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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车水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7

点点滴滴的柔情都记在了她的诗中:

其一:

编纫麻鞋线几重,采樵明日上西峰;

乍寒一夜风偏急,莫向郎吹尽向侬。

其二:

今年膏雨断秋云,为补新租又典裙;

留得护郎软絮暖,妾心如蜜敢嫌君。

尽管贺双卿抛出一片苦心,可那个笨拙粗俗的丈夫一点也体会不到。

反而在母亲杨氏的唆使下,不断地折磨妻子。一天,贺双卿清扫了屋里屋外,

洗完一大盆衣服,又喂完鸡猪,刚想坐下来稍事歇息,婆婆又在院子里喊道:

“趁着不到做晌午饭,快把那箩谷给舂了,还想等到日头落西啊!”贺双卿

从不敢违抗婆婆的指令,赶紧走到院子里开始舂谷。舂谷的石杵又大又重,

她舂了一会儿,已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只好抱着杵休息片刻。正在这

时,周大旺从地里回来。一进门见妻无力地站在石臼边,抱着石杵一动也不

动,便以为是她偷懒怠工,竟然不加思索地走过去,一把把她推倒在石臼旁。

石杵正压在了她的腰上,贺双卿痛得好半天都爬不起来,痛苦的眼泪

却还不敢当着丈夫的面流出来。

好不容易挣扎着舂完谷,又到了做午饭的时间,贺双卿来不及喘口气,

便下厨房煮粥。粥锅坐在灶上,她则坐在灶坑前添柴烧火。浓烟一熏,加上

过度的疲劳,头晕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只好闭上眼靠在灶台上。就在这工夫,

锅里煮着的粥开了,溢出锅沿,弄得灶声上一片狼藉,还有几点热粥溅到贺

双卿的脖子上,把她烫醒,睁眼一看,不由得低低地惊叫了一声。机敏的婆

婆闻声探进头来一看,不禁火冒三丈,吼骂道:“你这个小贱人,如此糟蹋

粮食,这日子还过不过啦!”贺双卿早已听惯了她的呵叱,此时自己又确实

全身无力,便不理睬她,只是埋头清理灶台。杨氏一见媳妇那种对她要理不

理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一把抓住贺双卿的耳环,用力一扯,

把她的耳垂撕裂开来,鲜血流满了肩头。贺双卿仍然不敢反抗,却默默地咬

牙忍住疼痛,照常乖乖地把饭食端到屋里,丈夫和婆婆看都不看她一眼,坐

下就大吃大嚼起来。

贺双卿患有严重的疟疾,在周家得不到调治,忽冷忽热经常发作,把

她折磨得面黄肌瘦,憔悴不堪。丈夫对她也就越来越讨厌了。有一次她提着

竹篮去给田地干活的丈夫送饭,路上突然疟疾发作,倒在地上不停的寒战,

好不容易挨了过去,她又跌跌撞撞向自家的田头走去。周大旺干活干得有些

饿了,左等右等不见妻子送饭来,窝下了一肚子火。终于看见了妻子的身影,

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顿时来了火气,顺手摸起身边的锄头便向贺双

卿砸来。贺双卿大吃一惊,连忙丢下饭篮就往回跑去,脚下轻轻飘飘,头却

昏昏沉沉。一路摔倒了好多次,才勉强摸进了家门,幸好婆婆不在家,她倒

在床上大哭一场.忍不住起身和泪填下一阙“孤鸾”词:

午寒偏准,早疟意初来,碧衫添衬;宿髻慷梳,乱里帕罗齐鬓。忙中

素裙未浣,折痕边断丝双损;王腕近看如兰,可香腮还嫩。

算一生凄楚也拼忍,便化粉成灰,嫁时先忖;锦思花情,敢被爨烟熏

尽。东风却嫌迟缓,冷潮回,热潮谁问?归去将棉晒取,又晚炊将近。

繁重的劳作,丈夫婆婆的欺凌,日日消损着贺双卿的花颜玉容,却磨

不尽她的锦秀才情。纸用尽了,便在破布残片上写,笔磨秃了就用炭棒代替。

婆母多次淫威大发,将她的笔折断,诗槁烧毁,可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她写

诗的激情。也不在乎流下什么传世之作,她只为了用诗句渲泄悲郁、点染生

活,为她枯萎的生命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真情的表露,不经意的锤炼,贺双卿的诗词技巧不知不觉中臻于成熟。

如她的一阙“凤凰台上忆吹箫”,巧用叠字抒情写意,堪与词作大家李清照

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之句媲美,并将她后半生的酸楚

尽相倾诉: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还尚,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

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朝。

青袅袅青,问天不语,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

娇?谁共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才女孙云凤误嫁草莽婿

清代乾隆年间,江南有大诗人袁枚。性情风雅,独辟蹊径教出了一大

批女弟子,其中佼佼者十三人,个个都是名噪一时的才女。这十三个袁门得

意女弟子中,有三个人同出一家,就是杭州的孙氏三姐妹。

孙氏三姐妹生长在官宦人家,不但才情出众,且一个比一个漂亮,在

杭州的名媛闺秀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三姐妹依次为大姐云凤、二姐云鹤、

三妹云鹏,她们之间年龄均相差三岁。自幼都聪慧乖巧,同入袁枚门下学诗

习词,都成了出类拔萃的角色。三姐妹中最出色的要算大姐云凤了。她不但

美貌和才气在三人中略胜一筹,而且是三人中的领袖。每当有闺友的诗文聚

会,都由她带着两个妹妹去参加,若是孙家发起聚会则由她主持,所以三朵

姊妹花中,她是最抢眼一朵,人称“扫眉才子”。

孙云凤明慧早熟,她九岁时,家里来了一位喜欢吟诗异句的客人。见

小云凤伶俐可爱,便位着她的小手,戏说道:“关关睢鸠”。本是客人兴之所

致,随口而出,却不料小云凤一本正经地应声对道:“雍雍鸣雁。”客人不由

得大为惊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是如此才思敏捷,好好地夸奖了小云凤一

番,当即表示今后要收她作弟子。这位客人就是鼎鼎大名的诗人袁枚,不久

后,他辞官归乡,隐居随园,孙云凤连同两个妹妹果然成了他的第一批女弟

子。

孙氏姐妹的少女时代,随着四处游宦的父亲孙嘉乐到过不少地方。近

则长江南北,远至四川、云南,都留下过她们芳艳的足迹。这不但丰富了她

们的阅历,使诗情更加开阔;而且也使她们的诗篇传播到各个地方,她们每

居留一处,那里必掀起一阵闺门学诗的热潮。

一路行来,孙云风细细观察着沿途的景物,品味着自己的内心感觉,

写成了不少情景交融的行旅诗篇。如“晓行”诗云:

残月晓霜钟,马蹄黄叶路;

日出不见人,溪声隔烟树。

晨雾弥漫的天地间,只有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伸展在眼前,遥远的天

际传来寥寥钟声,清脆单调的马蹄声,为行人敲出一片幽远宁静的心情。短

短二十个字,把旅人晓行的情景描绘得出神入化。

离开江南妩媚地,西去陌生的蜀地,孙云凤心中有几分愁恨、又有几

分新奇。她惯于迁徙,不象一般闺中女子那样优柔怀旧,但毕竟是远走异乡,

能不有一丝迷惘,这种喜忧参半的心境便在她的“征程”诗中展露出来:

春来江上雁知还,我尚驱车歧路间;

芳草极天迷客思,白云何处是乡关。

地卑城郭多临水,县小人家半住山;

闻说西行多石径,喜无尘土扑征颜。

在外转了一大圈,孙家又迁回了杭州城,这时孙云凤已过及茶之年,

尚待字闺中。

杭州城内名媛才女云集,孙云民不甘寂寞,多次牵头发起闺友诗文会,

平日里寂锁深闺的姑娘们欢聚在西湖的画船上,一边游湖观景,一边品茗吟

诗,镇笑打闹,难得的逍遥放纵,是深闺淑女热衷的活动方式。

孙云凤的名声很快就在杭州城里传开了,许多风雅公子常瞧准闺友聚

会的时机,雇了船跟随在姑娘们的画航左右,争睹孙云凤艳丽如花的容貌,

端庄大度的气韵。上孙家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孙家思想开明,婚姻大事上

很尊重女儿的意见,孙云凤却别有见解,认为这些求亲的富家公子,多是外

秀内空,不合心意,她一心嫁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乾隆五十五年,袁枚

回杭州扫墓,孙云凤闻讯后,邀集了杭州城里所有的袁门女弟子,设宴西湖

畔的风雨楼,为老师送行洗尘。数十名名媛闺秀济济一堂,铁光髦影,脂粉

香浓,大家饮酒献诗,燕语骂声,情景着实羡煞游人文客。恰好有袁枚的七

八位男弟子也凑巧游湖到此,大家一时,便邀上楼来一同宴饮,暂时破了“男

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坐在孙云凤旁边的是一位锦衣绣帽的俊雅公子,看他洒脱的举止,冷

眼相观的神态,一定是个身份颇高的官家子。他对孙云凤倒是十分殷勤,为

她斟酒送盘,介绍菜肴,言语中满是热情的关照。交谈中,孙云风得知他叫

程懋庭,果然是一位官宦子弟。

孙云风向来是认才不认人的,纵使程公子百般示好,她却毫不动心,

只是淡淡地应付着。程公子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人们酒意阑珊,争相

交流诗作时,他故作随意地从袖中摸出一帧诗笺,悄悄推到孙云风面前,口

称:“还望师姊指教。”孙云凤见是一首字迹清俊的小诗,侥有兴趣地拿起品

读,这是一首“咏柳絮”:

白似轻霜软似绵,东风飘泊最堪怜;

不如点入桃花水,化作浮萍转得圆。

虽是写寻常小景,字句亦似平淡,可一种明澈洒脱的情趣跃然纸上,

颇有袁门“性灵派”的神韵,可算是好诗。孙云凤将诗夸奖了一番,对程公

子也不由得刮目相看了。

想不到这人除了锦秀外表之外,还有一份锦秀才情,在贵家公子中可

是少见啊!

几天后,孙云凤独坐闺房闲索诗句,忽然有一闺友登门来访,欣喜地

将她迎入房中坐定。闺友神秘地说:“此行乃是负任而来,有人托我转送一

帧诗笺给孙小姐。”说罢,小心地掏出诗笺递给云凤。这是一贴素花笺,细

看字迹,与那天在风雨楼上,程懋庭所出诗笺上的一模一样,孙云凤心里有

了数。“可知是谁所托?”闺友故意戏问。“莫不是程公子?”孙云凤老老实

实作了回答,以免引出更多的调笑话来。闺友点头称是,孙云凤这才低头细

读那首诗:

坐拥寒衾思悄然,残灯挑尽未成眠;

纱窗月落花无影,只有钟声到枕边。

诗句似乎只是轻诉闲愁,但是特意央人送到姑娘手中,其中便有一份

特别的心意了,聪慧的孙云凤当然领会了个中奥妙。

“诗写得可好?”闺友在一旁暗窥动静,见孙云凤持诗不语,已猜中了

她的几分心思,接着又解释道:“这位程公子是我二哥的好友,诗是通过我

二哥转到我手上的,还说要尽快转送与你。”闺友又说了一通程公子的好处

(从她二哥那里贩卖来的),就起身告辞了。

闺友走后,孙云凤心中总有一份失落的感觉,怎么也挥不散。三天后,

程家请的媒人来到孙家提亲,孙父照例征求云凤的意见,这次她竟含羞默许

了。

本是门当户对,又是一对天配佳人,孙云凤与程懋庭的婚事进展得十

分顺利,桂子飘香时节,孙云凤便被风风光光地迎进了程府。

拜完天地,送走亲朋,满室红辉的洞房中只剩下新郎和新娘,两个人

心中都象喝了蜜一般的甜。新娘孙云凤不愧是才女,当新郎掀开她的盖头,

急不可耐地想拥她入怀时,她忽然伸手挡住,好声道:“程郎不必太心急,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娘子有何请求?”云凤的娇痴神态稳住了程懋庭,他停下手关切地问

道。

“我们既然是以诗相会,何不在洞房花烛之夜也以诗添趣,学一学当年

的才女苏小妹。”

“吟诗?”程懋庭所料未及,露出几分慌张,可是既然新娘提了出来,

他也不便推却,只好接应道:“那就请娘子出题吧!”

孙云凤思索了片刻,缓缓说:“今夜洞房花烛,来日生活如花,不妨就

以四季花为题,各吟两首吧!程郎可先选两季。”

“娘子才高为先,我就作后面的秋冬两季好了。”程懋庭还想显示些礼让

的姿态,把前面的春夏两季让给了云凤。

于是开始酝酿,孙云凤依然坐在床沿上凝思。程懋庭则在房里踱来踱

去,冥思苦想。

不大一会儿,孙云凤喜声说:“有了!”程懋庭停下来看着她,她便轻

声地吟了春季“墨牡丹”一首和夏季“荷花”一首:

墨牡丹

白玉栏边折一枝,春寒日日雨丝丝;

人间自有清华种,多恐胭脂不人时。

荷花

窗对遥山水绕庐,红衣摇落感秋初;

西风吹醒闲鸥梦,香冷银塘夜雨疏。

“真是绝妙好诗!”孙云凤声音刚落,程懋庭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搂住云

凤,嘴唇便雨点般地落到她的粉颊上。云凤好不容易从心跳耳热中挣扎地说

了句:“你的诗还没成呢!”程懋庭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一边拉扯着她的衣裙,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今夜我已被你迷昏了头,哪有心思作诗!好娘子饶了

我吧,明日再去作诗,今夜得先作了百年好事啊!”云凤已被他揉搓得心思

迷离,无力强求,便由了他登床取乐了。

第二天午后,小夫妻俩闲会在院中花亭里,孙云凤便提起两首四季花

诗。程懋庭有些发窘,盯住云凤痴痴地推说:“新婚燕尔,我满心里都只是

你,哪里还有诗啊!”他一番情话,说得云凤无法坚持。

甜蜜的日子飞快地过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过去了,每逢提起作诗的

事,程懋庭总是支支吾吾地拖延。孙云风不免心生疑窦。一天在程懋庭书房

翻书看时,孙云风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妆奁,分明是闺中之物,怎么跑到书

房来了?她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一叠诗稿,诗笺是素花的,上面

的字迹是那般熟悉。一想原来与当初程懋庭送给自己的两贴诗笺同出一辙。

程郎为何把诗作都藏在这里?云凤想不出理由来,翻看着那些诗,竟首首都

清雅别致,感人肺腑,可内容总觉得有些脂粉气,很象是闽中怨妇所作。

翻着翻着,竟发现其中还有两封信笺。云凤忍不住看下去,不禁大吃

一惊,一颗本浸在新婚喜悦的心顿时掉入了冰窖。原来,信是一个叫林小青

的妓女写给程懋庭的,从信中的叙述可以看出,她与程懋庭曾有过一段很深

的情缘。程懋庭还答应过要为她赎身并娶她,可后来由于程家父母的反对,

程懋庭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两人的关系,又重新寻求新欢去了。那些诗都是林

小青写给程懋庭的,她把它们全部送给他,似乎是想以此唤起他的旧情,可

是一切只是徒劳。程懋庭安然地收下了这些东西,转过身又凭着其中两首诗,

侥幸地占胜了无数对手,娶到了才女孙云凤。

程郎竟是个始乱终弃的薄情郎!程郎竟是个窃用别人的诗骗取自己感

情的骗子!程郎竟是个徒有其表的草莽汉!孙云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再一联系到那两首老是作不出的四季花诗,孙云凤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

的。

等外出访友的程懋庭一回来,孙云凤毫不客气地将那只盛诗笺的妆奁

丢在他面前,气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责问的话来。程懋庭很快就明白

自己的秘密已被妻子窥破,先是面露愧色,无言以对;慢慢地竟稳住了情绪,

厚颜无耻地讪笑道:“这一切我迟早要告诉你的,你又何必如此气恼。”

“你这个骗子!”孙云凤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哪里能这么说,还不是为了得到你吗!”程懋庭竟然嘻皮笑脸起来。

一连好些日子,孙云凤都对丈夫不理不睬,可是木已成舟,一切又是

自己的选择,一腔苦楚只有暗自吞下。

程懋庭开头还对妻子好言相求,见妻子不肯动心,他也索性摆出自己

无所谓的样子来,恢复了以往花花公子的面目来。既然妻子看不起他的草莽

无才,他也就不把妻子的才情放在眼里,想当初挖空心思追求孙云凤,并不

是因为欣赏她的诗才,纯粹是想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占个头风;既然目的已达

到,孙云凤在他眼里也就不显得那么有价值。就算她美貌可人,而美貌又多

情的女子青楼里有的是,何必要来苦苦求她。从此后,程懋庭常常在外面吃

喝玩乐,寻花问柳,为所欲为。孙云凤无心管他,也管不了他。

进入程家,孙云凤只过了一个月甜蜜的日子,就沉入了无边的苦海,

大多数日子独守空房;有时程懋庭酒醉归来,不是倒头就睡,就是对她冷言

相讽,到后来竟敢对她打骂起来。

已经误走到这一步,孙云风不知如何摆脱苦难,只好过来顺受,聊借

诗词寄托愁怀。

想起往日的温馨,自己春风得意,众人仰慕,就因走错了婚姻这一步,

生命便到了万劫难复的地步。春花秋月都是愁,从此她的诗词就象她的心情,

浸满了忧愁与凄怅,秋日登高,她感触到的是:

渚清沙白孤帆远,云冷江空一雁来;

人事独悲秋渐老,少年须惜水难回。

人生如水,东流难回,时时刻刻需小心珍惜。一旦走错一步,想回头

就很难了。孙云凤的诗作为袁枚最称道的是《媚香楼歌》,此诗从历史的角

度歌咏秦淮名妓李香君的一生哀荣,格局较大,并于叙事中见性情。

金纤纤梦入秋水渡

金纤纤,又叫金逸。是袁枚的“闺中三大知已”之一(另两位是席佩

兰,严蕊珠)。

金纤纤是个爱做梦的女孩,她短短的一生似乎总是与梦有着不解之缘。

清代乾隆三十五年春天,苏州金阊门外“金记绣庄”的老板娘怀胎已

是十月。这天夜里梦见七仙女站在彩云上向她召唤,待她抬头时,七仙女突

然撒下一束彩丝,直飘向她怀里,她猛然惊醒,膨大的腹部开始阵痛,天亮

时便产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婴。因梦见纤纤彩丝入怀而得女,女儿又生得特别

纤弱,所以取名纤纤。

金家算得上是苏州城里的富户,见女儿体质孱弱,从小就注意她的滋

补调理。各种名医开的汤啊、丸啊吃了不少,金纤纤却仍然长得纤瘦细长,

弱不禁风。虽不丰腴,肌肤却白净细腻,弯弯的细眉、长长的凤眼、纤鼻薄

唇、身姿柔若无骨,使纤纤看上去象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人们都说她简

直就是从“金记绣庄”的绣屏上跑下来的画美人。

体弱多病的金纤纤自幼慧黠多才,十二三岁时,正逢大诗人袁枚提倡

“闺阁文学”,在江南一带招收女弟子。颇有诗情的金纤纤投到袁枚门下,

成为袁门十三位女高足中名列前茅的一位,深得老师的青睐。

金纤纤喜欢做梦,很多诗都与梦有关。她闺房的窗前挂着一串风铃,

晨风袭来,铃声叮咚,伴着远处传来的卖花声,敲醒了她的一帘春梦,她嘟

囔着吟了一首“晓起”诗:

风铃寂寂曙光新,好梦惊回一度春;

何处卖花声太早,晓妆催起画楼人。

多愁善感的金纤纤不但是常常做梦,而且也十分相信梦中的际遇。梦

景的好坏颇能左右她的情绪,她为梦而喜,为梦而忧,一首“记梦”道出了

其中滋味:

膏残灯尽夜凄凄,梦淡如烟去往迟;

斜月半帘人不见,忍寒小立板桥西。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瘦骨磷峋与梅花梅骨颇有相通之外,于众花之中,

金纤纤尤爱梅花。父母了解她的嗜好,在她的闺房外植了一大片梅林,无论

有花无花,金纤纤总喜欢对着梅林发呆,竟写出一首这样的梅花诗:

理骨青山后望奢,种梅千树当生涯;

孤坟三尺能来否?记取诗魂是此花。

此诗似乎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年纪轻轻的金纤纤偏偏要提身后之事,

思之所致,都在有意无意间。

十五岁那年春天,金纤纤做了一个这样的梦:白雾迷茫的原野上,她

独自一人往前走着,一步一步,轻轻飘飘,一条小路遥遥无际,她不知要走

向哪里,却身不由己地走着,心中萦绕孤寂与无助。走呀走呀,前面隐隐出

现一片竹林,竹荫幽幽,她更加害怕,这时竹下走出一个年轻的书生,满脸

微笑地向她招手。她觉得心中阴郁顿时消散,步履轻快地向那个书生跑去,

与他手拉着手向前走,很快就走出了竹林,前面的路一片阳光灿烂..

醒来后,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甚至那种心情的体验还清清楚楚地印

在心中。金纤纤认定这是一个真实的预兆,可那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书生是谁

呢?

不久后,父母做主为金纤纤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临近吴县的富家

公子,年方十八的秀才陈竹士。父母告诉金纤纤时,她别的都没记住,只记

得那人的名字是陈竹士,竹士,莫不是梦中的那位竹下之士,一抹红晕伴着

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悄悄飞上她苍白的面颊。

也许是担心女儿柔弱的生命有限,当年秋天,金家就为她准备好丰盛

的嫁妆,将她嫁到了吴县的陈家。新婚之夜,金纤纤怀着不安与期望相交织

的心情,等待着新郎揭开自己的盖头。当一股暖人的体息靠近她时,她屏住

了呼吸,闭上了双眼。待到睁开时,眼前的少年郎竟然有几分似曾相识,确

实是梦中的那个竹下郎啊!金纤纤不由得心跳耳热,新郎拥她入怀时,差一

点儿醉倒了。

婚后的日子浪漫而缠绵,陈竹士与金纤纤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徜徉在

如酒如饴的爱情生活中。陈竹士也是一个小才子,诗文与金纤纤堪称对手,

小夫妻诗词唱和,形影相随,真是一对神仙眷属。

一个细风斜雨的午后,陈竹士陪着体弱思睡的妻子在书斋的小床上小

憩。在丈夫温暖的怀中,金纤纤睡得十分香甜,很快就进入了融融梦境。她

梦见自己与丈夫在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上追逐嬉戏,草坪上缀满了各色野

花,成双成对的蝴蝶也伴着他们一同旋转。跑着笑着,金纤纤感到自己轻盈

得快要能飞起来了,正当她陶醉在幸福之中时,忽然发现丈夫已渐渐飘远,

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最后只落得孤零零地坐在草地上,伤心地哭泣..

梦中哭着时,她惊醒了,伸手一探,丈夫果然不在身边,她失声大叫

道:“竹士,竹士。”语调带着哭音。

其实陈竹士并没走远,他比妻子先醒,不想叫醒酣睡的娇妻,便悄悄

起身到书桌前看书去了,书桌与床之间仅隔着一道帘栊。听到妻子的惊呼,

他连忙跑过去,抱住惊慌失措的她,连声安慰:“纤纤,我在这里。”

金纤纤自知是虚惊一场,可心中的隐痛好半天都难以遣散,便提笔写

下一首“闺中杂咏”:

小庭雨细约风丝,织得新愁薄暮时;

隔着帘栊天样远,那教人不说相思。

自从结婚后,两人连一天都不曾分别,金纤纤把一腔柔情全部系在丈

夫身上。只不过隔了一层帘栊,竟说如同远在天涯,还大说相思之情呢!

恩恩爱爱中很快就度过了十年光阴,金纤纤与陈竹士已亲密得到了息

息相通、水乳交融的地步了。两人日则同游,夜则同梦,真是奇妙难说。一

个寒凉的秋夜,金纤纤梦到自己与丈夫一同游历一个静谧美丽的湖泊,两人

泛舟湖上,四周烟波浩渺,云气蒸腾。

小舟行到岸边,又见芦苇无际,水鸟出没。远处更有佳木葱笼,楼台

亭榭隐约其中。芦苇丛中有一白发渔翁垂钓,上前询问,才知此地名为“秋

水渡”,两人都认为这地名很有诗意,争相赋诗写景,其乐融融。吟着吟着,

金纤纤醒了,嘴里仍念着一句“秋水楼台碧近天”,梦中的其它诗句则记不

清了。她正回味着这句诗,忽然听到身旁的丈夫也念叨着这一诗句悠悠醒来,

她大为惊诧,忙问他从何得此诗句。丈夫说从梦中得来,仔细地述说了梦境,

竟与金纤纤所梦一模一样,夫妻俩相视而笑。

其后不久,金纤纤娘家捎信来让女儿回去小住。当时正逢陈竹士同窗

学友聚会,已定由他主持,他无法抽身陪妻子同往苏州,十年来金纤纤第一

次与丈夫小别。

刚去了四五天,金纤纤又提前回到夫家,陈竹士问其缘故,金纤纤说:

“我昨夜做一梦,梦见一位白衣仙女驾一只木舟从云端飘过来,她热情地邀

我登舟,说是同往秋水渡去。我觉得梦兆不祥,也许我将不久于世,所以赶

回来与君相守。”陈竹士劝她不要说这种傻话,好好的怎么就说生离死别呢?

回到夫家的第二天,金纤纤就病倒了。遍请名医诊治,都说不出是什

么病,金纤纤却一日日地衰萎下去,十日后溘然而逝。这年她才二十五岁。

痛失娇妻,陈竹士也差点儿倒了下去。他整日里神色凄迷,总觉得妻

子就站在身后,可回头看时,却空无痕迹。坐在那间曾漾满两个人欢声笑语

的书房里,他翻弄着妻子遗下的诗稿其中一首“闺中杂咏”写道:

梧桐细雨响新秋,换得轻衫是越袖;

忽地听郎喧笑近,罗帕佯掉不回头。

这诗就是前不久写成的,那天他伏案临帖,妻子在廊上唤他,他写完

那一页才停笔起身。妻子佯装生气地朝外走去,他连忙笑着跑过去,妻子故

意不理睬,却悄悄把手中的罗帕掉在地上..那情那景仿佛就在眼前。

一首“晓起即事”写道:

忍将小病累亲忧,为间亲安强下楼;

渐觉晓寒禁不得,急将帘放再梳头。

这是她上次偶感风寒时写下的,自己病得歪歪倒倒,却牵挂着下楼给

公婆问安。听到丈夫上楼,还要急忙梳头收拾,一片慧心可鉴。

读着这些遗事,温馨如昨的往事历历涌上陈竹士的心头,环顾空寂的

书房,泪水不断地滚落在诗稿上,落得斑斑点点。

最后,他翻出了妻子早在做姑娘时写的那首梅花诗,“埋骨青山后望

奢,种梅千树当生涯。”他猛然一惊,暗叹:“纤纤坟头怎能没有梅树呢!”

他也不管时值秋季,不宜栽树,仍连忙找人四处寻找梅树,重金买下,移种

到金纤纤墓地,也种满了自家的院子。他想他们一定能生死同赏梅花,就象

当年同床共梦,同游秋水渡一样。

金纤纤死后,袁枚亲撰《金纤纤女士墓志铭》,推其为吴门闺秀之“祭

酒”。并纪金纤纤生前曾约吴门才女沈鹊花、江玉轸、江碧珠等,聚会于苏

州虎丘剑池旁,相互大谈《越绝书》。《吴越春秋》诸故事,你往我复,令旁

听的缙绅先生瞠目结舌。金纤纤于诗不分唐、宋,而尤喜袁枚的《小仓山房

诗集》。读后即给袁枚写信,乞为弟子,临终前还为不能向先生求教书中疑

义而遗憾。

张淑仪为夫作媒

在中国古代,一个男人身边妻妾成群不算稀罕事。可妻妾之间和睦相

处、大度谦让的却为数不多。守着一个男人,谁都想多几分宠爱,所以争风

吃醋是家常便饭,弄不好还大打出手。陆季和的妻子张淑仪却独树一帜,丈

夫移情于其他女人,她不但没横加阻拦,反而积极从中撮合,替丈夫作了一

次红媒。使夫妻三人皆大欢喜。

陆家和张家都是河南伏牛山区的显户,两家的先世都曾在明代为官。

明灭清兴后,辞官归乡,在伏牛山中安居乐业。陆家住在伏牛山的桑坪屯。

这里是崇山峻岭中的一块肥沃盆地,有一条水量丰润的桑箕溪婉蜒流过,两

岸桑树成林。因土肥水足,桑林不需管理,自然郁郁葱葱。由祖上沿袭,这

些桑林大半属陆家所有,附近的农户都是租了他家的桑树养蚕缫丝,陆家因

此收入丰足。这里的人养蚕和别处不一样,别人都是把蚕养在屋里的竹匾中,

采了桑叶回去饲喂,这里却是把蚕儿直接养在野外的桑树上,任其生长。初

夏时节蚕儿吞丝做茧,雪白晶莹的蚕茧挂满枝权间,就象开了满树的梨花,

那景致可是别有风味。

传到陆季和这一代,时间已是乾隆末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陆季

和读书理家怡然自得,既不担心生计,又不存取仕之想,轻轻松松、平平淡

淡,过的是山中活神仙一般的日子。到了成家的年龄,娶了邻村张家的女儿

淑仪为妻,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世交。

这张淑仪姑娘,模样长得端庄标致,不但能诗善文,还精于纺丝刺绣,

兼具了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的双重才干。

娶了张淑仪后,陆季和不但是多了一个生活的伴侣,而且是添了个持

家理事的好帮手。张氏根据当地蚕丝粗细不匀的特点,摸索着织出一种别具

特色的“疙瘩绸”,这种丝绸,表面上看上去坑洼不平,可穿在身上却感觉

得细软平滑。它光泽柔和,粗而耐看,有一种纯朴自然的乡野趣味,一时间

成了当地的抢手货。妇女们都以穿这种“疙瘩绸”缝成的衣裙为时髦。张氏

发动陆家的佃户都织“疙瘩绸”,再由陆家集中起来贩卖,为陆家增加了一

大笔收入,佃户们也受益不少。张氏颇有一套经营持家的政略,她嫁人陆家

参予理家后,陆家家道愈加兴旺起来。闲暇时,小夫妻一同读书吟诗,互相

唱酬;或相携到桑林里散步,看看那些趴在桑叶上“沙沙’嚼食的蚕宝宝,

日子过得象桑萁溪一样的滋润、明快。

可是天底下总难有十全十美的事,张淑仪在陆家干好万好,可就有一

样不如人意,就是婚后五年,一直未曾生育。陆家在陆季和这一代就是一子

单传,如今没有子嗣,岂不断了陆家的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张

淑仪越来越觉得有愧于丈夫、公婆的厚爱,只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都是通

情达礼的人,媳妇五年不育,从没流露出半点不满。媳妇聪明能干,尊奉二

老,体贴丈夫,品行上没有半点可挑剔,所以本有心为儿子纳妾续嗣,却迟

迟不好意思说出口。丈夫陆季和更是不曾难为过妻子,反而常常安慰她:“只

要我们两心相悦,有没有儿子不重要,到时候还可以过继一个啊!”无论公

婆与丈夫怎样宽容,张淑仪自己心里却总有个解不开的疙瘩,她想说服丈夫

娶一房妾室,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要分走自己的一半夫爱,她不免有些

愁怅。

春去夏来,到了端阳佳节。这天是个极好的晴日,张淑仪已与丈夫商

量好,上午一同去山外看赛龙舟。早晨起来,张淑仪在厨房里张罗着安排人

裹端阳粽子。陆季和已打点停当,和张涉仪的贴身侍婢娉娉一同等着张淑仪。

侍婢娉娉是从张家随淑仪陪嫁来到陆家的,来时才十二、三岁,是个瘦瘦小

小的机灵丫头。五年过去,猛然已长成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体态丰满,面

白颊红,象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

经常跟张淑仪左右,举止神态自然也受了她的感染,端庄中透出几分

机敏干练,年龄比张淑仪小了五岁,因而比她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张淑仪在厨房里一时脱不了身,陆季和等得无聊,便提议与娉娉玩斗

草的游戏。娉娉点头赞同了。斗草是当地人在端阳前后常玩的一种游戏,先

扯下一大把细长的青草,两个人各握一束;游戏时,每人每次从对方手里抽

出一根草来,比谁抽到的较长,谁就赢了这一轮。实际上这是一种简单的赌

戏,赌注则因人而异,陆季和与娉娉订下的赌注是:谁赢了便在输方的手掌

上轻轻打上一板。说好了规则,陆季和转身到院墙下拨了一把青草,分给娉

娉一半,两人到院里的石凳上,便开始了游戏。两人斗草斗得正来劲,没觉

察张淑仪已出了厨房,来到他俩身后。张淑仪没有惊动他们,悄悄地站在一

旁观战。

斗草的游戏无需用智,全靠运气,所以双方输赢的机会大致相同。张

淑仪看了一阵子,见丈夫总是输得多、赢得少,不禁有些奇怪。再留心细看,

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原来陆季和是故意让着娉娉的,他抽到草后,常常不动声色地在手中

掐掉一小截,这样与娉娉的草一比,总是短一点。他便心甘情愿地伸出手来,

让娉娉用一块小木板轻轻地打一下。再瞧娉娉的神态,赢了并无多少喜悦,

更多的倒是羞涩,瞧陆季和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拿板子打对方的手是慎之

又慎、轻之又轻,象是带着一种爱怜和心疼。他们两人莫非心灵有约?张淑

仪顿生疑窦,但从平日里来看,他们主仆两人都是循规蹈矩,决非浅薄之人。

张淑仪感到其中颇有蹊跷,但她不动声色,装作是刚走过来,招呼了两人,

便一同赶路去看龙舟赛。

端阳节的河边热闹非凡,远远近近赶来看龙舟的人把岸边围了个水泄

不通。更有那些卖粽子、咸蛋等小吃的贩子穿梭其中。张淑仪主仆三人好不

容易挤出个空档,站在河滩上等着龙舟赛开始,张淑仪居中,陆季和与娉娉

各站一旁。不一会儿,锣鼓齐响,几条装扮得红红绿绿的龙舟驶了出来,在

众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中,象离弦的箭一样朝下游冲去。龙舟上的汉子们拚

命地舞动木桨,十来个人动作整齐一致,煞是有趣。看龙舟的时候,张淑仪

无意地收回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一旁

的娉娉身上,那目光中藏着一种火辣辣的渴望。张淑仪的心不由地“咯噔”

沉了一下。陆季和似乎觉察到了妻子的反应,慌忙把目光移向了河面,脸上

不知不觉地露出了愧色。

两人真的有意?似乎还在隐隐约约之中。张淑仪无心再看沸腾的龙舟

赛,心里暗暗地思索着丈夫与娉娉的微妙关系,不由自已地把目光投到身旁

的娉娉身上。这丫头还真出落得有模有样了。最惹她注意的还是娉娉高耸的

乳房和浑圆的臀部,听人说这可是适宜怀孕生子的身胚子,哪岂不是..?

她想到了索性成全丈夫与娉娉的隐情,娉娉在她身边长大,品性脾气她都了

解,确实是个本份而善解人意的好女孩,给丈夫娶了作妾,既合了他俩的心

意;又可为陆家生子添嗣;也去了自己的一块心病,不是一举三得吗?

主意已经打定,这天夜里,张淑仪对丈夫特别亲热,紧紧地搂着他,

好象生怕他从自己身旁飞走。第二天醒来,她写了一首诗,悄悄放在丈夫的

书桌上,诗是这样写的:

郎君最爱婢娇憨,脸际眉间笑语含;

怪的昨日闲斗草,输她两次得宜男。

论心我亦喜温柔,每有新诗与唱酬;

今日唤她才一看,羞红双颊便回头。

闲时说到眼前春,一个娇羞一个嗔;

戏语两家都莫恼,明年罚我作冰人。

今番望眼总盈盈,撮合何难要妾行;

但得同心欢结后,大家怎样谢侬情!

心意竟是这样大度宽容,她先调侃了丈夫与娉娉之间暗藏的春情;一

个是羞人答答着不胜情、一个含情脉脉却故作正经;接着却把责任揽到自己

头上,甘心情愿认罚为他俩做冰人(媒人);还说待你们欢结同心后,怎样

来谢我这个大媒呢?诙谐之中充满着豁达。

陆季和见诗后大吃一惊,没料自己藏在心中的隐情被妻窥破,妻子不

但不怪罪自己,竟然还好意促成,真是胸宽若海呀!他自己却不好意思起来,

当妻子问起他意下如何时,他竟低头不语。

于是张淑仪又去向公婆禀明了自己的意愿,公婆也十分惊叹于她的大

度,而为儿子娶妾延嗣本是他们的心愿,既然媳妇主动提出来了,他们欢喜

地答应下来,嘴里直念:“真是委屈贤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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