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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车水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7

痴痴地望着她麻利的手脚和灵活的身段,竟不由自主地伸手促住了女郎雪白

粉嫩的小手,调侃道:“人比花娇,岂可闲置塞上!”

女郎吃惊地挣脱他的手,嘟囊着小嘴道:“男女授受不亲,客官岂可如

此无理!”

武宗猛地惊醒,连忙缩手坐正。小心翼翼地道歉:“一时糊涂,姑娘见

谅!”

沽酒女郎也许是见惯了这种场合,见客人赔了礼,就马上口气缓了下

来,并恢复了满脸的笑容。

后来趁着添酒加菜的机会,武宗装作随随便便的口气问了女郎的芳名

和酒肆情况。

原来女郎姓李名凤,客人惯称她李凤姐。此酒肆是她哥哥李龙所开,

父母早亡,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她哥哥此时下乡收帐去了,只留下她照料

酒肆。

得知店中只有女郎一个主人,武宗有些兴奋起来,为了保险起见,他

故意拖着慢慢喝酒,直到暮色四合,店中酒客陆续走尽。见机会已到,武宗

抬起头,对着正为他斟酒的李凤姐说道:“凤兮!凤兮!应配真龙,姑娘应

为寡人所得!”

李凤姐反唇相讥:“客官好大的口气,居然敢称寡道孤,莫不是喝多了

些,小心犯下欺君大罪!”

武宗哈哈大笑道:“兄名龙而妹名凤,难道就不是犯下欺君大罪了

吗?”

李凤姐见他针锋相对,也懒得与他斗嘴,只当他喝醉了,且先不理睬

他,自己转身向内室走去。谁料武宗也马上站起身,紧跟着她进了房,没等

李凤姐来得及阻拦,他竟一把将风姐揽入怀中,嘴便向凤姐的红唇凑过去。

李凤姐吓得花容失色,拚命地进行挣扎,稍一定神,准备扯开嗓子喊叫。武

宗却及时地伸手捂住她的樱桃小口,并凑近她的耳朵说:“姑娘不必害怕,

倘若从了我,保管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李凤姐不听他这般诱惑,拼命地扳开他的手,娇喘嘘嘘地责问:“你是

何方恶徒,胆敢如此放肆?”

武宗见她已稍稍安定,便松开手,尽量和颜悦色地提示道:“当今世上,

何人最为尊贵?”

凤姐不屑地答称:“谁不晓得是皇帝老爷最为尊贵!”

武宗退后一步,轻轻咳嗽一声,正言道:“我就是最尊贵的皇帝老爷!”

李凤姐哪里肯相信他的一句空话,白了他一眼,愤然说道:“何必骗

我!”

武宗见已至此,索性解开罩衫襟扣,露出一角平金绣蟒的内袍,凤姐

眨着眼睛将信将疑地怔在那里。武宗又从腰间摸出一方玉印,交到凤姐手上,

要她仔细辨识,并说:“这是御宝,上镌‘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你

可看个清楚!”

好在李凤姐粗通文墨,看了半天,认出了那八个篆刻的字迹。她这时

又想起日前夜里曾梦见自己变成一颗明珠,被苍龙衔走,似乎有所预兆。更

记起市人都传说当今武宗皇帝正驻官府。这么说来,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酒

客,莫非真的就是当朝皇帝?她终于这样认定了。一个乡野姑娘,突然面对

皇帝天子,自然十分震惊,忙跪伏在地,瑟瑟地说:“臣妾有眼无珠,望万

岁恕罪!”

武宗连忙将风姐搀起,顺势又将她搂在怀里。在堂堂皇帝面前,李凤

姐失去了挣扎抵抗的念头和力量,象羊羔一般柔顺而颤栗,任他摆布..

第二天,武宗返回宣府后,马上派人用銮舆把凤姐接到镇国府第中,

从此专宠她一人。李龙也被召到了宣府中,授以官职,并得御赐黄金千两。

时光悠悠,转眼已是腊尽冬残,京城百官多次派特使送奏章到宣府,

恳请武宗回朝主政。武宗正沉缅在凤姐的温柔乡中,哪有心情回京,只是一

拖再拖。武宗多次想封凤姐为妃嫔,她总是婉言相辞:“臣妾福薄命微,不

配位居显贵,承蒙陛下垂青,为妾已是心满意足,不复有他求!”并且劝告

武宗:“还望陛下以万民为念,早回皇宫,这样臣妾才能安心,比封我名号

还要高兴百倍呢!

武宗深为凤姐的谦和知礼而感动。后宫中无数粉黛,哪个不是邀功讨

赏,逢迎争宠,都让武宗腻味了。如今凤姐一个乡野民女,既衷情于自己,

又不慕荣华,怎么不让他宠爱不已呢?

在凤姐不断的委婉劝言下,武亲终于决定第二年正月起驾回京。正德

十三年上元佳节过后,春风解冻,梅绽柳舒,武宗皇帝带着李凤姐及一些护

卫人员启程赶往京城。为了领略沿途的明媚春光,李凤姐舍车骑马,与武宗

并驾齐驱,一路看山看水,谈笑风生。

这天,一行人马行到居庸关下,正是薄暮时分。守关将领为了给皇帝

的车马照路,特命人在关下点燃了一大排火把,火光荧荧,把关边石凿的四

大天王巨像映得半明半暗。

李凤姐策马行来,无意间一抬头,猛地看到忽闪忽闪的四大天王像,

个个气势压头,怒目而视,威仪逼人,一下子使凤姐受了惊吓,一走神,便

觉眼前一黑,跌下马来,昏倒在地。

武宗见状大惊,连忙下马抱起不省人事的凤姐,众人相拥着走进了守

将府宅。

一番救治后,凤姐悠悠醒来,但仍然神思恍惚,呓语连连。到黎明时

分,稍见清醒。

凤姐伏在枕上,哭着对武宗说:“臣妾自知福薄,无命入侍宫中,只请

陛下速回,臣妾死也瞑目了!”

武宗紧靠在她身旁,垂泪哽咽道:“朕要等你病愈再一同回宫,朕情愿

抛弃天下,不忍抛下爱卿!”

凤姐气息虚弱,呜咽劝道:“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臣妾生死何足轻重,

万望保重龙体,以社稷为重。”话刚说完,已经气喘不宁,不一会儿,两眼

紧合,溢然离世而去。

武宗大为悲震,祭奠之后,命人以厚礼将李凤姐葬在关山之上。并按

皇家礼节,用黄土封墓顶。一夜之后,武宗上山道别,却发现封墓的黄土全

变成了白色,不禁长叹不已,对左右说道:“好一个贤德女子,至死还不肯

受封。可惜朕无德无福,不能感动天地使她永年。”为了了却凤姐的遗愿,

武宗当天含悲启驾入关,到宫中料理国政大事去了。

秋香三笑结良缘

唐伯虎、沈周、文征明、仇英,号称“吴门四家”。其中领衔人物是有

“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之称的唐伯虎。

唐伯虎与无锡华府美婢秋香结下的三笑姻缘,也是世传美谈。

华府的主人是明武宗正德年间的翰林学士华虹山,为人清雅,取仕而

家居,府第设在家乡无锡郊区。华家家境殷实,仆侍如云,婢女也不计其数,

而最出色的要数华夫人手下的四香,她们分别是春花、夏荷、秋月、冬梅,

又称为春香、夏香、秋香、冬香。

四香在华府中有特殊的地位,她们只为华夫人一人服务,而且仅做一

些轻巧精细的活计,还可调派府中其他仆侍。四香之所以能享此殊荣,除了

因为她们模样儿长得周正可爱,主要的还是因为她们心灵手巧,口舌伶俐,

做事细致周到,深得华夫人的赏识。

而四香之中最为优秀的就要算秋香了,秋香自小父母双亡,在华夫人

身旁长大,不但人长得秀美娇俏,而且聪慧机敏,善解人意。华夫人有什么

意图,有时并不须说出口,秋香便能心领神会,办得妥妥贴贴。华夫人是知

书识礼的名门淑女,受她的影响,秋香也略能识文断墨,而且神情举止,也

染了不少大家闺秀的气韵。所以华夫人对秋香犹为看重,把一些重要的事项

都交给她安排,自己也把她看成是半个贴心的女儿。

这年春天,好善信佛的华夫人特往茅山古寺进香拜佛,随行的有四香

和其他一些仆从。茅山又叫句曲山,位于江苏省句容县东南,半山上有一座

古庙,香火非常旺盛。华夫人一行,从无锡乘船,直到戚墅堰河渡口停住,

舍船乘轿东行。一大群仆从拥着几乘华轿逶迤而行,径过句容县城时引得不

少人驻足观望。句容城中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坐第二轿中的秋香一时兴起,

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向外张望。这一望正看见市边有一群少年围成一团,争

相请一位年轻公子在他们准备好的素扇上作画,一个个争先恐后,好不有趣。

被围在中间的那位年轻公子似乎兴致很好,手拈一枝画笔,神清气闲地左涂

右抹,每每只需几笔,就能画好一个扇面,得了画的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捧

着,象是得了什么宝贝。见此情景,轿中的秋香不由得嫣然一笑。这一笑本

是无意,却不料这时那作画的公子恰好抬起头,正正受了这一笑,作画的公

子似乎受宠若惊,呆呆地望着轿子,手中的画笔不知不觉也蹭到围在他身边

的那些人的衣服上了,竟也不知收回。轿里的秋香,见自己的一笑竟被人察

觉连忙放下轿帘,规规矩矩地坐在轿中。

为人作画的公子,怔怔地目送着轿子远去,却再也无意画画,收笔就

走,也不管那些没得到画的人怎样苦苦相求。这位作画的公子,原来就是堪

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的唐伯虎。唐伯虎名寅,伯虎是字,自号六如居士,

独禀异秀天资,才情横溢。不但写的文章风采俊逸,特别是能画一手绝妙的

山水人物画,他作画随兴致所至,风格飘逸,笔调恣肆,被人称为神来之笔,

是当时人们争相收藏的妙品。明孝宗弘治年间,唐伯虎曾应乡试,荣登榜首,

成为举人之魁——解元,而他并不着意于继续努力进取,才高气傲,性格落

拓不羁,常醉心于诗酒书画,流连于风花雪月,过一种放浪随意的日子。

这个春花烂漫的季节,他约了二三个好友,同船到茅山游玩,从茅山

古寺归来的路上被人认出,硬缠着他题画。唐伯虎被一路春色感染,心境十

分爽朗,也正手痒着想画上两笔,所以欣然应允,接过别人早已备好的纸笔

开始抒写心中的春情。谁知他一开了头,竟收不了尾,周围那些喜欢附庸风

雅的人不断闻信赶来,直让他应接不遐,但他依然兴致勃勃。

然而,秋香那迷人的一笑,却使他的画兴嘎然而止,所有的心思都只

顾得回味那摄人心魂的一笑了。回客舟的路上,他满脑子里都是刚才稍纵即

逝的那一幕。身为风流才子的唐伯虎对女人的风韵可以说是历经颇丰,但无

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谁都比不上刚上轿中那位女子的浅浅一笑更让

他动心。虽然他不了解那女子的身份,可那端庄俏丽的脸蛋,蕴含着盈盈秋

水的大眼睛,真让人看了着迷。尤其是那一笑,娇而不媚,艳而不俗,似乎

展开了一片春意盎然的天地,怎不引人想要融入其中。

唐伯虎闷闷不乐地回到舟中,几个友人正等着他,准备在舟上休息一

夜后,第二天起航返回苏州。这一夜,唐伯虎神思迷离,转侧难眠,想到夜

半时,忽然生出一条妙计。

他稍稍合计后,猛然大叫一声,翻声坐起,狂呼不已,捶首顿足。同

舟的友人被他惊醒,急忙拉住他,问其何故;唐伯虎故意迷糊了半天,才心

存余悸地说:“刚才梦中见到一员天神,红发撩牙,身高丈余,手持一硕大

金杵,直朝我打来,说我进香不虔诚,得罪了天帝,派他来责罚我。我叩头

再三哀求,他才勉强说今日姑且饶过我,但必须在天明时,只身持香,沿途

礼拜,到茅山古寺中谢罪,否则再来惩罚我。”友人纷纷宽慰他不必放在心

上,但唐伯虎依然不放心,坚决地说:“还为遵奉神教,明日独自上山进香,

你们可以驾舟先回,不必等我。”好友拗不过他,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唐伯虎离舟登岸,又返回句容城中,委婉地向人打听昨

天招摇过市的那队人的情况。终于得知,原来是无锡华学士夫人所率进香的

队伍,而其中最美的乃是华夫人的爱婢秋香,唐伯虎认定那莞尔一笑的姑娘

就是秋香。

唐伯虎并不因秋香是一位婢女而有退却的念头,他已认准那是个蕙质

兰心的姑娘,决不因为她的身份低贱而改变看法。探知华家的画肪明日一早

将启程返回无锡,唐伯虎便悄悄雇了一叶小舟,让船夫将舟靠近华家画舫停

泊。又是一个无眠之夜,可一想到悠然神往的美人就近在咫尺,心中有几分

踏实,又有几分悸动。整整一夜,想入非非,思绪在半梦半醒之间飘浮。

晨曦微露时,唐伯虎爬出狭小的船舱,到船头上坐下,四周水面上晓

雾朦胧。画舫和小舟都象飘荡在云雾缭绕的仙境中,令他更加心荡神移,幻

想着自己与佳人在天宫云端相拥。就在唐伯虎心猿意马时,猛地一盆冷水从

天而降,浇在他的头上,他骤然惊醒抬头望去,却恰好看见那秋香站在画肪

舱窗前,端着脸盆在发窘。本是生出一股火气的唐伯虎,见水是从美人手里

泼出,顿时火气消散,仿佛觉得那水是一股醇香的清醴,美美地滋润了他的

心头,望着美人深情地露出笑容。

那画肪上的秋香因晓雾遮掩,不小心把洗脸水泼在临船客人身上。正

不知所措时,见那客人抬头,却是前日里在街上过看到的那位题画公子,此

时淋成了落汤鸡,不但没责怪自己,反而对自己微笑,当下心生庆幸,也悠

然报之一笑。

唐伯虎又被这灿烂的一笑迷住了,待他镇定下来想搭腔时,秋香已落

下画舫窗纱,画舫也缓缓起动了。唐伯虎急忙吩咐船夫操浆紧随其后,并掏

出一锭纹银抛到船夫手中,船夫领会其意,卖力地划着浆,紧紧尾随着画舫

前行。

一路顺风船速,晌午过后,画舫和小舟同时抵达无锡,在行船过程中,

再也没见到秋香姑娘露面,唐伯虎只感心中空落落的。

画舫停稳后,华夫人在众婢女的簇拥中下了船,登上前来迎接的华轿。

婢女中的四香也是坐轿的,只是轿子略小一些,服侍夫人上了轿后,四香转

身各上自己的轿子。秋香转身的时候,一抬眼,正望见也已下了船、正站在

那里不知所措的唐伯虎,见他那副痴痴呆呆的神情,又不由地意味深长地对

他一笑,然后上了轿。她这第三笑,真让唐伯虎欣喜若狂,素不相识的美人,

竟对自己一笑、二笑、三笑,定是笑中有深意。于是,他紧追着秋香的轿子

往前走。转眼来到朱门高耸的华府门前,几乘轿子和后面跟着的一大群仆侍

鱼贯入门,唐伯虎跟在后面居然毫不思索的也往里迈步,被守门的仆人拦住,

他才回过神来。

怎样才能见到牵肠挂肚的美人呢?唐伯虎也曾想递上名贴直接拜访华

学士,以他的名声,必然受到礼遇。可那样的话又怎样去向人家求见一个婢

女呢?思前想后,他想出一条“苦肉计”。

首先,他到当铺买下一套洗得发白了的蓝布儒衫穿上,然而酝酿了半

天情绪,来到华府门前不远处,双眼含泪地踱来踱去。这一招还真灵,不一

会儿,就有好心人上来问他的情况,他佯装无奈地诉说:“小生本是苏州人

士,埋头读书,别无他长,谁料天降横祸,父母相继去世,小生生计无着,

特来无锡投奔亲戚。偏偏亲戚家又已搬迁,找不到下落,我已身无分文,走

投无路了!”说完呜咽咽地悲哭起来。围观的人同情地安慰他,心软的人还

陪着他落下几滴泪。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位华府的管家,他见眼前书生眉清目

秀,颇有灵性,如今落魄到这地步,确实可怜,便想帮他一把,于是上前道:

“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有个地方可让公子权且安身。”旁边的人认

出他是华府的管家,纷纷奉承他有办法。唐伯虎一听是华府的管家,心中暗

暗高兴,急忙擦干眼泪,辑首答谢道:“承蒙大伯提携,只要有安身之所,

还有什么嫌弃!”华府管家被众人捧得很受用,拈着胡须说:“我家老爷正想

为两位公子请一位伴读的书僮,公子不嫌辱没清名的话,我可向老爷举荐。”

唐伯虎连忙上前千恩万谢。

就这样,通过管家的推荐,唐伯虎顺利地通过了华老爷的测试,当上

了华家两位少爷的伴读,并获名华安。

华家老爷学富五车,才识俊雅。两位儿子却难承家学,不但天资愚钝,

而且懒惰贪玩,请了个老学究教了他们十几年,依然写不出勉强通畅的文章,

华老爷十分失望。现在请了个灵秀的书僮华安为儿子伴读,也希望两个儿子

能沾染些灵气,稍有长进。无奈这两个草包公子根本不肯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他们欺负老学究先生年老眼花,只要先生一不注意,便你看着我,我望着你,

挤眉弄眼,或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甚至还偷偷溜到前面,把先生的茶杯中

倒上墨汁,让老先生喝得满嘴乌黑,他们在下面掩口窃笑,老先生还莫名其

妙。”

唐伯虎深知华家两位公子确是“朽木不可雕也”,因而也不想用心督促

他们读书,只是一味顺着他们,倒也颇得两位公子的欢心。

表面上在书房伴读,唐伯虎的一颗心天天都在寻找秋香的踪影,可一

个月过去了.竟连秋香的气味也没闻到过。原来事出有因,华家两位傻公子

虽不善念书,却是拈花惹草的好手,兄弟俩都沉迷于家婢秋香的美艳,总是

想方设法找她纠缠,为了她兄弟俩还动起拳脚。华夫人对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十分生气,一怒之下,下令不许他们踏进内院半步,而秋香为免是非,除了

陪华夫人外,也尽量少到外院来。难怪唐伯虎进了华府,却难见华秋香一面。

一天,老学究先生外出会老友,临走时给两位公子布置了一个题目,

让他们各写一篇文章,等他回来检查,而且还要送到华老爷那里去审察。这

一来,可把两位公子吓住了,先生检查他们不怕,可一说老爹还要过目,可

把他们给镇住了。老爹家法甚严,弄不好是要挨板子的。老先生一走,两位

公子也不敢跑出去游逛了,老老实实坐在桌前,歪着头,啃着笔,卿卿哼哼,

老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这时,华安给他们送了茶水点心进来,看着他们愁

眉苦脸的样子,暗自发笑。大公子见他面带嘲意本想发火,却突然灵机一动,

记起父亲曾说过这华安尚有几分灵性,那何不叫他动笔代写一篇文章。拿定

了主意,大公子连忙起身,把华安拉到椅子上坐下,央求道:“今日请你写

篇文章,日后大大有你的好处!”一旁的二公子听了,马上跳将起来,扯住

华安的另一只手嚷着:“也给我写一篇,今日就有你的好处!”兄弟俩你拉我

扯,死缠硬磨。唐伯虎见他们实在是可怜,而写这么两篇文章对他来说不过

是小菜一碟,于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两位公子一看找到了救星,大大地

吁了口气,连忙磨墨的磨墨,打扇的打扇,恭恭敬敬地伺候着华安动笔。唐

伯虎大大咧咧地坐下,看了看题目,拿过笔,不消一刻时间就完成了两篇文

章。两位华公子是任务完成,也顾不得看上一遍(反正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好

坏来),便拉上劳苦功高的华安。溜到街上喝酒取乐去了。

下午时,老先生从外面回来,两位公子得意地递上华安代作的文章。

老先生摇头晃脑地看过一遍,直称:“大有长进,大有长进!”忙喜滋滋地送

到华老爷处请功。华老爷看过后,也十分欣赏文章的才气,但他马上明白了

这定不是两个傻儿子所作,必是有人代为执笔。华老爷命人叫来两个儿子,

稍加审问,便露出破绽,公子只好如实交待是华安代作。华老爷命家人给两

位公子赏了板子,打得两位公子“哎哟”连天。站在一旁的老先生为此事甚

感惭愧,他对两位公子也失去了信心,当即提出辞职回乡。华老爷略事挽留

后,又顺水推舟来应了老先生的请求,这时他心里已有数,小华安完全可胜

任西席一职。

从此,华安便穿上长袍,做起了华家公子的西席教师。唐伯虎早已摸

透两位公子的底细,干脆因材施教,从认字作对开始教起,并不急着让他们

背枯涩的古文,写大段的文章。如此一来,两位公子竟然还日渐有所进步,

华老爷非常欢喜,大大赞赏了华安。

在华府的日子虽然过得逍遥自在,可总也无缘见上牵魂的佳人一面,

唐伯虎只感度日如年。转眼已是秋凉,焦急之中,他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这

天吃过午餐后,华安求见华老爷,华老爷请他落座后问有何事,华安吞吞吐

吐地说:“我想告辞还乡。”华老爷所料不及,只以为是两个儿子得罪了先生,

忙问:“是不是两个畜牲惹先生生气了?”华安连忙否认:“哪里!哪里!”

华老爷追问:“那是何故?”华安略带羞涩地表露:“我年龄渐大,想

回乡完婚。”

一听是为这个,华老爷放心了,这时他的两个儿子已少不了这位先生,

待问明华安在家乡并无婚约时,他开口道:“完婚也不一定非要回家,老夫

在这里给你择佳丽而娶,不是更方便吗?”

这话正中唐伯虎下怀,他忙叩首相谢,作感激的样子说:“多谢老爷美

意!其实不必大费周折,在府中择侍儿相配即可。”

华老爷见他要求并不高,当即答应下来,并马上下令召集府中所有丫

环候选。

府中丫环们听说是西席华安选妻,大家心情都非常激动。因为华安的

英俊多才早已传遍了华府,若能与他为妻,那自然是丫环们的幸运。不一会,

几十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环在大厅里站成了几行,华老爷让华安仔细挑

选。

唐伯虎心中也有几分颤动,想到佳人马上就会呈现在眼前,不由得加

快了脚步。待他一个个仔细看过了一遍,却是大失所望,里面哪有秋香的影

子!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是华夫人舍不得让她手下的四香离开,所以老爷下

令丫鬟们集合时,她留下了四香不让去。

唐伯虎没找到秋香,十分失望地回到小厅中,朝华老爷摇头。华老爷

见他没有选中,出来一看,才知道最出色的四香没来,忙派人到内院去叫。

华夫人无奈,只好放四香出来,本来秋香不愿意出来应选,她表示愿

意伺候夫人一辈子,可是老爷有命,夫人也不敢留住她。

四香一同走入大厅,的确是个个貌若天仙,艳似桃花,把其他丫鬟比

得黯然失色。

唐伯虎闻声出来,从四朵花中,一眼就认出了让他朝思暮想了大半年

的秋香。秋香也认出是有过三次照面的那位公子,不由得羞红了脸。

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中秋月圆之日,华家张灯结彩,为两位佳仆举

办了婚礼。气得两位公子直咬牙,美人竟落到华安这小子手里了。

两人的新房设在后花园的一座僻静小屋中,待闹新房的客人散去后,

房里只留下半带醉意的一对新人。秋香问道:“看你当日是一个锦衣公子,

为何落到华府为奴?”唐伯虎狡黠地一笑说:“还不是为你那三笑!”秋香娇

羞切切,喃喃道:“当初见你在街上题画,君挥汗如雨,却气度娴雅,料想

君非凡士,故而一笑!”

唐伯虎赞叹道:“爱卿真是好眼力,我乃唐解元呀!”

“唐解元?”秋香没想到这位与自己相偎洞房的华家奴仆,竟然是大名

鼎鼎的唐解元。唐伯虎把自己如何恋她三笑,卖身华府的经过略述一遍,秋

香十分感动,忘情地倒在他的怀中。

唐伯虎决定当夜携秋香离开华府,潜返苏州,秋香欣然赞同了他的计

划。于是两人脱掉礼服,换上便装,从后门溜出了华府,连夜雇船驶向苏州。

第二天,华府的人迟迟不见新人出房门,等到中午时分,推开新房门

一看,红烛锦被依旧,哪里还有新人的踪影!仔细搜寻,发现桌上搁着一帧

诗笺,上面写着:

六艺抛荒已半年,如飞急马快扬鞭;

去将花坞藏春色,了却伊人三笑缘。

诗笺送到华老爷处,他沉吟良久,不解所云何意。过了一会儿,又有

人从新房中找了一幅画,画得是无锡山水,笔调洒脱有致,气韵淡雅深远,

华老爷大称:“好画!”这一称倒是引动了他的灵感,马上悟出了那诗每句开

头一字相连,便成“六如去了”一言。六如不就是六如居士唐伯虎吗!这画

除了唐伯虎还能是谁所作呢?这么说来,在他家为奴大半年的华安就是江南

才子唐伯虎了?他越想越象,不由得连声直呼:“怠慢!

怠慢!”

吴清浣芳心暗许邻舟郎

柔和的春风在静谧的水面轻荡,半遮着脸庞的月儿,悄悄登上桅杆,

把清辉星星点点地撒在水波和船头上。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是恋人

在吐露衷肠,还是嫠妇在倾诉幽怨?在这样温馨的夜里,年轻的心抑制不住

那份驿动。情窦初开的官宦千金吴清浣,便是在这样的夜里,不知不觉地将

一颗少女的芳心暗许给邻舟的少年秀才江文情,一切发生得是那么自然而

然。

吴清浣是在福州度过童年和少年时光的。她父亲吴云卿,曾是福州州

守,膝下只有清浣这一个独生女儿。吴云卿是个儒官,十分重视对宝贝女儿

的教育。遵照一般大家闺秀所学的必修课程,他很早就让幼小的女儿读熟了

《孝经》、《女诫》等书,小清浣聪明伶俐,很快就掌握了这些简单的东西,

又要求父亲加码。吴云卿只好给她讲解了当时男儿考科举所必学《四书》、《五

经》之类的典籍,对这些内容深奥的篇章,小清浣居然也很快就能琅琅成诵,

融会贯通,讲析起来头头是道。吴云卿惊叹地说:“你若是男儿,必定是功

名中人啊!”

经父亲启蒙后,吴清洗读书的劲头越来越大,悄悄从父亲书房中找出

《唐诗家法》、《唐诗集》一类的书,醉心嗜读,慢慢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诗

格格律,自己开始悄悄练习作诗。起初,她都是根据所见所闻和偶尔的感触,

信手写下些零散的诗句,尚未结集成篇。然而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已可窥见

她的锦绣才情。比如:“露下庭梧叶,风吹月桂花。”“菅草当阶绿,樱桃落

地红。”“花间影过那知燕,柳外声来不见莺。”“自倾盆里春泉水,亲灌阶前

石竹花。”虽然诗句内容离不开她小小生活圈中的花草莺燕,但词句清丽,

已有诗韵。

到十二三岁时,对事物的了解日渐全面,遣词造句的功夫也愈加老练,

于是写成了不少完整的诗篇。闺中无事,闲坐烹茶,悠悠淡淡的情绪,被她

吟成一首“灯下闲情”:

小阁烹香茗,疏帘下玉钩;

灯火翻出鼎,钗影倒沉瓯。

婢奉消春困,亲尝散暮愁;

吟诗因坐久,月转晚妆搂。

虽是闲情小诗,但信手拈过,娓娓道来,平易动人,表现出吴清浣的

才华和造诣。

随着岁月的流逝,无忧无虑的小丫头逐渐长成情窦初开的少女。官家

的小姐,养在深闺人未识,独对镜中日渐明艳的容貌、悄悄发育的身体,春

情化出淡淡的幽怨。这种心情,便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吴清浣的一些小诗中:

几点梅花发小盆,冰肌玉骨伴黄昏;

隔窗久坐怜清影,闲划金钗记月痕。

绣放寒多未欲眠,梨花枝上听春鹃;

明朝又是清明节,愁见人家买纸钱。

春雨随风湿粉墙,园花滴滴断人肠;

愁红怨白知多少,流过长沟水亦香。

小窗今夕绣针闲,坐对银台整翠鬟;

凡世何曾到天上,月宫依旧似人间。

吴清浣写诗本是为了自己消遣,不料却被她那慧黠细心的侍女阿萱偷

偷抄录下来,带到外面炫耀。无意中,这些诗不胫而走,被闽中文人竟相传

抄,吴清浣的诗名也就随之传扬开了。才貌双佳的她,成了闽中贵族公子心

中渴慕的一朵鲜花。

然而,吴家父母认为女儿年纪尚小,加上他们也舍不得让她太早离开

自己,便一直未予议婚,使吴清浣成为可望不可及的镜中花。

明神宗万历初年,吴云卿因治理福州功业显著,被福建省的三司长官

共同保荐,进京加官晋爵。新年伊始,吴云卿携带家眷北上。人逢喜事精神

爽,更何况又是春风送暖、莺飞草长的季节。吴云卿一家一边赶路,一边兴

致勃勃地赏山观水,完全没察觉什么舟车之劳。阳春三月时,来到江南地界,

正值柳絮飘舞,杏花春雨的时节,江南风景秀丽宜人。吴家在淮水上雇了一

艘大船,船头插上“奉旨入京”的紫色小旗,威风凛凛地逆水北上。船到淮

安版闸时,停下来等候顺行的风,陆陆续续,周围泊下了大大小小几十艘船,

显得十分热闹,而吴家的大船在船群中特别醒目。

泊船无事,吴云卿与夫人带了一些仆从上岸游览去了。因吴清浣已近

及笄之年,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不能抛头露面,所以把她和几个侍女留在了船

上。闷在船舱中,闲得无聊,吴清浣便打开舱窗,迎进一阵阵清爽的河风,

心情顿时明朗了许多,她从箱笼中翻出一卷诗书,端坐窗前细细品读起来。

吴清浣在船舱中的一举一动本是极平常的,却不料把一个少年郎撩拨

得情思迷乱,那便是邻舟的年轻公子江文情。原来,吴家船只的旁边,泊着

一只商船,货主是太原的一位江姓丝绸商人,商人的儿子文情,年方十六,

年前刚考中了秀才,父亲一时高兴,来江南进货时就顺便带上了他,一来让

他领略一番江南春色的秀美,二来也使他增长些见识。当他闲坐船头读书时,

无意间发现了临船的吴清浣,那姑娘的举手投足间,是那样荡漾着诗一般的

韵致,就象春风里摇曳着的一株蔷蔽花。十六岁的少年,春心刚刚萌动,一

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把他的目光紧紧吸引到临船姑娘的周围,他的心也随着

飘了过去。

正在这时,吴清浣的侍女阿萱来到船舷清洗衣物,距离江文情坐的地

方很近,江文情感到机会来了,于是装着随随便便的样子,上前与阿萱搭讪。

他随意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阿萱见是临船的人问话,

抬头一看,那人年纪不大,生得眉清目朗,英俊又和气,不象有什么歹心,

只当是无聊时找人说闲话,也就如实说出了吴家的行迹。

江文情见答了话,心中暗自欢喜,又故意扯了些天气、风景之类的不

着边际的话题,还把自己带的水蜜桃送了几只给阿萱。阿萱渐渐和他熟络了

些,他便趁机试探;“为何不见你家小姐的夫婿?”阿萱有些害羞,红着脸

嚷道:“我家小姐哪有夫婿!”江文情一听这话,心里有了底,暗暗庆幸不已,

再问道:“你家小姐识字吗?”

这句倒是问到点子上了,阿萱得意地夸说:“岂止是识字,我家小姐的

诗文曾风靡闽中呢!”此话正上了江文情的圈套,他连忙上舱中拿了纸笔,

写下一纸难字,托咐阿萱道:“小生正有一些字不能识,烦请姑娘代为求教

小姐,就说是太原的江秀才请教!”

阿萱转身进舱,把纸片交给吴清浣。吴清浣看过后,似乎心有所悟地

露出一丝微笑,还是提笔在字边—一加了注解,让阿萱送出去,并笑道:“岂

有秀才不识这些字的道理!”

阿萱不但给江文情送了纸片,也顺口把小姐的话转告了他。江文情心

想:既然已猜知是故意撩逗,却又愿意上钩,看来是给自己机会了!随即又

进舱写下一首诗,请阿萱代为传递。诗是这样写的:

空复清吟托袅烟,樊姬春思满红船;

相逢何必蓝桥路,休负沧波好月天。

这首充满挑逗情趣的诗传到吴清浣手中,幼时所读《女诫》中的那些

规矩浮上她的脑,她不由地感到一种羞辱,愠怒道:“萍水相逢,哪能就以

艳句撩人,有失读书人体统!”接着又斥责阿萱不该帮人做这等下贱事体,

并扬言要禀父母,责罚她。阿萱吓得两腿发软,急忙跪下哀求小姐原谅。待

吴清浣火气平息后,又趁机中辨说:“看那江公子也不象邪恶之人,倾慕佳

人,也算人之常情嘛!”

谁知,这句话竟说得吴清浣动了心。在阿萱去给临船公子送难字纸片

时,她曾偷偷从窗中窥视了那位江公子,也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了。适才

读了他的诗,虽然意涉轻佻,词句倒还自然雅致,看来还是有些才气。她那

颗品尽闺中寂寞的芳心,其实早已有些蠢蠢欲动,只是限于礼教的约束,不

敢让它冒出芽来。既然阿萱这样劝导,她索性顺水推舟,转了脸色,和悦地

问阿萱:“这事有人看见吗?”阿萱见小姐心有转变,忙指天发誓说:“绝无

人知!”吴清浣笑着嘱咐她:“既然无人知,我便不再声张,你也不要告诉别

人,让我写首诗骂他就行了。”于是,她取出一帧小碧笺,略加思索后,作

下一首诗:

自是芳情不恋春,春光何事撩闺人?

谁流情浸天边月,比似郎心向我亲。

阿萱看也没看,就把诗笺送到了已等得心焦的江文情手中,江文情读

诗后,竟在船头雀跃不已。这下把阿萱弄得莫名其妙,明明小姐说是要写诗

骂他,他竟如此高兴,这是什么道理呢?正当她满头雾水时,回头瞥见她家

小姐与朝这边江公子暗送秋波,她顿时恍然大悟,忙掩口跑进后舱里,心里

只说自己该是做了一回红娘!

见阿萱走开,吴家船上再没有其他人影,江文情急忙靠近吴清浣的窗

口,压低嗓音道:“今宵人静时,可否启窗相候?”

这边吴清浣嘴角一撇,眼含娇媚地说:“我乃闺中娇娥,为何要等你,

公子难道没有脚吗?”江文情马上心领神会,深情地一点头,还想说些什么

时,吴清浣已“砰”地关上了舱窗。江文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回舱静候

夜色降临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夜深人静,明月高悬夜空,河面上浮起迷茫的雾气,月

光照在船板上,显得朦朦胧胧。江文情心揣着一团烈火,蹑手蹑脚地攀上邻

船,来到吴清浣舱前,轻叩舱窗。不一会儿,舱窗无声地启开了,露出娇羞

万般的吴清浣。江文情心情一激动,脚下也生云,十分轻巧地就跃进了船舱。

船舱中,烛影轻摇,映着一对情深意浓的小儿女,江文情一把揽住吴

清浣的纤腰。

吴清浣起初还想扎挣,但只扭动了一会儿,便酥倒在江文情怀中。两

人相偎床边,喁喁私语,说了些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不觉

中,都被彼此暖融融的气息醉倒了。相拥着倒在了床上,恍恍惚惚中宽衣解

带,一对初诸情事的少男少女,在春风摇舟的荡漾中,情不自禁地共赴巫山

云雨。

初尝禁果,便沉迷忘返,浑然忘却了时间和空间。就在这时,晨曦微

露,刮起了向北的顺风,吴家和江家的船相继解缆启航,帆满行速。一去便

是数十里,吴清浣和江文情还沉醉在温柔乡中。

那边船上江文情的父亲清晨起来,想叫醒儿子,舱中却已不见了他,

船头船尾找了一遍,哪里还有儿子的踪影。莫非是夜起时眼睛朦胧,失足坠

入河中?江父一想到这里,惊恐失色,忙命舟子返航寻找,水面空空,了无

消息,江父大放悲声。

天大亮时,这边船上的江文情和吴清浣才醒来,江文情急忙披衣推窗,

只见窗外河岸上树影后移,原来船已行驶,哪里还有自家的船呢!两人不由

得惊慌失措,然而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下来。白天,江文情藏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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