抚,表奏献帝授他以渤海太守之职。典军校尉曹操欲行刺董卓,被董卓觉察,仓皇逃出京城,在陈留投奔友人,然后招募义兵,檄文四方,率先起兵讨伐董卓。各州刺史、各郡太守纷纷响应。一时间,十七路大军浩浩荡荡云集洛阳四周,共赴国难。联军推袁绍为盟主,乌程候、长沙太守孙坚为先锋,直奔汜水关,向董卓挑战。孙坚是春秋武圣孙武之后,雄烈过人,一战而斩董卓名将华雄,此后双方各有胜负。相峙多日后,董卓自思无法取胜,遂一把大火,烧了洛阳南北两宫,劫持汉献帝并洛阳数十万口百姓迁往长安。讨董联军趁机攻入洛阳。曹操建议一鼓作气西追董卓,即使不胜,也可占据险要,高垒森壁,与董卓对峙,则天下可顺势而动,董卓势必灭亡,但袁绍等各路诸候却以将士疲困为由拒绝。曹操只好领本部军追击,因力量悬殊,在荥阳一带被董卓部将徐荣打败。曹操仅带数十骑得以生还。回到洛阳后,曹操见袁绍等诸雄杰毫无进取之心,孙坚等雄烈之人又受袁术等人牵制,于是愤然离去,领所部往扬州募兵,以图再起。此后,各路诸候也纷纷散去,各自拥兵自重,开始争夺地盘。一时间,北方群雄割据,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长江流域一带和江南、江东地区,却相对安宁。于是,冀州、徐州、青州、南阳及杨州北部一带不堪战火之苦的士人及官吏纷纷往江东、江南躲避战乱。
这是深秋的季节,尚未被战乱光顾的一望无际的江淮平原上,落叶萧萧,秋风瑟瑟,一片秋意绵绵风景。黑沉沉的没有五谷稼穑的土地静静地寂寞地裸露着。从庐江郡的舒城县往九江郡历阳县的官路上,两个未及弱冠的翩翩少年正纵马奔驰。一个骑着白马,身着白色薄棉长袍,腰束一条黄色绣花腰带,身上背着一个黄色的绸布包袱,腰带上悬一把宝剑。宝剑的棕色剑鞘上镶着一颗深绿色翡翠,剑把上缀着红色的流苏。他年约十六、七岁。因为奔驰多时,俊美如玉的脸蛋上红朴朴的,好象还冒着热气。一双乌溜溜的丹凤眼黑宝石一般。眼珠转动,如秋波荡漾,目光深隧又充满力度。眉毛浓密又亮,刀裁一样齐整。鼻梁挺拔俊俏,紧闭着的嘴唇棱角分明、红润动人。头发绾起,扎着一条青巾,显得简洁利落。虽然年少。身材颀长挺拔,约有八尺四、五,比一般的成年人要高。骨架匀称挺拔,虎臂狼腰,既有少年郎君的青春气息,又有成年男子的阳刚之气,一望便知是习武之人。身材颀长,又匀称健壮,宽肩细腰,且束着腰带,所以,看上去,潇洒飘逸、丰姿秀丽,既玉树临风,又英武非凡。再配上那秀丽无比的脸蛋、眉眼,堪称绝世美少年。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位家世不凡、读书习武的翩翩公子。他旁边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年纪看上去长他二、三岁,个头和他差不多高。穿一身藏青色薄棉袍,也束了腰,腰上也悬了剑。但那剑明显要短些,剑鞘也不如白衣少年的讲究。他方正面庞,虽比不上白袍少年俊美,但也算一表人材,个头也和白袍少年差不多高。但只是骨架大而已,体形却显得单薄,远不白袍少年健壮潇洒,一望便知是很少习武的人。他头上戴着一只青色的船形帻,因为纵马奔驰,被风吹歪了,这使他显得有些滑稽。身上也背着个黄色绸缎包袱。
两人在官道上飞快奔驰着。一枚秋日的落叶从道边的樟树上飘落,悠悠地朝正疾驰着的白袍少年面前飘来。他目不斜视,猛地一挥手,将落叶抓住,轻轻拈在手中,用凝重的目光看一眼这枯黄的落叶,叹道:“山河破碎,帝室蒙难,百姓流离,恰如这秋叶之飘零!”
青袍的少年听见了,慢慢勒住马头,喘息着哈哈笑道:“公瑾!人道你风流无双,哪里知道你如此迂腐不堪!汉室气数将尽,你却还叨唠不已!哈哈哈!”
白袍少年眉头皱起,朗星般的目光闪了一闪,猛地勒住僵绳。白马嘶鸣一声,缓缓放下步子。青袍少年也赶了上来。两匹马并肩走在一处。
“子翼兄!”白袍少年微蹙眉头,正色道:“董卓擅权,汉室蒙难,我辈理当慷然奋发,岂有幸灾乐祸之理?”
青袍少年不屑地笑着摇头:“迂腐!气数已尽,实属天意,匡扶又有什么用?就是你崇拜的曹孟德兴了义兵又怎样?如今不也落得个四分五裂,各自拥兵自重了!哈哈!”
白袍少年默然了,扫视一下原野,又凝望远方,不吭声了。然后,他将拈在手中那枚落叶用食指一弹,落叶如一枝飞镖一样飞了出去。又一拍跨下白马,喝道:“驾!”那马四蹄生风,奔跑开来。
青袍少年也拍一拍马喊:“公瑾!你跑慢点!你知道我追不过你的!”跟着追了上去。
两匹马踏起一阵烟尘,载着一白一青两团轻雾一般的人影,风一般朝前奔驰而去。
这个被称着“公瑾”的白袍少年姓周名瑜字公瑾,庐江郡舒城县人,这年17岁。旁边那个青袍的少年是他的同窗好友,姓蒋名干字子翼,庐江九江县人,年长周瑜二岁。周瑜出生官宦世家。从祖父和伯父都做过朝中太尉。父亲周异,曾任洛阳令,现为朝中侍郎,和献帝一道在董卓的爪翼下求生。周瑜自小喜读《左传》、《春秋》、《孙子》、《六蹈》,也习武击剑,练得一身武艺。这年代的汉代子民,特别是书香门弟之家和官宦之家的公子,多是抱着治国齐身平天下的雄心修身省性读书习武的,身上都浸润着不少的汉代风骨。而周瑜在这方面更为出色。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学识却远胜于当地儒生、士人,剑术骑射更是一般武夫所不能比。此外,他自小喜爱音律,弹得一手好琴,并搜集整理了散佚的乐府诗,装订成册。听人弹琴,无论此曲他听没听过,但有一丝走音,就会觉察,并回首示意。即使是酒过三爵,微有醉意,也会半醉半醒之间觉察。故在当地有“曲有误,周郎顾”一说。此外,他聪明有礼、豁朗大度、礼贤他人、孝敬母亲。见过他或与他交往过的人都说,以他的才学和品德,日后必会成为朝中安邦定国的重臣、名臣,远甚于他在朝中做过太尉的叔祖父和伯父。可惜,偏偏时运不济,赶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象祖父和父辈们那样凭借学识和忠诚入朝为官、辅佐皇上,安邦定国的机会显得很缈茫了。但天下大乱的另一个好处便是乱世出英雄,忠义之士正好振奋壮志匡扶汉室!所以,此前,庐江郡府曾举他为孝廉,并辟他为舒城县尉,被他婉拒了。他想一面埋头读书习武,一面打探天下形势,结交天下英雄,一当年龄稍长或机会成熟,便联合有识之士,兴起义兵,匡扶汉室,象中兴汉室的吴汉、邓禹等英雄一样立不世之功业。他认为汉代近四百年基业,成就了博大精深的儒家文化,是不会一夕毁灭的。当今天下大乱,并不表明大汉从此气尽。想昔日王莽篡位之时,汉室连国号都被王莽改掉了,不也有了光武中兴?但,他的这个想法却遭到同窗蒋干的嘲笑。蒋干以为,汉室历经近四百年风雨,气数已尽,难再中兴,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之时,只管期待明主,做一新朝的开国之勋臣,何苦死抱着汉室这一行将就木的王朝去做什么邓禹、吴汉?那么,汉室到底气数有没有消亡?到底会不会有中兴之日?作为大汉子民,到底又当如何去做?有时候,他自已也有些迷茫,有些苦闷。这年,虽然北方及中原为战火侵袭,但江东江南一带,除了有些山贼外,相比之下仍是一块宁静的避难之地,不少北方名士都往江东避难。周瑜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但听说有北方名士路过舒城附近,他便前往探访,找他们打探北方战事,讨教天下形势及自已的困惑。可惜的是,此前拜访了几位,多是二、三流的名士,有的令他失望,不够尽兴,有的嫌他年龄太小,竟不屑与他谈论,所以,也未有多少收获。昨日,蒋干来到舒城他的家中,告诉他说徐州名士张昭避难江东,据说已到了历阳,行将过江往曲阿等江东之地。周瑜大喜。他久闻张昭大名,此人博览群书,忠烈刚直,少有才名。弱冠之时被举孝廉,不就。此后徐州刺史陶谦举他为茂才,请他做官,也不应,惹怒了陶谦,被陶谦关了数月,幸得友人救出。不久前,袁术占了淮南,也要请他做官,又为他所拒。现在,他竟然南下江东了。周瑜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他立马就和蒋干直奔历阳来了。
周瑜、蒋干两人纵马奔驰一阵,蒋干喘着气说撑不住了,要求放慢速度。周瑜笑了笑,就依了他。蒋干虽然身材也比较长大,却不爱习武。经史之书自是读了不少,可谓饱学之士,口才也十分了得,自称是当世张仪。周瑜多次告诉他,大丈夫读书习武当齐头并进,但蒋干向来不以为然,总以为入朝为仕的人只需腹有诗书再加上一张纵横天下的嘴,就足够了。在他看来,习武乃是下等武夫所为,纵使天下大乱,也是如此。西汉开国之际,张良、萧何、陈平等辈皆非习武之人,而位在众武将之上。就是韩信,也只通兵法、懂蹈略,并不习武,所以受了胯下之辱,却统百万雄兵!而况,他自以为天性怯懦,不喜打杀,纵使习武,也无益处。因为不爱习武,他的骑射自然也不精,哪里敢长途纵马奔驰?
忽然,前面传来救命的呼喊声。周瑜的耳朵竖了起来,剑眉耸动,目光如炬,直刺前方,道:“前面定有盗贼出没!”然后,双腿一夹马肚,箭一样朝前冲去。这匹马叫“白雪飞”,以毛色雪白,健步如飞而名,时年三岁。
蒋干气喘吁吁地跟了上去。
没跑几步,只见前面拐弯处连滚带爬地滚出一个家僮打扮的男子,看见周瑜,如见救星,连喊:“公子!快救救我家主人!快救救我家主人!”
周瑜打马从他身边飞奔而过,拐过弯口,只见前面停着二辆马车,一辆带着布缦的篷,想必是坐人的。一辆没带布缦,堆着木箱等杂物。马车下蹲着数十大户人家打扮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搂成一团。都面无血色、战战兢兢。二个强盗手里拿着大砍刀押着他们。刀片上闪着寒光。地上有一具血淋淋的家僮的尸体。还有三个强盗在那辆没有带车篷的马车上翻捡着东西。
一个瘦长个、单耳、头目模样的强盗从箱中提出一包显得很沉的黄色绸缎裹着的包裹,打开,一道金黄、银白的光芒立刻照亮了他贪婪的惊喜的面孔和瞪大了的小眼睛。他赶紧扎好包裹,将包裹斜挂在肩上。他的腰带上,已经绑了一个小的包裹。然后他用得意的淫邪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人群中搜索。目光停在一个少妇怀中两个小女孩的身上。这二个小女孩模样长得极象,都是十多岁的样子。脸蛋如花一样娇嫩美丽,眼睛如湖水清澈透明。头目脸上绽开了狰狞的邪笑,朝她们走去。少妇旁一个三、四十岁的身着紫色官服、头戴方正的博士冠的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苍白又竭力镇定对强盗头目道:“你们要拿东西尽管拿!不要伤害我家里人!”
头目对他笑道:“两个小美人胚子正可以卖个好价钱!哈哈哈!你夫人风韵犹存,就给本大王享受!”
他好象听见了周瑜的马蹄声,转过脸来,只见周瑜已纵马奔到面前。他脸色大变,横起手中的刀。
与此同时,周瑜勒住马,拔剑出鞘,指着头目,大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还不速速受擒!”
头目打量了一下周瑜,对身后的强盗道:“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孩!杀了他!”
身后三个强盗喊叫着挥着刀朝周瑜冲了过来。
周瑜身后,蒋干勒住马头,双腿微微发抖,脸色苍白、表情紧张,他对周瑜喊:“公瑾老弟!为兄有侠义之心,却无侠义之胆!与人厮杀非吾之所长!为难足下了!”拔转马头,往后跑。
一个强盗扑上来照着周瑜的马腿挥刀就吹。
周瑜举剑拦住。
另一个强盗挥刀照周瑜头部砍下来,周瑜又挥剑拦住。
宝剑与砍刀空中对撞,发出哐挡的声响。周瑜趁势一挥剑,一道寒光的空中闪过。这个强盗惨叫一声,首级飞出,无头的颈上喷出一股鲜血,跟着,身子痉挛一下,直直地栽倒在地。
砍马腿的强盗一愣,手中举起的刀还没落下,周瑜一夹马肚,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迎头朝奔上来的第三个强盗砍去,那个强盗举刀接住。这时,后面砍马腿的强盗一刀砍在周瑜马的后腿上,周瑜的“白雪飞”嘶鸣一声,扑倒在地,将周瑜颠下马来。
这两个强盗紧跟着逼了上来,两把砍刀直朝周瑜砍来。
周瑜在地上一滚,避开刀锋,就势爬了起来,挥剑与他们格斗。
瘦长个的强盗头目领着剩下一名强盗也举刀冲了上来。
周瑜挥剑与四个强盗拼打,打得有些吃力,但毫不畏惧,闪展腾挪、左砍右挡、挥洒自如。他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泯着嘴唇,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闪烁着从容、镇定还有打杀的欢愉与顽皮,俊美的脸蛋泛着红晕,挺拔匀称的身材洋溢青春气息与骄健潇洒的风姿。
蒋干往后奔跑几步后,就停下了,拔转马头,看着周瑜厮杀。他恨恨地举着剑,对着空气乱砍一气,似在砍强盗,又似在恨自已的软弱。枣红马团团打转,踢起一阵尘埃。
周瑜与强盗格斗多时,双方均无法分出胜负。周瑜看了看地上蹲着的面无血色的众人,眉头掀了一下,眼珠忽然一亮,闪出智慧与兴奋的光芒,他边与强盗格斗边扭头对蒋干喊:“子翼兄!县尉领兵在后,怎还未过来!速催他们上前杀贼!”
蒋干一愣,莫明所以。
周瑜继续喊:“这帮县府兵,走得也恁地慢些了!还不唤他们过来!”
蒋干恍然大悟。他拔转马头,边往回跑边朝远处喊:“弟兄们!快过来!杀贼!杀贼啊!”
与周瑜格斗的几个强盗愣了一下,都朝蒋干那边望去。
周瑜趁他们这一愣之机,一剑又刺中一个强盗的肚子,强盗呻吟一声,倒地。
瘦长个的强盗头目恼羞成怒,大喝:“杀了这个小子再走!”
于是三个强盗又围着周瑜力拼。对付三个强盗,周瑜轻松多了,三个强盗渐渐招架不住了,更何况,三人都有些心慌,他们似乎相信后面还有官军杀过来。
强盗头目因身上背着金银珠宝,也有些力不从心,此刻脸上也挂起惊慌、紧张与焦虑,他小眼睛转动一下,对周瑜虚晃一刀,趁周瑜一闪之际,跳出去,转身就跑。另两个强盗见他跳开,也乱了刀法,周瑜大喝一声,一剑砍倒其中一个,另一个转身撒开腿朝路旁的林中狂奔。周瑜不理睬他,提着剑追赶强盗头目。
独耳的强盗头目原要上马的,因周瑜赶得快,他来不及跨上马,只好背着包裹沿着马车打转转。周瑜则围着马车追赶。
跑了一阵,头目又累又怕,自知不敌,喘着气拍着肩上的包裹哀求道:“公子!放了在下!这里面的金银,你我一人一份!”
周瑜凛然道:“你速速就擒方是上策!”
强盗头目哀求道:“公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何苦管闲事?”
周瑜道:“光天化日,岂容你杀人越货?”
强盗头目脸上的肌肉颤动一下,露出恼羞、愤怒又恐惧的表情,此时,他正转到那个搂着两小女孩的妇人身边,忽然眼珠一转,一把从妇人怀中抓住二个女孩中年龄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眼露凶光,瞪着周瑜,恶恨恨道:“把马牵过来!放我走!不听话我就杀了他!”
说完,用刀背在小女孩身上拍了拍。
小女孩哇地大哭开来,两手乱抓,对旁边的中年男人哭喊:“阿爹!救我!阿妈!救我!”
妇人一边搂着另一个女孩一面跪在地上心疼地哭喊:“小乔!小乔!救我的小乔!”
周瑜用剑指着强盗头目,逼过去:“把人放了!”
强盗头目边往后退边吼:“不要过来!过来我便杀了他!”
少妇放开怀中的大女孩,跪在地上爬向他,边爬边喊:“我的孩子!不要伤了我的孩子!小乔!呜……求你放了她……”
妇人身边的大女孩也跪在地上哭喊道:“妹妹!妹妹!不要抓走我的妹妹!”
周瑜犹豫了,站着不动了。
半响,他用剑指着强盗头目道:“你上马走吧!把小孩留下!”
强盗头目眼睛露出狡猾的光芒,如释重负地退到一匹红色的马旁,抱着小女孩就上了马。
中年妇人哭喊着爬过去:“放下我的女儿!”
中年男人含着眼泪拉着她,一面对强盗喊:“强盗!放你走了,为何还要抢走我儿?”
强盗头目不理他,抱着孩子,勒过马头,一夹马肚,打马奔跑。此时,周瑜也纵身飞上一匹马,一夹马肚,追了上去,边追边大喝:“速将小孩留给我!若言而无信,便死于我剑下!”
强盗头目不理他,继续奔跑。
周瑜挥剑纵马急追。
强盗目因背了财物,又抱了小孩,渐被周瑜追上。他看着周瑜快追了上来,就将抱着的小女孩往周瑜身上一扔。
周瑜轻舒猿臂,接住小女孩。
与此同时,强盗头目拔转马头冲过来,大喝一声,狠狠地挥刀直朝周瑜砍过来。
周瑜左手抱住小女孩,右手挥剑相迎。两马相交,剑与刀在空中相撞发出锐利的撞击声。
周瑜一手抱住小姑娘,一手挥剑与强盗头目格斗。
战不二合,强盗头目抵挡不过,拔转马头就跑。
周瑜举起剑,朝他掷去。
缀着流苏、镶着翡翠的宝剑带着寒光象流星飞出,又如闪电划过去,直插进强盗头目后背。
强盗头目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来。
周瑜上前,下马,将小女孩放在马上,要她抓着马鞍坐好。从死去的头目身上拔出宝剑,放回自已的剑鞘。又摘下强盗身上的装满金银的包裹,挂在身上,然后,牵着两匹马,往回走过来。
刚才蹲在地上的几十口人在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和那妇人带领下全部围了上来。周瑜将肩上的两个包裹取下交给他。
那身着官服、头戴博士冠的中年人接过包裹,交给身后的家僮,眼含热泪扑嗵拜倒在地,向周瑜谢道:“多谢小壮士救命之恩!”
那妇人显然是他的妻子,跑上前,从马上抱过周瑜救下的小姑娘,含着眼泪抱在怀里亲了一下,放下,又拉过大女孩,面对着周瑜一同跪下,对两女孩道:“儿啊!快快跪下谢恩人救命之恩!”
两个姑娘一同跪下。那大一点的姑娘给周瑜叩头:“谢恩人救命之恩!”
小一点的姑娘却不跪,站了起来,一边揉着胳膊,一边仰起秀丽的挂着泪痕的脸蛋,瞪着亮晶晶的眼睛,蹶着嘴看着周瑜。
妇人摁一摁她的肩:“我儿!快给恩人磕头!”
周瑜跳下马,行个作揖礼,请他们起身,道:“拔刀相助,理所应当!请不要多礼!”
众人都起了身子,那少妇却仍要被周瑜救下的小一点的姑娘给周瑜行礼,姑娘瞪着清澈的大眼睛,蹶着红润的小嘴,歪着头,带有几分怒气与不满的口气道:“恩人刚才弄疼了我的胳膊!”
众人都笑了。
妇人嗔怒地瞪一瞪他:“小乔!不得无礼!是这位恩人救了你!”
“虽然救了我,却也弄疼了我的胳膊!”小女孩不依不饶地蹶着嘴道。
周瑜笑了,弯一弯腰,怜爱地看着她,拱一拱手,笑道:“大哥给你赔不是了!”
“嗯!”小乔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对他做个鬼脸,笑了。
众人也笑。
然后,中年男人令一个家僮从包裹中取出一绽银子,捧到周瑜面前,道:“感谢公子搭救之恩!一点微薄之礼,望公子笑纳!”脸上溢满感激与诚挚。
周瑜推开他的手,正色道:“先生多礼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大汉读书之人侠义本色,岂有图报之理?先生如此,是陷我于不义了!”
中年男人执着道:“公子身冒刀刃救在下一家于大难,若不收,乔某我过意不去!”说完,又要将银子往周瑜怀里塞。他夫人也在一旁劝周瑜收下。
周瑜仍然执意不收。早已走过来并站在周瑜身边的蒋干对中年男人道:“先生!周公子断然不会收的!你自留下吧!”
那中年男人见周瑜铁了心不收,又有蒋干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了,叹了一声:“江东果然民风多侠气!我乔某不虚此行!”便将银子交还家僮,对周瑜道:“但请公子留下大名?”
周瑜未及开口,身旁的蒋干笑道:“哈哈!你等恩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庐江舒城人氏!其父曾为洛阳令,现为朝中侍郎!”跟着又指指自已的胸口,笑道:“在下姓蒋名干!九江人氏,字子翼!与公瑾乃同窗好友!”
那中年男人听完,拱手对周瑜高兴道:“原来是洛阳令周大人的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少年英雄!我也曾与令尊大人有过一面之交!周公子!失敬了!”
周瑜高兴道:“那先生何处高就?”
中年男人:“某姓乔名玄!济南人氏。也曾在朝中做过小官。后因朝纲混乱,就辞官回故里济南,经营祖上留下来的千亩良田。不料北方战火纷起,自思难以安身,就变卖了家财良田,领着一家人往江东来避难了!刚从历阳碾转过来,欲要往皖城去,那里有我一位相交多年的友人!”
他又将身边人一一介绍给周瑜,旁边的妇人是他的妻子,两位姑娘是他的女儿,大的唤做大乔,小的就是周瑜刚才救的那位,唤着小乔。还有十来个同族亲戚。其余的是家僮和使女。
周瑜听他说与父亲相识,脸上露出欢喜的微笑,便向他打听了一下北方的情况,抬头看看天色已晚,就同他一家告辞。乔玄见周瑜的“白雪飞”被砍伤了,正趴在地上喘息,就要家僮牵过周瑜一匹马给周瑜骑。
周瑜道:“不可!你们长途跋涉,自需要马!而况,我也舍不得我的‘白雪飞’!”。
乔玄劝道:“公子何必拘执!你的马我帮你养着,日后有缘相见,再还给你!”
周瑜想了想,点头:“好!那就有劳先生了!”然后,从身上解下包袱,取出金枪药,敷在马腿的伤口处。那伤口约有一掌多长、白骨森然。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件白色的内袍,将马腿受伤处裹好,然后抱着马头,亲了一下,又拍拍它的头:“宝贝!后会有期!”
那“白雪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含热泪,昂头轻轻哀叫了一声,咬住了他的衣袖。周瑜轻轻用手去揩它眼中的泪,又抱住了它的脑袋。半响,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果断地对乔玄道:“在下实在舍它不下!就带着它好了!”
“你带着它?莫非要它骑你?”蒋干愕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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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扭头看着他的样子,笑了:“既非我骑它,也非它骑我!我俩人都骑你的马!再牵着它走,岂不两全其美?”
蒋干大吃一惊,瞪着眼,头摇得象泼郎鼓,“兄弟!如此岂不把我的马压个半死!而况,牵着受伤的白雪飞,须走到何时?”
“丢了我的马,就如同丢了你这个朋友一样!你要不许,便先行,我只好牵了马自往前行!”周瑜故意虎着脸,做着怪相道。
“你这家伙!素来在我面前使机灵!”蒋干愕然,然后故做生气地板一板脸,耸耸肩,气哼哼道:“由你好啦!只怪我俩人朋友一场!”
周瑜对他眨眨眼,笑了。众人也都会意地笑了。
然后,周瑜蹲下,拍拍“白雪飞”的头,轻轻吆喝一声,“白雪飞”用力地站了起来,尾巴自豪地摇动几下。周瑜起身,牵着“白雪飞”,骑上蒋干的枣红色的马,对蒋干一摆头。蒋干气哼哼地斜他一眼,摇摇头,嘀咕道:“喧宾夺主!岂有此理!”也上了马,坐到周瑜后面,将手中的“白雪飞”的缰绳牵了过来。然后两人同乔玄一家拱手道别。“白雪飞”被蒋干牵着,跚跚地但坚定地一走一拐地往前走去。
乔玄一家也自收拾了被害家僮的尸体,继续往前赶路。
·2·
耿峥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