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学报》只要能找到,秋瑾都如痴如醉地拜读“物竟天择,适者生存”的
生物进化论她闻所未闻,“君主立宪”的政治观点使她茅塞顿开,她觉得国
家有希望了,她为之欢欣鼓舞。可不久就听说慈德囚禁了光绪,康有为、梁
启超流亡海外,谭嗣同等六人被杀在菜市口。临刑前,谭嗣同说:“不有生
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各国的变法成功,都有献出生
命的;中国变法的失败,就缺少敢于牺牲的人,要有,就从我谭嗣同开始。”
有人把谭嗣同就义时从容不迫的样子描述给秋瑾听,把谭嗣同就义时说的话
讲给秋瑾听,客人走后,秋瑾找来谭嗣同写的变法文章,边读边抹眼泪。潜
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一份侠烈性情在她的胸中膨湃起来。
变法失败的第二年,义和团运动风起云涌,不久八国联军攻进北京,
烧杀掳掠,千年古都到处都留下侵略者的兽行。清政府完全屈服在外国人的
淫威之下,《辛丑条约》使中国完全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秋瑾
亲身经历了这一剧变,她愤慨莫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一份侠烈性情,喷
涌而出,她决心献身革命,以挽救国家民族的危亡。
秋瑾的内心世界已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她的丈夫王延钩仍然热中名利,
趋跑于权贵之门,酬应于歌楼酒榭,两人的思想已背道而驰,终于在亲友的
干预下,两人分居,这时秋瑾的好友又是一位奇女子吴芝瑛,两人性情相投,
不久结为异姓姐妹。秋瑾在北京奔波革命失败后,决定东渡扶桑,到那里去
寻找革命的同志。出发前她改穿男装,特地留影,将一张男装的照片赠给来
送她远行的吴芝瑛。照片背面,秋瑾写道:
俨然在望此何人?侠骨前生悔寄身;
过世形骸原是幻,未来景界却疑真。
相逢恨晚情应集,仰屋嗟时气亦振;
他日见余旧时友,为言今已扫浮尘。
“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秋瑾对送她的吴芝瑛挥一挥手,
登上日本的信雄丸轮船,驶出了大沽口,回望祖国河山,仅余一线青山而已,
不久,来到了当年中日甲午战争黄海海战的地方,秋瑾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硝
烟弹雨,血肉横飞的场面,邓世昌的经远舰在舰身中炮后还奋力前进,要撞
沉日军的旗舰吉野号,又中了鱼雷,全舰都在下沉,邓世昌和他的爱古犬都
落在水中,狗儿奋力游近邓世昌,把昏迷不醒的邓世昌的辫子咬住,把邓世
昌的头浮在水面,狗儿渐渐地疲倦了,随着邓世昌一直葬身海底。
这一战是中国近代最大的一次海战,丁汝昌、刘步赡、林永升等清军
将领一个个英勇奋战。秋瑾这“天涯涕泪一身零”的游子,面对着“千年劫
烬灰全死,十载淘余水尚腥。”的战场,思绪久久不能收回。
闻道当年鏖战地,至今又带血痕流;
驰驱戎马中原梦,破碎河山故国羞。
领海无权任人辱,磨刀有日快恩仇;
天风吹雨冷无过,十万云烟眼底收。
这是一位炎黄子孙深沉的悲哀和殷切的期望。
秋瑾到达日本东京,正是樱花怒放的季节,日本有许多革命的同志,
秋瑾的心情就象那盛开的樱花。她先人骏河台留学生会馆所办的日语讲习
所,埋头苦学了三个月日语,然后进入青山实践女校,与刘道一等人组织“十
人会”,以“反抗清廷,恢复中国”为宗旨。不久更参加冯自由等人组织的
“洪门天地会”,封为“白纸扇”,也就是成了“洪门天地会”抒谋献策的军
师。她的表兄徐锡麟带着妻子王振汉到了东京,她感到特别高兴,徐锡麟回
国后,王振汉留在东京,她悉心照顾王振汉的生活,并带着王振汉一起和她
开展女权运动。她首先创立了“天足会”,以为小脚女人形同残废,行动为
艰,为了和男子并驾齐驱,女子必须放脚。其次她又主张振兴女学,认为女
子一定要有学问,要能自立,不应事事仰仗男人,提出:“女学不兴,种族
不强;女权不振,国势必弱”的口号。陈梦坡因《苏报案》亡命日本,带来
湘芬、信芳两个小妾,秋瑾鼓动她们两人脱离陈梦坡,并对她们两人的生活
给予妥善安排。秋瑾为人慷厩,举止潇洒,了无脂粉气息,与一般男士相处,
十分融洽,黄兴、陈天华、陈其美、陶成章、张静江等都成为她的好友。不
久,孙中山由欧洲到日本,在东京成立“中国同盟会”,经冯自由介绍,秋
瑾成为浙江省加入同盟会的第一人。这时她起名“竞雄”,生活中充满激情。
祖国沉沦感不禁,闲来海外觅知音;
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
不嗟险阻叹飘零,关山万里作雄行;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然而不久,中国留日学生的革命活动遭到沉重的打击,在国内《苏报》
案,年仅十七岁就写成轰动一时的《革命军》的邹容惨死狱中后,清廷驻日
公使杨枢唆使日本文部省,颁布取缔中国留学生规则,使得中国留日学生的
言行受到极大的限制,随时有遭逮捕的可能。《猛回头》、《警世钟》的作者
陈天华滔海自杀,表示抗议,日本政府置若罔闻,秋瑾和易本义、禹之漠等
一批留学生扶着陈天华的灵柩回国,在长沙岳麓山公葬的那天,长沙中学以
上的学生一律为陈天华戴孝,岳麓山白茫茫的一片,秋瑾热泪盈眶。
秋瑾回到上海,由徐锡麟介绍,她加入了蔡元培、章太炎等人组织的
“光复会”,她一面创办《中国女报》宣传女权,一面在虹口租界赁屋与陈
怕平制造炸弹。由于炸弹不慎爆炸,租界将她视为“危险分子”,她在:“马
足车尘知已少,繁弦急管隆谊稀。
几行滴泪伤时局 江河日下世情非。”的情况下,回到祖籍绍兴,主
持大通学堂的校务。
大通学堂原为徐锡麟的友人创办,表面上是开展新式教育,实际上是
光复会的训练基地。秋瑾主持它的校务,也就成为浙江方面革命活动的全权
负责人。开学的那天,绍兴知府贵福,山阴知县李钟岳,会稽知县李瑞年,
以及许多地方土绅都来向秋瑾祝贺观礼。
一九零六年,即光绪三十二年,秋瑾留日时“十人会”的领导刘道一
在湘赣边境的萍、浏、醴起义失败。担任安徽警察学生堂会办的徐锡麟赶到
大通学堂与秋瑾约定,一旦时机成熟,便一个在安徽起事,一个在浙江响应。
一九零七年,光绪三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徐锡麟趁安徽的各级官员集中警
察学堂参加毕业典礼开枪打死安徽巡抚恩铭。
秋瑾听到消息来不及组织。仓促响应,起义失败,秋瑾被捕。秋瑾熬
过了有名的酷吏李钟岳的严刑拷打,当贵福重新审问她,刚她招认同党时,
她指着贵福说道:“我的同党就是你!”吓得贵福面无人色。当审问者问她有
什么遗言时,已经被打得肢体成残的秋瑾,爬在地上振笔疾书:
秋风秋雨愁煞人!
这年六月六日黎明,她被杀在古轩亭口,还不满三十三岁。在打扫她
的牢房时,狱吏看到了她留在墙上的绝命词:
莽莽神州慨胯沉,救时无计愧偷生;
搏沙有愿兴亡禁,博浪无稚击暴秦。
国破方知人种贱,义高不碍客囊贫;
经营恨未酬同志,把剑悲歌涕泪横。
秋瑾死后,她的生前好友,徐寄生、吴芝瑛冒着杀头的危险,把她的
忠骨收葬在杭州西湖的西冷桥畔,那里,不远处有清初在扬州抗清,不屈被
杀的民族英雄史可法。不久,她的儿子王沉德将她的遗骨取出,归葬王氏祖
籍湖南湘潭。辛亥革命胜利,一九一二年,革命党人复将她的遗骨移回西湖
孤山,隆重再葬。十几年后,秋瑾的同乡鲁迅在《药》一文中,对她寄予深
切的同情和尊敬。
悲哉!秋之为气;
壮矣!瑾其可怀。
曾纪芬福寿全归
曾纪芬是曾国藩的么女,聂仲方的妻子,聂云台的母亲,一生由侯门
千金小姐,而巡抚夫人,而工商巨孽的太夫人,起居八座,子孙绵继,寿登
耋耄,既贵且贤,是一个很有福气的女人。
曾纪芬福寿全归,可以说完全得力于她父亲传给她的一套治家修身办
法。
青少年时代的毛泽东最佩服的人是曾国藩,蒋介石外出必带两套书,
一套是宋美龄叫他带的《圣经》,一套是他自己愿意带的《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的一生是复杂的:胡适写《近五十年来中国文学》,从曾国藩讲
起;王夫之的哲学著作经曾国藩刊印才传遍天下;他是中国第一个办近代新
式工业的人;他不要城里青年,专用乡里老实农民组成湘军,以儒家的忠义
思想对洪秀全的上帝平等思想,镇压太平天国运动;他支持左宗棠收复新疆,
又在天津教案中出卖国家利益。不管怎样对他评价,是褒也好,是贬也好,
他的修身,治家办法确实有独到的地方。
他在修身方面讲究一个“忍”字,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打落门牙和血
吞。”在镇压太平天国时,他前方吃了败仗,后边有人拆台,就凭一个“忍”
字,他最终镇压了太平天国运动,他总结说:“他是在失败中打败洪秀全的。”
此外,他还讲究一个“恒”字。
那么紧张的军旅生活,他坚持天天写日记,坚持每餐饭后走一千步。
在治家方面,他首先提倡尊长爱幼,提倡仁、义、礼、智、信、温、
良、恭、俭、让。此外,便讲究一个“勤”字,他写信给儿子曾纪泽,要他
每天起床后,衣服要穿戴整齐,先向伯、叔问安,然后把所有的房子扫一遍,
再坐下来读书,每天要练一千个字。
再便是一个“俭”字,咸丰十一年八月光夏安庆,湘军与太平军对峙
的局面已经开始改观。同治皇帝初立,加意笼络曾国藩,加官晋爵,命曾国
藩节制苏、皖、赣、浙四省,东南精华地区都在曾国藩的号令之下。这时曾
国藩的妻子欧阳夫人带着曾纪芬由湘乡老家赶到安庆与曾国藩聚会,彭玉麟
特地准备了一艘十分考究的巨船,用素绢装饰船舱四壁,亲自绘上梅花,前
去迎接,时人号称:“长江第一船”。被曾国藩知道了,对彭玉麟大加责备,
下令毁掉那只船。再有,太平军失败后,曾国藩任两江总督,督署就在南京,
他的一家人纷纷东下来看望他。按理曾国藩作为两江总督治理着江南富庶的
地方,家人们吃点、喝点、玩点、乐点,原本算不了一回事。他却始终服膺
十六字箴言:
家俭则兴,人勤则健,能勤能俭,永不贫贱!
曾国藩把全家人召集起来,将他为家人制订的“功课单”当众宣读,
每人发给一份。
下面将他写给女眷的一份抄录如下,以供参考。
早饭后:做小菜、点心、酒、酱之属(食事)。己午刻:纺花或绩麻(衣
事),中饭后:做鍼黹、刺绣之类(细工)。西刻:过二更后,做男鞋、女鞋、
或缝衣(粗工)。
吾家男子,于看、读、写、作四字,缺一不可;妇女子衣、食、粗、
细四字,缺一不可。
吾已教训数年,总未做出一定规矩,自后每日立定功课,吾亲自验工。
食事每日验一次;衣事三日验一次,纺者验线子,绩者验鹅蛋(即纱绽);
细工五月验一次;每月须做成男鞋一双,女鞋不验。右验功课单,谕儿媳、
侄妇、满女知之。甥妇到日,亦照此遵行。
这一份“功课单”,除人手一份外,还贴在内堂。
曾国藩一生还过得+分谨慎。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曾国荃带湘军主
力轰开南京太平门,以八百里快传向曾国藩报捷。太平天国失败,清政府对
曾国藩不升反降,只给他一个两江总督做,许多老百姓,特别是湖南人都为
曾国藩不值,曾国藩却反以他的九弟曾国荃打开南京纵兵抢掠为由,请求清
廷罢去曾国荃的巡抚之职,让曾国荃称病回乡。
曾国藩深恐一家功名过甚,清廷猜忌,富贵不保,晚节有亏,于是处
处表示谦退。还是在戎马倥惚的岁月,他的大女儿出嫁,曾国藩百忙中抽出
时间给女儿写信,千叮咛、万嘱咐,叫女儿嫁到丈夫家后,千万不能摆出大
家小姐的威风来,他讲夫妻间要恩爱,家庭要和睦,如果你端出一副大家小
姐的架子,还谈什么夫妻恩爱,家庭和睦,还谈什么幸福。
曾纪芬是曾国藩的么女,按照湖南话,大家都叫她“满小姐”。生于清
咸丰二年春天,这时曾国藩是礼部侍郎,地位虽然清贵,生活却过得十分清
苦。有限的傣银,除了养活一大家子人口外(曾国藩的原配欧阳夫人,育有
三男六女),还得不时寄些银钱回乡,或捎些东西回家孝敬父母。住在北京
贾家胡同的曾纪芬穿的都是姐姐们留下来的衣服,曾国藩对她从不给予特别
的宠爱,从小就培养她艰苦朴素的品性。
曾纪芬的婚事,由于曾国藩的染病,由于曾国藩的去世,一直拖到光
绪元年九月进行,这年曾纪芬已经二十四岁,丈夫是湖南衡山的聂家,带去
的嫁妆中就有曾国藩发给她的“功课单”。
论门第,聂家老太爷不过是个知县,与曾国藩一等侯爵、总督、门生
部属故旧半天下相比,自然有天壤之别。聂家对这来头奇大的媳妇,自然是
小心侍候,不敢怠慢。曾纪芬秉承父亲的勤俭美德,丝毫不敢展示大家干金
小姐的娇纵习惯,相夫教子,侍奉翁姑,和睦亲邻,作得中规中矩。
曾纪芬的丈夫聂仲方是一个有才能的人,再加上曾国藩的影响,追随
过曾国荃,左宗棠和李翰章(李鸿章的弟弟),一直埋头苦干,勇于任事,
经过多方保荐,先从江苏省苏松太道的小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再升浙江
按察使,再迁江苏布政使,再迁护理江苏巡抚,再迁安徽巡抚、浙江巡抚。
由于江浙一带比较富裕,便有人在朝中告状,说聂仲方贪污受贿。曾纪芬立
即用父亲的事情劝说丈夫,聂仲方辞官回乡,谨慎的为人之道学到了手。
曾纪芬一直记着父亲曾国藩对她讲的话:“予自三十岁以来,即以做官
发财为可耻,以官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盖子孙若贤,则不靠父辈,亦能自
觅衣食;子孙若不贤,则多积一钱,必将多造一孽,后来淫佚作恶,大玷家
声。故立定此志,决不肯以做官发财,决不肯以银钱予后人。”“吾辈欲为先
人留遗泽,为后人惜余福,除勤俭二字,别无他法。”曾纪芬自奉俭约,即
使后来年纪大了,每届大寿,子女想送些珍贵的礼物来,都一定会被她阻止。
曾纪芬对子女的教育从不放松。即使对已经成年的子女,仍随时耳提面命,
管束查察从不疏忽。她说:“教导儿女要在不求小就而求大成,当从大处着
想,不可娇爱过甚。尤在父母志趣高明,切实提携,使子女力争上进,才能
使子女他日成为社会上大有作为的人。”她的儿子聂云台长大成人,不再步
入政界,而是经营工商业,开办银行,经营航运,开发矿产,从事纺织,凭
着那经营之才,成为上海炙手可热的大财团。
进入民国以后,聂家移居上海,在威赛路筑园建屋,聂仲方已经去世,
曾纪芬也已六十岁,自号“崇德老人”。她把曾国藩的那套修身养性功夫发
挥得淋漓尽致,起居定时,饮食以三餐为主,以素食为主,不饱不饿。饭后
走一千步,每天睡前用温水洗脚,即使是数九寒冬,也把双脚露出被外,不
大喜大悲,一直到九十一岁死时还耳聪目明,神智清楚。
曾纪芬一直到临死时,每年必恭书曾国藩的“伎求诗”数遍,从一笔
一画中,仔细涵濡父亲的德行恩泽,也反映出她为什么叫“崇德老人”的原
因。曾纪芬的书法得自父亲的真传,颇见功底,当年北京、上海一带,像样
的家庭都挂有她的墨宝。她的书法笔正谨严,骨肉停匀,反映出她居心仁厚,
是世上少见的有福之人。
刘喜奎风流韵事满天飞
刘喜奎是民国初年京津地区的风流人物,报刊杂志对她争相报道:有
人形容刘喜奎美艳:“远山之眉瓠犀齿,春云为发秋波瞳;娇羞灵艳妙难数,
牡丹能行风能语。”
有人对刘喜奎殷勤寄语:“喜奎喜奎卿勿出,肌肤雪白畏风日;喜奎喜
奎勿轻藏,一日不见思断肠。”
有人更发下宏愿:“歌喉夏玉声绕梁,舞回娇汗莲花香;几生修到青骋
马,日日驾车驮喜娘。”
《亚细亚报》的名记者,刘少少,在报上替刘喜奎大吹特吹,最肉麻
的两句诗是:“愿化蝴蝶绕裙边,一嗅余香死亦甘。”
刘喜奎是民国初年的平剧坤伶。她原藉江南,祖父还是个翰林,后因
牵连获罪而家道中落,隐居天津杨柳青乡间灌园读书,清末,兵连祸结,刘
家境况更加艰难,小小年纪的刘喜奎跟着父母到天津谋生,经人介绍,拜师
学习“天津梆子”,大多是小品式的柔性内容,有别于皮黄戏的庙堂情节。
中国自古以来,贵胄层偏爱豪华的歌舞场面,百姓则热衷于插科打诨的逗趣
说唱戏曲。由于慈禧中年以后纵情于声色之娱,一寸之间梨园弟子大行其
道.能在御前献演,博得老佛爷欢心,动辄名利双收,于是名伶辈出,点缀
出纸醉金迷的繁华现象。清政府灭亡后,政局虽然扰攘不安,戏剧界却一枝
独秀,日日红火。但舞台上的生、净、旦、未、丑概由男子扮演,女演员难
登大雅之堂。当时的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苟慧生都是地地
道道的须眉大丈夫。
时间久了,一般人似乎看烦了,听腻了皮黄大戏的杀伐场面,反而对
地方戏曲的靡靡之音趋之若骛,于是平剧界迅速吸收了许多地方戏曲的唱腔
及情节,也开始引进坤伶,北京城里遂成立了“崇雅女科班”刘喜奎又成它
的学生。原本就有相当造诣的刘喜奎,经过崇雅女科班稍加调教及包装,首
先在“中和园”挂牌演出。想不到一炮打红,几乎压倒梅兰芳和程砚秋,更
直逼尚小云和荀慧生。一般观众看见舞台上的刘喜奎绰约多姿,媚丽娇俏,
眼睛为之一亮,继而如痴如醉,陶醉在她一颦一笑,一抬手一投足之中,没
有多久变成了“梨园第一红”的著名坤怜,连伶界大王谭盔境都说:“男有
梅兰芳,女有刘喜奎,吾其休矣!”
刘喜奎的身材小巧玲拢,眉目如画,气质尤其高雅清丽,打扮起来特
别漂亮,与她配戏的尽都是精挑细逃的美人胚子,她未出场时,满台都是莺
莺燕燕,个个美如天仙,令人目不暇接,一到刘喜奎登场。一声婉转娇啼,
唱腔圆润,与她配戏的坤伶们相形之下,就都变成了庸脂俗粉。为她着迷的
上至达官贵人,中有士绅名流,下至贩夫走卒,真是轰动九城,颠倒众生。
北洋之虎段棋瑞的侄子,还是个大学生,单恋刘喜奎已到发狂的程度,
有人看他可怜,便赌他敢不敢当众抱刘喜奎。那晚刘喜奎在“广德楼”演《西
厢记)中红娘,娇媚柔腻之态使得全场春意盎然,段棋瑞的侄子更是欲仙欲
死地不能自己。散戏后,等到后台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前一把抱住刘
喜奎狂吻不放,口中念念有词:“心肝宝贝,我想死你了!”吓得刘喜奎花容
失色,人们立即将他扭送警察局里,问他姓名他死不回答,于是罚他五十大
洋了事,出了警察局,他大呼:“痛快!痛快!值得!值得。”当时报上大事
渲染,好事之徒作诗一首;
冰雪聪明目下传,戏中魁首女中仙;
何来急色儿唐突,一声心肝五十元。
曾任过广东钦廉道,以满清遗老自居的故都名士易实甫,才思横溢,
文名藉甚,曾写过许多诗词赞美刘喜奎,并曾对天发下七大愿望:
一愿化蚕口吐丝,月月喜奎肟下骑。
二愿化棉织成布,裁作喜奎护裆裤。
三愿化草制成纸,喜奎更衣常染指。
四愿化水釜中煎,喜奎浴时为温泉。
五愿喜奎身化笔,信手摩挲携入直。
六愿喜奎身化我,我欲如何无不可。
七愿喜奎父母有特权,收作女婿丈母怜。
如此露骨的表态,极尽猥亵之能事。据说易实甫每天必到刘喜奎的寓
所一次,风雨无阻,热情洋溢,每次入门都高呼:“我的亲娘呀!我又来啦!”
狂态可掬,使入捧腹,刘禹生的《洪宪法记事诗》中有专咏此事的:
/骡马街南刘二家,白头诗客戏生涯。
入门脱帽狂呼母,天女嫣然一散花。
历史上有名的“辫帅”,张勋,椎鲁不文,民国二年在北京江西会馆做
寿,京城名伶一概召齐。演戏期间,张勋对刘喜奎垂涎不已,对刘喜奎软硬
兼施,欲纳她为妾,终因各种因素的干扰未能成功。不久被任命为江苏都督,
统兵南下,娶了一位秦淮名妓小毛子为妾。等到升为长汀巡阅使,坐镇徐州,
再纳天津名伶王克琴为妾,总算填补了得不到刘喜奎的遗憾,民国六年,张
勋率“定武军”入京,和康有为一道拥立溥仪复辟,在各界欢迎他的堂会戏
中又目睹刘喜奎的绝妙风采,不禁心猿意马,神魂颠倒。凭着复辟丑剧中宣
统皇帝封他的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的显赫地位,非要娶到刘喜奎不可,并不
借撵走姨太太,剃掉胡须以答允刘喜奎的条件。幸亏段棋瑞在天津马厂誓师,
组织“讨逆军”直扑京师,迫使张勋通电下野,刘喜奎总算是逃过了张辫帅
逼嫁的这一劫。
那时刘喜奎真正钟情的是陆军部中的一位青年参谋崔承炽,北洋政府
陆军部次长陆绵,与刘喜奎是青梅竹马,处处以护花使者自居,对刘喜奎小
心呵护,殷勤备至,偏偏刘喜奎不领他的情,更因为一件事情使刘喜奎恨透
了他。
原来,荣任四省巡阅使的曹锟,也对刘喜奎发生了兴趣,采取银洋攻
势,白花花的银洋,一筐筐送到骡马街刘家,刘家父母对曹馄要娶刘喜奎为
妾的要求早已点头应允。
但是刘喜奎以死抵拒。民国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1921 年),曹棍六十
大寿,北京名伶大演会堂戏,为躲避曹锟已经两年没有登台演戏的刘喜奎,
经不起陆绵的一再保证和怂恿,也勉为其难地参加了演出。谁料戏一唱完。
曹锟就露出狰狞面目,硬把刘喜奎留下,要逞其兽欲,幸亏崔承炽急急地找
到了曹锟的正室大太,向她求情,曹锟的正室大太醋劲大发,大发雌威,唬
住以怕老婆著称的曹锟,刘喜奎才逃出虎口。
刘喜奎出来后,陆绵对她又是陪礼,又足道歉,刘喜奎不为所动,把
这笔帐全部到他的头上。并且连护花使者的任务都排除了。刘喜奎对陆绵说:
“你们做大官的人,应以名誉为重,不要为了一个刘喜奎,坏了你的官声!”
而后刘喜奎与崔承炽越走越近,两人同居。到了民国十三年,孙宝琦任国务
总理,陆绵任陆军总长,立刻就撤了崔承炽的差事。也算报一箭之仇,崔承
炽收之桑榆,失之东海。
崔承炽不敢在京城多留,星夜带刘喜奎到天津租界定居,靠刘喜奎的
一些私蓄维持生活,一年后,刘喜奎生下一子,不久,崔承炽暴病身亡,谣
言纷纷,都说是陆绵做的手脚。
陆绵以后多次托人向刘喜奎示爱,刘喜奎斩钉截铁地说:“陆大人一心
想要我作他的二房,教他做梦也休想,甭说是二房,就是明媒正娶当她的正
房太太,我也不悄为之。
咱们家从前固然穷些,却也是清白人家,而他呢?哼哼,不过是衙门
口吹鼓手的儿了罢了他要是逼急了我,拼着一死也要同他干上,害得人还不
够吗!还想怎么着?”
刘喜奎从此急流勇退,洗尽铅华,抚孤守寡。但愿她寡妇门前是非少。
豪女张竹君的新潮趣事
“张竹君坐大轿——倒看洋书”,是当时广州市流行的一句歇后语,从中
可以想见张竹君的为人。
张竹君是广东番禹人,该地是与洋人最早接触的地区,风气远较内陆
开通,她的父亲是三品京官。在义和团“扶清灭洋”口号震天响,全国各地
到处盲目排洋的风气中,张竹君却进了洋鬼子办的“夏葛女医学堂”。这是
一所综合性的医学校,四年毕业,再经过附属柔济医院实习期满,便自立门
户,悬壶济世。张竹君身材高挑,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喜欢穿洋装,
穿高跟鞋。她把诊所开在广州市,每次出门,都坐四个人抬的敝篷椅轿。引
得路人驻足侧目而视,张竹君被看得不好意思,以后出门便顺手带上精装洋
书一本,假装在轿上看书。益发显得神情严肃,凛然不可侵犯,事实上轿子
上看书,忽上忽下地跳动不已,那里看得下去,于是“张竹君坐大轿—倒看
洋书”在朋友中成为笑谈,并愈传愈广。
张竹君有一位闺中密友徐佩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又嫁给了名门贵
公子李晋一,夫妻情感深厚,过着人间天上的幸福生活,可惜好景不长,李
晋一患急症身死,徐佩萱终日悒郁不乐。张竹君看着这位亲如姐妹的至交整
天沉溺在沮丧的深渊之中,常常给她劝慰,拉她与自己合伙在荔枝湾开办提
福医院,专为贫民治病,在平民百姓的交口赞誉声中,把徐佩宣那受到创伤
的,心心慢慢抚经过努力,两年后,又与徐佩萱在柳度桥开南福医院,还在
两所医院中各设福音堂一所,除了传教布道外,更定期举办演说会,讨论会,
传播新知,阐述时事,一时间成为广州市新派人物、知识分子聚会的中心。
当时经常来聚会有胡汉民、马君武、卢少歧、宋通儒、程子仪、周自齐、王
亦鹤、张蒿云等人。有的是年轻的官员,有的是报馆的编辑,有的是学者,
有的是名门贵公子,夏天来临,天气燠热,张竹君便长期租用一只大花航,
取名“紫洞庭”,邀大家一同上船游戈在珠江之中,清风指襟,款款清淡,
大有同舟共济之慨。
但不久,就出现了麻烦,卢少歧是东莞富绅卢宾歧的儿子与张竹君家
属通家之好,两人的关系就比较特别一些,在长期的接触中,一种从来没有
过的,模模糊糊的感情,已经偷偷地钻进了卢少歧的生活中。非常偶然卢少
歧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张竹君了。
那天,他决定到张竹君的医院去看看,他顺着花园慢慢地走到栅栏前,
拾起栅栏前的一个松球,朝门里扔过去,张竹君连忙跑到栅栏跟前,快活说
着,把手伸给他。张竹君高兴地说道:“这么长的时间,你跑到哪儿去了?
你答应借给我的书呢,怎么忘记带来了,到花园里来吧!”
卢少歧见到张竹君穿着领子上有蓝条的白色水兵服和浅灰色短裙。一
双带花边的短袜紧紧裹住晒黑了的匀称的小腿,脚上穿着棕色的便鞋,发黑
的头发梳成一条粗大的辫子,她那双大大的眼睛也正在留心地观察自己。
那天,两人在花园中一直坐到深夜,张竹君如饥似渴地听卢少歧讲述
一些新名词,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心中藏着自己,后来朋友们慢慢地来了,一
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又说又笑,又跳又唱。张竹君紧紧挨着卢少歧坐着,她
那富有弹性的胸脯隐隐约约地挨着卢少歧的肩膀。卢少歧感到侷促不安,他
觉得张竹君的声音又嘹亮、又圆润。
就在两人的感情日益接近的时候,斜刺里又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马
君武对张竹君的才干及魄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对她的明艳豁达与善解人
意,醉心到发狂的地步。
在百般暗示都得不到明确回答的情况下,使用法文写了一封求婚信,
词藻典雅,情词纯挚。使张竹君看了不禁感动不已,她少女的胸怀起了微微
的涟崎。因有卢少歧在先,又不忍伤马君武的心,事情就拖了下来,结果三
人都十分痛苦,终于张竹君给马君武回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希望马君武
先生多为国家社会尽些力量,一旦结婚以后,不但为家务所累,也将受儿女
牵缠,所以婚姻问题,暂时不要作考虑!
马君武经此打击,黯然离开广州而远走南洋,后来追随孙中山到了日
本,可马君武总记着张竹君的好处,不能忘情,在《民报》上写了一篇《女
士张竹君传》称她是中国的女豪杰,对她颂扬备至。还在诗中说她:“女权
波浪盖天涌,独立神州树一军。”《民报》在海外发行甚广,使得张竹君的大
名不胫而走,就连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的女儿,后来做了汪精卫妻子的陈壁
君都对张竹君神往不已,她从南洋摈榔屿北上日本留学,道经香港,极想一
赡张竹君的风采。
张竹君给马君武的信似乎还留有一席余地,马君武对张竹君念念不忘,
卢少歧深深地陷入痛苦之中,他决定成人之美,一个人悄悄地出国深造。
旧友星散,张竹君的婚事也就耽搁下来,除了两所医院之外。张竹君
为了医教合作,更创办了一所育贤女学。原本办得有声有色,不料却因体罚
两名学生,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推波助澜,闹得满城风雨,张竹君心灰意
冷,于是只身飘然远走上海。
在上海,张竹君凭着她渊博的医学知识,及高贵的社交风范,犹大富
商哈同的夫人罗迎陵成了她的干娘;上海第一富绅李平书成了她的干爹。几
年下来,张竹君又在上海开了几家医院,风头之劲,比在广州时有过之而无
不及。
这期间,张竹君的好朋友徐佩萱去了一趟南洋,加入了“同盟会”,回
到广州后,开了一家守真褶婊画店,作为同盟会的联络站,改名徐宗汉,积
极从事革命工作。三二九黄花岗起义,徐佩萱冒险犯难送枪送炮,起义失败
后,掩护黄兴改装逃到香港,经过一场生死患难,徐佩萱与黄兴结为夫妇,
过了几个月苦闷而澹泊的生活,到了这年的农历八月十九日,即公历一九一
一年的十月十日,武昌起义爆发,黄兴立即携徐佩萱北上赴难,但由于清朝
缇骑四出,关卡检查严密,无法到达武汉。
夫妇两人千方百计总算绕道来到了上海,徐佩萱找到了张竹君。凭着
两个人的交情,更激于爱国感情,张竹君一口答应把他夫妇二人送到武汉。
几经商榷,迅速组成了“红十字会救伤队”,一行二十余人,由张竹君领队,
黄兴和徐佩萱混迹其中,登上英商怡和公司的江轮溯江而上,果然躲过沿途
的检查,黄兴在公历十月二十八日抵达汉口。这时武汉的局势一片混乱,北
洋精锐部队大举南下,黄兴立即担任了战时总司令,指挥若定,打退了北洋
军队对武昌的进攻,使岌岌可危的形势稳定下来,各省纷纷独立,清政府垮
台。
张竹君率领的“红十字会救伤队”在武汉地区、枪林弹雨中工作了一
个月零三天,食不知味,目不交睫。回到上海的时候,各界举行了欢迎英雄
凯旋式的盛大欢迎会。这时中华民国已经成立,张竹君早年的好友,都在民
国政府担任要职,胡汉民荣任大总统府秘书长,马君武出任实业部次长,黄
兴任陆军总长 。张竹君却专心致志地在上海新加坡路规模宏大的南市医
院当她的院长,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她陆续收养了二十几名孤儿,视同己
出,把一片爱心倾注在他们的身上。不关心世事的变化,一直到马君武去看
她,她才知道政局又起了变化。
马君武特地去看张竹君时,张竹君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马君武,
像新嫁娘一样有些腼腆调促。马君武想说点什么,但是喉管埂塞,马君武弯
下腰,满怀敬意地吻了一下张竹君秋叶般微微颤抖的手。张竹君示意让马君
武到她的房子里来,马君武坐下后仔细地端详着张竹君,张竹君将一杯君山
银针茶端给马君武,马君武注意到张竹君的手还是那么精致,光滑的指甲泛
着光泽。马君武呷了一口茶,让茶的余香在口内回味了一下,慢慢地告诉张
竹君,他已经成家了,他来看望张竹君,是和她告别的。马君武说,南北议
和成功,袁世凯就任了临时大总统,他辞去了实业部次长的职务,决定出国
去。他认为南京国民政府向袁世凯妥协是不对的,会失去许多的东西,尽管
离去是痛苦的,他已经没有什么义务留在这里。张竹君淡淡地听着,在那平
静的表情下感到非常地痛心,等马君武讲完后,她平静地祝马君武一切如意,
望着他说道:“当年我们一群人在广州的时候,大家都互相勉励着要永远有
勇气,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马君武要走时,张竹君对他说:“我不送你了。”马君武说:“还是不送
的好。”
张竹君终身未嫁,她致力于女权运动,清末明初,男尊女卑的风气仍
然十分普遍,只要行有余力,男人们娶过三妻四妾,所在多有,由于张竹君
看不惯这种男女不平等的社会现象,由于张竹君在社会上的影响,许多妻妾
成群的男人都怕她,张竹君大名顶顶,据说连路遇强盗时,她报出张竹君的
名号,歹徒都竟然敛容正色,鞠躬而退。
潘玉良从小妾到名画家
在巴黎一座安眠着许多杰出艺术家的墓地,一块宏伟的黑色大理石墓
碑上,镶嵌着一位长眠者的白色大理石浮雕像。雕像的下方,悬挂着几十枚
造型各异而又美观的奖章:右边是一行用中国镌刻的碑文:世界艺术家潘玉
良之墓(18 ~1977)。
潘玉良,原名张玉良,这一位“美”的富有者,她的人生道路是多么
艰难而又曲折,孤儿一雏妓一小妾一艺术的追求者一中国最高学府的教授一
世界艺坛的著名艺术家!这就是她漫漫一生的经历。
张玉良出生在古城扬州一个贫民家里。一岁时丧父,两岁时姐姐死了。
到了8 岁时唯一与之相依为命的母亲也不幸离开了入世,失却了生存支柱,
孤苦伶仃,她被舅舅收养。
在舅舅家眨眼过了六年,女孩子到了14 岁是最招人注目的时候,俗称
剖瓜时节。她因做事勤劳,因而发育成熟较早,兼之,一副鸭蛋型脸庞,五
官匀称,高高的鼻梁,水汪汪的眼睛.两条象描绘过的柳叶眉毛,两颊一对
甜甜的小酒窝儿,且身段儿苗条,显得亭亭玉立,天生的丽质天资,真是个
天生的小美人儿。她舅舅看着这些,不由忘却了同胞姐姐的手足之情,财迷
心窍,在她十四岁那年的初夏,他偷偷哄着将她卖给了芜湖县城的怡春院,
当了雏妓。
17 岁那年,她因姿容清秀,气质脱俗,渐已芳名远播,成了芜湖地界
令人瞩目的一株名花。这年,正巧海关监督潘赞化来芜湖上任,当地政府及
工商各界同仁举行盛宴,为新任监督接风洗尘,商会会长将张玉良献上弦歌
助兴,张玉良轻拨琵琶,慢启朱唇,珠圆玉润,一曲《卜算子》古调在厅内
婉转回荡: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去。
曲子重复了两次,凄怨悠远,渴望幸福和自由的旋律,在厅内久久萦
回。新任监督潘赞化深受感动,良久之后,问张玉良:“这是谁的词?”张
玉良一声长叹:“一个和我同样命运的人。”
潘赞化又问:“我问的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