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团坐畅饮,和乐融融。周廷章隔墙偷看,心中暗想,如果自己也能入坐
其中,与佳人举杯共饮该有多好啊!然而终是可望而不可及,徒增怅然,转
回书房有感而发,写下一首诗:
配成彩线思同结,倾就蒲觞拟共斟;
雾隔湘江欢不见,锦葵空有向阳心。
这回的诗笺是托另一位王娇鸾的侍女送到了她的梳妆台上。王娇鸾正
在梳头,看了一眼后仍留在妆台上,这时恰好曹姨进来,看见了诗笺,关切
而惊诧地问:“既有西厢之约、为何瞒着我?”曹姨虽是长辈,但因与王娇
鸾性情相投,平日里相处得象朋友一样。王娇鸾见既然已被曹姨看出端倪,
索性实情相告,并强调说:“仅有吟咏往来,实无其它关系!”曹姨是个善解
风情的女人.平日里也见过隔壁的公子,对他的情况略知一二,于是建议道:
“周公子乃江南才子,门当户对,与小姐甚是相配,为何不让他禀明父母,
请媒人说合,成就百年之好呢?”这话正中王娇驾心意,于是在曹姨的鼓动
下,王娇鸾用一首诗表明了心愿:
深销香闺二十春,不容风月透帘前;
绣衾香暖谁知苦,锦帐春寒只爱眠。
生怕杜鹃声到耳,死愁蝴蝶梦来缠;
多情果有相怜意,好倩冰人片语传。
聪明的周廷章自然马上领悟了诗中含意,不胜欢喜,立即禀明了父亲。
不想周司教却别有打算,他认为三千户是降职到此,并非理想的攀亲对象。
自己的儿子才貌双全,应该攀一门高亲,那将对儿子的前途大有裨益。如此
一来,他迟迟不置可否。周廷章无奈,又怕辜负佳人的雅意,只好假托父亲
之嘱,央媒人到王家求亲。这边王千户虽对周家公子颇为欣赏但一时之间难
分难舍工作上对大女儿的依赖,所以也拖着没有当即许婚。
一连两个软钉子,弄得周廷章不知所措,心中惆怅不已,于是写了封
信传给了王娇鸾,信中写道:“遥望香闺深销,如唐太宗之望月宫而空想娥
娥,似牛郎隔天河而苦思织女。”信后还附了一诗;
未有佳期慰我情,可怜春宵值千金;
闷来窗下三杯酒,愁向花前一曲琴。
人在失意无主张,空向斗室静中吟;
孤栖一样黄昏月,肯与相携诉寸心?
王娇鸾本以为只要对方托媒说合,好事自然能成,没料到父亲迟疑不
决,害得周公子心生愁情,着实有些不忍,见信后连忙回信说:“拜月亭前,
懒对东风听杜宇;画眉窗下,强消长昼刺鸳鸯。自怜薄命佳人,恼杀多情才
子,休得跳东墙岸攀花之手,可以仰北斗安折桂之心。”信后依韵和诗道:
秋月春花亦有情,也知身份重千金;
虽窥青锁韩郎貌,羞听东墙崔氏琴。
痴念已从空里散,好诗唯向梦中吟;
此生但作干兄妹,直待来生了寸心。
王娇鸾满是无可奈何之心,只好盼来生结缘。周廷章吟哦再三,倒是
“但作干兄妹”一句让他顿生灵感,发现了一条新的析佳途径。
第二天,他手持拜贴来到了王家,一本正经地求见王夫人周氏。见到
周氏后,他转弯抹角地细数宗亲,竟和周氏扯上了同宗关系,十分诚垦地要
拜周氏为姑姑。周氏见他一表人才.又心灵嘴甜。当下这就认了这个八杆子
打不着的侄儿。从此后,周廷章成了王家的亲戚。当然就能非常方便地出入
王家,有了与王娇鸾见面和叙谈的机会。
夏季来临,周廷章借口自家居室狭小闷热,请求借王家宽敞空闲的后
院读书。既是亲戚,王家不便拒绝,这样周廷章就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王家。
王千户仍然没有允女儿的婚事,曹姨却为他们着急了。见周廷章搬进
了王家后院,她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毅然决定自己作主成全了这对小儿女的
美事,于是她让王娇鸾约周廷章晚上来闺房相会。
二更时分,皓月当空,急不可待的周廷章来到院门边,由等在那里的
明霞引入香闺。
王娇鸾正襟危坐在梳妆台前,见周廷章进来,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妾
本贞女,君非荡子。只因两相倾慕,而家中阻拦,私约君来,并非苟且偷欢,
愿结白头之好,永不相弃!”
王娇鸾义正辞严,周廷章不由得肃然起敬。这时曹姨从屏风后转了出
来,对周廷章严肃说明:“公子如果有意,请不要辜负我们姑娘的一片真心。
为了慎重起见,请公子写下婚约四份。”曹姨说得十分认真,周廷章不敢拒
绝,当即写上婚约誓言,一式四份,誓言写到:“女若负男,疾雷轰顶;男
若负女,乱箭亡身,再受阴府之惩,永堕丰都之狱!”写成后,一份焚了禀
示天地;一份由曹姨收执作为媒证;另二份则一对情人各执一份。然后,在
曹姨的主持下,周廷章与王娇鸾像模像样地拜了天地,又谢大媒,最后侍女
摆出果品醇酒,新人喝过交杯酒,便入了洞房。
洞房就是王娇鸾的闺房,这一夜闺房春暖,说不尽的旖旎风光。第二
天,王娇鸾还把这一夜的风情写成了诗;
其一:
昨夜同君喜事从,芙蓉帐里语从容;
贴胸交股情偏好,拨雨撩云兴转浓。
一枕凤鸾声细细,半窗花月影重重;
晚来窥视鸳鸯枕,无数飞红扑绣绒。
其二:
衾翻江浪效绸缪,乍抱郎腰分外羞;
月正圆时花正好,云初散处雨初收。
一团恩爱从天降,万种情怀得自由;
寄语今宵中夕月,不须欹枕看牵牛。
从此后,闺房中夜夜春宵,鸳鸯交颈。这样过了半年后,周司教升任
蜀中峨嵋县尹,周廷章推说身体不适,不堪长途跋涉,请求暂留南阳王家读
书,不与父母同行。又过了半年,蜀中传来书信,说他父因在蜀中水土不服
患病,返回故乡苏州休养,让周廷章回乡探视,周廷章想去探视父亲,又不
忍与王娇鸾分离,忧烦之心溢于言表。
王娇鸾察知其情后,劝慰道:“夫妇之爱,瀚海同深;父子之情,天高
难比。两种情爱,无一不可,我们来日相厮守的日子方长,父亲病重,应当
前往探视!”
曹姨知道后也说:“如今隐匿私情,终非长久之计。公子不如暂且回乡
探视,倘若父亲身体康复,可再商议婚姻之事,早成誓愿,岂不两全其美!”
周廷章终于决定回乡一趟,临行前夜,王娇鸾细问其故乡住址,他答
道:“我家世居姑苏延陵桥畔,先祖督粮有功,当地至今仍称我家为督粮周
家,一问便知。”王娇鸾恋恋不舍,和泪写道:
同携素手并香肩,送郎哪堪双泪悬;
郎马未离青柳下,妾心先在白云边。
妾持节操如姜女,君重纲常类闵骞;
得意匆匆便回首,香闺人瘦犹未眠。
周廷章挥泪告别王娇鸾,一路乘船赶往苏州,满脑子都是王娇鸾的音
容笑貌。然而,一回到家里,一切都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这时周父的病已基
本痊愈,正给儿子张罗着婚事。他出于对儿子前途的考虑,已给他订下了一
门高亲,对方是当地的名门望族魏同知的女儿。周廷章原本是要拒绝的,可
父母连哄带劝,又听说魏家姑娘有“姑苏第—美女”之称,嫁妆也出奇的丰
厚,将来魏家对他的仕途还能有所提携,他不由得有些心动,于是半推半就,
与魏家姑娘拜了天地,很快又沉醉在新的温柔乡中,把王娇鸾忘到了九霄云
外。_王娇鸾在家中左等右盼,周郎竟一去音讯杳无,于是三番两次托人捎
信到姑苏,周廷章正值新婚燕尔,根本不耐烦王娇鸾的催问,回信搪塞说:
“父病未愈,正待汤药,有误佳期,不久即图良会。”
又等了几个月,依旧不见周郎的踪影。王千户想为女儿择婿婚配,以
免错过妙龄。
王娇鸾只是一味的回绝,父母不明她的心意。曹姨心中不忍,就叫老
兵孙九专程在姑苏一探究竟。
孙九去了整整一个月,王娇鸾早望暮盼,谁知等回来的却是当初落到
周廷章手中的罗帕和一纸婚约。王娇鸾立刻明白了一切,她觉得霎那间,天
旋地转,自己不知置身何处。悲愤之中,王娇鸾一口气写下了“绝命诗”三
十六首,把两人的相恋相交过程—一道出,也抒发了惊闻变故后自己的悲痛
之情,其中两首是:
其一:
从头—一思量起,往日交情不亏汝;
既然恩爱如浮云,何不当初莫相与。
其二:
可怜铁甲将军家,深闺养女娇如花;
相思债满还九泉,九泉之下不饶汝。
王娇鸾毕竟是武将之后,悲愤之后露透出刚烈之气,誓死也要报复负
心郎。
写好了三十六首“绝命诗”,原本是想让孙九再往姑苏一行,送给周廷
章,试探一下是否能唤回他的真情。然而孙九却痛恨周廷章的绝情寡义,坚
持不肯再去见他,王娇鸾无可奈何。
这时,恰好王千户有一件公文要投递到吴江县,系商议有关南阳卫所
逃军一事,事属军机重事,有专差前往。公文照例又是通过王娇鸾之手经办
的。她见机则心思一横,想出一条绝计,便把昔日与周廷章唱和之诗笺、二
纸婚书、绝命诗等整理好,一同封入公文包中,以火漆封印,打发公差上路,
她父亲对此毫不知觉。
当天夜里,王娇鸾慢条斯理地沐浴、薰香、化妆、更衣,午夜时分,
拿出昔日失落的罗帕,沉思良久,然后自缢于日阁中。
这里南阳卫的专差到了吴江县,县令拆开公文包,除了公文外,竟还
有一大包诗书稿件。待他仔细看过,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可碍于周家
乃三代学官,名望颇高,他小小县令不便查办,正好这时都察院樊公祉巡视
来到姑苏。县令把情况及资料都禀明了樊公社。
樊公祉十分怜惜王娇鸾的才情,更加痛恨周廷章的薄情。于是下令将
周廷章捉拿候审。另外,他又派人送加急文书到南阳,想传来王娇鸾,以便
当堂对簿,若周廷章心回意转,就索性劝他们和好,至成一夫二妻之好事,
以皆大欢喜。
然而,公差带回来的消息却是王娇鸾已自缢殉情。樊公祉气愤填膺,
立即把周廷章提上公堂,历声斥责道:“你调戏官家女子,一,罪也;停妻
再娶,始乱终弃,二罪也;因奸致死,三罪也。有此三罪,你罪当应死,当
初婚书上写过:‘男若负女,乱箭亡身”,我没有箭来射你,但可用乱棒打死
你,以为薄幸男子之戒!”
周廷章愧悔交加,无话可说,樊公祉一声令下,衙役们一阵乱棒。周
廷章转眼间血肉模糊,毙命棒下。多情女空抛真情,负心郎终于得到了应有
的下场,留下更多的是遗憾!
田娟娟的折扇姻缘
千里姻缘一线牵。这姻缘一事十分奇妙,素不相识的一对男女,只因
了一把折扇牵线,竞结成了情深意笃的恩爱夫妻。真难说是天定还是巧合。
田娟娟与木元经的折扇姻缘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木元经是山阴的一名才子,年少才俊,仪表轩昂。一年盛春,他只身
一人来到泰山,领略雄伟东岳“一览众山小”的气概。为了第二天清晨在泰
山绝顶观日出,夜里停宿在秦观峰。山风清爽,夜里睡得十分香甜,美梦翩
然入睡乡。他梦见自已迈步在一片秀美的山水之中,忽有一美女飘然而至,
遗下一诗扇,转身隐入一所雅致的宅第中。他拾扇展读,还没等他看清扇上
的题诗,忽闻一阵清脆的晨钟轰鸣,把他惊醒。清醒后,虽然没有记住诗文,
而梦中所见山水宅第却历历在目。
第二年,木元经被当地府学推荐入朝廷太学,赴京途经武清县。到武
清时,适值落红遍地,柳絮飞锦的暮春时节,此地风景清丽宜人。离太学开
讲还有一段时间,因而本元经决定在武清小作停歇。找了家客栈住下,安排
妥当后,就到了夕阳西斜的时候,迎着和暖的晚风,木元经信步走出客栈,
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过了一座小石桥,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翠绿葱郁的山凹,
一条小径通向深处,四周嫩草如茵。木元经十分惬意地左顾右盼,忽然眼前
一亮。发现道旁草地上躺着一把娟秀的折扇,拾起一看,是一把精致的檀香
木骨绢面小扇,扇头上用红丝绳系着一对小巧玲珑的水晶蝴蝶,展开扇面,
上面题着一首诗:
烟中芍药朦胧睡,雨底梨花浅淡妆;
小院黄昏人定后,隔墙遥辨兰麝香。
诗意清雅优悠,春意甚浓。再看字迹,是一笔娟秀的小楷,似出自姑
娘之手。木元经体味着诗韵,再次抬头四顾,猛然觉得眼前的景致十分熟悉。
仔细一想,原来是与去年在泰山上所经历的梦景如出一辙,心中不免惊奇。
再沿着小径往前行,远远看见有一妙龄女郎,带着两个年幼的婢女在
溪畔花丛间游玩采花。木元经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还不待他靠近,那女郎
似乎有所察觉,唤了两个婢女。一阵莲步轻移,循小路走进山凹前的一所院
落中,只抛下一路轻盈的笑语。木元经不知是进是退,眼巴巴地望着那所院
落,竟然也与当初自己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他不由得有些心神恍惚,既兴奋
又怅然,掏出佩刀在路旁杆上刻下一首七言绝句:
隔江遥望绿杨斜,联袂女郎歌落花;
风定细声听不见,茜红裙入哪人家?
眼看已暮霭四合,此地不能久留,他怏怏地转回了客栈。夜里,他悄
悄向店家打听郊外山凹中住的是什么人家,店家告诉说:“此去三里许有田
将军园林,公子所见,莫非是田将军的爱女田娟娟?”
这山野之中,为何会住着一个单门独院的将军呢?原来这田将军是上
轻车都尉田忠义,他在征讨西北敌寇时,被流矢射伤,凯旋后伤口始终不愈,
于是携带妻女回故里武清养伤。田夫人钱氏是世家之女,精通文墨,雍容淑
静。田将军夫妇膝下只有一女,闺名娟娟,在母亲的悉心教养下,通晓经史,
擅长音律,配上她的天生丽质,在武清县内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佳人。娟娟随
父母隐居在山青水秀的郊外,每天主要的事情是在父亲病榻前侍奉汤药,闲
暇时便带着她的两名婢女游玩在山水间,日子虽然清寂,却也别有趣味。
再说客栈中的木元经,这一夜心潮起伏,难以成眠。天刚破晓,他立
即起身盥洗,又兴致勃勃地循旧路来到郊外溪桥畔,徘徊在树荫花丛中。希
望再次与佳人不期而遇,聊慰他渴慕之心。一直等到中午,除了风摇花动,
不见佳人踪影,他只好返回客栈用午膳。午后,木元经又回到桥边.静坐在
草地树荫下,等待着奇迹出现。片片落花随溪水而去,转眼又是黄昏,奇迹
却不曾发生,无奈之下,本元经又在另一棵树干上刻下一首诗:
异鸟娇花不耐愁,湘帘初卷月沉钩;
人间三月无红叶,却放落花逐水流。
由于学业在身,木元经不能在武清久留,只好怏怏地离开,进入京城。
在太学中,承教名师,埋头苦读,但心不由己地拿出拾到的折扇把玩,视如
珍宝。
三年后,木元经完成了学业,被派往洛阳为官,走马上任,真可谓少
年得志。又是一个春天,洛阳的牡丹花开得争奇斗艳,城外更是繁花似锦。
公务余暇,木元经独自骑了一马,往郊外踏青。
一路清风送爽,不知不觉来到人迹稀少的远郊。行至一溪桥边,木元
经牵马到溪中饮水吃草,然后自己手摇折扇,站在桥头观赏远近阳春美景。
见不远处路旁有一处人家,木元经感觉有些口喝,便牵上马,想去讨口茶喝。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慈善的老翁,他热情地邀请本元经进屋歇息奉茶。
木元经随老翁入内,里面院子很大,前面是几间茅舍,通过一道内门,却是
另一番天地展现眼前:其中有楼台亭榭,花木成荫,一条小径穿花而过。木
元经又觉似曾相识,原来是与泰山梦境酷似。他大感意外,心想其中必有天
机,于是故意拿出在武清拾到的折扇扇风。
老翁叫人进了茶水,自己与客人在厅中落座,见到客人手中的折扇,
十分客气地借过来看了片刻,又问客人折扇的来由。木元经把武清拾扇的经
过如实禀明,老翁嘱他稍等,自己则持扇隐入内室。
不大一会儿,老翁喜滋滋地走了出来,对木元经说:“天下真有这般巧
事,我见你这把扇上的字迹似我外甥女的手笔,恰好我妹妹和外甥女住在我
这里,因此借了让她们去看,果然此扇是我外甥女的失物。你们甚是有缘,
舍妹请公子入内一见!”
木元经怀着兴奋又惶惑的的心情,被引入内院的一处花厅,刚一坐下,
一位年约五十的老妇走了出来,雍容华贵、神情慈霭。木元经见过礼,老妇
徐徐开口道:“老身钱氏先夫上轻车都尉田忠义,前岁因战伤归故乡武清休
养,小女娟娟不小心失落此扇,不想到了公子之手,然而当时树干上刻的两
首诗,不知何人所为?”木元经听田夫人念了那两首诗。恭敬地答道;“是
在下昔日所题,不想惊扰了夫人。”接着又关切地问:“不知老夫人何时由武
清来洛阳?”
田夫人神情黯然地说:“先夫已经离世,年前我们母女从武清投奔到此
地哥哥家。”说完后,田夫人折回内室,一会儿,引出一美丽的女郎,云鬓
花颜,款步轻移,宛若天仙一般。木元经看了这女郎儿大吃一惊,她竟然与
泰山梦中所见美女一模一样。心想必定是机缘天成。双方见过礼,木元经把
他泰山神梦的情形细细叙述了一遍,在座的人都惊叹不已。田夫人暗中示意
他可央媒人来说下这门亲事,木元经心领神会,天近黄昏时,告辞回城。
第二天,木元经就请了媒人,一同往郊外去求亲,田夫人自然是爽快
地答应下来。
既有天定情缘,又有双方情意,一对佳人在这年四月就缔结了良缘。
婚后两人住在城中官府里,一有时间就往郊外探视四娟娟的母亲和舅
父,有时也在郊外小住几天,小夫妻的日子十分甜美和洽。一天,木元经问
田娟娟:“平日在闺中作何消遣?”娟娟含笑答道:“相公没听说闺中有十乐
么?即是:晓钟理妆、晴窗临帖、昼长读画、晓霁浇花、巡檐觅句、隐几观
棋、月下抚琴、灯前问字、夜凉摊卷、午倦烹茶,妾就用这些排遣闺中时光。”
木元经追问:“那般不觉寂寞么?”娟娟娇羞喷言:“自然不比今日美满。”
夫妻俩相视而笑。
木元经知道娟娟善作诗,便索要她过去的诗篇拜读。娟娟从盛嫁妆的
箱中翻出满满一筐诗稿递给夫君。木元经仔细翻阅,如临胜境,爱不释手。
略略看过后,他找出自认为最佳的一篇是一首“咏雪”绝句:
霏霏玉屑点窗纱,碎碎琼柯响翠华;
乍可庭前吟柳絮,不知何处认梅花。
这诗读来只觉一股清越雅香的气息扑面而至,无忧无喜,一种超尘脱
俗的淡远。
新婚后的两个月,木元经因公事奉命南下,田娟娟缠绵难舍,作了三
首诗送别:
其一:
两月缱绻意气投,一朝离别话新愁;
暮云春树相思际,惆怅关山独倚楼。
其二:
别绪环生目欲斜,灯前分袂泪交加;
还期异日相逢处,携手同看姊妹花。
其三;
情到痴时语亦痴,泪清和墨写新诗;
归舟若至金陵地,陇上梅花寄一枝。
木元经在南方办完公事,已是层林染红的深秋季节。因离家已久,便
顺路回山阴探视老母。不料木母正患病在床,木元经奉汤药服待左右,不能
离开。木母病渐好转,天又下降寒雪,北方天冻冰封,无法成行。木元经思
妻无奈,只有掏出随身携带的折扇把玩,以解相思之愁。他千方百计地托人
捎信到洛阳,备述思念之情,并约定春风解冻时返回洛阳,并接她南下拜见
婆母。
田娟娟独守空房,朝思夜盼,只等春风降临人间。长夜漫漫,她不由
地暗叹:“修到神仙好夫婿,也愁无奈别离何。”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
合,谁人能够长聚不离?也正是这种苦涩的离别,才衬托出团圆时的甜蜜呢!
日复一日,终于到了春回大地,万象复苏的时节。木元经一路快马加
鞭回到洛阳,接了田娟娟又往山阴拜见老母,以慰老母关切之情。
有了这次难熬的离别,俩人更加珍惜相依相伴的时光。以后木元经公
干外出,只要可能,就争取带着田娟娟同往。大江南北,处处留下他们形影
相随的俪影。
李妙惠好女不嫁二夫
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都只说美满姻缘是郎才女貌,女子
似乎是花瓶,好看就行,有无内才并不重要,有才还恐失德。其实,一个满
腹经纶的才郎,倘若天天陪着一个白痴美女,幸福又有何可言?因而,最美
满的婚姻,应是郎才女貌加女才郎貌。
才能相知相满,和谐欢洽。李妙惠与卢云程的婚姻就是如此美妙的一
例,而最终的美满,还靠了李妙惠的忠贞贤德。
李妙惠是扬州城里名传一时的美貌才女。少女时,便能写一手极雅致
圆熟的诗文,常被当地文人们传抄吟诵。而她不在诗上署名,大多数人只知
其诗,不识其人。李妙惠不慕权贵爱才学,拒绝了许多贵族公子的求亲,十
六岁时嫁给了家境不丰的同乡折桂郎卢云程。
何谓折桂郎?当时的折桂郎就是指举人。因为明代乡试在秋天进行,
考中者由秀才升为举人,同窗或亲友多喜折桂花枝做成桂冠,送与新中的举
人,以示庆祝。由此人们称为举人折桂郎。卢云程年少才俊,不到二十岁就
成了折桂郎,在当地颇有才名。
一对才貌双备的男女结成了伉俪,清贫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两人常
常同坐灯下,诗文酬唱,一比高低。他们最喜欢的游戏就是相竞作诗,先出
题限韵;然后分头思索觅句,看谁出得快、出得好。经常是妙惠赢了,而好
则难以评判,实际上妙惠的诗句在清新自然上要稍胜一酬。可身为折桂郎的
卢云程不肯认输,只评说是各有千秋。李妙惠曾感慨地说:“女子若能赴考,
妾怕也早已成为折桂郎!”卢云程深以为然,连连称是。
卢云程有一同窗好友王义真,与同科折桂,交往颇深。王义真经常到
卢家与云程切磋诗文,彼此熟悉而不拘礼,对对方诗文的品评,不论优劣,
都能直抒胸臆,毫无顾忌。
一次云程与妙惠又为谁的诗好各执一端,争议起来,恰好第二天王义
真来访,卢云程故意拿出一首妻子妙惠的诗给好友评析,当然他打着的是自
己的名义。这是一首名为“晓妆”的五言诗:
啼鸟惊眠罢,房栊曙色开;
凤钗金作镂,鸾镜玉为台。
妆似临池出,人疑向月来;
自怜方未已,欲去复徘徊。
王义真看后,不由得拍手称绝,叹赏不已,夸道:“卢兄描绘闺人晓妆
情景,如此呼之欲出,观察之细,诗意之妙,实在令人佩服得很啊!”
卢云程听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颜,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他此时不
便挑明此诗非己所作,接着又拿出几首自己写的诗,递给好友。王义真—一
看过,评论说:“这些比‘晓妆”诗差得远了!”卢云程闷闷不乐,却又作不
得声。
夏去秋临,几场斜风细雨过后,天气变得凉爽宜人。这天傍晚时分,
雨收云散,西方露出醉红的夕阳,云程与妙惠双双凭栏远眺,欣赏着瑰丽清
新的风景。触景生思,妙惠吟了一首“远山”诗:
秋水一泓碧,残霞几缕红;
水穷霞尽处,隐约两三峰。
用词简炼,诗意不俗,确实很见功夫,云程不由得十分佩服。他又起
想当初好友王义真品诗一事,不免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因而吟出一首如此这
般的七言绝句:
远山句好画难成,柳眼才多总是情;
他日衰颜人不识,倚炉空听鹧鸪声。
他的诗竟然直逼妻子而来,讥笑她今日虽然貌美才高。颇为得意,他
日难免人老珠黄,倚炉哀叹。红颜女子本是最忌讳人提起暮年衰老之事,叫
人徒增伤心。卢云程这样数落妻子,实是不该。幸亏妙惠心宽意慈,她知道
丈夫这样说只为了吃自己的醋,并无中伤恶意,也就一笑了之。虽然小夫妻
俩常为吟诗之事嗑嗑碰碰,可都只是表面上的矛盾,云程心中实是十分佩服
妻子,妙惠也很能理解丈夫,所以越争情爱弥笃,成为知心知意的夫妻。
成化十八年春天,礼部会试天下举子,为了功名事业,卢云程只好暂
时告别如胶似漆的家庭生活,与王义真结伴到京城赴考。
两位江南才子参加会试,原本以为中榜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师出不
利,竟双双名落孙山。当初别家来京时,卢云程和王义真都给家人留下了极
大的希望,如今落第归家,实在无颜见江东父老。心情悒郁不舒,索性两人
先前往西山灵光寺暂住散心。两人原打算稍住些时间,待心情转好就启程回
乡,谁知这灵光寺位于翠微山竹木深处,景致清幽,静谧脱尘,读起书来最
易进入佳境。于是,两人都有些舍不得离开,恰好寺中主持见他俩字迹工整
遒劲,想请他们抄写经书,报酬便是无偿提供食宿。两人本有留意,既然这
么一来,就干脆住下来,半天为寺中抄经,半天潜心读书,准备下科会试东
山再起。
会试是每三年举行一次,也就是说卢云程和王义真准备在寺中读上三
年书。因为怕丢面子,也为了专心致志,两人竟都拖着没有传信与家人联系。
话说卢云程家中,左等右盼不见他的消息,不知他出了什么事。恰好,
有一个与卢云程同名同姓的南方书生客死京城,消息被带到卢家,家人悲痛
不已。卢家父母深信儿子已遭不测,还为他立了灵位,以寄哀痛。李妙惠虽
然也伤心欲绝,但瞑瞑之中她隐约觉得,夫君并没有死,他还有相见的一天。
这一年江南一带正遇着百年不见的大旱,卢家生活已难以自给,常常
饱一顿、饥一顿。好心的卢家父母,见媳妇年轻守寡,又无子息,跟着自家
挨饿实是可怜,因而劝她找个好人家改嫁过去。李妙惠却坚决反对,只说:
“生为卢家人,死为卢家鬼。”当初她已对云程起誓,此身只属他一人,即
使他真的归天,她也要为他终生守节,何况她心中还藏着一线希望呢!
卢家父母以为媳妇是顾忌名份,苦苦撑着,所以仍然留意为她物色再
嫁对象。江西临川有有个盐商叫谢子启,家境殷实,为人也厚道,此时客居
扬州,妻子不幸病故。当听说卢家想劝媳妇李妙惠改嫁的风声,忙请媒人上
门求婚。卢家父母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就背着妙惠答应下来。待谢子启家抬
着花轿、敲锣打鼓来迎亲时,李妙惠才知道底细,她本想坚决抵抗,可翁婆
苦苦相劝,无奈之下,只好坐上花轿,来到谢家。
虽然到了谢家,李妙惠却坚决不肯与谢子启拜堂,更不用说入洞房了。
她死死跪在谢母脚下,泪流如雨地肯求给谢老夫人作侍女,不答应便不肯起
身。谢老夫人心软,见她心意已坚,只好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在谢家富足,
另娶一妻并不为难。
这样,李妙惠就留在谢老夫人身边充当贴身侍女。因为她聪明灵慧,
善解人意,深得谢老夫人的欢心。不久,谢家迁回江西临川,李妙惠随老夫
人同往。中途泊舟京口,谢老夫人信佛,便带着侍女上岸到附近的金山寺烧
香拜佛。佛堂上,李妙惠见桌上置有笔墨,心机莫名一动,竟挥笔在寺壁上
题下一首诗:
一自当年拆凤凰,至今消息两茫茫;
盖棺不作横金妇,入地还从折桂郎。
彭泽晓烟归宿梦,蒲湘夜雨断愁肠;
新诗写向金山寺,高挂云帆过豫章。
她这首诗除了想抒发自己的心绪与志节外,似乎更重要的是想留下自
己的行踪。隐隐期盼夫君或知情人能见诗寻人,再与云程重续不了情缘。因
而她还在诗后落款为“扬州卢云程妻李妙惠题”。
明宪宗成化二十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静心苦读三年的卢云程再次参
加礼部会试,一举成功,荣登甲榜。消息传到扬州,卢家父母分外奇喜,怎
料到儿子还在人世,而且还中了进士。惊喜之后,不免又忧心重重,儿子将
衣锦归乡省亲,可儿媳妇却已由两老作主嫁到他家,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怎
么向儿子交待呢?
不久后,卢云程果然意气风发地回到乡里,一进门就惊闻爱妻的变故,
把他震得失神落魂。心里含着伤感,表面上的一套程式又不能不应付,祭祖
拜墓,宴请亲朋故旧,拜会地方官员,忙得不亦乐乎。稍稍停下来,无限的
忧伤又涌上心头,为免睹物思人,也为了减轻父母的自责。他提前结束了假
期,返回京城供职。
二年后,宪宗驾崩,太子朱祜樘继位为孝宗,下令篡修《宪朝实录》,
卢云程受命佐助进士杜子开往江南一带采访宪宗一朝的遗事。南下路途经过
京口,兴致偶起,到金山寺闲游。
这一去不打紧,正好看到当年李妙惠题在寺壁上的诗,正是意外的惊
喜。一首诗既示明了妙惠的去向,又表明了她坚贞守情的心意,既然如此,
他下决心要找到失去的妻子。问寺中僧人打听情况,僧人回忆良久,才说:
“几年前有谢姓老妇到此布施,后随船队往临川而去,诗似乎是她所带侍女
题下的。”
卢云程抄下题诗,先是托人往临川访查,得知:有姓谢的盐商有盐船
多艘,经常往来于沿江各地,他母亲性喜佛教,听说身边有一个善作诗的侍
女。谢家的船队往来无定,卢云程无法寻找,只好求助于当地官员徐恭。徐
恭说:“江上盐船过千艘,怎能—一查找,得想个巧办法。”两人商量来商量
去,终于想出一条妙法。于是选了一位精明干练的衙役,让他化装成小贩模
样,并背熟李妙惠的“题壁诗”,然后驾一叶小舟,每天沿盐船停泊的地方
划过,高声朗吟诗句。以期引起知情人的注意。这样边划边吟,过了好几天,
经过一艘大型盐船时,船舱吱地打开了一扇窗,一位淡汝丽人探头轻问:“此
诗从何而来?”
衙役一见有人搭话,急忙把船划近,说是扬州卢进士所教,丽人大吃
一惊,半信半疑地说:“扬州卢举人数年前已故于京师,哪里来的卢进士,
不是骗我吧?”
衙役见她对情况颇为了解,就把卢云程所托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细
支未节皆没有差错。丽人终于确信了卢云程还活着,掩面泣诉道:“我就是
李妙惠,烦官人速去通告卢郎,快来接我。”
衙役立即调转船头,回去禀报了卢进士和徐大人。卢云程身为朝廷命
官,正面向谢姓盐商索回妻子,实有些伤体面。徐恭给他出主意说:“不如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接下船来。”
当天夜里,恰是月黑风高,那位寻找到李妙惠的衙役又划船来到谢家
大船边,找到那扇窗处,低声吟诵着“题壁诗”,舱窗果然又打开了,衙役
轻声对李妙惠说明来意,然后把她悄悄接出了港湾。
一对分别多年的恩爱夫妻终于团聚。
李凤姐乡风野韵迷武宗
女性的美可谓是千姿百态:有雍容华贵;有清幽淡雅;有端庄娴静;
有娇媚风流。
至于是哪种最能动人,便得看各人的阅历和口味了。乡镇沽酒女郎李
凤姐迷住大明天子武宗,则全在于她那种纯朴自然的乡风野韵,竟然使武宗
不爱江山爱美人。
明武宗登基做皇帝时年仅十五岁,少年莽撞,国政大权实际上落到了
皇太后和大太监刘谨等人手中。在皇太后的幕后支持下,刘瑾弄权乱政,疏
远了朝中一班贤臣,自己为所欲为,朝廷危机四伏。长大后,武宗渐有主见,
依靠朝中老臣,诛除了奸宦刘谨。
这一杀虽得民心,却伤了皇太后的心。既然这边失势,皇太后便设法
从那边换回,于是她授意皇后对武宗严加管束。武宗的皇后还算精明能干,
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她心甘情愿地与婆婆联合起来,利用夫妻之便,对武
宗的一言一行都密切关注和管制。如此一来,武宗简直视皇后如蛇蝎,只想
躲避着她,甚至连带对后宫的众多嫔妃也提不起兴致,索性下令建造了一座
“豹房”,整天躲在里面,借以逃避眼前烦人的一切。
所谓“豹房”就是一所清静的别墅,里面没有后妃、侍女,只有几个
心腹太监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此外就是蓄养了一批狮子、猛虎和花豹,再请
一些各地的高僧方士来谈道。住进豹房,一方面可以避开皇后的唠叨,另一
方面也是为了靠猛兽来保护自己。
当时京城的武装力量,诸如东厂、西厂、锦衣卫等,都掌握在皇太后
手中。她若想废掉武宗,简直易如反掌,哪怕是武宗躲藏在豹房中。为了巩
固皇权,在大同游击江彬的谋合下,武宗将宣府、大同、辽东、延缓等四镇
边防戍兵调入京师,亲自督促练兵,力量强盛,大大增强了他的安全感。
就在他一切安排妥当,正志满意得时,一种冲动又骚扰着他。久居豹
房.没有佳丽相伴,他的春心开始激荡,于是召来江彬询问:“卿家籍宣府,
可知宣府多美人吗?”江彬殷勤答道:“宣府美人特多,圣意如欲选择,何
妨亲往游观,兼可视察边务。”武宗点头称是,为了行动自由,他决定不兴
师动众,而采取微服私访的方式。
正德十二年八月中秋过后,武宗带着江彬和两个贴身太监,换上行商
装束,趁夜色潜出京城,天明后正赶到一集市,雇了一乘骡车,径直向宣府
进发。
江彬事先早已命人在宣府建造了一座豪华宅第,除规模略小外,华丽
舒适堪可与皇宫媲美。命名为“镇国府第”。府中还安置了上百个美女为侍,
都是从宣府各镇挑选来的,燕瘦环肥,各具风姿。武宗到后,很快就沉迷其
中,这些美女与宫中后妃大不一样,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态,自然随和,大对
武宗胃口,整日里周旋在莺莺燕燕中,乐不知返,直称“镇国府第”为“家
里”。
深秋时季,天凉气爽。一日午后,武宗独自外出闲逛,不知不觉走出
了宣府城,来到市郊一个叫梅龙镇的小镇上。这里街衢竟也有几分繁华,人
来人往,叫卖声声,也别有一番奇趣。很少有机会逛小镇的武宗大起兴致,
左顾右盼,走走停停。一会儿,信步来到一家酒肆门口,朝里望去,只见酒
客盈门,生意兴隆。这一看却看出了稀奇,害得武宗的眼光再也挪不开。为
什么呢?原来他看见了面朝街面站在柜台后的沽酒女郎,那女郎约摸十七八
岁模样,长得十分娇俏,一双丹凤眼,招呼左右客人,流光溢彩,摄人魂魄。
脸上不施脂粉,却是白里透红,红嘟嘟的小嘴,应答着客人,流畅如水。她
着一身得体的黑衣黑裤,竟更衬托出特有的娇媚,把个惯见大场面的武宗迷
得神魂颠倒。
稍作镇定,武宗也装成是一个酒客,踱入店中落坐。沽酒女郎见来了
新客,连忙走出柜台招呼,一转身的工夫就端上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