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火攻周郎入梦境 显忠烈黄盖诈降曹
一晃到了十二月,已是隆冬季节,破曹之事仍无头绪,两军仍是对峙着。周瑜想曹操度过隆冬,军中疫病一好,再行进攻,对孙、刘联军便不利了。同时,吕范已从江东载了器械物资回来,告诉周瑜,说张辽镇守合淝,屡屡进犯江东,吴候那里已抽不出兵来,只盼周瑜尽快破曹。故周瑜甚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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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周瑜独坐帐中,在灯烛下思考着破曹之计,忽方夏来报,说孙尚香要拜见他。未等他回话,孙尚香已经跟在后面进来了。她束着腰,腰里悬剑,依然英姿飒爽的俊俏模样。
“周大都督!你一定在想着破曹之策了!本姑娘倒有一条妙计!”孙尚香大声道。
“说来听听?”周瑜不冷不热道。
“我倒喜欢在外面边看着曹军的寨子,边和都督慢慢道来!”
“军机大事,怎么可以外面乱说!”
“有何不可?只我两人,左右随行人员都退下,怎样?”
“不行!既是军机大事,就在此处说好了!”周瑜坚决道。
孙尚香不高兴了,杏眼一瞪,道:“那好!误了事休要怪我!回去告诉我哥,是你不听我的计策!”
周瑜不快地看了看他,无奈地点头道:“好吧!本都督就听听你的妙计!”
孙尚香得意地笑了,扭头风一样往外走。周瑜要方夏自已先休息,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江边,但见夜色深沉,天空挂着一轮冰凉的上弦月,云层映着月光缓缓流动着。岸上的大寨、江边的水寨里都点着少许的火把。对面,曹军的水寨与旱寨亦然。无数的楼船和艨艟战舰在江边搭成繁华的水城。宽广的江面上,近处被灯火映照,可以看见默默奔流的波涛,远处则黑沉沉的,弥漫着凉意与阴森。
“香儿!说说你的妙计!”周瑜道。
“很简单!”孙尚香眼含秋波瞥了周瑜一眼,用手指指对岸道:“听说你上回草船借箭,对方不敢出兵,是不是?”
“嗯!”周瑜点头。
“对方为何不敢出兵?因为怕你是故意诱他们出战,是不是?”孙尚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不假!”周瑜道。
“这就对了!“孙尚香得意地笑道:“那么,我军每个夜晚都前往击鼓骚扰,对方必定以为又是诱他们出战,射几回箭,必然就懒得理睬了!这时,我便趁敌不备,一举攻上去!如何?”说完,她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盯着周瑜,眸子里燃烧着多情的火焰,在月光的照耀下明亮无比。俊俏的脸蛋被月光抚弄着,显出几分妩媚。
“香儿果然长大了!善动脑筋了!”周瑜平静道:“只是,夜色不比大雾!大雾里摸不清虚实,夜色中到是可以看清的!”
“是这样?”孙尚香眼珠转了转,好象在思考周瑜的话,跟着不服气道:“上回狭路相逢我军旗开得胜,如今为何不直接攻打上去?”
“此一时,彼一时!天时、地利,人和,瞬息万变!狭路相逢可大破他们,此次直接攻打未必就可赢!此一言难尽!军中之事你就不用考虑了!”周瑜道。
“哼!小看我啊!你总是这样看不起本姑娘,把本姑娘当小孩!”孙尚香故意撒娇道。
“哪里敢拿你当小孩!我知你长大了!只是这军中大事不需你来操心!你安心和娘子军习武就是了!”周瑜道。
“既未拿我当小孩,那为何不理睬我?为何就一点也不明白本姑娘心意?”孙尚香直勾勾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热烈与大胆,还有委屈、悲哀和愤怒。脸色潮红。
周瑜愕然,愣了半响,沉吟道:“香儿!公瑾多谢香儿厚爱,只是,公瑾今生只娶小乔一人,此是江东世人皆知之事!”
“多娶一个又如何?再说,你那誓言乃是多年前的,岂不知此一时,彼一时?”孙尚香愤然道。
“你应知公瑾乃信义之士!而况,我与小乔,恩爱绸缪,如胶似膝,一如新婚!”周瑜正色道。
“你可记得从前喜欢香儿?若我与小乔年齿相当,你娶的定是香儿而非小乔!”月光下,孙尚香泪水溢出了。脸色苍白,泪水晶莹。一阵寒风吹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使她如一只惹人怜爱的娇柔的小鸟。
周瑜赶紧解下自已的锦棉袍披在她的身上,温存又庄重道:“凡事是不可假设的!香儿!你不要钻牛角尖了!你既未生逢其时,就做我小妹好了!昨天如此,今天依然!”
一缕彻底的失望及悲哀的表情浮上孙尚香凄美的脸蛋,她似冷笑,非冷笑,咧一咧嘴,忽然起手,一巴掌打在周瑜脸上,惨白的脸蛋抽搐着,含着泪,歇斯底里吼道:“滚!”转身怒气冲冲往寨中走去。走了两步,意识到什么,将身上披着的周瑜的衣袍一把扯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又往前走去。
周瑜默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阵内疚,但更多的是有一种释放的感觉,轻松了许多。他捡起被孙尚香扔在地上的衣袍,披在身上,缓缓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呆坐一会后,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往星空看去。天空,一弯清月,点点繁星,静寂又深隧。他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凄凉,他又想起那个让人心痛的夜晚,孙策离去的那个夜晚。就是那个满天星光的夜晚,一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原该辉煌无比的生命凄美地殒落了!就象一颗最亮的星从他心坎的原野上划过去,悄然殒落!划得他的心至今都在痛。这让人伤魂的凄美的星空!这让人发颤的感伤的流星!从那以后,星光点点的天空总让他有心痛之感、清冷之感。此刻,他放眼星空,不觉又一阵伤感。他仿佛看见星空深处孙策的目光,闪闪烁烁,就在那群星中间,默默地注视着他,关注着他,自然,也羡慕着他。“公瑾!为兄好羡慕你!举江东之兵,与孟德一决雌雄!正是为兄期盼已久的啊!”他仿佛听见了夜空中传来孙策爽朗的声音,也听见了他豪爽的大笑声。
“伯符!我今晚可否做错了事?”他望着星空,心里呐呐道。
夜空静寂无声。星光闪烁。远处传来江流的波涛声和划浆声。寨中的灯火无声地燃烧着。江水在寒风鼓荡下,一阵一阵地拍打着船舷和岸边的岩石。
好一会,他的心情平静了。他好象听见了孙策的回答。当初他和孙策双双发誓,终身只娶一个。都是豪壮又痴情的男儿,岂可轻易违誓?何况,他和孙策是兄弟!他自小便是香儿的大哥!他理应是象孙策一样视香儿为小妹,岂可有私情?
想到这里,他舒了口气,起身,下了江滩,往江面上的水寨里走去。他想顺便巡查一下水寨。
一队巡哨的军士靠近水寨举着火把沿着江边走过来。领队的正是黄盖。黄盖看清周瑜,赶紧上来施礼。
“将军辛苦了!”他慰问黄盖道。
“都督辛苦!曹军一日不破,我等一日难以安卧啊!”黄盖感叹道。他年近五旬,须发皆白,但精神尚好,眼神明亮,说话仍充满沙场军人的阳刚之气。
两人上了船,沿着各船间阔板直往了望塔走去。军士举着火把跟着。忽然,一个军士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中的火把哐地落在船上,偏这船上堆着些御寒的束草。黄盖大吃一惊,令军士赶紧将火把捡起。“易燃之物旁举火务要小心!”黄盖喝道:“稍有不慎就会烧了船!”
那个摔倒的军士唯唯喏喏,赶紧爬起来,跪下请罪。周瑜免他罪过,叮嘱道:“黄将军说的是!船上易烧着,且一烧便是一大片!需小心!”说到这里,他愣住了。“一烧就是一片!”他心内道。头脑中象有一阵灵感的火花猛地燃烧,使他要想起什么,使他涌起莫明的兴奋,但跟着稍纵即逝,令他兴奋又茫然。他想竭力捕捉这一丝让他兴奋不已的火花,但已难寻踪迹了。半响,他郁闷地、怅然地领着黄盖一行继续往前巡视去了。
回到后帐,已是二更,周瑜取下盔甲,和衣躺在床上,双臂枕着头。若有所思地继续捕捉着方才的灵感。忽然,他的脑中闪现一片火海!一把大火正在曹操那用数千艘战船搭起的水寨中燃烧着。“火烧战船!是啊!为何不火攻曹操!”他一跃而起。他知道:曹操因为青徐水军不耐风浪,已令人将水寨中所有船只用铁链锁在一处,或用木板钉在一处了。如果烧其一处,势必会将整个船队都会被烧掉!“火攻曹操实乃上策也!”他兴奋地想。可是,转眼,他眼里兴奋的火花就熄灭了。这个想法以前也曾闪现过,但稍纵即逝。因为,两军相隔茫茫大江,并无屏障,大江之上,皆有敌船巡视,根本无法靠近敌方水寨,而且浆橹之声波及四周,未及近敌,便被觉察,如何送得火种过去?他叹了口气,失望地将手指在榻边的几案一拍,然后,起身,在帐内踱起步来。看看墙角的钟漏,已是三更时分。
就在此时,方夏进来,说黄盖将军在大帐外,执意要见他。周瑜令放入。不一会,黄盖进来了。周瑜迎上,请他上座。
“都督!”黄盖坐下兴奋道:“老夫想起一条破曹之计!都督何不火攻曹操?”
周瑜用赞许的目光凝望着他,道:“公覆所言极是!只是,公覆可知如何火攻?”
黄盖如实道:“如何用火,卑职并未想出来!想都督高才,必能想出如何火攻!”他的脸上洋溢着焦虑与忠诚。
“公覆过誉了!如火攻曹操得手,公覆是破曹第一功!”周瑜感动地抚着黄盖的肩膀道。
“卑职的区区微见,何足挂齿?”黄盖赶紧拱手逊谢,告辞了。周瑜亲自将他送出帐外。
回到内帐,坐在几边,周瑜打开亲手绘制的敌我双方布阵图以及赤壁、乌林地形图仔细琢磨起来。
看了一会,一阵睡意袭了上来,他不知不觉地用手撑着额头睡着了。灯烛在身旁嘶嘶地燃烧着。
朦胧中,一个挺拔的身影飘然而入。那人着大红束腰锦袍,腰中悬剑,走到他的身边,含笑道:“公瑾!别来无恙?”
他抬头一看,大吃一惊!来人竟是孙策。
“伯符!”他悲喜交加,赶紧离座,拜倒在地:“伯符!你我是在哪里相见?”
孙策没有回答他,笑吟吟道:“公瑾可是为破曹之事苦思不已?”
“正是!”周瑜含泪道。
“公瑾足智多谋,此事有何难哉?”孙策爽朗地笑道。
“愚弟已想出火攻之策,只是如何火攻,尚在苦思!请兄长赐教!”周瑜含泪顿首。
“哈哈哈!”孙策笑道:“公瑾难道不会使诈降之计么?”
“诈降之计?”周瑜一愣,跟着恍然大悟,惊喜地抬起泪眼看孙策。但孙策已经转身,飘然而去。
“伯符!为何离去?”周瑜含泪喊道,起身,跟着奔出去,但出了帐外,只见一轮清月,满眼星光,浩瀚的天空静寂无声。
“伯符!”大帐内,周瑜大喊一声,从几案旁直起身子,醒了过来,只见,案上的灯烛默默流着泪,而自已的眼角也挂着两行清泪。方才的情景恍惚仍在眼前。他意识到了方才是在做梦,是孙策托梦于他,教他破曹之计。立时,一阵心痛,泪如泉涌。他拼命回想方才的梦境,回味方才所见的孙策的模样,仿佛要将刚才的一切永远留在眼前和记忆中一样。悄然呆了半响,他起身,走出帐外,看了看星空,对着江东孙策的墓地方向拜了三拜。
第二日,周瑜将黄盖唤进大帐,将自已欲使诈降计来火攻曹操的计划告诉了黄盖。黄盖疑惑道“计是好计!只是,曹操多疑,未必会轻易相信诈降之人?”
周瑜自信地笑了笑,道:“曹操虽多疑,但素来善待降将。不少降将都为他重用,如张辽、徐晃、张鸽辈!如今他一路横扫中国,正是得意忘形、趾高气扬,我江东将领投降,在他看来,是势单力穷、顺理成章!”
“嗯!都督所言极是!”黄盖惊喜地连连点头。
周瑜笑道:“欲使一名忠勇之人前往投降,带上芦苇、干柴、硫磺等物,待靠近曹营,就一起放火,让火船顺风冲入曹军水寨!”
黄盖立即拱手慷慨激昂道:“都督将此事告诉卑职,必欲使卑职诈降!我黄公覆受孙氏三代厚恩,正是相报之时!某愿披肝沥胆、效死以报!”
周瑜感动地抚着黄盖的肩道:“好一个赤诚老将!”于是与黄盖商议了如何写降书,如何使可靠之人送去,如何保密等等。
黄盖走了,周瑜心里舒了口气。他又叫上李通、方夏,随他到附近村子转一转,他找当地土人问一问这几年本地气候之变化及以往这个时候的气候。转了好些时,方回营地。刚一回来,吕蒙来报,说孙尚香领着娘子军,带着行李欲要回江东,吵着找甘宁要船,甘宁因没有周瑜的将令,不敢擅自拔船给她,惹得孙尚香发火。
周瑜赶紧赶了过去。
到了水寨,只见孙尚香正站在一只大船上,用剑指着站在面前的甘宁怒气冲冲道:“你到底是拨船不拨船?”
甘宁拱手道:“孙姑娘!没有周都督将令,末将实在不敢擅自拨船!”
孙尚香怒道:“你左一个周都督,右一个周都督,岂不知你那个周都督也需听吴候的?”
甘宁:“甘宁现随周都督破曹,吴候令我等受都督节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故不敢乱违军令?”
孙尚香以剑指着他:“你要不给船!本小姐就杀了你!”
甘宁道:“便是杀了末将,末将也不敢违令!”
孙尚香大怒,举剑要砍过来,她旁边的冬儿赶紧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小姐!使不得的!”
甘宁身后的周泰、陈武、徐盛等将也赶紧上前劝道:“小姐息怒!甘将军不敢违都督将令!我等已差人禀告都督去了!一切等都督来了发落!”
“我今日就要违你们都督将令!”孙尚香挣开冬儿,举起剑要朝甘宁砍去。
“大胆!”周瑜大喝一声,如睛空一声雷响,震得孙尚香手中的剑举在半空不动了。只见周瑜飞身一跃,[奇`书`网`整.理提.供]从相邻一只船上跳了过来。吕蒙及方夏、李通等众侍卫跟在后面。
“你竟敢擅杀我大将,没有王法了?来人!给我绑了!”周瑜怒喝道。
李通、方夏带众侍卫一拥上前,跳过来要绑孙尚香。
“谁敢绑姑奶奶我,我就取谁的脑袋!姑娘们,操家伙!”孙尚香将手中剑一横,喝道。她身后娘子军中,有几个胆大的哗地亮出兵器,簇拥在她旁边。
周瑜从腰上拔出剑往船上一掷,宝剑直插进船板,剑身在阳光下晃动着,并发出亮闪闪的寒光。
“把所有拿兵器的给我统统拿下!本都督手中剑乃吴候所赐先斩后奏剑!胆敢不服者,立斩不饶!”周瑜喝道。
孙尚香愣住了。孙尚香身后操刀拿剑的婢女吓得赶紧扔了兵器。趁孙尚香这一愣,李通、方夏冲上去,下了她的剑,将她的双臂紧紧架住。一个侍卫拿过绳子将她绑了起来。其余的侍卫也上前将那几个亮过兵器的婢女也绑了起来。
“周郎!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孙尚香又羞又怒,撒着泼拼命挣扎。
周瑜不理她,喊道:“周泰!徐盛!”
二将应了一声,从周瑜身后跑上前,站在周瑜面前。
周瑜命令道:“本都督命你二人带三十只大船护送孙姑娘到二十里外!每船二十名军士。出二十里地,再给孙姑娘松绑!拨十只船和三百名军士送孙姑娘去江东!不得有差错!”
“遵令!”周泰、徐盛应诺道。
周瑜从甲板上拔出吴候所赐的那把宝剑,看也不看孙尚香,转身而去。孙尚香被反绑着双手,眼里含着泪,恨恨地瞪着周瑜的背影骂道:“姓周的!我恨死你了!”。
过了一日,黄盖令心腹趁夜悄悄过江,将一封降书送给曹操。降书上写:“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方将吏,无有智愚,皆知不可,惟周瑜、鲁肃偏怀浅虑,意未解耳。瑜所督领,自易摧毁。交锋之日,盖为前锋,当因事变化,效命在近。”
曹操看了降书,捻着胡须,思衬片刻,又给身旁的程昱看。程昱连看两遍,对曹操道:“丞相!降书写得虽有理,但黄盖为东吴三代旧臣,岂肯轻易降我?恐怕有诈!”
“嗯!”曹操眼里闪动着狐疑之色,点点头,然后令人将送信人唤进来,唬他道:“大胆!黄盖竟使你来诈降我!与我拉下去斩了!”
送信人是黄盖多年的心腹,他照黄盖行前所嘱,装着胆小怕事的样子跪到在地,涕涸横飞,大声喊冤道:“丞相饶命!小人只管送信,不管其它!诈降不诈降,小的又怎知?”
曹操见他哭的真切,确不象奸滑之人,心想黄盖即便许降,也不会让一个送信的人知道,于是令刀斧手松开他,问他黄盖与周瑜相交如何。送信人说:在军中,周瑜最喜欢的将领是吕蒙、甘宁、凌统等,与程普、黄盖一班老将往来不多,尤与程普不睦。曹操听了,一双夺人魂魄的眼睛紧紧盯着送信人,目光如刀子一样似要剖开送信人的心肚,又似锥子一样,似要刺入送信人闪烁着胆怯与卑微之光的眼睛里。盯了半响,见送信人一副茫然无知的无辜的表情,眼中逼人的寒气就消失了,脸色也和缓多了。“你辛苦了!回去告诉黄将军说好日期来归!告诉他:如果他真心要降孤,孤不会亏待他!”他用抚慰的语气对送信人道。
送信人连连应诺,顿首而去。
“丞相不怕其中有诈?”送信人走后,程昱赶紧道。
“哈哈!”曹操哈哈一笑,自信地摸一摸胡须,看了程昱一眼,自负道:“孤南征以来,无坚不催,天下人所共见的!大凡识时务之人皆望风而降!黄盖情知大军不可抗,毅然来降,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黄盖受孙氏三代厚恩!”程昱道。
曹操摇着头自负地笑道:“张辽、徐晃昔日不也受其旧主厚恩?孤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天下欲建功立业者莫不向往!况黄公覆身为孙氏三代旧将如今却只官至校尉,若归顺于我,至少当封为列候、位至偏将军,他岂有不知?哈哈哈!”
程昱看着曹操,眉头微拧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说话了。他想曹操说得也有理。
“黄盖来降之日,就是周郎溃败之时!哈哈哈!”曹操笑道。跟着,兴高采列地令人摆上酒席、唤来乐女,他又要对酒当歌了。曹操喜好做诗,有时是在马背上、军帐内随时记之,有时是在歌舞中对酒当歌,击剑起舞,即兴吟唱。其诗作豪气纵横,慷慨悲凉,堪为一代大家。无论何时做出的诗,都喜拿出来,在酒宴或高兴时,和着音乐,一遍遍吟唱。忘形之时,手舞足蹈,既无武夫的粗俗,也无其它诸候的矜持威严,更不象刘备胸无斗墨,喜怒不形于色。因对诗文酷爱之深,征战四方回到许都后,常邀一帮才高八斗的文士评诗论文、相互唱和,被人称作“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词人赋华屋”。受他影响,所治境内,文风日盛。长子曹丕、次子曹植七八岁便能嘱诗成文,颇负盛名。
不一会,侍者上来酒菜,曹操令程昱作陪。酒至半酣,意气纵横、慷慨激昂地吟起去年北征乌桓,得胜回朝途中所做的《步出夏门行》: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幸哉甚哉,歌以吟志。
直唱得涕泗横流、情不自禁。
黄盖的送信人回来后,将曹操细问他的事禀告给黄盖。黄盖径向周瑜禀告。周瑜让他再送一封信过去,约好后天,即冬十二月七日二更时借巡哨之际前往投降。黄盖问为何定在这一天,周瑜笑道:“某料到这夜将有东南风起。其时,火借风势,可烧尽敌船!”
黄盖疑惑地望着周瑜道:“都督所说的可当真?据公覆所知,冬日多为西北风,鲜有东南风,偶尔有一次、二次,未必就在那一天!”
周瑜自信地笑道:“我何尝不知冬日多起西北风?但偶也有东南风!周瑜纵横大江十多年,也知些天数变化。况且,前些日我已找土人问过本地常年气候,算定了后夜必起东南风!”
黄盖连连点头,凝望着他,叹道:“都督的谋略,就是古之名将也不及啊!”
周瑜笑道:“公覆过誉了!为将之道,当知天文之旱涝,识地理之平康!我自投军以来,一直以薄才而身荷重任,肩负数万将士性命,自然不敢有所疏忽了?”
黄盖敬重地望着他,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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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峥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