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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作者:耿峥 当前章节:8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5

施诡计刘备再索地 谋益州周瑜献丹心

周瑜醒来后,已躺在卧榻上了。鲁肃、庞统和一名营中医官及江陵城内一名医术高超的名医,还有方夏候在一边。鲁肃告诉周瑜:他因情绪不定、内气失调而致箭伤复发,多多调养就好了。旁边的医官向他禀告:他体内的毒气并未散去,需慢慢调理,使毒气惭惭排泄出体外。不可劳累过度,不可大喜大悲,或过量饮酒,不然,箭疮极易重新发作,毒气势必在体内躁动、散发,重者危及生命。原来,周瑜伤势虽有所好转,但因中的是毒箭,愈合甚为困难,脓肿尚未完全所消褪,仍是隔几日便需清洗、敷药、包裹。最要命的是,毒气早已浸入体内,如毒蛇一样盘伏在体内冬眠着,时不时便躁动、发作。周瑜对此并非不知,但不以为然。沙场征战十数年,中箭受伤也并非一次;而况,他想以自已自小便强身健体练成的体魄,加上小乔前些日精心调理,毒气会渐渐自体内被逼出或消化在体内的。以他在军中多年的经验,中了毒箭,若一月内无事,毒气便无势力,就不需担忧了。象孙伯符将军,就是没有挺过一月。而他已挺了大半年了!所以他并不在意。他要鲁肃和庞统不必过于担心,并请鲁肃代他多多为军中及边防的事费些心神,请庞统代他多为南郡事务费心。鲁肃为人方严,寡于玩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治军整顿,禁令必行,虽在军阵,手不释卷,是周瑜在军中的得力助手。两人私交也好。虽在对待刘备及荆州之事主张相左,但皆为国事,并不影响两人私交。庞统素有治国统兵之才,在南郡任上协助周瑜处理政事十分得力。将大事委托他二人,周瑜颇为放心。两人应允后,一起告辞了。营中医官及城中医者也离去了。周瑜躺在床上,心情仍是不平,昨夜发生的事情又重现在眼前,令他嗟叹不已,恍如在梦中一般。

一旬之后,周瑜可下床视事了。这日,边境急报,称曹仁、乐进守襄阳,闻听周瑜身体不适,便领兵南掠,直逼江陵北面的麦城。

周瑜闻知,令鲁肃守城,自领兵马,带上虎将甘宁、凌统前去解围。甘宁原守夷陵,因无人约束,时常酗酒,周瑜怕他误事,就将他调回身边,令韩当替他守夷陵。甘宁虽与凌统不和,但在周瑜身边,两人也相安无事。

到了麦城城下,正攻打麦城的曹仁、乐进、牛金举兵来迎。双方列成阵势。周瑜出马戏谑道:“子孝将军!前番撤离江陵何太匆忙,也不与公瑾招呼一声!”

曹仁难堪地笑道:“哈哈!子孝知周都督箭伤在身、卧床不起,哪里敢打搅?便不辞而别了!”

“哈哈!子孝将军倒很急智!”周瑜哈哈大笑。内心里,他有些喜欢这个能征善战、有勇有谋、为人谨厚的曹军名将。若不是两军交战,他或会与他交朋友的。

“周郎!休得多言!上回没有射杀你,算你命大!今日某自与你斗三百合!”曹仁下首的牛金大喊道。

周瑜勃然大怒:“某今番正要亲自取你首级,以雪吾恨!你竟自来送死!”说完,抓过身边方夏提着的枪就要亲自出阵。未及出马,周瑜身边的凌统怒喝道:“无名小卒!有何资本与我大都督斗阵!看吾取你首级以报一箭之仇!”说完,纵马提刀飞奔而出。

曹军那边,牛金提刀纵马而出。两人就在阵前交起手来。都使长柄大砍刀,都一样少年勇武、血气方刚,一样怒气冲冲,一样武艺高强,故尔杀得尘土飞扬、难分难解。两边军马都看呆了。对面曹仁、乐进,这边周瑜、甘宁都暗暗喝采不已。两人连斗四十余合,不分胜负。忽然,对面阵上的乐进趁周瑜不备,闪在曹仁背后,开弓一箭,正射在凌统的坐骑上,坐骑负痛,腾空跳起,将凌统掀下马来。牛金纵马上前,举刀就砍。周瑜大惊,正要唤弓弩手放箭,只听一声弓弦响,一枝箭飞出,正中牛金脸部,将牛金射落马下。原来是甘宁手疾眼快,开弓相救。周瑜见牛金落马,赶紧令擂鼓冲锋。鼓声响起,江东军呐喊着冲锋,甘宁一马当先,直取乐进。阵中间的凌统起身,挥剑割下尚未断气的牛金的首级,悬在腰间,抓起砍刀,翻身上了牛金的马,往曹军冲杀过去。正遇上曹仁,交起手来。此时,甘宁已敌住乐进。乐进善战,但以统率士卒、攻城拔寨见长,单骑斗阵并非他的强项,与甘宁斗了十多合,抵挡不住,又知道甘宁骁勇,于是赶紧退出,手下亲护士兵上前敌住甘宁。周瑜见凌统与曹仁不分胜负,从方夏手里取过长枪,直奔曹仁。曹仁见周瑜亲自杀来,大惊失色,赶紧拖刀退下。曹军大败,周瑜领众将士趁胜追击,一举踏破曹军大营,又追了数十里,直到将曹军追回襄阳,方才鸣金收军,进了麦城。

进了麦城,周瑜大宴将士。凌统提着牛金首级献于周瑜,拜谢周瑜在阵上令人放箭救他性命之恩。周瑜指着甘宁笑道:“是兴霸自放箭救的你,与本督无关!”

凌统看了看甘宁,拜到在地,顿首谢道:“没料到公能如此垂恩!”

甘宁恳切道:“犹恨不足以谢昔日之罪!”

凌统感动地将身边牛金的首级掷给甘宁道:“此功算在兴霸身上!”

周瑜哈哈大笑道:“本都督同录你二人之功!今日出征,最大的战绩并非取了牛金首级、打退曹仁,而是我江东两虎就此携手,了却了我一桩心事!”跟着又对甘宁、凌统道:“你二人此时不结拜,要待何时?”

甘宁、凌统大悟,彼此对看一眼,当即结拜为生死之交。

翌日,周瑜留凌统守麦城,自领大军回到江陵。

过了数日,这天,周瑜忽然想往江夏探访程普及吕范等人。自江陵之战后,众将各往要隘把守,平时都难得相见,时间长了,难免想念。而且,周瑜也想与程普、吕范等人讨论一下目前局势,便收拾了两只大船,带上方夏等亲信护卫往沙羡而去。

船行一程,忽见前面行来数只豪华大船。船上甲士威武,旗帜如林。众多侍者红衣绿巾,衣着华丽。鼓乐声声,响彻大江,其阵势不亚于诸候出行。最前面一艘大船上立着一排执戟的军士,都是刘备的荆州军装束,见周瑜船来,耀武杨威大喝道:“让开!让刘将军船过!”

周瑜身边的方夏大怒道:“放肆!知不知这是周公瑾都督的船?”

对面军士中有认得周瑜的,不敢吭声了。几个新招募来的军士骂道:“不就是东吴周郎?这荆州地界上我等只认得刘皇叔!快让开!”

这时,从对面船舱中醉醺醺走出一将,脸色通红,摇摇晃晃象方饮过酒的模样,原来是张飞,见手下军士在骂人,又见迎面来的是周瑜,脸色一变,凶神恶煞似地对船上众军士喝怒道:“放肆!竟敢对周都督无礼?”说完,从一军士手上抓过一杆戟,用戟杆对着方才无礼的军士乱打一气,打得那几个军士满脸是血跪在甲板上连声讨饶,有一个军士当即晕了过去。此时,两船已靠近,周瑜赶紧道:“张将军!不需动此大怒!”张飞方才扔了打断的戟杆,恨恨道:“若在平日,定打死不饶!”然后,又喝令后舱划浆的军士将船闪开,又对周瑜躬身行礼道:“我大哥就在后面,将军自与我大哥叙话好了!”

周瑜含笑回礼道:“张将军!后会有期!”

就与张飞的船擦身而过。

后面一艘满载鼓乐手的船靠近了。刘备正坐在船前甲板之上的大紫檀雕木椅上,几名穿红戴绿的侍从或举着青罗伞、或捧着果盘、或拿着扇子或端着痰盒侍候在一边,四周站满披挂齐整的甲士,前舱角落坐着一堆鼓乐手正奏着乐。刘备头戴紫金冠,身穿大黄薄纱绸官服、赤着肥大的脚搁在小竹几上。绣红朝天靴扔在一边。正细眯了眼、怡然自得地赏着乐,不时从侍卫捧上的果盘里抓取切好的瓜果放入嘴中。诸葛亮也含着微笑坐在一旁与之闲聊着。见周瑜的船过来了,诸葛亮赶紧起身,含笑相迎,行了个礼。刘备脸上露出雍容华贵的微笑,依然光着脚,并未起身。不一会,两船靠近,都停了浆橹。刘备穿上靴,起了身,立在甲板上,向周瑜行礼。周瑜还礼,笑问刘备从哪里归来,刘备笑道往夏口按察正归。原来驻守夏口的刘琦死后,他的夏口的军队及夏口就顺理成章地由“叔叔”刘备代领了。又问周瑜何往,周瑜笑答往沙羡去探望程普。诸葛亮就邀周瑜到刘备船上小聚片刻。周瑜想正好与他们谈谈荆州事,就上了刘备船。刘备、诸葛亮将周瑜迎进船舱,双方分宾礼坐下,上了果茶。周瑜看着刘备一脸春风得意,嘲弄道:“刘将军今日何其春风得意!就是手下,也趾高气扬!到底不是昔日被曹操追得丢盔弃甲、胆战心惊的刘豫州了!”

刘备并不窘迫,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全赖吴候与公瑾鼎力相助!”

周瑜哈哈大笑道:“难得刘将军还记得!”刘备也跟着哈哈大笑开来,全无愧羞之态。

闲聊数句,周瑜单刀直入道:“刘使君今日兵强马壮,已非昔日,可否奉还我荆州江南四郡?”

刘备笑道:“周将军应知道:刘备曾与吴候有言,待取了益州之后,定当奉还!”

“那刘使君打算何时去取益州?”

刘备眼圈红了,叹了口气,眼泪从眼中滴落,低下头,以手拭泪道:“实不相瞒!向吴候借土地时,被逼得急,只好胡乱说取了益州再还荆州!后来懊悔不及!益州之主刘璋与刘备乃是同宗兄弟,孤安敢自相攻杀?如周都督硬要逼刘备攻杀同宗兄弟而令刘备失信于天下,刘备干脆被发入山好了!”说完呜呜大哭。

周瑜几分鄙视的眼神看了看刘备,冷笑道:“原来刘将军如此仁慈!既刘将军不忍背上骂名,周郎便去取益州好了!待取了益州,再当作礼物送与刘将军!刘将军则归还我荆州江南四郡,如何?”

刘备愣住了,拭泪的手也定定地搁在眼框上拿不下来。眼睛不自觉地瞥了瞥诸葛亮。[奇`书`网`整.理提.供]一直不动声色地坐在旁边的诸葛亮也一时愣住了,无言以对。

“这个……周都督!”诸葛亮想了想赶紧道,“世人皆知孙、刘两家为盟友,现在又结为亲家!就算是东吴军去取益州,我家主公未必也脱得了干系啊!”

“是啊!是啊!”刘备被解了围,又拭拭泪道,“刘备与刘璋同为汉室骨肉,就算是刘备袖手旁观,也脱不了为天下人所耻笑啊!”

“原来刘将军如此惧怕天下人耻笑?那先投吕布,后又随曹操伐吕布并在白门楼嗦使曹操溢杀吕布之时,何曾想到为天下人所耻笑?”周瑜挖苦道。

刘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极其窘迫。

“周都督!此时是谈荆州之事,何需谈起吕布?”诸葛亮也窘迫道。

周瑜莞尔一笑,道:“只是戏言而已!哈哈哈!”跟着问诸葛亮道:“孔明以为荆州之事当如何?”

诸葛亮想了想,正色道:“周都督!这江南四郡原属荆州!我家主公与刘表同为汉室宗亲,现又为吴候所保举的荆州牧,领取江南四郡想必不为过的!”

周瑜笑道:“哦?依你所说,刘表病故之日,你家主公就理当去领取荆州之地了,何以竟在我等大破曹操之后呢?”

诸葛亮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周瑜又哈哈一笑道:“刘将军料必有难处,公瑾就不苦苦相逼了!刘将军如今兵马强壮、境内粮草丰足,足可去取益州!我等只静候佳音,待刘将军取了益州,我东吴再来讨要荆州吧!”

说完,起身告辞,出了舱,上了自已的大船,昂然而去。

周瑜走了,诸葛亮令开船。刘备伫立船头,望着滔滔江水,恨恨不已。闷了半天,对诸葛亮道:“这个周瑜,至今依然盛气凌人!孤受够了!”

诸葛亮小心道:“主公志存高远,何须与他计较?”

“哼!”刘备鼻翼里哼了一声,忽然,眼中发亮,似有灵感闪现,赶紧转过脸,看着诸葛亮道:“如今,周瑜孤悬南郡,在孤与曹军包围之中,孤领军偷袭江陵,一举而擒周瑜!周瑜束首,东吴顿失擎天之柱,必不敢与我争战,则南郡、江夏、益州悉归我所有!如何?”

诸葛亮脸色倏变,肩膀颤抖一下,急呼道:“主公!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刘备不快道。

“周瑜虽在曹操与我军夹缝之中,但江陵城城高沟深,周瑜智勇过人,非一时可擒。昔周瑜攻曹仁尚且攻打一年!更兼程普又在江夏,韩当近在夷陵,凌统等驻军四周,互为犄角,随时可以接应,不要说我军,就是曹操举军南下,也未必可得。一朝不慎,反为周瑜寻得借口,攻打我军!那时悔之晚矣!”诸葛亮急道。

“孤就与曹操南北夹攻,打下周瑜,再同伐东吴,如此南北对峙,兴复汉室大业,又如何?”刘备道。

“曹操恨主公尤甚,又志在一统中国,岂会与主公联手?就算联手灭了东吴,转头又来攻打主公,当如何?而况,以周郎胆略,就算主公与曹操联手,也未必可一举而擒之!主公欲成大事,必联东吴以抗曹操,舍此之外,别无他途!”诸葛亮道。

“你未免也太抬举周郎了!孤纵横天下之时,周郎还是孺子!而况孤还有卿为谋,有关、张、赵及新得的黄忠为将,有何惧哉!孤就不信不可一战而破之!”刘备不高兴道。

“主公定要慎重!”诸葛亮焦虑道,脸上浮现着忧虑与忠诚。“主公虽身经百战,兵精粮足,深孚荆州士民所望,但周瑜实在非同小可!想昔日,曹操百万大军压境,江东人人自危,他却力排众议,称曹操是自来送死,并称领三万精兵足可破曹,由此已可见此人胆略与才智!此后赤壁之战、江陵之役,其指挥若定,手下将士奋死用命,都是主公所亲见的!如此人物,岂是袁绍、袁术、吕布之流可一战可破之人?就算主公英明神勇,破了周瑜,然周瑜在江东深孚众望,其手下将士及吴候孙权定抱必死之心与我争战,则我大祸不远矣!”

刘备愣住了,看了看诸葛亮,又举手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刻,好象听进去了,忽然又抬头,阴沉着脸,盯着诸葛亮道:“那依卿所见,孤只好等着周瑜来索要江南四郡了?”

“亮有一计,主公非但可守住这江南四郡,且可索要更多的土地,又可使周瑜不去取益州!”诸葛亮眉头一皱,道。

“请细细道来!”刘备道。

诸葛亮道:“孙夫人回江东已数月,主公何不借着接孙夫人回荆州之名往江东索要土地?吴候就算不答应再给南郡、江夏土地,却也不会催主公还江南四郡的!主公只管从容坐拥四郡,招兵买马,待时机一到,便去取益州!”

一席话说得刘备脸上阴郁之气散尽,眉梢上有了喜色,连称好计。

这年十月,刘备依诸葛亮之计,带着礼品,乘着数十只大船,浩浩荡荡往京口去了。他此行,既是接孙尚香回荆州,也是以女婿及妹婿身份探望丈母娘及吴候,更是借机索要江陵、江夏等地,并力保江南四郡。孙尚香自那日相会周瑜后,便以探亲为由往东吴去了。刘备因与之不和,也乐得放行。

到了金口,孙权隆重接待了他。正巧鲁肃回京口探亲,一同招待刘备。刘备低三下四,极力讨好孙权,依诸葛亮之计涕泗横飞地诉说目前不便取益州,又趁机请求孙权将南郡及江夏全部给他。他称这两郡,东吴与他各占一半土地,不如都割给他算了,也好让他这个妹婿有些基业。孙权自然不会割南郡、江夏之地给他,但同样也不会索要荆州江南四郡了。没有割地给这位妹婿已是难为情了,怎好再强迫他奉还江南四郡?刘备虽未要得南郡、江夏之地,但保住了江南四郡,也不会逼他去攻打益州了,所以,表面上是故作委屈状,心底里却乐不可支。诸葛亮之计成功了!而在孙权看来,也占了便宜:没有把江陵、江夏等地割给刘备。于是,双方各有让步,也各有所得,皆大欢喜。孙权与刘备便在京口日日饮宴、绸缪恩纪。

在江陵,周瑜听说刘备往京口见孙权,上疏孙权,请求趁机扣留软禁刘备,多置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他则在荆州一举攻杀关羽、张飞,如此既收回江南四郡,又除却东吴大患。彭泽令吕范也上疏吴候,请吴候扣留刘备。孙权接书后,问鲁肃意见,鲁肃却不同意,称曹操在北方,时刻思南下报仇,不可与刘备交战。孙权认为鲁肃说的有理,又以为刘备所部恐难于一时制服,就未理周瑜主张。周瑜知孙权、鲁肃有顾虑,又上疏称:若江东扣留刘备,他这里制服刘备部众,只需数日可告成功。而曹操忙于与马超、韩遂等交战,短期内难于南顾。等曹操克定北方,南下荆州时,大事已定,整个江南四郡已为东吴所有,举全江南之力,抗击曹操南下之众,强似孙、刘联手抗曹。但孙权最终还是没有采纳周瑜、吕范的主张。而且,吴国太对刘备也有些喜欢,以为他长相异于常人、必成大业,不想使孙尚香成望门之寡。

呆了多日后,刘备离开京口回荆州。临走自然要带上孙尚香。孙尚香原不肯随刘备回荆州,但拗不过吴国太与吴候的劝,又想到公安后离周瑜更近些,就答应同回公安。

周瑜上书吴候对付刘备,刘备也没忘对付周瑜。临走时,孙权领张昭、鲁肃、秦松等人乘飞云大船送别刘备与孙尚香。双方船中饮宴话别。酒过三巡,刘备对孙权挑拔道:“周公瑾文武筹略、有万人之英,非久居人下之人!如今远在荆州,手握重兵,若取了我江南四郡,保不准会自立为主了!”

孙策一愣,碧眼盯着刘备看了半天,忽然朗声大笑,道:“公瑾与我兄伯符生死之交,又是忠义之人,断不会弃我而自立的!玄德只管放心!哈哈哈!”跟着,又喟然长叹道:“公瑾有万人之英、帝王之才!如不是器量广大,又与吾兄有生死之交,也确不会久为人臣!”

刘备见状,自知挑拔不了,便岔开话题。又饮一阵后,双方话别。

江陵,周瑜知孙权没有采纳他的建议,颇为郁闷。他知道把江南四郡借给刘备是失误之举,没有扣留刘备,错过攻杀刘备机会,更是失误。如孙策在世,早就取了江南四郡并远定益州了!吴候孙权虽有其英明之处,但远见卓识、胆略果敢确不及孙策!孙策临终前一席言着实将他兄弟二人的个性说透了,那便是:与天下争衡,孙权不如孙策,但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孙策不如孙权。其实,孙策是过谦了。孙策不唯善与天下争衡,也善举贤任能以保江东!在周瑜看来,孙权乃是坐天下的君主,而孙策是打天下的君主!问题是,目前正是打天下之际,而非坐天下之时!

转眼到了冬十二月,周瑜得知刘备正广招兵马、广积粮草,又在南郡及江夏他所控制的长江之上,大造战船、操练水军,便知刘备此举乃是欲取益州,同时想封住水路,不使东吴军借水路去攻益州。目前,曹操在关中已打败马超、韩遂等人,控制了关西、汉中。欲取益州,只有水路。周瑜有些焦急了。他知道,此前刘备取益州是自去找死,但时下取益州,到是有些实力了。因刘备在江南四郡掌握的军队已达十万之众,远甚于东吴之兵。益州沃野千里,无论如何不可落在刘备手中!于是,他将军中及边防事交与鲁肃,亲往京口去见吴候孙权了。

到了京口,周瑜直奔吴候府上拜见吴候。吴候见周瑜回京口,大喜,赶紧设宴款待。但周瑜坚辞不受,称此番见吴候,只是要陈述伐蜀之策,如此事不谈妥,决不就席。吴候只得将他邀入内室,与他密谈。周瑜便告知刘备欲伐蜀意图,称,刘备如得了益州,势力更大,更不会归还江南四郡。故,东吴宜赶在刘备之前先去取益州!取了益州,便要刘备归还荆州;若不归还,就从东西两边压迫刘备,则制服刘备,易如反掌。退一步言,即使不索要荆州,也应取益州!定荆州、取益州原本就是孙讨逆遗愿,也是孙权成大业之根本!”

孙权听了周瑜的话,甚为动心,却又犹豫。沉吟半响,他道:“公瑾若伐蜀,必过刘备控制的江面,如刘备使人来击,如何?”

周瑜冷笑:“顺我者生,挡我者死!周瑜正要擒他,他要阻挡,是自来送死!”

孙权担忧道:“孤只怕两相争战,必为曹操所趁!”

周瑜胸有成竹道:“我只领大军过路,击溃拦截之敌便可!并非夺取土地、大动干戈!曹操不致趁隙而入!”

“若曹操趁公瑾西征益州,举兵南下江东,又如何?”孙权又道。

周瑜沉稳地笑道:“曹操在赤壁为我所败,忧在腹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必不敢举兵南下!就算南下,今日江东众将,沙场历练多年,足可抵挡!”

孙权仍犹豫不定,皱眉道:“此事太急了!缓些时日再议如何?”

周瑜焦急道:“兵贵神速!若拖延时日,必为刘备占先!就算刘备不占先,待其封锁西进之江面,则我必事倍功半了!”

停了一停,周瑜眼眶湿润了,噙泪道:“取荆州、定益州,一统江南,进而取襄阳,成就帝业,此是伯符兄与周瑜所议之策,也是伯符兄之雄心壮志!周瑜自受伯符临终重托以来,宵衣旰食,未敢有所懈怠!先前借地刘备,瑜以为已是不妥;如今抢先夺益州,犹为亡羊补牢之策!愿将军看在孙讨逆将军创业艰难份上,勿再坐失良机!否则,周瑜九泉之下无颜见伯符了!”

说完,拜倒在地,涕泣不已。

孙权脸上溢出感动的表情,紫须微微颤动了,碧眼里也有了泪花,赶紧起身,将周瑜扶起,涕泣道:“公瑾既如此恳切坚决,孤复有何言?公瑾但说良策,孤一应照办!”

周瑜重又坐下,道:“某与奋威将军孙瑜俱进取蜀,事成后,留奋威将军固守蜀地,与马超结缓。周瑜自回江陵,攻占襄阳,威逼曹操,如此,北方可图了!刘备局促一隅,便不足为道了!”他说的奋威将军是孙权的叔叔孙静之子孙瑜,官拜奋威将军。此前曾受随周瑜攻讨过麻屯、保屯。军旅多年,有计谋,与周瑜相友善。

孙权欣喜之色溢于眉梢,抚着周瑜的背,慷然道:“就依公瑾所言!公瑾歇息几日后,便回江陵收拾军马行装!我令奋威领大军随后往江陵听从调遣。其它兵将,任由公瑾调用!”

周瑜听了大喜,拜倒道:“将军英明!天下可定了!”

当下,孙权设宴款待周瑜。周瑜因孙权采纳了自已的主张,宏图大志有了眉目,极为开心,也顾不了医官曾嘱他少饮酒的禁令,直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孙权令用自已的六马金根车、青罗伞盖将他送了回去。满街之人见是周瑜醉卧孙权车上,无不下拜。周瑜自破曹操、开拓荆州后,江东百姓多都视之为神,远远看着他,皆下拜致意或祝福。前番几次回来,路上总为人观睹或下拜迎送,以至万人空巷,路途为之堵塞。

到了周府,小乔见周瑜忽然回来,又惊又喜,却见他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又嗔怒心疼,方夏上前解释说是吴候赐宴,小乔也没说什么了,赶紧扶侍他上床睡了。次日醒来,俩口子免不了欢天喜地恩爱缠绵,一家人也少不了和乐融融。

·47·

耿峥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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