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情女卷(中国历代名女系列)》作者:车水【完结】 > 中国历代名女‘情女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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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车水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7

不久后,陆家就办了为儿子娶妾的喜事,其中的大小事情,都是由张

淑仪一手操持的。其实她心中也不免有一些失落感,可一想到大局为重,她

又释然了。

从侍婢升为妾,娉娉十分感激张淑仪的厚爱,可她又觉得自己凭空夺

了女主人的一半夫爱,实在是有愧于女主人。因此当陆季和对她施以爱意时,

她总羞答答,勉力推辞,劝丈夫多和大妇亲热。陆季和则对妻妾各有所爱,

对妻子他是敬爱;对娉娉则是怜爱,两人各有一种魅力,他恨不得全楼在怀

里。娉娉毕竟是新妇,婚事又是妻子一手促成,所以垂爱娉娉时,他也心中

难免有一份愧疚,在张淑仪面前则露出一种尴尬模样。

见他想爱又不敢爱的模样,张淑仪心领神会,知道他们都碍着自己的

面子不敢尽兴,于是又出诗一首,加以引导:

不妨暗里通眉语,未许人前便自成;

喧宾莫思轻夺主,折桥犹未到过河!

诗中有怂恿,有默许、有调侃、有告诫,对丈夫与娉娉如何掌握分寸,

调教得清清楚楚。陆季和与娉娉心里有了数,再也不象开头时那样拘束,夫

妻三人相处得十分融恰。

娉娉并没忘记自己的侍婢身份,婚后她仍然象过去一样操劳家务,对

张淑仪仍然执侍婢之礼,言谈举止,谨慎小心,不敢有一点张狂之态。张淑

仪殷殷劝导娉娉不妨随意些,娉娉却自有主张,还写了一首诗答付女主人:

欲通私语怕娘嗔,但任娘行笑妾身;

举止本来羞涩甚,大方何敢学夫人。

妻子宽容大度,侍妾通情识礼,陆季和可真是大享了齐人之福。为报

妻妾厚爱,他不偏不倚,平分春色,一家人皆大欢喜。一年后,娉娉产下一

子,取名“合继”,意思是要合并继下大小两位母亲的美德。

关秋芙花命也如春

有人说:“家花不如野花香。”一双男女如果做了夫妻,朝夕相守,事

事相知,日子一长,就很容易失去新鲜感和吸引力。于是许多风流雅士把家

中的娇妻搁在一边,热衷于到烟花柳巷寻找韵事,饱尝“野花”的滋味。然

而真正的挚情夫妻并不如此,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象窖藏的醇酒,愈久愈香醇,

平平凡凡的家常生活中总能酿出多彩多姿的韵事,彼此陶醉其间,决不会失

去吸引力。江南才女关秋芙与丈夫蒋坦就是这样一对挚情夫妻。关于他们之

间的浓情韵事,说起来颇能动人通遐思,漾人魂梦。

关秋芙名瑛,钱塘人,清宣宗道光三年出生于一位秀才之家。关父饱

读诗书却仕途不顺,常与一帮文友雅士放纵于诗酒之间。关秋芙从小就长得

灵秀可人,深得父亲的朋友们喜爱,于是有魏滋伯教她学诗、杨渚白教她学

画、李玉峰教她学琴,虽然不是名门闺秀,却深得当时诗、画、琴高手之真

传,成了一个集各家之长的绝伦女子。

这样才貌绝伦的女子,当然是“君子好逑”。关家并不想借女儿攀高枝,

而是顺其自然将关秋芙许配给了她的姨表兄蒋坦。蒋坦也是生长在书香门

第,家境算不得富贵,却是诗礼相传,使他颇具文质彬彬、气度轩昂的名士

派头。关、蒋两家住得很近,关秋芙与蒋坦从小常在一连玩耍,青梅竹马,

两相依傍。长大后又互相倾慕对方的才貌,情意相悦。双方父母深解儿女的

心事,顺水推舟,成就了他们的百年之好。完婚是在道光二十三年的秋天,

丹桂飘香中,关秋芙喜盈盈、羞怯怯地踏进了蒋家门庭。宴罢客散已经是三

更时分,洞房之中红烛摇彩,暖意融融。关秋芙绾着堕马髻、身着红绢衫,

低头含笑坐在床沿上,白嫩染红的面庞比平时里更显得俏丽动人。刚送完贺

客的新郎蒋坦走进洞房,痴痴地望着矫喜万状的新娘,心旌摇曳,脚步也有

些飘飘然了。昨日还是表妹,今天成了他的娇妻,恍惚中他觉得这个娇俏的

新婚既熟悉又陌生。蒋坦走到床边,挨着秋芙坐下,静默了一会儿,悄悄拿

过她丰润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掌里。秋芙缓缓地转过头来,漾喜茂羞

的目光与蒋坦相遇了,四束目光紧紧着在一起。彼此慢慢读着对方的眼睛,

仿佛又回到了两小无猜的童年时期,那一层如烟似雾的陌生感荡然无存,目

光和手掌把他们紧紧地连为一体。于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共同回忆着童年

的游戏,少年的调侃。两人曾手拉手在院子里摘花、捕蝶、看蚂蚁爬树、和

泥巴捏小人;两人还肩并肩写字作画、吟诗弹琴,为赋新诗强索愁..这一

切美好的往事,都是他们共同拥有。

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痴笑着,不知不觉户外已响起晨钟。秋芙带

来的小丫鬓影影在屋外轻轻叩门,压低着嗓音喊道:“天色已晓,小姐快请

起身梳妆!”这时屋里谈兴未艾的新郎新娘才如梦初醒,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就这样坐在床沿上过去了。

婚后的生活十分惬意,蒋家虽不太富,倒也有一些房产。靠房租维护

生计,还算是衣食不愁。蒋坦这时已通过县试,取了秀才,已准备参加乡试

的课程,所以他的任务就是埋头读书。丈夫读书,秋芙自然就充当了“红袖

添香”的角色,可她除了添香外,不免要添上些柔情蜜意,使得蒋坦不由得

跌倒在温柔乡里,课业不免疏忽了不少。

春天的时候,院中花开似锦,蒋坦坐在书房的窗前读书,一抬头正好

能看见院墙下的几株花开正旺的桃花。昨夜刚下了一阵春雨,春雨把粉盈盈

的桃花打落了一地。这时秋芙正蹲在地上抬那些垂头丧气的落英,“她一定

又在为落花伤怀了!”蒋坦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秋芙在桃树下蹲了很久,把一堆花瓣摆来弄去,不知在干什么。蒋坦

有些忍不住了,放下书本,抬脚跨出了书房门,悄悄走到秋芙身后。“啊!

真美!”他在心里惊呼了一声,强忍着没喊出口来,原来秋芙正在从那些桃

花瓣砌一阙词,已砌好了大半,蒋坦在她身后悄悄地读着,这是一阙“谒金

门”:

春过半,花命也如春短;一夜落红吹渐满,风狂春..

以落花惜春,体意两谐,真是绝妙之思!蒋坦正暗自称叹时,突然吹

过一阵寒风把地上砌好的花瓣全部打散,一个“春”字还没来得及砌完最后

一笔。“好一个‘风狂春不管’啊!”蒋坦禁不住脱口而出,“你为何知道我

后面未砌出的是‘不管’二字?”秋芙被他惊了一跳,转过头来问丈夫。蒋

坦一把将刚站起身的娇妻搂进怀里,打趣道;“我俩心有灵犀,你心里想好

的句子我还不知道吗!”秋芙嫣然一笑,捶打着丈夫的胸脯,刚才风吹花散

而勾起的怅惘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夫妻俩在春天合种下的芭蕉,到秋天已是叶阔色浓。秋夜萧瑟,冷雨

打在芭蕉叶上,浙沥成声,蒋坦坐在书桌前的灯影里听了,不由地生同一种

诗人的闲愁。愁绕心头,书也看不下去了,索性跑到院中,摘了一片芭蕉叶,

用布巾擦干,题下几句闲词:“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然

后唤了一个丫鬟,让她把芭蕉叶送给正在卧房里弹琴的夫人看。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丫鬟又带着芭蕉叶回到书房。蒋坦以为她没能送

到秋芙手中,谁知接过一看,上面又续题了两行字:“是君心绪太无卿,种

了芭蕉,又怨芭蕉!”蒋坦一看便知是娇妻的戏笔,心中泛起了一股暖流,

脸上也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虽说相厮守的日子很多,可蒋坦总免不了有一些交际应酬,有时也得

外出数日。这几天里秋芙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弹琴的心事也没有了,

一阙“蝶恋花”词就道出了她的这般愁绪:

几日池塘无不住,柳也朦朦,想做清明雨;半榻茶烟和梦煮,画屏几

点江南树。

欲卷珠帘风不许,如此黄昏,休教移筝柱;楼上晚山青不去,夕阳正

在鸦归处。

扳着手指数过一日又一日,终于到了丈夫归家的日子。秋芙在这天早

早起来,细心地梳妆打扮,换上丈夫喜欢的衣服,一次又一次地到院门外向

路上张望。在这时,一切情景在她眼中都变得明快开朗,喜悦之情也溢满了

这“菩萨蛮”:

小楼昨夜东风骤,一春花事阑珊够;斜月绿窗纸,梦回闻马嘶。梨花

明似雪,含笑开门说:“昨夜结灯花,今朝真到家!”

从妻子的词句中,蒋坦发现了自己的离去与归来给妻子带来的悲伤与

欢乐,也就不忍心轻易离开妻子,外面的事能推则推,醉心于妻子营造的多

情小天地。

有得必有失,蒋坦与秋芙沉浸在浓情绮事中,饱尝了夫妻恩爱的乐趣,

却不免荒废了科举课业。三年一度的乡试,蒋坦一连参加了两次,都名落孙

山。失意之中,蒋坦渐渐看淡了耗人心血的功名之事,画了一幅“秋林著书

图”,表明自己读书以怡情,无意于功名的心意。对秋芙来说,丈夫若能金

榜题名,她也可享夫贵妻荣之喜,这本是一般读书人家梦寐以求的事;可既

然丈夫已有厌倦之心,她也很能体谅,只好夫妻相亲相爱,贫贱亦为乐!于

是秋芙在丈夫的“秋林著书图”上题下这样的词句:

家理丝桐君把钓,全家靠得渔竿住;人生多被浮名误,怎免得樵夫笑

死。

夫妻相依,淡泊为生。妻子的曲意谅解,蒋坦看了感激不已,愈发将

夫妻之事看得重了。

他们生活虽然清贫,却也还没到“把钓”为生的地步。况且蒋坦一介

书生,也不懂得如何“把钓”。婚后的第四年,他们小夫妻从蒋家的大家庭

中分出别居,住在西子畔一个简陋的小院中,靠每月从蒋家支取的数十金生

活费为生。

院子虽小,却也被他们收拾得整齐雅洁。出门就是烟笼水秀的西子湖,

每日里看霞观雾,与山水为侣,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若是精打细算,数十

金的生活费维持夫妻俩外加丫鬟影影的生活还不算拮据。可偏偏蒋坦又是好

客之人,最喜欢呼朋唤友,如今住到了风光旖旎的湖滨,更不免隔三差五地

邀来一帮志同道合的文友,一同把酒论诗。对丈夫的朋友,关秋芙从不怠慢,

既使家中囊空如洗,也会设法典当一些衣服来沽酒买菜。

一次为好友伊小沂设宴饯别,蒋家总共请来了二十多位客人。关秋芙

与影影在厨下紧锣密锣地张罗,蒋坦陪客人在客厅里开怀畅饮。

酒酣耳热之际,众文友雅兴大发,各显身手:李山樵鼓琴铮铮;吴康

甫奋笔疾书;吴乙彬、杨诸白、钱文涛分画四联条幅;其余的人,或拈韵赋

诗;或高淡时势,或横笛吹萧,甚则狂欢高呼,其乐至极。不知不觉,已是

月升中空,酒已喝下数十觥,客人们兴犹未尽,蒋坦又高呼影影送酒上来。

可是叫了几次,都不见影影回应,蒋坦不悦地走进厨房,只见到妻子一人闷

坐在那里,不见影影的影子。蒋坦问妻子为何不上酒,秋芙无奈地说:“家

里已无酒,买酒的钱也没了。刚才我脱下手中的玉钏到酒铺里换酒,酒铺的

伙计却辨不清真假,只好打发影影到当铺里典当去了。路途较远,还需等一

会儿才能回来。”见妻子毫无怨尤的神态,蒋坦不禁鼻子发酸,泪水润湿了

眼眶。秋芙见状走上前轻轻拭着他的泪水,微笑道:“常言道:“千金难买一

笑”,难得大家如此高兴,玉钏当了,过些日子再赎回就是。”话是这么话,

当出去的东酉多了,又有几件能赎得回来呢!

夫妻志趣相投,平淡的日子也能变得甘甜如饴。嬉笑相携中,关秋芙

与蒋坦共度了十二个春秋,无奈“花命也如春短”,在一个春归花落的日子,

身体素弱的关秋芙竟一眠不起,还来不及与丈夫告别,就匆匆离开了人世。

秋芙去了,蒋坦似乎也失去了一半生命。爽朗乐观的他不见了,整日

里恍恍惚惚,形只影单地坐在书房里,回忆那些与妻子共度的欢乐时光,回

忆那些夫妻间多彩的韵事。

最后他把回忆写成一本书,书名叫《秋灯琐忆》。我们现在说的故事,

便是从这本书中来的。

查碗香私奔了情缘

咸丰九年初夏,京师城里出了一桩风流韵事。潘家的新寡儿媳查碗香

趁着夜色与一个落第举子私奔了,因潘家是京师里的名门世家,所以特别引

人注目。据说潘家曾派了五名武功高强的护院武师追赶捉拿,在杨柳青附近

追上了合骑一马的私奔男女。不料那男子武功远远高出潘家的武师,只用数

招,就把五个武师打得屁滚尿流,两个人骑着马悠然远去。

这件事香艳神奇,一时为街头巷尾津津乐道,各种各样的议论纷纷出

台。有人说:“一对狗男女,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举措!”有人说:“真是一

对冤家,孽缘难了呀!”也有人说:“一双情种,为情而生呢!”

女主角查畹香本是江南秀女,出身于浙江的盐商巨族。自幼随家人居

在姑苏城,那个带着她深夜私奔的男子则是查畹香娘家邻居的儿子杨鼎来。

杨家是淮安山阳五代进士的书香之家。杨鼎来随父亲在姑苏任所长大,自幼

读书习武,颖悟过人,不但书读得好,练就的一手拳脚功夫更是了得,只身

敌个十来人,毫不在话下。

查、杨两家既是紧邻,又都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所以关系甚好,来往

极为密切。大人们如此,年龄相仿的小孩子查畹香与杨鼎来也是如此,宛如

一对兄妹。若按正常的情况发展,他们该是成为青梅竹马的小夫妻,但是,

他们之间却没有了这个缘份,因为查家早在女儿未出世前,就曾与世交潘家

指腹为婚。小畹香虽然还是个混沌未开的小丫头,却已是名花有主了。童年

时两小无猜,尚不觉得有什么障碍,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两家大人鉴于已

无联姻的可能,便开始限制两人的来往。这对少男少女才惊觉彼此是那样难

以割舍,又是那样无可奈何!可毕竟比邻而居,两个人总能找到见面的机会,

这时他们已经懂得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将越来越少,所以倍感珍惜,每每卿卿

我我,又喜又忧。

提起查畹香未来的婆家,可是来头不小。祖父潘世恩曾在朝廷做是三

十年的体仁阁大学士,公公潘观保已位居公卿,未婚夫也是少年有才之士,

品性端重,被看为前途无量的。杨家在姑苏算得上是名门,但与名重京师的

潘家相比,可差远了。

这时潘观保被朝廷派到姑苏任职。杨鼎来得了消息后心生奇思,他想:

“心上人查畹香迟早是要进潘家门的,自己不如先提前与潘家老爷拉上关

系,将来便可出入潘府,也如有机会见到查畹香,聊慰无缘之情。”如此想

来,他便找机会向潘老爷递上名帖,口称门生,乞就求教。当时杨鼎来在当

地已经文名鼎盛,潘观保平白地得到一位高足,自然心中欢喜,因此真的与

杨鼎来结下师生关系了。

三年后,查畹香嫁入潘家,随同丈夫潘祖同住在京师。不久后,杨鼎

来娶下了姑苏美女彭淑英为妻。彭父当时在京为官,杨鼎来借口到京师广结

路门,以便为将来青云直上作铺垫,偕妻子住到了京师岳父家。与此同时,

潘观保也因病回京师休养,正好给杨鼎来造成了可趁之机,他打着拜访老师

的幌子,有事没事就往潘家跑,期盼着能在院中廊下与查碗香见上一面。也

不虚他巴巴地跟着来到京师的一片苦心。

到潘家走得多了,自然就有与查畹香单独相遇的机会。这种时候,两

人心里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可不知从哪里开口为好。所以常常只说些不痛

不痒的应酬话,看上去倒象是初次见面的路人。如此一来,不免勾起查畹香

对旧情的眷念。可现在相对无言,只能徒然增加一种莫名的苦痛,因此她劝

杨鼎来以后少来潘家,索性不见面,把过去的一切留在记忆中罢了。杨鼎来

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能看上一眼总比不能见面好,他甚至还幻想着有那么一

天,两人重温旧梦,重续前缘。

查畹香的丈夫潘祖同已在翰林供职,可谓少年得志。谁料天有不测风

云,有意无意间,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到他头上。那是咸丰八年,也就是潘祖

同娶查畹香的第二年,金秋乡试时出了件轰动一时的考场作弊案,主考官柏

俊人头落地,潘祖同因为也是阅卷者之一,不免牵连获罪。本也可以判死罪,

皇帝念他是名臣潘世恩的孙子,才格外开恩,只是将他免职发配边疆。潘祖

同走后不久,边地传来噩耗,说他因感染时疫病死在路途中,查畹香便成了

一个年轻的寡妇。

查畹香失夫,杨鼎来更觉得希望在即,因而往潘家走得更勤了。他除

了安慰老师丧子之痛外,竟还买通丫环,借口慰问新寡之人,跑到查畹香的

屋子里去了。情烈似火,不免形于言表,两人偷情之事很快就被潘老爷看出

了端倪,他大生恼怒,儿子新亡,媳妇竟与门生勾搭上了,真是败坏门风!

为了顾及脸面,潘老爷借着一件小事大发了一通脾气,从此不准杨鼎来再进

潘家大门,师生关系自然也一刀两断。

杨鼎来心中清楚潘老爷与自己断绝关系的真正原因,不免有些窝火。

不过礼部会试之期在即,这是他来京的任务所在,必须拿出成绩好对家人有

个交待,因此只好暂时忍了下来。虽然杨鼎来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温书应试,

无奈查畹香娇媚的形象总是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心猿意马,一腔文才无由

发挥。考后发榜,果然金榜无名。

科场失意,郁闷之极,越加想念旧时的情人。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施展起身藏的绝技,趁着夜深人静,翻墙进入潘府,溜到查畹香的卧室外轻

轻呼唤着她的芳名。已经进入梦乡的查畹香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惊醒了,

一时辨不清究竟是梦是真。待打开房门,眼前果然站着那个冤家,心中不由

地一热,不加思索地扑入他的怀中。杨鼎来将情人轻轻抱入卧室,关上门,

也不点灯,两人就坐在黑暗中互诉衷肠。杨鼎来讲到了自己科考失利之事,

只道是思念她,无心做任何事情,到如今更是觉得没有她,一日都难挨。查

畹香禁不住柔情迸发,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情郎焦灼的脸庞。杨鼎来趁机提出:

“我们何不趁着夜色逃出潘府,回家乡去过那种朝夕相守的神仙日子。”真

的提到私奔,查畹香又有些犹豫了。那毕竟是逾礼背道之事,万一被抓住,

岂不身败名裂?杨鼎来是心意已坚,软硬兼施地劝说着对方。最后见查畹香

不再吱声,知道她已动心,于是收住话头,一把抱起她,悄悄走出卧室。又

将她背在背上,轻轻松松地越过围墙,逃出潘府去了。再往后,就演出了那

幕轰动一时的私奔闹剧。

摆脱了潘家武师的纠缠,杨鼎来带着查畹香循海道口到了故乡家山阳。

这时他父亲也已辞官还乡,见儿子带回了昔日好友的女儿,同吃同住,心中

难免有些不快。可既然木已成舟,何况又是看着查畹香长大的,要喝斥也抹

不开面子,也就只好默认了。过了一段时间,杨鼎来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原配

夫人彭氏处,向彭氏讲明了自己与查畹香的渊源关系及近情,并恳请彭氏原

谅。杨鼎来携潘家寡妇私奔之事发生后,仍留在京城父亲府中的彭氏气得七

窍冒烟,差一点儿寻了短见,现在丈夫来信求饶,她本想抵制一番,可既然

已经闹到这种地步,再硬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她索性做一回好人,认了这

门二房亲事。能取得妻子的宽容,杨鼎来喜出望外,忙派人上京把彭氏接到

山阳团聚,从此过着一夫二妻的乡居生活,三人都是明理之人,倒也能和睦

相处。

京城里潘家吃了哑巴亏,有苦还说不出来。不久后,从边地居然又传

来喜讯,说上次潘祖同病死的消息有误,实际上他已逃过时疫之灾,仍在边

地戍守。潘观保喜出望外,从而也对与人私奔的儿媳妇愈加痛恨了。杨鼎来

与查畹香已远走外地,潘家即使恨得咬牙,也拿他们无可奈何。潘家众多的

门生故旧也随之对此事忿忿不平,都认为杨鼎来有才无德,如同禽兽之类,

这种人若是做了官,岂不是有害天理!于是,他们纷纷约定,杨鼎来不再来

参加会试便罢,若来参加,无论谁看到他的卷子都要毫不客气地撤下。虽说

卷子是密封的,但杨鼎来那一手标准的米南宫字体大家都能认得出来。

三年转眼即逝,大比之年又到,夭下举子纷纷人京会试。杨鼎来也准

备再试锋芒。

“此去京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来,潘家一定不会放过你!”查畹香瞻

前顾后,忧心仲忡,忍不住劝丈夫放弃功名,安心过平静恬淡的日子。可是

杨鼎来却坚持要赴京应试,他的看法是:“官可以不作,功名却不能不要,

既然苦读了十余载,怎能.不证实一下自己的学识?”于是收拾了行李,择

吉日动身北上。

这是同治元年春天,杨鼎来到了京城。其时潘祖同已被家人花钱赎回,

官丢妻跑,一片心灰意冷,只躲在家中,以读书吟诗打发时日。杨鼎来进京

没有让潘家知道,他住在一家僻静的小客栈中,顺顺当当地参加了科考。等

到阅完卷拆封看结果,杨鼎来竟被取为第九名进士。参加阅卷的潘家门生顿

时傻了眼,怎么一时疏忽,让他钻了空子呢?原来这次杨鼎来作考时已改用

了欧体,怪不得他们没有发现那笔标准的米南宫字体哩!

既然结果已定,再改是来不及了,杨鼎来便稳稳取得了进士之衔。榜

下不久后,朝廷派杨鼎来任工部主事,潘家闻讯后耿耿不满,不料杨鼎来却

谢绝了官职,仍旧束装回乡去了。

杨鼎来一举及第,在山阳顿时成了名人。虽然他不肯做官,人们仍热

心地奉他为师,一时间,门下弟子如云。而二夫人查畹香也不甘沉默,在后

院中开馆,招收了一批女弟子,夫妻俩并肩为师。

虽然人们都接受了查畹香是杨夫人的事实,可又忘不了那段深夜私奔

的风流韵事。

背地里许多人戏称查畹香为”汤夫人”,乃将“潘”宇与“杨”字各取

一半,合并而成。

查畹香五十岁时一病不起,死后杨鼎来为她写的一副挽联是:

前世孽缘今世了,他生未卜此生休。

算是将两个人的一段情缘做了一个交待。

傅善祥苦为女状元

自隋朝开科举考试之先河,明朝从进士中拔出最佳者冠以状元之称。

数代数科,出了无计其数的状元。纵观历史,状元不算稀奇。女状元却凤毛

麟角,前代闻所未闻。直到太平天国开创科举女科,中国才有了女状元,而

第一个女状元就是傅善祥。

提起傅善祥这个女状元头衔,虽说是自己争气考来的,可其中多少有

些无可奈何。

所以成了女状元后,荣则荣耀,其中苦楚却难与人说。

傅善祥出生于南京城里的一户书香人家,父亲以开馆授学为业,膝下

有傅善祥与姐姐傅鸾祥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在父亲影响下,两姐妹自幼攻

读诗文,堪称一对才貌俱全的姊妹花。太平天国人主南京那年,姐姐鸾祥十

八岁,妹妹善祥年方十六,都被太平军收编到“女馆”中。

“女馆”就是太平军作战时期的“女营”。虽然已到南京后,改名“女馆”,

不再参加战争,但编制仍然是军事化的。馆中成员经常要参加挖濠沟、挑砖

石等劳动,晚上则听牧师传道,生活安排得十分紧张。傅善祥姐妹都是娇弱

的书香千金,这样的生活真让她们吃尽了苦头。傅善祥用一首诗描述了她对

这种生活的感受:

虾蟆座上闻新法,蟋蟀灯前忆旧欢;

来日鸿沟还有约,暂谋将息到更阑。

不久后,傅家姐妹出众的才貌引起了太平天国当权人物的注目。几经

甄选,姐姐被送入天王宫,妹妹则被分派到东王府内。傅鸾祥先是在天王宫

掌理宫制诰事,几经周折,被颇解才情的天王洪秀全看中,遂收为宠姬。与

天王闲聊时,傅鸾祥无意间谈到了她的妹妹傅善祥,流露出挂念之情。天王

一听动了心,心想何不把傅善祥也收进宫来?既可以让她们姊妹团聚,自己

又可以同赏一对姊妹花。

此时的傅善祥,正作着东王府的女书记。住在花木扶疏、鸟鸣鱼戏的

紫霞坞里。她的锦绣才情和柔婉之姿,已深深打动了在刀光血影中摔打出来

的东王杨秀清,东王正悄悄地对她倾注着宠慕之情。突然听说天王索要傅善

祥,杨秀清十分反感,他越想越恼火,决定找个办法打消天王的念头。

想来想去,杨秀清想到了科举考试份上。太平天国的科举制度是仿照

了明朝的,只是考期不定。每遇国家大典及诸王重大喜庆之事就开科取士。

过去的科举考试女人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既然太平天国提倡男女平等,何不

再做开设女科的创举?一旦开了女科,凭着傅善祥的才学,金榜题名是没有

问题的,等她有了功名。天王再想打她的主意,也得有所顾忌了!

这一年刚好是杨秀清四十岁的生日,他趁机提出分男女两科开考取土,

取得了天王的同意。科考开始,天王钦派妹妹洪宣娇为女科的正考官,副考

官有两位,一位是安徽人王自珍;一位是湖北人张婉如。文章试题是“唯女

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诗题则是“欸一声山水绿。”在东王杨秀清的授意下,

傅善祥参加了这次考试。她在文章中引经据典,力辟女子难养之说,历述了

古往今来贤惠女子内助之功。洋洋洒洒,极具力度。

其诗作更是清新可喜,把山水行舟的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

舻声听未了,山水送孤帆;

对面青如画,回头绿满岩。

半空云袅袅,一带水巉巉;

船尾澄流迥,峰腰旭照衔。

青疑留古岸,翠欲上征衫;

流响惊凫雁,浓荫郁桧杉。

考罢评卷,考官们一致认为傅善祥的诗文十分出色。连天王洪秀全也

大为激赏,于是状元非她莫属了。她与第二名榜眼钟氏,第三名探花林氏,

三人头载花冠,身穿锦服,在兵勇的护卫下,打马游街,好不风光,一时间

轰动了整个南京城。

既然是状元及第,就不便将傅善祥不明不白地收进后宫。洪秀全这才

发现了自己的疏忽,只好放弃了原先念头。东王杨秀清的计策算是达到了预

期的目的。科举考试的目的是为国选才,傅善样既然中了女状元,按理必须

给她封官派职。她首先得到的一个头衔就是女馆的中团团帅,成为一两万名

裙钗的领袖。傅善祥曾是女馆中的成员,对那种严格的军事化生活十分反感。

做了中团团帅后,力倡改革,放松了对女馆的强行管制,尽量避免让馆中成

员做那些挖土挑砖的粗活,而安排给他们一些针线、炊煮之类的工作。

女馆的总头领是洪宣娇,她是从战火中闯过来的强干女子,对那套军

事化的制度依然有些极深的感情。因此,傅善祥上任后推行的那一套管理措

施让她左右看不顺眼,两人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其实并不全由女馆的管理制度引起,还有一个

矛盾的焦点埋在两人心里,都不愿说出口用,就是争夺杨秀清的宠爱。论渊

源,洪宣娇和杨秀清可以说是老感情了。早在洪秀全初建上帝会时,洪宣娇

与杨秀清早曾有过一段缠绵的感情瓜葛,杨秀清加入上帝会还和这种感情有

关;后来,由洪秀全做主,洪宣娇嫁给了西王萧朝贵,杨秀清只好退避三舍;

萧朝贵战死后,天平天国定都南京,杨秀清与洪宣娇还曾一度旧情复燃,热

烈了好一阵子。却不料最后插进来一个才貌双绝的傅善祥,杨秀清贪新厌旧,

打破了洪宣娇旧情重温的美梦,怎不叫她对傅善祥恨得牙齿痒痒!而傅善祥

对洪宣娇与杨秀清的旧情也有所耳闻,何况两人还常有藕断丝连之迹。洪宣

娇对她发难,她也决不肯示弱,两人的矛盾越闹越深。

傅善祥职位是女馆中团团帅,官籍却隶属东王府。因此与杨秀清有近

水楼台之便,这又是洪宣娇所不及的。此时,天王洪秀全沉缅于酒色享受,

已不大管事,天国的军政大权实际掌握在东王杨秀清手中。傅善祥利用杨秀

清对自己的宠爱,常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终于使他下令解散女馆。女馆对洪

宣娇来说,无疑是政治上和精神上的依靠,一旦女馆化为乌有,她大有风筝

断线之感。傅善祥这一招可把她打击得够呛。当然,洪宣娇也不会善罢甘休,

趁着散馆之际,她到处煽动太平军将士到女馆挑选妻妾。一时之间你争我夺,

群莺乱飞,闹得不可开交,负责女馆善后工作的傅善祥回到东王府做恩赏丞

相。

回想起散馆时洪宣娇的所作所为,她心中大生鄙夷,一时兴起,提笔

写了一首“无题”诗:

燕子红襟矜宠贵,鹅儿黄帕助娇羞;

居然小婢称如愿,有大佳人号莫愁。

诗虽无题,却分明是对着洪宣娇来的。她把洪宣娇比作是娇纵一时的

小婢,而自己则是有身份有来头的大佳人莫愁,无非想讽刺一下洪宣娇低微

的出身和小家子气的作风。

诗很快传到洪宣娇耳朵里,她气得七窍冒烟,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小女子,竟敢取笑一个历经百战的公主,真是岂有此理!她拿出诗告到了天

王哥哥面前,怂恿说:“这明明是瞧不起我们农家出身的太平军嘛!她一个

没根基的女人竟敢出此狂言,说不定就是东王在背后支持呢!他没安好心!”

天王对妹妹的话将信将疑,东王杨秀清权势日重,难保不存异心,他

有些警惕起来。

那边东王很快听到了天王已防备自己的消息,而惹出这一麻烦的就是

傅善祥的那首诗。

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他只好采取丢卒保车的办法,忍痛割爱,趁着

一次傅善祥偷吸了几口鸦片的机会,大治其罪。不但免了她的官职,还给她

带上枷锁,押到街上游街示众,最后又把她打入了天牢。如此一来,把这位

女状元折腾得七魂出窍。

在狱中,傅善祥痛不欲生,和泪给杨秀清写了一封书信:

素蒙厚恩,无以报称,代阅文书,自尽心力。缘欲夜遣睡魔,致干禁

令,偶吸烟,又荷不加死罪;原冀恩释有期,再图后效,讵意染病二旬,瘦

骨柴立,似此奄奄待毙,想不能复睹慈颜。谨将某日承赐之金条脱一,金指

圈二,随表纳还,籍中微意,幸昭鉴焉!

此信似为诀别书,却又别出心裁地附带呈上了一件自己贴身的粉红色

兜肚,实欲唤起杨秀清的念旧之心。杨秀清果然睹物思人,想起了傅善祥平

时里的种种好处,不由得怦然心动。他本来就不是存心与傅善祥过不去,于

是下令释放了傅善祥,并官复原职,依旧住在紫霞坞里。吃了这一次苦头,

傅善祥彻底收剑了锋芒,不敢再与洪宣娇短兵相接了。

然而,杨秀清放出傅善祥一事,又使得洪宣娇醋意大发,她彻底断绝

了对杨秀清的幻想,心思一横,决定好好收拾他。

一段时间里,洪宣娇对杨秀清变得格外热情起来,三天两头来东王府

套近乎。杨秀清还以为她已尽弃前嫌,愿意和自己和好如初了,心里十分高

兴。傅善祥在一旁冷眼旁观,总认为洪宣娇不怀好心,提醒东王,东王却听

不进去。

杨秀清忙着与洪宣娇周旋,紫霞坞里的傅善祥便有了许多空闲的时间,

于是她开始注意到同在东王府里从事文读工作的何震川。此人是广西柳府

人,洪秀全在金田村起事时的檄文就是出自他的手笔。自己平时与杨秀清缠

绵一处,未曾注意到他,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他不但才华横溢,而且风度

翩翩,傅善祥不免由欣赏而转生爱意。当时正到了中秋月圆之夜,傅善祥望

月遐思,不禁写下这样一首诗:

秦淮无限恨,佳节况中秋;

侠义梁红玉,高才秦少游。

花开三日暮,人到五更愁;

相见不相识,长江滚滚流。

她把这首诗抄在粉红色的诗笺上,悄悄送给何震川。何震川又惊又喜,

从此,东王府中又添了一双地下情人。

终于有一天,北王韦昌辉一手制造了天京事变。韦昌辉一刀刺死杨秀

清,众将领带兵血洗了东王府。东王杨秀清的亲眷、部下、亲信,大大小小

一万余人丧于刀剑之下,傅善祥和何震川却侥幸逃了出去。

太平天国失败后,傅善祥与何震川双双隐姓埋名,住在上海的小里弄

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吕碧城如水如月的一生

光绪三十四年,公元一九零八年。光绪皇帝与慈禧太后相隔几天,先

后亡故,一大批人为之惶惶不安,似乎慈禧一死,国家就失去了主心骨,不

知如何办才好。这时却有人填了一阙《百字令》,题咏慈禧的画像,登在报

上:把慈禧这个亡国的老妖妇痛骂了一顿,说她在主宰朝政的近半个世纪中,

把大清皇朝的江山搞得一踢糊涂。把中国边疆的大量领土,国库中的大把银

钱送给帝国主义国家,她到阴曹地府,一定怕和汉高祖的吕后、唐朝的武则

天见面。词如下:

排云深处,写婵娟一幅,翠衣轻羽,禁得兴亡千古恨剑样英英眉。屏

蔽边疆,京垓金弊,纤手轻输去,游魂地下,羞逢汉雉唐鹅。

这阙《百字令》使清政府十分恼火,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很久以后,

人们才知道它的作者是一个年轻女子——吕碧城。

吕碧城是安徽旌德人,生于光绪九年,即公元一八八四年。她父亲吕

凤歧,光绪三年进士及第,家学渊源。吕碧城和她的姐妹吕惠如、吕美荪号

称“淮南三吕,天下知名。”吕碧城十二岁时,诗词书画的造诣已经颇为可

观,当时有才子美称的樊樊山是吕凤歧的翰林同年,读了吕碧城的诗词,不

禁拍案叫绝。有人告诉他这只是一位十二岁少女的作品时,他最初怎么也不

相信小小年纪的吕碧城能够写出如此令人荡气回肠的东西。

凭待着本身的才情和父执辈的揄扬,二十岁的吕碧城在京津一带已是

小有名气的闺媛才女。报刊上经常见到她发表的文章,各种艺文聚会也常常

能看到她的芳踪,《大公报》创刊时,她是主要的撰稿人之一。秋瑾与吴芝

瑛与她一见倾心,秋瑾创办《中国女报》,发刊词就是她的手笔。

袁世凯任直隶总督的时候,拔款筹办北洋女子公学,由傅增湘任校长,

特召吕碧城提任总教习。吕碧城于是在这当时女子的最高学府一呆就是七、

八年,后来还提任学校的监督。她把中国的传统美德与西方的民主、自由思

想结合起来;她把中国的传统学问与西方的自然科学知识起来,使北洋女子

公学成为中国现代女性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比如颇受袁世凯敬重的家庭教师

周道如,周恩来的夫人邓颖超都在这里曾亲聆吕碧城授课。

袁世凯任临时大总统后,吕碧城进入新华宫担任大总统的公府机要秘

书,这年她还只有二十八岁。她本打算大干一场,结果生活的打击却使她从

此过起了半隐居式的生活。

生活第一次对吕碧城的沉重打击是在她父亲死的时候。吕凤歧是在甲

午战争那年去世的,他的妻子严氏从京城回乡处理祖产,吕氏家族中有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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