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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车水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7

出卑劣的手段,唆使狂徒将严氏掳胁。吕碧城在京城听到了消息,四处告援,

给父亲的朋友、学生写信求援,一时之间各种压力纷纷来到安徽的各级政府,

各种关心纷纷地来到寡母孤儿的身上,事情自然获得圆满的解决。与吕碧城

自幼就订了亲的汪姓乡绅却起了戒心,认为小小年纪的吕碧城,竟能呼风唤

雨,将来过了门,成了汪家媳妇,倘若稍不如意就惊动官府那可怎么得了。

“小庙里供不起大菩萨”,汪家提出了退婚的要求,吕家孤女寡母不愿争执,

事情就定了下来。如果是今天,男女从小订亲,后来成长的环境不同,知识

程度与生活经验有了极大的差异,双方协议退婚,不失为见智之举。然而在

那个时代,一个女孩子给婆家退了婚,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被逼上绝路的

事情,吕碧城一度自怨自艾。幸亏强烈的自尊心使她挺了过来,也使她决定

终身不嫁。

似乎不打算结婚的女性,尽管在工作上豪气干云,但工作完成后,特

别是一个人独处居室时,总会有浓重的落寞与萧索之感。为了寻求心灵的归

属,十有八九都必然地皈依宗教,吕碧城也不例外。在北京工作期间,她经

常与一代高僧谛闲和尚谈禅,谛闲和尚对她说:“欠债当还,还了便没事了;

但既知还债的辛苦,切记不可再借。”这里所说的债,当指尘世间的一切孽

债。佛说人生八苦,除了生、老、病、死外,还有就是怨憎会苦,爱别离苦,

五蕴盛苦,求不得苦。所谓怨憎会苦,说的是不愿聚会的却偏聚在一起。吕

碧城与袁世凯的关系便使吕碧城隐在深深的怨憎会苦中。

吕碧城进入新华宫提任袁世凯大总统的公府机要秘书。后来袁世凯积

极准备复辟帝制,筹安会的一批人充当袁世凯帝制复辟的吹鼓手。尽管吕碧

城难谐俗流,看不惯一般趋炎附势之徒的卑鄙行径,飘然离京南下,奉母隐

居上海,闭门读书,不问世事。但袁世凯失败后,吕碧城却仍难逃公道,遭

到国人的斥骂。于是那避世的思想更浓地包围了她,更使她觉得人生如梦。

于是,飘然出国,先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文学,后转往欧洲,漫游欧州

大陆的名胜古迹,最后定居在瑞士的日内瓦湖畔,致力于“戒杀护生运动”,

长年茹素吃斋,心中充满了禅意。

北伐成功以后,吕碧城欣然归国。此时她已年近半百,表面上虽然穿

着西式衫裙,淡淡地化了妆,但已是心如止水,更耽于禅悦,动辄口诵“南

无阿弥陀佛”,自号圣因法师。她来到北京,反复吟诵着李清照的“物是人

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她把所有的感慨倾注在那一阕《汨罗怨》中。

翠拱屏峰,红逦宫墙,犹见旧时天府。伤心麦秀,过眼沧桑,消得客

车延伫。认斜阳,门巷乌衣,匆匆几番来去?输与寒鸦,占取垂杨终古。

闲话南朝往事,谁钟清游,采香残步,汉宫传蜡,秦镜荧星,一例秾

华无据?但江城零乱歌弦,哀人黄陵风雨。还怕说,花落新亭,鹧鸪啼古。

回国后,吕碧城依然寄情山水,游苏州邓尉时,正值梅花盛开,一片

雪海,香闻十里。吕碧城留连忘返,希望死后能埋在这个地方,“青山埋骨

他年愿,好共梅花万祀把馨。”但国内似乎难有她容身的地方,中国当时很

难有一处清静的地方供她静养,到处是革命运动;到处是军阀混战;到处是

外国列强侵略的枪炮声。她再次前往欧洲。

第二世界大战爆发,欧洲的硝烟比中国更浓,吕碧城深夜听到邻家的

钢琴声,都好似杀伐之声。她从欧洲东归,来到香港,她“生也坎坷,殁也

凄凉。”她寂寞地死在客邸中。她早年不知什么事情,与家里人闹翻,曾对

家里人说过:“不到黄泉毋相见”的话,她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她的尸体究竟埋在什么地方也无人知道。

佛经故事中说,如来佛所在的灵山前有一条弱水。有人问佛:“弱水三

千,如何明一瓢而渡?”佛说:“本来无弱水,何必有沉浮。”

吕碧城有《琼楼》一诗写道:

琼楼秋思入高寒,看尽苍冥意已阑;

棋罢忘言谁胜负,梦余无迹认悲欢。

金轮转劫知难尽,碧海量愁未觉宽;

欲拟骚词赋天问,万灵凄侧绕吟坛。

摘叶飞花,都成意境。有意无意,都是人生。吕碧城的一生如镜中花,

如水中月。

绣圣沈雪君的婚外恋

中国最后一个状元,著名实业家张謇被绣圣沈雪君的丈夫余兆熊大事

丑诋,骂得狗血淋头。余兆熊说张謇对他的妻子沈雪君是“生前软禁,死后

霸葬”。张謇也抛开士大夫的庄严身段,把许多不堪的文字及话语一齐加到

余兆熊这位举人出身的读书人身上。

双方如火如荼地对骂不已,大报小报也一齐上阵,成为清末民初东南

一带最大的笑语。

沈雪君闺名云芝,世居苏州宏坊。她家三世习儒游幕,算是小知识分

子或者小官吏家庭。她母亲宋氏生有三男二女,三男夭折,只剩两女。她父

亲沈椿长年在浙江盐运使署游幕,她母亲就带着她姐妹两人相依为命地过

活。母亲会刺绣,便将刺绣的绝活一点一滴地传给女儿。沈雪君冰雪聪明,

学绣读书,两皆热中,十三岁的时候绣品便已十分精绝,慢慢地成了当地人

抢购的商品。

光绪十五年的时候,沈雪君已出落得明眸皓齿,蜂腰纤足,娇小玲珑

的个子韵昧无穷。住在距沈家不远的百花巷里的余兆熊对沈雪君倾慕不已,

央托与沈家颇有葭莩之谊的画苑名家刘临川到沈家说媒。结果沈雪君的母亲

却嫌弃余兆熊,说他一个小小的秀才,休想把沈雪君娶走,她家的女儿至少

也要嫁个举人。余兆熊本是浙江绍兴人,七八岁时父母双亡,由一位世伯将

他收养,带到苏州。他听了沈雪君母亲的活后,埋头苦读,两年后考中举人。

刘临川重到沈家说媒,沈母无话可说,光绪十九年腊月二十三日祭灶日,余

兆熊与沈雪君成了亲,在沈家隔壁租屋住下。

余兆熊每天半日读书,半日陪着爱妻研究刺绣。当时沈雪君的绣艺虽

然高超。细腻精致,但构图立意仍未脱“金玉满堂”、“福禄长贵”的庸俗模

式。余兆熊和沈雪君夫妻合作,早晚研究,从构图、色调、意境、成法各方

面加以改进。当时在上海有一家刺绣世家“露香园”,主人姓顾,创始于明

朝,子孙多半擅长丹青,与刺绣相得益彰。入清后,“露香园”中所绣的花

鸟条幅,几乎被王公贵胄们视为拱壁,殊难求得,“顾绣”名声大燥。现在

余兆熊的知识加上沈雪君的技艺,完成的绣品真是璀灿夺目,出神入化。

看过的人都说:“针端夺化,指下生春,已经凌驾露香园之上了。”

光绪二十八年是慈禧太后的七十大寿。光绪二十六年,由于八国联军

侵华,慈禧太后冒着褥暑出奔山西,再由山西渡过黄河到了陕西长安。住了

一年多,直到第二年冬天才回到北京,一连串不顺心的事情,使得一般臣子

们准备在慈禧做七十大寿时,大大地铺张一番,讨老佛爷的欢心。从朝廷到

地方,无不挖空心思,搜集珍品奇玩。有心人便找到沈雪君,于是由余兆熊

设计,沈雪君精心绣制,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绣成山水、花鸟、佛象、法画

各四幅,联缀成四个屏障,送到北京。

慈禧七十寿诞那天,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之后。回到后宫兴致勃勃

地观鉴王公大臣及各省各地送进宫来的祝寿礼物,真是琳琅满目,漪欤盛哉!

慈禧由太监李莲英搀扶着,一路看过来,忽然发现了墙角落里的几幅寿屏,

工致妍雅、细腻绝伦、构图新颖、赏心悦目。不禁伸手抚摸,喷喷称奇,对

李莲英说:“查一查这是那个奴才送的,叫他招那刺绣的人一同来见我。”李

莲英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传旨。那送屏的官员喜不自胜,星夜准备一辆豪华马

车往杭州赶,把沈雪君夫妇连同沈雪君的姐姐沈立一并接入北京。

慈禧太后设宴招待他们。对余兆熊来说,他一个举人,这是做梦也没

有想到的破格荣耀。宴后,慈禧单地又召见了沈雪君。咫尺天威,这位玲戏

剔透的苏州姑娘,倒还能够中规中矩,跪拜如仪。慈禧始终笑眯眯地望着她,

心中想到五十年前,自己也是生长在杏花春雨的江南,眼前这一位江南女子,

使她回忆起自己当年的生活。慈禧难得见到一位江南女子,沈雪君带给她无

限暇思。慈禧招手叫沈雪君走上前去,拉着她的小手,不停地摩挲,从头到

脚上下打量着。突然回过头来,环顾那一群公主福晋们说道:“你们看哪!

人家多俊哪!水葱儿似的,难怪有这般的好手艺。啊呀!这么一点儿小脚,

怎么站得稳呢?怪可怜的,你们倒是赶快搬过凳儿来吧!”

在清代,专制加强,臣子见皇帝,都要把那马蹄袖放下,跪着趴在地

上,像那犬马,口称奴才。皇帝准许臣子站着就是很大的恩宠了,现在慈禧

要沈雪君坐下来,这“锦墩赐坐,闲话家常。”是握邀恩宠的异数。第二天,

慈禧更赐给沈雪君“福”、“寿”大字,更是“慈眷恩荣”的特别,沈雪君夫

妇沐受无上荣宠,分别名沈寿、余福。过了几天,朝廷在京城成立绣工科,

钦派余兆熊为总办,沈雪君为总教习。并颁双龙宝星四等勋章给他们夫妇二

人,沈雪君赢得“绣圣”的名头。后来夫妇二人关系紧张,大家都说丈夫沾

了太太的光,余兆熊十分气愤,还在报上辩解:“余无妻,虽智弗显;妻无

余,虽美弗彰。”

沈雪君刺绣不仅声盖国内,也声闻国外。宣统二年,意大利王后诞辰,

沈雪君刺了一幅与真人一般尺寸的意大利王后绣像,使得有世界四大美女之

一称号的意大利王后,活生生地凸现在绢帛上,呼之欲出,叹为观止。绣品

如期运到意大利,意大利王后一见,大为惊奇,认为是世界第一流的美术作

品。意大利国王亲笔改函满清皇朝,盛赞中国艺术的精湛伟大与永垂不朽。

同时以王室徽章,意大利王后平日所戴的金刚钻手表送给沈雪君。又以意币

二十万为酬,这事国内外报纸竞相登载。许多国家的人都知道中国出了女性

大艺术家。

沈雪君夫妇在事业上获得空前的成功,生活上却不尽如人意。沈雪君

身体娇弱,从小又好洁成性。尽管闺中夫妇谈画论绣,两人都兴致勃勃,笑

语声喧。可一到了燕婉之求,男方虽怜爱有加,女方却总是兴趣不足,甚至

昏昏欲绝,余兆熊大为扫兴。婚后十年,沈雪君未生下一儿半女。后来好不

容易怀了孕,却在那次为赶制给慈禧祝寿的礼品时,疲劳过度而流产,并落

下了终身不能生育的毛病。到了北京后,余兆熊一口气纳了两个如夫人。沈

雪君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她本来就有洁癖,逐渐疏远了丈夫。宣统二年,

在南京举办的“南洋劝业会”上,沈雪君担任绣品审查委员,第一次见到了

末代状元张謇。这时,沈雪君三十七岁,张謇五十八岁。

张春在家里排行老四,字季直,号啬翁。祖上靠卖担担糖起家,后来

开了一间糖坊。

张謇甲午恩科中了状元,恰好母亲去世,要回家守孝三年。满清末年

国事如麻,他懒得再去出仕为官,索性在家乡南通领导地方人士办起实业来。

十多年过去了,他办的纱厂、航运、学堂以及农、牧、渔业都已有声有色。

本人也有了南通土皇帝的称号。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做了民国总统,张謇以

嵩山四友之一的身份,担任了一个时期的农商总长,但念念不忘他在南通办

的实业,于是辞职南归。这时沈雪君夫妇由于清王朝垮台,绣工科取消,移

居天津。张謇绕道天津,殷勤邀请沈雪君到南通主持刺绣学校。至于余兆熊

则任贫民工场场长,兼营上海福寿绣织公司业务。沈雪君夫妇,还有沈丘,

以及沈雪君的堂兄沈幼衡先后到了南通,成了张謇的职员。

沈雪君的职称是南通刺绣传习所所长,以“有斐馆”作为下塌的地方。

张謇在生活上对她照顾得十分豪奢周到,沈雪君也就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

以赢弱的体质承担繁重的工作,数月后便病倒了。张謇爱沈雪君的才华,更

关心她的身体,除了遍请中西名医为她治病外,将自己“瀛阳小筑”前院的

“谦亭”让给沈雪君居住。这里屋舍宽敞,又有园林之胜,距离刺绣传习所

又近,既可养病,又免除了到工作地点的跋涉之苦。张謇对手下这位并非顶

重要的女性干部关怀备至,内心深处充满了爱怜之意。

沈雪君就像水仙花一般,幽香雅洁。只适合案头清供,不作兴沾染繁

华。张謇名成利就,艳如桃李的女性见得多了,对于林黛玉型的女性反而特

别欣赏。把余兆熊支开,对沈雪君大献殷勤,可毕竟是衣冠中人,当然不能

采取市井人物的作法。因而为了更多地与沈雪君接近,以状元公、大老板之

尊,甘愿为沈雪君撰写“绣谱”。由沈雪君口述,张謇殷勤笔记、整理。这

种类似秘书性的工作,张謇作得十分兴头,还美其名曰:“重其艺而虑其不

传也”。状元公在沈雪君面前显得特别温柔而有耐心,尽量降低姿态叩请沈

雪君自述学绣始末,不惮繁琐、反复咨询、详加记录,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前后耗时半载,撰成《沈雪君绣谱》。

沈雪君患的是肝郁症,时好时坏。所幸有名医陈星槎为她悉心诊治,

并无大碍。

《绣谱》完成之后,张謇又要教沈雪君学诗,为了这个女弟子,特别

选出七十三首古诗。

亲笔抄缮,亲加注释,连平仄都在一旁做好记号。张謇的闲情逸致实

非浅显,要在一般女性,怕不是早有收获。然而沈雪君却心如止水,始终是

“一片冰心在玉壶”。使张謇“梦疑神女难为雨。”

张謇尽管是谦谦君子,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一次两人闲谈,张謇说

自己是万里长城,沈雪君是万里长城上的宝塔。沈雪君不留余地地回答;“就

怕宝塔倒塌,压垮了长城。”张謇曾把两首题为《谦亭杨柳》的诗送给沈雪

君,借物喻人,爱恋之情十分露骨,不借以“鹣”为比翼鸟,“蝶”为比目

鱼等属于夫妻专用的字眼入诗:

其一:

记取谦亭摄影时,柳枝宛转绾杨枝;

不因着眼帘波影,东鲽西鹣那得知。

其二;

杨枝丝短柳丝长,旋绾旋开亦可伤;

要合一池烟水气,长长短短覆鸳鸯。

张謇是摆出了一往情深,不借牺牲一切的架势,然而沈雪君却出奇地

冷静。她先后回了三首诗给张謇。

前二首是咏《垂柳》:

其一:

晓风开户送春色,重柳千条万条直;

镜中发落常满梳,自怜长不上三尺。

其二:

垂柳生柔荑,高高复低低;

本心自有主,不随风东西!

第三首是《咏鸳鸯》:

人言鸳鸯必双宿,我视鸳鸯尝独立;

鸳鸯未必一爷娘,一娘未必同一壳。

这无异于告诉张謇,罗敷有夫,古井不波。然而张謇这位多情的老人

却愈发殷勤小心地侍候沈雪君。随时关怀备至,即使忙中无暇,也会有情致

绵绵的笺条传到谦亭。沈雪君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就请张春书写“谦亭”

两字。把自己的秀发剪下来,按张謇的笔意,抱病绣成“谦亭”二字,作为

二人关系永久的纪念。

外面风风雨雨,都说张謇与沈雪君有着不同寻常的暖昧关系。爱护张

謇的人都说这是他的盛德之累。余兆熊更是怒不可遏,在自己的家门口张贴

对联:

佛说:不可说,不可说!

子曰:如之何,如之何?

意思是沈雪君与张謇的事他难于开口,他毫无办法。后来干脆把张謇

写给沈雪君的《谦亭杨柳》一类诗中的诸如:杨柳枝绾来绾去,一池烟水上

鸳鸯双宿的意思排出来对张謇大加诋毁。本来这些诗句就是张謇当时被情欲

冲昏了头脑时写的,那管怕给人留下把柄。对余兆熊的攻击,张謇难以自圆

其说,硬是不计毁誉,一意孤行。

民国十年,即公元一九二一年六月八日,一代绣圣沈雪君终因膨胀病

逝世,得年才四十八岁。六十九岁的张謇老泪纵横,为她在南通治丧,并在

黄泥山构筑庐墓。索性离群索居,杜门谢客,早晚与沈雪君的遗像相对晤,

一口气写了《忆惜诗》四十八首,缠绵悱侧。如他设想沈雪君感念他的深情

厚意,剪下自己的秀发,绣成“谦亭”二字,也是对他的一片挚情浓意,与

他对沈雪君的感情同样是无与伦比的:

感遇深情不可缄,自梳青发手接掺;

绣成一对谦亭字,留证雌雄宝剑看。

还有回忆当时学诗情景的:

听诵新诗辨问多,梦如何梦醒为何?

梦疑神女难为雨,醒笑仙人亦烂柯!

情之为物,不可理喻。如果用理智来分析张春与沈雪君的关系,那是

说不清楚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是一种精神恋爱。宋金时期,元好问在《迈

陂塘》中写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以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

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个中更有痴儿女。涉万里层云,千山暮景,

只影为谁去!”

周道如奇特的婚姻

周道如已经在袁世凯家中做了十多年的专职家庭教师,无情的岁月消

蚀着她的锦绣年华。在宣统三年,革命浪潮风起云涌,清政府焦头烂额走投

无路,袁世凯坐上大总统的宝座时,周道如已经三十六岁,依然守贞待字,

就连虎狼之心的一代枭雄袁世凯也觉得亏欠她的太多。

周道如是江苏宜兴人,原名砥,她的父亲在科举考试中跃登甲榜后不

幸早逝,家道中落,她在吕碧城当总教习的北洋女子公学一毕业,就留在附

属小学任教,藉微薄的薪水,接济家庭。

吕碧城对周道如这个学生特别欣赏,认为她品性纯良,学问渊博,举

止端方。周道如在附小学任教,工作认真。吕碧城觉得周道如大材小用,亏

待了周道如,恰巧当时提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想要聘请一位家庭教师,吕碧

城便把周道如推荐给袁世凯。袁家的儿、女,媳妇,乃至于袁世凯的妙龄姬

妾们,便都成了周道如的学生。十几年过去了,彼此相处融洽,亲如家人。

尤其是袁家二少爷袁克文,也就是袁寒云,与周道如最为投缘。那年,袁世

凯受满清政府的猜忌、排挤,以“现患足疾,步履为艰”为由,向朝廷辞职,

回家养病。清政府巴不得他尽快离开朝廷,立即准予,袁世凯归隐洹上。周

道如就准备向袁世凯辞行,是袁克文带着一群弟妹苦苦挽留,使周道如不忍

抛下他们,随他们一起到了洹上。虎落平阳的袁世凯对周道如感激不已。周

道如是袁家上上下下都尊敬的人物。

当年,袁世凯在天津小站训练新军,最得力的手下是四个人,即王士

珍、段祺瑞、冯国璋与梁华殿。王士珍掌工兵,段祺瑞掌炮兵,冯国璋掌步

兵,梁华殿掌骑兵。后来梁华殿在夜操时坠马溺死,到袁世凯升任北洋大臣,

王、段、冯三人水涨船高,就有了“北洋三杰龙虎狗’”的说法。

袁世凯窃夺辛亥革命的果实,当上大总统之后,就开始做他的皇帝梦,

无奈北洋旧人中的一些人表现得十分漠然。尤其是冯国璋,手握重兵,坐镇

南京,虽说是砥柱东南,但确实令袁世凯难以放心,深恐这些骄兵悍将被人

利用,或者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周道如在袁家十几年,袁家的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袁家的

媳妇又成了周道如的学生而周道如还孑然一身,大家都希望周道如能够找一

个好丈夫。但周道如的婚姻确实是一个难题:人品地位不相当的人自然不敢

高攀;家有结发妻子,叫周道如去屈居侧室是想都不要想。可当时人品地位

能与袁世凯的家庭教师,形同家人的周道如此般配而没有成家的又有几个

呢?一般俗不可耐的碌蠹,周道如恐怕也不屑一顾。

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和二公子袁克文是两个性格、志趣,人品截然

不同的人。二公子袁克文性情儒雅,热中于琴棋书画,古玩诗词,淡泊功名,

对父亲的帝制梦持反对意见。大公子袁克定为人狡诈,热衷功名利禄,积极

为父亲的帝制梦奔走,出谋划策,做着太子梦。袁世凯在春藕斋中为如何笼

住冯国璋大伤脑筋,袁克定就建议道:“冯华甫(即冯国漳)断弦已久,身

边只有一个丫头收房的姨太太,倘能把周老师许配给他做妻子,岂不大佳!”

袁世凯听后拍案叫绝,于是动员儿媳、姬妾们一齐向周道如游说,等有了眉

目,就由榜眼出身的秘书夏寿田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书信向冯国璋说媒,盛

道这是袁世凯的一番美意。周道如的人品学问长相,冯国漳早有所闻,听说

袁世凯要作媒把周道如嫁给他,喜出望外,大有浃髓沦肌之感。当即复函夏

寿田,对袁世凯的美意心领,并派人送来聘礼。冯国璋也知道袁世凯对他已

抱有戒心,如今袁世凯把周道如嫁给他,他希望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再向袁

世凯表一表忠心,赢得袁世凯更大的信任。几次上表要北上迎亲,倒是袁世

凯叫他不可轻易离开岗位。

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克文知道这件事后,先是当面质问父亲为什么要这

样做,说父亲恩将仇报,包藏祸心,气得袁世凯暴跳如雷。接着袁克文来到

周道如的卧室来看他的老师。他觉的老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他不打算把

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但终于忍不住,还是讲道:他父亲听信大哥的建议,把

她嫁给冯国璋是为了叫她笼络监视冯国璋,也希望利用这件事让冯国璋知恩

图报,效忠他们袁家。袁克文最后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无法挽回了,就

愿老师善自珍重。周道如点了点头。

出嫁的那天,袁世凯特地把周道如请到他的春藕斋中长谈。先是感谢

了周道如这么多年在他家中的奉献,慢慢地就说到周道如的婚姻。袁世凯说

道:“南京虎踞龙蟠,军事上是东南重镇,经济上是国家的精华所在。冯华

甫是小站旧人,以周老师的经济学问,足以补冯华甫之不足。他若能以智保

身,以忠谋国,功名富贵始终是全国首屈一指的。”袁世凯这含蓄的话,周

道如是听得懂的。她仿佛觉得是被利用去作间谍似的,心里很不自在;又仿

佛觉得她的命运还是捏在袁世凯的手中,她只不过是袁家的一着棋子而已。

新华宫里的女教师下嫁江南王冯大将军,是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袁

家,包括女眷在内,对周道如都有馈赠:首饰、华服、精美器物,结结实实

地装满了几十只大箱子;袁世凯特致赠大洋五万元作在资;只有袁克文没有

送东画。当袁世凯的四夫人(即三姨太高丽人闵氏)带着婢仆及卫队,伴着

周道如坐一列花车从北京出发南下时,袁克文站在香山的顶上,望着周道如

远去的方向,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花车驶到南京凤门,冯国璋用接待大总统的礼仪鸣礼炮二十响,把周

道如接到早已收拾停当、华灯焕彩、金碧辉煌,挂有“周公馆”横匾的督署

西花园,作为周道如暂住的地方。

南京城里大小官员都沾染了不少喜气,忙得不亦乐乎。民国三年(公

元一九一四年)三月十九日举行结婚大典,冯国璋着上将戎装,乘坐彩车由

马队前导,继以乐队,从碑亭巷绕道花牌楼进入督府。沿途军警密布,严禁

行人来往。新娘则乘坐彩轿直抵督署礼堂。鸣炮奏乐,由女宾四人着大红吉

服扶着慢慢走入。婚礼中,文官自巡按使以上,武官自师长以上均来道贺,

各省军政首长皆派代表来贺。一时间南京冠盖云集,赠礼品、赠礼金、赠诗

赠联者难以胜计。其中安徽督年倪嗣冲的对联是这样写的:

将略褐轻裘,夺龙蟠虎踞,好作洞房,从兹儿女莫愁,想顾曲英姿,

当不愧小乔夫婿;

家风起芜搂,喜裙布荆钗,迎来琼岛,为报湖山罨画,有执柯元首,

始得归大树将军。

周道如穿玄色绣花外套,大红裙子,陪着冯国璋一连谢了三天客。三

朝过后,贺客星散,袁世凯的四夫人为周道如留下若干贴身婢仆,仍旧坐上

花车北返。冯国璋与周道如手挽着手,亲亲热热一直送到蒲口。周道如依依

不舍,四夫人又同周道如讲了一阵悄悄话,才从容就道。

婚后不久,正遇上冯国璋六十大寿,周道如刚好四十岁,夫妇合成“百

岁双寿”。

冯国璋大事铺张举办庆寿活动,东南各省莫不争献奇珍异宝作为寿礼。

其中有达百斤的寿烛、高达一尺的赤金罗汉等。冯国璋对袁世凯是相知很深

的,当然知道袁世凯的用心,所以这位宣武上将军一直都小心谨慎。他日益

明白袁世凯复辟帝制必然失败,就加紧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冯国璋从内心里

喜欢周道如。觉得周道如善良,他不忍心让他的娇妻周道如难堪,便故意装

出一副才疏识短,器小易盈的样子给周道如看。他做百岁双寿,沉缅于敛财

中,正是袁世凯紧罗密鼓为称帝作准备的时候。

一九一五年底,袁世凯正式称帝,全国哗然。海内外一致反对,蔡锷

揭起护国运动的旗帜。袁世凯令冯国璋出兵湖南镇压护国运动,冯国漳拒不

发兵,还通电反对袁世凯称帝。一九一六年,袁世凯在绝望中死去,袁世凯

的手下段祺瑞成了总理,握有北京实权。冯国璋排在黎元洪之后成了副总统。

总统黎元洪与总理段祺为争权斗得死去活来,段祺瑞把张勋引进北京赶走黎

元洪,冯国璋成了正式大总统。

冯国璋带着周道如入主新华宫。周道如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重临新

华宫,回忆袁家当年显赫繁盛的情形。只不过三年时间,竟烟消云散、不禁

为之感叹。想到冯国璋还有段祺瑞这样的对手存在,普天之下,智能之士,

奸恶之徒,存在必多。这总统的宝座无异于一个火山口,实在令人忧心仲仲,

她还是怀念过去当教师的日子。

周道如是生病医治无效去世的,当时冯国璋正利用孙中山领导的护法

运动,压段祺瑞让权,逼段祺瑞下台,顾不了夫妻之情。

周道如死后,袁家二公子袁克文曾撰联哀悼他的老师:

为国披肝胆,为家呕心血,生误于医,一夜悲风腾四海;

论文兼师友,论亲逾骨肉,死不能别,九原遗恨付千秋!

花燕芳玉骨冰肌怨春风

中国传统的知识份子,在私生活上,很多人具有其两面性。一方面告

诫子弟,不能涉足娼家,纵情声色;而其本人,却以风流自诩,涉足花丛。

口里说的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这跟官场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

点灯”是同出一辙。

清末的王闿运也不能例外。他中年时代,曾眷恋过衡阳名妓花艳芳。

他与花爱得发狂,但终于碍于声名,难成眷属,以致终生遗憾。

1865 年,正值而立之年的他,已斐声海内。这年冬天,学院放假,让

学生回家过年。

衡阳历来是湘南有名的商业城市,富商巨贾云集,都久仰他的清名,

争相邀他赴宴。他也好乘机向富商们筹措点学院经费,以弥补一些贫寒学生

的生活费用补贴。他本来不爱跟这些商贾们打交道,但为了学院,为了培育

人才,他只好虚与周旋。

一日,在一湘乡富商卢某捐了观察虚衔而设的酒宴上,正当宾主就坐

之时,后堂出来了几个绝色歌女。行到桌前,向他盈盈下拜。这些姑娘个个

都是浓妆艳抹,粉香袭人,王阁远一见,连忙说道:“恕我告退,我素来不

近女色,仁兄盛情,我心领了!”

与他一同来赴宴的,有当时负责湘南学运的蒋松龙,一把拉住他道:“三

兄,你又何必太拘谨了,召妓俏酒,乃是常事,历朝名士亦不例外,有道是

‘身边有妓,心中无妓。’权只当逢场作戏,又有何不可?”硬是把他留下

来了。

这卢老板也说:“久仰王山长清名卓著,不过今日召来的这几个,在琴

曲诗词上,都有一定的造诣。”并指着为首的一个道,“她叫花燕芳,素以诗

才闻名。燕芳,我事先已叮嘱于你,把你所作的诗集呈给山长斧正,你可曾

带来?”

这时,那叫花燕芳的女子便莺声润耳地说:“已经带来了,只怕是卑劣

之作,有污山长的青眼!”说罢,便把一本题为“倚云楼诗草”的诗稿谦恭

地呈上。

王阁运不由接过,只见其字迹在娟秀妩媚之中微露阳刚之劲,不由惊

问:“这字也都你写的?”

“小女子信手涂鸦,有污尊目,请山长不要见笑。”

王闿周运当时心想:这女子的手还有点灵气,练书法下了点功夫,“好

吧,我看后交给卢观察转交于你就是!”

说罢顺手把诗稿放在茶几之上。不禁称许的点了点头,本当要翻开诗

集看看,但转而一想:“一个青楼女子,能写出什么好诗来?”但又不便当

场扫了她的面子,只好说道:“能否让我带回去,细细品读如何?”

“山长若能见赏,妾身正求之不得,如蒙山长披阅能予以指出谬误,则

更为荣幸了。”

这时卢老板对其他几位歌妓:“你们唱曲以助酒兴吧!”这几个妓女随

即润了润喉,舞袖扬眉地唱了起来。除了开头一曲是唱的昆曲《思凡》之外,

其余的尽唱的些“闹五更”、“思夫”、“反情”和“傅公子嫖院”等淫词艳曲。

王闿运是个道学正统,听了很不是味道,欲想先行退席,又恐失礼。

何况,他也知这卢老板也曾国藩有点亲戚瓜葛。凭着钱财,捐了一个

观察(相当于今日的地厅级官员)的虚衔,是衡阳的头面人物之一。只好以

喝了几杯白酒,以身子躁热为名,想到后园走走,清凉清凉。

蒋松友知他性格耿直,过于迂腐。对这些曲调有些厌烦,也巴不得他

离席,他们好尽情玩乐,也顺口搭言:“卢兄后园有几株红梅,今日雪后初

霁,正好踏雪寻梅,也是一番乐趣。”

王闿运对席间同坐的拱了拱手,信步来到园中。碎石砌成的一条小路

上,真有几株红梅盛开,暗香扑鼻,倒有一番情趣。他负手而行,心想吟几

句诗,但一时又想不出佳句,正在沉吟之时,却听得身后一声娇语:“山长,

您真雅兴不浅呀!”

王闿运猛一回头,恰正是这位淡妆浅抹名叫花燕芳的姑娘。她上身穿

一件藕荷色的绸面子皮袄,下系一条浅兰色薄棉裙,脸上仅是淡扫双眉,微

微地搽了点胭脂。在寒月照耀之下,显得甚是娟丽,给人以清艉雅致之感,

不由问道:“你不在席前陪酒,来此做甚?”

“卢观察担心园中清寒,命小女子请山长回厅取暖。”

这时,王闿运突发奇想:“姑娘,你既能赋诗,眼前这白雪红梅,正是

美的境界、诗的天地,你何不即景信口吟诗,让我见识见识!”

这花燕芳倒也落落大方,颦眉眨眼望了望园中周围的景色,对着迎风

吐艳的红梅凝神品味,略一沉吟:“既蒙山长不弃,我就信口胡诌几句,请

您不要见笑。”

于是她信口吟出:

寒月凌梅播暗香,

几枝斜隐沐清光。

飘雪泪似潇湘雨,

何处春风惹恨长?!

王闿运一听,这四句诗,论意境虽属一般,但出于一个年轻的青楼女

子之口,也算难得。他不由正眼审视了她一番:“你这四句诗,借景把你的

心事,一泻无遗,也可算得上佳作了!”

这时,不由王闿运感到青楼之中居然有这样的女子,又才华横溢,人

又豪爽,真是难能可贵,不由有了几分好感。

当夜,他回到书院,打开她写的诗集。虽只有三四十首,但都很清浙

飘逸,尤其是其中一首题为《无题》的诗:

人生离合等浮萍,

梦到邯郸便不醒。

满眼繁荣烟雾散,

空留江山数峰青。

更使他为之拍案叫绝:“这真是个才女,可称得上当代薛涛!..”由

此,他对青楼女子的看法也不像以前那么固执了。

他暗想:人,不可一概而论,不能带颜色眼镜看人。“十步之内,必有

芳草”,“十里之内、必有知音”,此言谬不谬也..。

他决定第二天也假当地的著名酒家“玉棂东”定下一桌酒宴。回请这

位卢“观察”,也邀蒋松友信陪,在给卢“观察”的请柬中还注了一笔:“昨

蒙宠召,得睹花氏之诗,深佩此女之才。今晚略备薄酌,氦并邀其一叙,烦

兄代约。”

这位卢老板,也就是这位卢“观察”,见了此柬,微微一笑:“嘻嘻,

我说和尚不爱荤是假的嘛,世上不爱色的男子除非傻瓜蛋呢,如来佛祖跳出

了五行山戒,他也钟情于观世音菩萨呢!嘻嘻,这位道学先生,居然也见色

心喜了!”

当晚,在“玉楼东”酒家的这场宴会上,王闿运一扫昨日的矜持之态,

对花燕芳有说有笑:“燕芳,你的诗集我全读了,可说得上是清词而句,寓

意殊深。我拟出资,为你付梓,分赠我之相识,也好让我们知道当代有个小

薛涛!”

蒋松友也趁机打趣:“王兄,她既是当代薛涛你何不做个当代杜牧呢!”

这句话不由王闿运满脸绯红,可是花燕芳落落大方。

她带着媚笑:“我怎能比得上薛涛,王山长也不是当代杜牧。他是当代

朱熹,我又怎敢高攀。好在王山长没有做官,不然的话,会把我像严蕊似的

问罪公堂呢!”

众人听了,不禁一阵哈哈大笑。王闿运觉得这丫头舌锋不凡,说得入

木三分,叫人啼笑皆非,又不便发火,他不但不恼,反而从心内佩服她见识

不凡。

卢“观察”见他满脸绯红,全无恼意,不免顺水推舟:“山长不要被这

丫头说中了,偏名士风流,做一回杜牧如何?”

“对,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成为千古佳话。我们

衡阳也是文化之城的风水宝地,今有此名花,王兄,良机不可错过呵!”蒋

松友一旁凑趣。

王低头不语..

花燕芳抿嘴含笑..

卢已深知王对花已有倾心之意,宴里之后,干脆,快刀斩乱麻,雇了

两乘小桥把他二人送到珠玑巷花燕芳的院中去了。

鸨儿领了卢“观察”之命,已将花的卧室作了一番布置。本来墙壁上

就挂了名人字画,靠墙还有一架古筝,桌上整齐地摆置着文房四宝。鸨儿在

花架茶几上又新摆了一盆吊兰和一盆芳香葱郁的水仙,地上铺了新地毯,显

出书香淡雅与古朴,使人进入就感到一种舒适清新之感。书案上还摆了一对

特大的龙凤大喜烛,烛光闪烁,香炉内正燃着的檀香袅袅香烟,清香入鼻。

洞房花烛的气氛使得王闿运如入仙境,不由心荡神怡。

王闿运初涉花丛,面对着这位千姿百态的名花、才女,不免显得拘谨,

莫知所措。

而花已是情场老手,她羡慕王的才华,心情舒畅,百媚横生,设法挑

动王的春心。

王正值中年,男子这个时候正是性的高旺时期,面对这年华正茂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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