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刑场周郎获营救 推诚心双雄结金兰
当下,刘勋带人走进大牢。
有了袁术的尚方宝剑,他觉得事情好办多了!他想来个一石二鸟,最后劝琴痴一次,如若不行,就毫不犹豫杀掉他。当然,这次相劝,不会是那么客气的!他要拿另一个人的命来劝琴痴。这个人虽为小官吏,但素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且屡屡抗命。这人就是季原。用季原的命都劝不了琴痴,那就非杀琴痴不可了。他料到,以他略知的琴痴的倔强个性,季原之死只会更加激怒琴痴。这样最好不过了。琴痴就死定了!
到了琴痴的牢门前,牢头打开牢门,刘勋的几个壮大的军士一涌而入,凶悍地将季原拖了出去,扔到刘勋脚下。
刘勋冷笑道:“季夫子!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愿做无头之鬼,还是愿为袁将军效力?”
季原面无表情,不卑不亢道:“老朽老了,不堪为官!你们何必如此厚爱老夫?”
刘勋嘲弄道:“夫子虽然老朽,但在本地还是很有名望的!夫子拥戴主公,听话纳粮的百姓就会多一些!”
季原冷笑一声道:“老夫自幼读诗书五经,也略知春秋大义,岂可见利忘义、数典忘祖,效命狼狗!”
刘勋大怒,拔出剑指着季原道:“那,我就成全你,让你舍生取义好了!”
周瑜在牢中扑过来,抓着牢栅门使劲地摇:“不可!”
季原回头对周瑜道:“公子!老夫今日舍生取义了!公子若能存生,定要扶佐明君,扫除战乱,除暴安良,还天下百姓苍生以安康太平!公子——”
话没说完,刘勋一剑捅进了他的胸口。季原惨叫一声,双手抓住宝剑,浑身颤抖着,痛苦地瘫倒在地上。刘勋又猛地拔出宝剑,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季原呻吟着倒在地上。
周瑜的泪水涌出,他怒视刘勋:“畜牲!我定会要你偿命的!”
刘勋哈哈大笑:“狗家奴!你自已都没命了,又如何要本官的命?本官最后一次问你:你是愿做无头之鬼,还是愿为袁将军效力?”
周瑜怒视他:“呸!痴人说梦!”
刘勋得意地冷笑道:“不识抬举的奴才!本官要的正是这句话!明日你我刑场上见吧!本官亲自为你监刑!”
说完,领了众军士扬长而去。几个牢头赶紧上前去拖季原的尸体。周瑜看着被拖走的季原,心里塞满悲愤与痛苦。
第二天午时,周瑜被几个军士拖了出去,押进囚车,直拖到城南的刑场上。
这个刑场是用土垒成的台子,台上立着几根柱子。刑场下四个方向都站满了披挂齐整,手持弓箭和刀枪剑戟的军士。
周瑜被拖出囚车后,押上行刑台,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两个扛着鬼头大刀的刽子手已经候在上面。
老百姓从四面八方奔来,满满地挤在刑场下,等着看杀人。
刘勋骑着马,领着一队军士,神气十足地从老百姓慌忙让开的道中,走了过来,上了行刑台,走向周瑜。
“琴痴!本官今日亲自送你一程!后不后悔?”刘勋皮笑肉不敌笑道。
周瑜怒视他:“没有后悔!唯有可惜!”
刘勋不解:“可惜什么?”
周瑜望着远方叹道:“可惜无缘与孙公子共展抱负、振救苍生、创不世之业了!”
刘勋哑然失笑,道:“你一个家奴竟有振救苍生、创不世之业之志!倒真是奇人!你怕是上了刑场,吓昏了头,方才会痴人说梦吧!哈哈哈!”
此时,行刑台下的百姓越围越多,未免谈论纷纷。一个百姓惊讶道:“听说就是他杀了刘太守手下的司马!哎呀!这还未及弱冠啦!”
另一百姓应和:“听说他只是个家奴啊!真是条汉子!”
刘勋听见了台下的议论,脸上浮现嫉妒的表情,他往前走几步,对台下喊道:“各位军士!各位父老!台上此人是孙策公子家的家奴!胆大妄为,竟然砍杀本官手下司马!杀人偿命!为了还彭司马一个公道!本官将此人处以斩首!”
行刑台下一队军士高呼:“杀了他!为彭司马报仇!杀了他!”
刘勋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看了看天色,喝道:“时辰到!将犯人琴痴就地处斩!”
一个刽子手端着一碗酒上前,送到周瑜嘴前。
周瑜一饮而尽,然后用嘴叨着碗,头一摇,碗被扔出很远。将头抬起,望着远方。
此刻,天空流动着铅灰色的云,象老天爷茫然无措的脸。干冷的风一阵一阵地掠过干枯的树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凄凉的声响。几只小鸟在天空奋力朝前飞着,因风大,它们挣扎得有些吃力。台下,一排排面如菜色、形容枯槁的百姓的脸都看着他,不少人眼里现出悲悯的目光。
这一刻,周瑜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他的母亲。母亲抚养他这般大,没能有所报答,自已就成为了异乡的断头之鬼!实在对不住母亲。他想到了孙公子!好一个智慧胆略超群的少年英雄,真正的领袖之才,可惜,因为自已的执拗,竟与之失之交臂了,而且是永远地失之交臂了,在自已刚刚明白事理的时候。
“小奴才!对你主人还有何交代?本官代为转达!”刘勋幸灾乐祸地嘲弄道。
周瑜没有理他,望着蓝天喃喃道:“可惜再没有机会孝敬我母亲了!”说完,眼泪悄然挂上泪角。
刘勋挖苦道:“哼!还是个孝子呢!你父母不是双亡吗?”
台下一老妇人喊:“哎哟!这孩子是个孝子呢!为什么要杀他啊!”
又一个老妇喊:“是啊!孩子还小嘛!又是孝子,干嘛要杀他啊!”
人们对袁术、刘勋原本就无好感,都痛恨他们横征暴敛,此刻都纷纷嚷了起来,为周瑜叫屈,刑场下涌起一片喧嚣的波涛。
刘勋脸色变了,看了看台下,赶紧恶恨恨地对刽子手猛一挥手:“斩首!”
一个已经脱去上衣,赤裸上身,磨好了鬼头大刀的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刀。刀片在空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周瑜闭上眼,眼角挂着泪珠,平静地迎接着鬼头刀的落下。
百姓中有人蒙上了眼睛。
台下的彭司马手下的兵大喊着:“快砍!快砍!”
刽子手大喝一声,用力照周瑜的头砍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枝羽箭流星一般飞了过来,正射在刽子手的颈上。
刽子手“哎哟”叫一声,往后便倒。
跟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和一阵喧哗声。周瑜睁开眼一看,只见孙策带一群家奴骑着马在人群奔驰而至。孙策正拈弓搭箭对着台上。所过之处,百姓赶紧闪开一条道来。
刘勋在台上大惊,喊:“孙公子!你想要干什么?你劫法场可是死罪!”
围着刑台的军士们手拿兵器哗地朝孙策围了上去。
孙策手一松,搭在弓箭上的一枝箭射出,一个骑在马上正指挥众军包围他的军官翻身落马。
孙策又搭箭,开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又一个军官被射翻马下。
“顺我者生!挡我者死!不要命的,且受我孙伯符一箭!”孙策又张弓搭箭大喝道。
士兵们慌忙闪开道来。
孙策双腿一夹,那马直飞上行刑台。台上另一名刽子手抱头滚下台去。孙策张弓搭箭,对准刘勋:“刘大人!是否吃我一箭?”
刘勋吓得赶紧跪倒在地,喊:“孙公子!不要乱来!我杀琴痴,是奉了主公将令的!本官只是奉令行事!”
孙策:“那你先放了琴痴!我自去找袁术理论!”
一阵呐喊声响起,四周,刚才跑散的士兵见孙策人少,又涌了过来,包围着行刑台。刀枪如林。老百姓们早跑得远远的了。李柱子等家奴也上了刑台,团团围住孙策,保护着孙策,{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拿着刀枪与军士们对峙。
刘勋站起来,既得意又紧张地笑道:“孙公子!快快回去吧!我放你一条生路!”
“孙公子!快回去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以公子之才,大有可为!”周瑜道。
孙策没有理他,一动不动,张弓对着刘勋。
空气凛固了。几只乌鸦正要朝刑场上歇来,发现气氛不对,又赶紧尖叫着纷纷飞走。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就在此时,一阵嘶哑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跟着,只见蒋干骑一匹快马,从远处跑奔过来,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蒋子翼!”周瑜惊讶道。
一群士兵上前哗地上前将蒋干拦住。
一个曲长用刀指着他:“你是什么人?”
蒋干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道:“我是江东名士蒋干蒋子翼!我有重要事情禀告刘大人!”
“蒋干蒋子翼?哪里有个江东名士蒋干蒋子翼?”刘勋疑惑地看着蒋干自语道。
“刘大人!你快放我过来!我有重要事禀告!”蒋干喊。
“放他过来!”刘勋下令道。
军士们开了道,蒋干纵马朝刑场奔去。到了台下,下马,然后往台上跑去。
“大人!这个琴痴万万杀不得!他并非家奴!实乃是朝庭侍郎周异之子、庐江舒城周瑜、周公瑾!”蒋干上了刑台,气喘吁吁道。
“什么?”刘勋如闻霹雳,脸上大变,眼睛瞪得象牛眼,指着周瑜对蒋干道:“你说,此人,是周异之子?周瑜?‘曲有误,周郎顾’的那个周郎?”
孙策也听得呆了,举着的弓箭放了下来,惊愕地看着周瑜。
蒋干对刘勋道:“正是!大人!此人正是周郎!只是要试试孙公子为人,并要与孙公子一戏,方才投身为孙公子府上家奴!”
刘勋仍然呆呆地看着周瑜,半信半疑。
周瑜含着微笑,望着孙策,目光里充满温存与友情,仿佛在告诉孙策真相。
孙策自然读得懂周瑜的目光,疑惑的双眼里放出欣喜、惊喜的光芒,然兵团,他会心地冲周瑜笑了笑,又对刘勋哈哈大笑道:“刘大人!你见过如此与众不同、谈吐不凡、秀丽无双的家奴?”
刘勋瞪着周瑜:“你果真是周异之子周瑜周郎?”
周瑜冷笑:“是有怎样?不是又如何?”
刘勋恼怒地看着他。
孙策冷笑道:“刘大人!你仔细点!要杀了周公子,不光周大人不依!就是袁术那里也交不了差的!”
刘勋恼怒地对台下军士喊:“统统押回去!请主公发落!”
孙策高兴地下马,对周瑜拱手:“公瑾!伯符有礼了!”又上前擂了他一拳,道:“竟敢冒充家奴戏我!”
周瑜调皮地眨眨眼,道:“不干我事!我原只要向公子行乞,以知公子为人,岂料公子就收留了我做家奴!其实都是公子做的好事!”
孙策哈哈大笑。
几个士兵上前把周瑜从柱子上解开,押着往前走。孙策、蒋干等人也跟了上去。
路上,蒋干告诉周瑜,他回九江后,不放心周瑜,就借奉父命往荆州长沙郡探亲之机往孙府来看周瑜,哪知到了孙府,听说周瑜今日行刑,孙策已赶去搭救了,吓了一身冷汗,赶紧直奔刑场去了。“幸亏兄弟我赶得快!”他有些后怕地对周瑜道。
到了袁术的将军府,袁术得知事情的原委,他大吃了一惊,差点从椅上掉了下来。他家世代公卿,祖父与周瑜的叔祖父等都一同做过朝中太尉,他本人也认识京都的父母官、洛阳令周异。
“你果真是周大人的公子?”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周瑜。
下在一旁与袁术议事的大将张勋也吃惊又欣喜地看着周瑜。
“是啊将军!一点不假,他就是周大人的公子周瑜周公瑾!”蒋干赶紧道。
袁术上上下下打量周瑜,惊讶道:“我看着气度风采就非家奴模样!原来却是周公子!说起来你我两家可是世交!孤本人也与你父亲周异相识的!”
孙策道:“如此说来,周公子当是袁伯父之世侄了!谅不会为难周公子了!”
袁术:“不要急!来!坐下叙叙旧!孙公子,都一起坐下!”
周瑜、孙策、蒋干等人全都坐在两边。
袁术等他们坐下,拍拍手道:“周公子果然是名门之后,忠义果敢、武艺出众!孤甚是赏识!不知公子有无兴趣与孤一道共创大业?”
周瑜不卑不亢道:“多谢袁将军!只是晚生年岁尚小,只想多读些书、交些朋友,并无意功名!”
刘勋看着袁术的脸色劝周瑜道:“周公子!据刘某所知,除你之外,主公没有对任何人如此器重过!”
周瑜挖苦道:“那象你这样沐猴而冠,又是受了谁的器重呢?”
刘勋的脸上现出难堪,他怒视周瑜:“周瑜!你不要太得意了!你以为你是周公子就了不得了?主公要你活你便活,要你死,你便死!你是有命案在身的人!”
孙策站起来:“袁伯父!小侄只请袁伯父速放了周公子!袁伯父收过小侄的厚礼,也答应不伤害周公子的!而况,周公子与袁伯父也是世交。望袁伯父速速定夺!”
袁术脸色变黑,脸上的肉皮无奈地跳动一下,挤出一点难堪的笑,道:“哈哈!这个,孤只是要留周公子在府上住几天而已!”
周瑜也站了起来,拱手道:“小侄既是在孙公子家做客,理当先与孙公子同行,而况,小侄离家多日,也思念母亲,袁将军如不罪怪小侄,那小侄就不多留了!日后有空,一定再来拜访袁将军!”
袁术脸色变灰又变红,再变白,既不甘,又恼怒,更多难堪。他愣愣地看着周瑜和孙策,半响,无奈地低了低头,道:“既然公子执意要走,孤就不留客了!”
孙策、周瑜、蒋干赶紧一起向袁术行了礼,辞别袁术,转身出去了。
袁术无奈又恼火地看着他们离去。半响叹道:“生子当如孙伯符、周公瑾呐!”
孙策、周瑜一行回到孙府,孙府上上下下自是满堂皆欢。一是高兴周瑜得救;二是高兴这个琴痴竟是孙策一直想要去造访的周瑜,这真是很有趣的事。吴太夫人说:“难怪我家上下执意要救琴痴!原来是天意!是天不绝周郎!”孙府为此连着数日大摆宴席,为周瑜庆贺。周瑜与孙策、蒋干一连痛饮几天。
皆大欢喜之时,也有人难受不已。此人便是草儿。这日子夜,孙策、周瑜、蒋干在后院一间屋里且饮且歌之时,服侍完太夫人的草儿回到后院她的房中,听见那欢声笑语和周瑜的琴声,也透过纸窗看见周瑜风流倜傥的身影,竟不住扑进房中,趴在床上大哭开来。
与她同房的婢女见她这样,搂着她笑了:“哈!琴痴原来是风流无双的周公子,这下,你没戏了!”
草儿哭得更难受了。
丫环又搂着她赶紧安慰:“草儿!不要哭了!这下也好!可以一心一意和李柱子好!看得出,柱子哥心里有你!”
草儿蒙着脸,赌气道:“我任谁也不想嫁!”
这年冬天,雪下得特别早。还是农历11月,淮南大地就已经飘起了雪花。大雪连下二日,直下得江淮大地一片银妆素裹。
孙策、周瑜、蒋干三人牵着马在积雪的路上行走。蒋干还要去继续往荆州长沙郡去探亲。周瑜和孙策一道送别蒋干。
行了一程,到了一个三岔口,蒋干要孙策、周瑜二人返回。孙策、周瑜不依,又行了一程后,二人经不住蒋干劝阻,就止步了。蒋干上了马,道了别,背着包袱,直往远处奔去。
待蒋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天一线之后,周瑜与孙策也打马往回走。走到那个三岔口,孙策勒住了马,兴致勃勃地指着一条直通前面山林的小路道:“前面有一山坡,我俩往那里逛一回,如何?”
周瑜高兴道:“正有此意!”
孙策笑道:“那我俩人就比试一回谁的马快!怎样?”
周瑜莞尔一笑:“可以!”然后,二人同时打马,喝一声:“驾!”,往远处奔去。周瑜骑的历阳那家旅店里租的暗红色的马。穿的自然是先前的一身白棉袍。因为天寒,里面加了层背褡。——他的包裹与马都从庄子里那户人家里取了回来。黄色腰带束着腰,腰中悬他的镶珠宝剑;宝剑自那回孙府大战后,一直为孙策收留着。脚上蹬黄缎红底朝靴。头上扎着黄色头绩。孙策骑的是一匹赤红的马,穿红色棉长袍。也用黄色腰带束了腰。腰上悬剑。头上扎着青色头绩,足上蹬青缎红底朝靴。于是,白茫茫的琉璃世界里,飞起两朵色彩绚丽的云,一朵暗红的,一朵赤红的。
飘上了那个山坡,二人勒住马缰绳,迎风而立。冬日的风吹过来,刺骨冰凉。但两人都面颊通红,胸膛起伏,好象燃烧着熊熊激情。挺立山坡,两人都显得英武挺拔、丰采翩翩。只是孙策英武中多些豪放与不拘一格,周瑜英武中多些飘逸和风流倜傥。
这是一个不太高的雪坡。一片一片的被雪覆盖着的松林象戴着雪白头盔的骑士兵团方阵一样散布在四周白茫茫的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一条结冰的小河闪烁着光芒从西边林中奔出,划过前面的雪原,如一个身披素洁白袍的美丽少女,婀娜地舒展在原野上。一望无际的原野象一片白色的毡子,直辅向天际。一只黑色的鹰从铅灰色的天空里闪电一般俯冲而下,在林子上空盘旋一阵后,猛地朝前面冰河中扑去,砸开薄冰,叼起一只小鱼,又翩然飞起来,直入云宵。
周瑜叹道:“好一片秀丽河山!”
“可叹淮北山东,横遭兵火,未必有如此秀丽风景!”孙策也叹道。说完,拔出剑指着坡下那条宽约二丈的小河对周瑜道:“公瑾!我孙策如能成当世之英雄、建不世之功业,就让上天就保佑我纵马跃过那条河,砍断那岸那棵桃树!”
说罢,他一夹马肚,枣红的战马踏起一片碎玉直朝那小河疾奔驰而去,象一团跳动的火苗,奔到河边,骏马忽然高高跃起,飞了过去。马蹄尚未着地,孙策手起一剑,砍断那棵碗口粗的桃树。
周瑜拔出剑对着河那边的孙策喊:“伯符!我周瑜日后若能扶助伯符开创基业,扫除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上天也让我纵马跃过那条河,砍断右边那柳树!”说完,他也纵马奔下去。
孙策听了一愣,惊愕地望着他。
“扶助我开创基业?”他愕然自语道。
只见周瑜骑着马如风吹的一团暗红色的云飘过来,到了河边,他一提缰绳,骏马腾空飞起,直往对岸落去。还没着地,手起一剑砍断右手边一棵碗口粗的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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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收剑入鞘,鼓掌,喊道:“公瑾!好剑法!”
周瑜朗声大笑:“哈哈哈!伯符!看来我俩人的宏愿都会有实现之日了!”
孙策看着周瑜笑道:“足下既要匡扶汉室,怎又助我开创基业?”
周瑜调皮地对孙策眨眨眼道:“伯符兄!今日之公瑾非复昨日之琴痴矣!”
孙策不解地望着他。周瑜笑了笑,对他细述了在袁术牢中,遇上季原并被季原打通心窍的事。说完了,他叹道:“事物盛衰,自然之理!与其扶助行将就木的汉室,何如扶助仁智兼备的明君!只要给天下百姓安宁和平,又何须在意是汉家江山还是谁家江山?”
孙策豪爽地在他肩上一拍,笑道:“没有料到一场牢狱之灾,竟便公瑾有如此收获!哈哈哈!”跟着,停了笑,认真道:“只是,以公瑾的才华,大可以自创基业,何必定要辅助我?”
周瑜笑道:“如不辅助伯符,日后我俩岂不要决斗沙场?”
“哈哈!莫非我孙伯符不可以辅助公瑾?”孙策笑道。
“伯符兄差矣!只可公瑾辅助伯符,岂可伯符你辅佐公瑾?”周瑜道,然后微笑着看着周瑜,侃侃而谈:“其一,伯符是孙破虏将军长子!孙将军的名望与兵马,正是伯符成大业的基础,周瑜不能及。其二,伯符英才果敢,仁义厚道,声名远卓,天下英雄无不向往,也非周瑜所能及。其三,伯符智勇双全,阵上厮杀可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攻城略地,必是望风披靡,附者云集,此也非周瑜所能及!有此三个不及,公瑾岂敢与伯符一争长短?而况,伯符为兄,瑜为弟,弟辅兄,理所应当!伯符如愿做刘邦、刘秀,公瑾便做张良、邓禹、吴汉!”
孙策争道:“公瑾错矣!公瑾的才华远胜于我……”
还没说下去,周瑜打断了他,笑道:“伯符无须多言!周郎识人断事,倒有些天份!这些日相处,伯符已令周郎由衷敬服!天下领袖,日后非伯符莫属!此事已定,无需争执!除非伯符嫌弃周郎,不欲携周郎共创大业!”
孙策愣了一下,不甘心,又要说下去。周瑜拔出剑,一手掀起自已的衣袍一角,一手将剑搁在掀起的衣袍上,对孙策道:“伯符兄!如果再要争执,周瑜只好与伯符割袍断交了!”
孙策愕然。
周瑜笑了,放下衣袍,将剑平举在孙策面前,目光炯炯,看着孙策道:“伯符兄!劳兄长拔剑!”
孙策感动地凝重地看着周瑜,终于,他的手伸向腰际,将剑拔了出来,口中道:“好吧!公瑾!恭敬不如从命!”然后,将剑猛地往周瑜剑上一叩,两把剑架在一处,在雪原上发出悦耳的声响,两道寒光在雪光的反射下,显得异常耀眼。两人发出会意的大笑。笑声在雪原上滚动着。
“还有!”两人收了剑,周瑜道,“伯符兄长我一月!如不嫌弃!周瑜愿与伯符结为异性兄弟!“
孙策大喜道:“好!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当即下马,在雪地里撮起硬硬的土块,捏成三柱香,立在雪地里。然后双双跪下,两人再拜,然后跪拜在地发誓道:“皇天在上!孙策、周瑜现结为兄弟!策为兄,瑜为弟!既为兄弟,当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患难与共,忠贞不二!皇天厚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周瑜又以兄长之礼对孙策拜了三拜,孙策受了拜,将他扶起。周瑜看着孙策笑道:“伯符兄!公瑾还有一事须请兄长定夺!”
孙策:“请讲!”
周瑜:“伯符兄!小弟想请我兄和太夫人、二夫人搬到舒城我家居住!一则避开袁术!二则同住舒城,我就可与伯符朝夕相处,伯符兄以为如何?”
孙策高兴地拊掌:“哈哈!实在太好了!”跟着又疑惑道:“只是我家与叔父孙静二家,加上婢女、家奴,一共百来十号人,你家都住得下?”
周瑜笑道:“我家与你家模样相似,却比你家还要大三分!现有许多空房空着!不仅住得下我两家,且太夫人和诸兄弟住进去后,必无陌生之感!”
孙策大喜,两人当即说定了,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一脸的春风得意,大声地、兴奋地呼叫着,又跃过那条小河,奔上雪原,然后又从雪原上往来路奔驰而下,雪地上飞起两朵云彩,洒下一串欢笑。
这年底,孙策一家和叔父孙静一家搬到了庐江郡舒城周瑜家住下。周瑜的家是坐北朝南的,大门面南而开,结构与孙府一样,分前后两大院。后院里由回廊连接着数十间房屋。周瑜将前院及正屋都让给孙策一家住;自已一家则住在后园的数十间房中。孙策的部分家奴和奴婢也住在这片房中。吴太夫人和孙策都过意不去,要周家仍住正屋大宅,自已住后花园后的房屋里,周夫人和周瑜称:周家家奴和奴婢都少,住不了那大的房屋。吴太夫人和孙静只好住下了。周瑜也有一兄,在外地做官,并未住在家中。
孙策一家住下后,周瑜在正堂屋里升堂隆重叩拜孙策母亲吴太夫人。升堂拜母是结交朋友最隆重的礼节。自此两家住在一处,共通有无,宛如一家人。为不致打扰孙家,周瑜令人在后花园的西头院墙开了一门,令自已的家奴和婢女由此门进出。周瑜母亲周夫人与吴太夫人、吴二夫人相处十分融洽。周瑜与孙策更是朝夕相处,每日或习武弄剑,或谈论天下大势,或纵马出游,或拜访名士,颇为舒心。孙坚在鲁阳,听说家奴琴痴竟是故太尉周景侄孙、昔日洛阳令周异之子周瑜,甚是惊讶,得知周瑜化身为奴的真正原因后,对他的智谋胆识十分钦佩。后孙策要举家迁往周瑜家,他一口应充。翌年正月初一,孙坚回来省亲。看见周瑜果然风流倜傥,又熟读兵书,精通剑术,气度非凡,待人又是豁达大度,心中十分欢喜,连道孙策交了绝世好朋友。和孙坚一同来的程普得知琴痴原是出身高贵的公子,也十分惊讶,他才想通了第一次与周瑜相见,周瑜竟敢顶撞他的原因所在,原来是公子本性使然。尽管如此,他心里对周瑜仍然窝着气。公子又怎样?我程普也是攻城略地的骁勇战将,岂由你如此小视?当然,见孙坚很喜欢周瑜,他脸上也没有表露什么。况且,周瑜见了他,也为此前顶撞他的事躬身道了歉。
·8·
耿峥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