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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哥来访

作者:刘天军 当前章节:132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44

这股凛冽之极的杀气,一面即隐,短暂的让人怀疑,这股杀气是否真正存在过,但,巴兰比那将要迈出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茫茫黑暗中,仿佛每一个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都有可能隐藏着一双凶晴,正满怀恶意的盯视着自己呢。

一种极度冰寒的感觉,从天灵盖延伸到屁眼。

用不着求证,这是必然存在,并完全可以推断出来的事情。

巴兰比恢复了冷静,他的脸色,渐渐变为岩石般的深沉、坚定,他久久无语的看着身前的帐篷,忽然跪倒在地,并以草原上最虔诚的姿势,进行了一次跪拜,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这时候,帐篷中,传出若有若无的一声回魂般的呻吟。

这声音,并不能使离去的脚步有丝毫的停滞,高昂的头颅更不曾犹豫回顾,这一刻的巴兰比,那毅然决然的背影,已经超越了羞辱,超越了痛苦,超越了人世间情感的羁绊。

这是一座低矮的帐篷,灰朴朴的毫不起眼,帐篷内没有点灯,借着从帐篷缝隙透射进来的朦胧微光,隐隐约约的能够看见,在地上,堆满了一条条鼓鼓囊囊的超大号麻袋,由于多次搬运,这些极为结实的麻袋,都出现了不同适度的破损,于是,幽暗的帐篷内,到处都闪烁着星辰般地璀灿金光。

站在麻袋最高处的陆恒,微闭着眼睛,陶醉般的深呼吸:“这,才是人世间最美丽的景致啊。”

刚刚从外面走进来,一向以人身份自许的秦翔,正好听见陆恒的这声赞美,不由狂撇嘴角,什么品味啊,满是铜臭气息。

人世间最美丽的景致是什么?是春花秋月,是冬雪夏荷,是山川江河的雄奇秀丽。是碧海蓝天的肆意逍遥,是乘一叶扁舟,温一壶美酒,携一卷书简…

不过,也别说,看着这些金光闪闪的麻袋,明明知道价值连城,但却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它们踩在脚下,那种完全拥有,高高在上,并富足天下地感觉,也着实是很爽啊!

秦翔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的口味会因此而降低,于是,他故作奇怪的问道:“恒少爷,你不在中军大帐中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已经回国了,这些钱,马上就要分给大家了,我要是不抓紧再看见眼,以后,这样美丽的景致,可就是再难看见了,所以,我决定了,今天晚上,我就在这帐篷中休息,我要躺在这些麻袋上面睡觉。”

秦翔听了,再次撇嘴,他觉得自己的半个脸都在抽筋,心想,恒少爷啊恒少爷,你还真能装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这是为了躲藏玉琉公主的追杀,而躲到这里来地,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啊。

“这些钱,到时候分成两半,拿出一半来,分给这些族兵,每人一份,不许出现任何的克扣,伤残者,领一份半,队长以前级别,还有战亡者,其家属领双份。”

“从剩余的那一半里面,按照当初制定协议的比例,该分给马贼的,就分给马贼,答应卖给马贼兵器军械的,就从上面扣除,该支付赊欠辛氏大子马款的,就支付马款,可别忘了给人家利息,当初,辛大个子卖给咱们地这批优良战马,可是承担极大风险了。”

“美玉和宝石这一类难以估价的东西,到时候,就交给吴良那个奸高折现吧,料他也不敢黑我…”

“对了,秦翔,你在暗中观察巴兰比,得出什么样的结论了?”

现在的秦翔,到是已经习惯了,陆恒那忽东忽西跳跃似的问话,虽然一路走来,他一进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但此刻,仍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匈奴三王子,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秦翔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神情慎重,由此显示出,他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了沉思熟虑的:“巴兰比似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就明白了恒少爷你对他的考验,他选择了忍耐,一种坚如磐石,绝非常人能做到的忍耐。”

“他的身躯,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挺立,他的脚步,至始至终都没有挪动半步。”

“虽然,对于我们来说,巴兰比越是危险,那么,把他放回草原,便更能掀起轩然大波,更能使匈奴各部落的动乱加巨,但现在,我却不能不认为,把巴兰比放回匈奴,可能是一个错误,因为,他太危险了。”

“巴兰比一路上表现出来的机智、应变,还有今晚表现出来的坚忍,都证明他是一个极度强悍的人物,如果放他回草原,很有可能是放虎归山,万一有一天,他真的成为匈奴人的王,那么,对于咱们大齐帝国来说,可能是一场巨大的空难啊。”

黑暗中,陆恒阴森森的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

“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在放巴兰比的同时,也把那些马贼的人质放回草原去,告诉他们,那个在队伍中出现的蒙面人,便是匈奴人的三王子巴兰比,咱们陆氏族兵,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超级大内奸,所以才能奔袭万里,成功回返。”

“有了这样的谣言,巴兰比就算是回到草原,但要想成为匈奴人的王,不同性质也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秦翔不说话了,但正所谓,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恒在麻袋上踱着步,思忖着,权衡着,黑暗中,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表情,而脚下麻袋中的金块,随着他步履的踩踏,发出“嗒嗒”轻响,悦耳动听之极。

这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禀报道:“陈东陈统领他们从平泉城回来了,随陈统领一起来的,还有咱们太尉府的雄大少爷。”

太尉府的雄大少爷?

靠,那不是自己的大哥陆雄么!他怎么来了?

陆恒二话不说的便从麻袋垛上跳了下来,小跑般的迎了出去,这一刻,他到是忘了玉琉公主那他的追杀。

“兄弟,大哥我可是想死你了!”

借着辕门灯笼的光亮,陆雄看见从营门中,走出来迎接他的陆恒,那张宽脸上,登时露出惊喜无比的笑容,他快步走了过来,便想跟陆恒来个**拥抱,但陆恒身上,那股有若实质的浓冽血腥气息,又让他下意识的站住了脚步。

陆雄上下打量着陆恒,三角形的眼中,有着遮掩不住的欣赏,片刻之后,他称赞道:“兄弟,你了不得啊,难怪会被匈奴人称为纵横之鞭呢。”

陆雄是太尉府大夫人所生,长房长子,按道理,这样的身份,在太尉府中,除了太尉陆平,便属他最为尊贵了,但实际情况是,陆雄,这位太尉府的大公子,却是太尉府中的边缘人员。

陆雄之所以会如此没有地位,跟他的相貌有很大关系,矮,出奇的矮,也就到陆恒腰间,粗,浑身上下,比例相同,如同木桩,那张脸上,更仿佛是在一出生时,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成为平板一块,不见鼻峰。

据说,陆雄刚出生时,因为长得难看,差点没被太尉陆平当场摔死,是大夫人王氏苦苦哀求,才保得了一条小命,大夫人王氏认为,陆雄之后以长得如此奇形怪状,是因为太尉陆平在战场上杀戮过重,遭到报应的结果。

有了这样的认识后,大夫人王氏便成了最虔诚的佛教信徒。

陆恒从小就不招人待见,受尽委屈,在八、九岁时,太尉陆平更眼不见,心不烦的把他交给了一名手下将领,带到了西北凉州。

陆恒可以说是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因为被人瞧不起,因为被人欺负,到是憋出了一股狠劲来,利用与众不同的身材,习练出了一身与众不同的武艺,十八岁时进入军旅,二十一岁的时候,在一次抗击匈奴游骑的战斗中,利用矮小身材,藏身在马腹之下,成功斩杀了匈奴人的千骑长,在二十三岁时,便积功升任中军校尉,在三十七岁时,升任四品折冲将军,已有了开府的权利。

今年的陆雄已是四十岁了,他比陆恒足足大二十三岁。

可能是因为幼年时的不愉快经历,所以随着岁月的增长,虽然陆雄渐渐知道,他的每一次军功进级,正是因为太尉陆平的身影,才没有被压制,没有被同僚排挤、冒领,但陆雄仍然很少回京都太尉府,他曾想把大夫人王氏接到凉州来,好能尽尽孝心,但大夫人王氏拒绝了他的请求。

陆梭和陆恒两兄弟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不过,陆恒对自己的这位大哥到是颇为佩服,当下欢喜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接着,又奇怪的问道:“纵横之鞭?什么纵横之鞭?”

一百六十一章 内乱

“兄弟,你渡弱水,翻骆驼峰,越沙漠,整整绕了一个大圈,才从匈奴草原撤退回国,所以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来、来、来,听我跟你细细说来。”

“你是被匈奴人称之为纵横之鞭的,你的名字,现在在草原上,响亮的很呢,能止儿夜啼,你的事迹,是在千年之后,也会被后人传唱、仰望。”

五短身材,面目粗砺的陆雄,此刻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他鲶鱼般的大嘴上下翻动着,吐露出来的却是诗一般的言语:“自我大齐帝国立国以来,跟匈奴争战大小不下千次,双方互有胜负,但没有任何一场战斗,能跟兄弟你的这次万里奔袭相比,迅捷似电,凛厉如刀,屠匈奴人的圣城,毁匈奴人的祭殿,挖匈奴人的祖坟,掠匈奴人的财富,更在千军万马之前,斩杀了匈奴人的第一勇士,纵横万里,全身而返,真可谓战果辉煌,赫赫军功啊。”

“兄弟,你知道么,就在听到你这些事迹的当天晚上,哥哥我和一些,跟匈奴人打了一辈子仗的军营袍泽们,都欢喜的喝醉了,我们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纵声呼喊,回声传播四方,在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听见了,那些昔日,因为戍边征战而死的将士们,他们散落在荒野间的枯骨,也随着我们的喊叫,一起在风中,发出的欢喜之极的嘶吼…”

说道这里,在朦胧的灯光下,陆雄的三角眼中,暗泛泪光。

“大公子,大公子。”

跟随在陆恒身后。一起出来迎接的陆石武,听地心痒难搔,好不容易找了一个陆雄吸气放屁的功夫,立马插话进来:“恒少爷被匈奴人称为纵横之鞭,不知,别人有没有外号,比如…”

陆石武用力拍击着自己高高挺起的胸膛,呛人的灰土雾似的弥漫开来。

“这个,我想想。噢,还有一个人,被匈奴人称之为‘能射落太阳的哲别’,不知道你是?”

“靠,是尉迟疾那家伙。”

陆石武脸都变了颜色,骂骂咧咧的道:“我就知道,在弱水河边,什么风头都被这家伙给抢跑了,哲别?哲别是什么东西?端夜壶的么?”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哲别是匈奴语神箭手的意思。

“好了,好了,石武,别胡闹了,有没有外号就那么重要?做人么,还是要谦逊一些要内敛一些,这才是根本啊。”

陆恒义正言辞地叱责完了陆石武后,便低头对陆雄说道:“大哥,咱们别在营门口聊了,走,到小弟的中军大帐去。小弟还要问问你呢。你这个四品的折冲将军,怎么会出现在平泉城这个小地方?”

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陆恒的脸,在黑暗中,渐渐绽放成盛开的菊花,小声嘀咕道:“纵横之鞭!嘻,纵横之鞭!想不到匈奴人起的外号,还真是有品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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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中军大帐。仿佛是刚刚遭遇到风暴的袭击,各种事物或者破碎,或者散乱,想找一完整的东西都难,在帐壁上,更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剑痕,从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缝中,可清楚的看见帐外幽淡的星光,更能感受到吹拂而来的夜风。

看到这情形,陆雄和陆恒都下意识地“咦”了一声,一个是奇怪,一个是羞愤。

从周围那些护卫们,喃喃不敢言的神态中,陆恒便知道,这,定然是玉琉公主那小丫头片子干的。

中军大帐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军的脸面啊!要闹,也不能到中军大帐来撒野啊!这也太不知轻重了!

陆恒在心中着实有些丢脸恼怒,但同时又暗暗庆幸,玉琉公主已经离去,否则…会不会杀了回马枪呢?那小丫头没这么聪明吧?

想不到玉琉公主发起疯来,还真是骇人呢,陆恒觉得,他有必要在近期之内,把玉琉公主全力搞定,要不,在全军将士面前,可都有些臊眉搭眼了。

陆恒打了个哈哈,说道:“这样,凉快,凉快!”

陆雄“嘿嘿”一笑,并不接话,年已四十、饱经阅历的他,一眼便已看出了这其中的古怪,但陆恒既不愿意解说,他自然也不会去追问。

在陆雄的心目中,自己的这个幼弟,虽然年仅十七,但,所作出来地每一件事情,都证明是一名需要小心对付,并加以敬重地强悍人物。

陆恒让护卫们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角落,同时又端上美酒菜肴,兄弟俩人席地而坐,细细的聊了起来。

陆雄告诉陆恒,随着大齐帝国和匈奴战争的基本结束,走私商人就像是饿疯的老鼠,又开始南北流窜起来,关于这次战争的点点滴滴,便是随着这些商人们的流窜,以一种带有演义性质的夸张嘴法,开始到处传扬。

而太尉路平,正是根据这些商人们地传言,准确的推算出来了陆氏族兵归国的路线,并专门从京都派出快马急报,让身在西北凉州的陆雄,来迎迎陆恒,并把当前的国内形势,向陆恒做个简要介绍。

这,便是陆雄奇迹般出现在平泉城的原因。

接着,陆雄为陆恒,详细介绍了当前国内形势的种种变化,先说的便是征北大将军李寿,经过一系列翻云覆雨的手法,完成了对西北的割据。

西北三州,凉、并、幽,凉州最是荒芜,并州最富,幽州最大,李寿占据的便是并州,还有幽州的马邑、桑乾、雁门三城,领兵七万,沃野千里。

~~李寿?我早就看出那家伙不地道了,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玩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手笔~~杯中的酒一口饮尽,陆恒大为感叹,那是一种既激赏,又想与之决个高下的感叹。

景宗皇帝的意外中风,两宫妃子的垂帘听政,楚王、洛王的皇储争夺…

~~意外中风?还是马上风?靠,这老东西,有六十岁了吧,还真够能干的啊!对了,是跟那位妃子?是雨花阁的王美人么,嗯,有机会,可要见识见识了~~杯中的酒,再次一口饮尽,陆恒继续感叹,仍然是那种既激赏,又想与之决个高下的感叹。

以前的大齐帝国,皇族势力掌控军权,士族门阀把握政权,由此形成势力平衡,双方到也相安无事,但随着李寿的割据,这种平衡被破坏了,任何一个门阀豪族的有识之士,都能清楚的认识到,当李寿把并州的门阀豪族铲除干净后,再把幽州逐渐吞没,到时,他就有了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便会挥师南下,把所有的门阀豪族斩杀干净。

为了抗击这即将到来的覆灭命运,各地的割据之风轰然而起,现在的大齐帝国,虽然看上去仍然是一个整体,仍然尊奉京都的政权,但实际上,已经支离破碎,特别是一些在地方上掌握军权的朝廷大员,和当地的门阀豪族联合起来,因此而形成的割据,俨然有国中之国的气势。

~~风云乱,拔刀起,这正是我辈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啊,我也要割据,我也要整出一方天地来~~杯中的酒,再次端起,往口中倒下,这才发现,因为听的入神,忘了续酒,手中拿的竟是空杯,便索性把那杯沿咬的“咔咔”直响,陆恒眼放精光的兴奋样子,就像是发现了美食的凶兽。

“想要割据,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陆雄感叹到:“兄弟,你知道么,这次征伐匈奴,因为其它族兵损失惨重,父亲大人受到了各大门阀豪族的一致责难,他们说,正是因为当初,相信了父亲大人在军事方面的判断,所以才会同意出兵,现在,父亲应该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些门阀豪族,之所以敢与父亲大人叫嚣,一是因为,父亲大人年事已高,再加上这次军事行动的判断失误,在他们眼中,父亲大人不值得畏惧了,二是因为,现在大家都已割据,各自为政,父亲大人那身处中枢的地位,便显得不再正要。”

“至于第三么,那便是在出兵征伐匈奴之初,咱们江北陆氏卖出的那批军械,比平常的价钱高出许多,当时那些门阀豪族,抱着要用这批军械,去抢劫匈奴人更多钱财的念头,便忍了下来,但现在呢,他们不干了,强烈要求退赔,并且还联合起来施压,说如果不肯答应,他们便要抢了…”

“赔?赔个毛!”

“抢?他们也敢说抢!”

陆恒坐在那里,冷笑不已:“那么,咱们家老爷子又是什么意思?”

一百六十二章 送别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拉拢一批,分化一批,补偿一批,打压一批。”

陆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详细解说道:“咱们江北陆氏虽然也经营私盐、藥材、布帛等种种生意,但最主要的,利润最高的,还是在军械方面的垄断销售。”

“其实各大家族,也都有生产军械的小作坊,打造一般的刀枪剑戟,完全没有问题,但无论是在质量方面,还有弩弓、盔甲、大型城械等,需要复杂工艺、配套性、互换性方面,都无法和咱们江北陆氏相比,如果咱们江北陆氏一味的强横,到时,把个大家族逼急了,就算是不真的动手来抢咱们,而联合起来,再开一个大型的兵器生产作坊,那,咱们江北陆氏,反到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陆恒听了,蓦然一惊,这话说的在理啊,自己在匈奴杀来杀去,杀的顺手了,现在遇到问题,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要采用暴力手段,来个斩尽杀绝,干净利落,现在听陆雄这么一分析,刚才脑海中,那猛然闪现的血腥念头,到着实有些欠考虑了。

“所以要拉拢住一批,跟咱们江北陆氏向来亲近,并有相关利益的家族,把军械便宜的卖给他们,便宜的让他们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另行建造大型的兵器生产作坊。”

“而分化一批,则是要想办法让一批家族狗咬狗,一根肉骨头扔出,众狗抢之,但只有一只狗才能够最终得到,便是得到了,也定然遍体鳞伤,再叫不能。”

陆恒叫道:“这话,听起来实在是耳熟啊,一定是方老狐狸说的。”

陆雄微微一笑,并不接话。继续说道:“至于补偿么,论起这次出兵征伐匈奴,损失最为惨重的,便是十大家族之首的长关庞氏。”

“新任的车骑大将军庞建,还有数千庞氏族兵。皆被李寿阴谋斩杀,唯有前任车骑大将军庞休的儿子庞毅,因为见机明势,一看情况不好,他撒腿就跑,从而到保住了一条性命。现在的庞毅,已经接掌了庞氏家主的位置,在上阳、中山国、长关等幽、冀两州的五城之间,形成小范围的割据…”

“幽、冀兩州地五城之间?”陆恒唯一思忖,不由笑道:“这庞毅还真会找地方呢,那李寿在安定了并州之后,第一个要攻击的,岂不就是他长关庞氏了?”

“不错,父亲大人说,现在的长关庞氏。正是最困难的时期,不但要对付虎视眈眈的李寿。同时还要对付另外一个敌人,那就是,很有可能会对我大齐帝国,采取报复行动地匈奴。”

匈奴?现在的匈奴,难道还有发动报复攻击的能力么?

陆恒在一怔之后,随即明白过来,现在的匈奴,就算是没有报复的能力,也一定会发动一场,对大齐帝国的入侵攻击。这不但关系到国家地脸面,更主要的原因是,匈奴老王韩邪跋刚死,大王子柯胡儿继位,如果柯胡儿不能象征性的发动一次报复性攻击,那便代表软弱可欺,很难压服草原各部落,匈奴人尊崇的可是强者为王啊!

这样的报复行动,完全是一种给别人看的样子货,摆设,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力度上,都会很小,但问题是,现在的大齐帝国,因为各自的割据,大家都会尽力保存自己的实力,而不去跟匈奴人硬碰,到时,匈奴铁骑就会轻而易举的长驱直入,边关百姓便真地要生灵涂炭了。

因为在并州,有李寿的七万大军,所以匈奴人不会从并州入侵,那么,便只能选择幽州了,如果长关庞氏不够强大,那就只能缩在五城之中,相互策应,而不出去迎击,看着匈奴铁骑烧杀肆虐。

想想自己在匈奴草原上,在穹庐山城中,实施地那一幕幕血腥杀戮的场面,转眼间,这场面,这仇恨,便有可能要转嫁到边关百姓地身上,陆恒忽然感觉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疼痛,他恨不能再次领兵,杀入到匈奴草原中去。

陆恒脸色难看的点头道:“不错,是应该赔偿长关庞氏,不但应该赔偿,还应该大力支援,使其将来,能够抗拒李寿挥师南下的脚步。”

“可兄弟,你知道么,这长关庞氏,是叫嚷着,要抢咱们江北陆氏最凶的家族啊…”

“跟因为父亲大人的一些决断,现在咱们江北陆氏,内部也在闹纷争呢,根本就抽调不出金钱来,父亲大人听那些商人们传言,你从匈奴到是劫掠了不少钱财回来…”

“这笔钱,我掏!”

陆恒牙痛般的说道,想想刚才,还身处在金光闪耀的帐篷之中,踩在装满黄金地麻袋之上,那种意气风发,那种富甲天下的感觉,转眼间,便有一部分钱财不再属于自己了,陆恒的心口,不由拔凉拔凉的,他杀气腾腾的问道:“不是还要打压一批么,都是一些什么人?有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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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郁闷的人,喝起酒来多少都有些不知节制和负气,身为兄长的陆雄,便只能舍命相陪,可酒量跟陆恒相比,又实在不是一个档次,一个时辰后,陆恒仍然保持上身挺拔的姿势,盘膝坐在那里,而陆雄却已喷着酒气,被人抬到后帐酣睡去了。

身旁放着的灯盏,因为油尽,火光渐渐暗淡下来,最后。随着一缕夜风,无声熄灭,黑暗便扑天盖地的把陆恒笼罩,而陆恒,则仿佛是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雕像,一动不动的坐着,唯有双眸,在黑暗中,时明时灭的跳跃着一摸可怕的闪亮。

那匈奴三王子巴兰比,究竟是杀?还是放?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晨曦的微光,从东方的地平线透出。早操的号角,在军营上空悠扬回荡,陆恒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因为长时间盘膝坐着。身上的肌肉都已麻木、僵硬,他用力吸上一口清凉的空气,感受着血液在身上快速流动时地欢畅,忽然顿悟般想起,老狐狸方仲行曾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一个人,有一县郡的目光。将来最多不过是个县守,有一州府的目光,或有可能当上州牧,而唯有天下目光者,才能睥睨四方,君临万国~~

释放巴兰比,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无论巴兰比能否打败柯胡儿,匈奴人都会起内讧,都会自相残杀。都会在很长地时间里,再也无实力图谋中原。而自己,便可利用这段时间。想尽办法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也许,巴兰比能够最终战胜柯胡儿,成为匈奴人的王,也许,将来的巴兰比,会是一个更加可怕的对手,但自己不应该因为巴兰比的可怕,而感到忌惮和恐惧。自己应该有这样地信心,将来的巴兰比,无论强悍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自己都能让他彻底臣服,都能让他尸骨无存。

这,才是图谋天下的胆略和目光啊!

心结舒解,倍感畅快,这时候的陆恒,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那匈奴三王子巴兰比,还真的有些太过在意了呢,虽然双方定立誓约,但在自己的内心阴暗处,其实却一直都在琢磨着,如何才能找个由头,把这个家伙斩了。

“来人,去把那独眼龙喊来,今天,本少爷要亲自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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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马嘶鸣,凌空飞舞的马鬃,映着初升的朝阳,在此起彼伏之间,竟产生了一种如诗如歌地萧瑟意境。

巴兰比仍然蒙着遮面布巾,但独眼放射出来的阴冷目光,却似乎能从中透射而出,他盯着陆恒,忽然说道:“恒少爷,你真地肯放我回草原?”

“怎么?你还信不过本少爷?本少爷可是最讲诚信,一个唾沫一个坑,当初既然答应,回到大齐帝国后便放你回去,那是绝对不会反悔…”

陆恒在自我吹嘘了两句后,忽然反问道:“怎么,你觉得恒少爷我对你好,所以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觉得,与其走到半路,再遭到拦截、暗杀、围攻什么的,不如你恒少爷就在这里杀死我算了,免得麻烦。”

“看,这话是怎么说地,我恒少爷是那么卑鄙的人么?”

陆恒拍打在巴兰比肩膀上的手掌,看似亲热,其实却很重,重的让巴兰比差点吐血。

这世上,还有比你陆恒更卑鄙的人么!

巴兰比恶毒无比的盯视着陆恒,他发现陆恒变了,以前地陆恒,就像是刚开锋的刀刃,在随意触碰间,都会感到杀意凛冽,火花四溅,而现在的陆恒,则更深邃了,更寒凝了,仿佛是悬崖下面的潭水,幽幽无底。

“那么,好,恒少爷,告辞了,你保重。”

微一沉吟后,巴兰比点了点头,倒退两步,翻身上马,一边抖缰欲驰,一边冷声说道:“此地一别,我顶然会日夜盼望着,能跟陆少爷你再相见的那一天。”

明明是深情意切的话语,但其中,却偏偏流露出,能让荒原提前进入冬季的冷寒。

说罢,巴兰比也不待陆恒回答,便纵马向远方飞驰而去。

“你也保重。”

陆恒冲着巴兰比的背影嘶声吼叫,一脸千载难逢的知音,却忽然离去时的悲痛:“下次,你可是要多订几门亲事,或者,多娶几个老婆啊!”

可以清楚的看见,巴兰比在马鞍上的背影猛得一晃,险些便要摔倒下来,再接着,是挥鞭如雨的激烈动作。

“都说匈奴人爱马如命,靠,这不是吹牛么!”陆恒鄙夷的说道。

就在这时,尉迟疾从陆恒身后,鬼鬼祟祟的靠了过来,附在陆恒耳边,低声说道:“玉琉公主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那个叫阿迪娜的匈奴女子。”

一百六十三章分赃

“失踪了?玉琉公主和阿迪娜失踪了?”

陆恒觉得自己的脸,在这瞬间,就像是挨了一拳般的难受,他蓦然回头,盯着尉迟疾喊叫道:“就这么个千人军营,屁大点地方,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失踪呢?找啊!赶快派人去找啊!”

“派人找了!”

尉迟疾的脸。皱的跟苦瓜相似:“听巡营的士卒说,玉琉公主是在昨晚寅时,携着阿迪娜,从东门强行出营,纵马而去的,几名试图阻拦的族兵,都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鞭子呢。”

~~寅时,那不就是玉琉公主追杀自己不成,大闹中军帐之后么?~~

“张锐在接到消息后,立刻便领着两名斥候,前往跟踪追探,也就是刚才,骑马而去的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爬行回来了,报告说,玉琉公主在半路上,便发现了他们的跟踪于是,玉琉公主假装说,要跟他们回军营,骗得他们三人聚在一处,并毫无防备之时,忽然大打出手…人,就这样追丢了,不过张锐分析说,玉琉公主和阿迪娜两人,是朝京都方向去的。”

“笨蛋!真是笨蛋!”

“想不到啊想不到,竟变聪明了!”

一边骂着张锐他们笨蛋,一边奇怪玉琉公主何时已变得如此聪明,竟然还会玩起反奸计来了。

此刻,在陆恒的心中,着实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那就是,要纵马前往。去把玉琉公主追回来的冲动。但,心中的诸般急需马上实施地事物。又如山岳般的压迫而来,让陆恒无法挪动半寸脚步。

昨晚,大哥陆雄在对国内形势解说完毕之后,更给了他一份老爷子陆平地密函。

在密函中。老爷子陆平告诉陆恒,现在地江北陆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所谓的~~拉拢一批,分化一批,补偿一批,打压一批~~的战略思想。需要建立在强大地实力基础之上。这样,才能够稳固,才能够让被拉拢者,和接受补偿者感恩,否则,就会有‘画虎不成,反为犬类’的可能。

拉拢、分化、补偿,这些举动。都有可能会被人视为软弱可欺,所以,最关键的步骤就是打压,既要显露实力,又不能手段太过血腥。

天下的门阀豪族,在相互之间,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现在毕竟还没有到撕破脸的阶段,手段过于血腥了,反而会引发大家的仇视,和共同地声讨,所以尺度一定要把握好,而这,正是最困难之处。

老爷子陆平在密函中,把这个光荣而艰巨任务,交给了陆恒,虽然允许陆恒制定具体地实施办法,但同时又提出严格要求——不许出现血腥场面。

这个要求,让阅读密函的陆恒当时差点没跳起来,难度也太大了啊!

所以,此刻,面对玉琉公主的遽然离去,陆恒虽有追踪之心,但,实无可以去追踪的时间。

夏日清晨的风,从天地的尽头吹拂而来,满眼尽是苍茫,陆恒衣衫飞舞,怅然东望的样子,仿佛是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良久之后,他对尉迟疾叹息道:“得,要煮熟地鸭子,就这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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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名凉州精骑,在接到折冲将军陆雄的命令后,巳时从平泉城出发,顶着如火烈日,急行军了一个时辰,在午时,便已到达了陆氏族兵的营地,最昂扬的士气,鱼贯入营。

这五百名凉州精骑,之所以会跟陆雄一起来到平泉城,是因为太尉陆平并不知道,能够跟随陆恒,从匈奴草原回到大齐帝国的陆氏族兵,还会剩有多少,所以担心,陆恒在实施对门阀豪族的打压任务时,人手会出现缺乏,故特命陆雄,从自己的麾下,挑出五百精锐,交给陆恒指挥。

这五百人,可以说是陆雄的私兵亲卫,个个跟随陆雄征战过沙场,从尸山血海滚打出来,每人手头都沾有数条人命,因此,他们精神剽悍,目光嚣张,有着掩饰不住的傲慢,他们对即将会成为友军的陆氏族兵,充满了好奇,并有着一种,要与之别别苗头的自信。

在传闻中,这些陆氏族兵,人人都仿佛是天兵天将一般,奔袭万里,纵横草原,杀人无数,这,也太牛B了吧?真的假的?难道就没有夸大的成分?族兵族兵,顶天了,也就是业余军人,难道还能比自己这些职业军人更加优秀?

这一系列的疑问,让他们在入营门时,都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胸膛,挺得恨不能把衣甲涨裂。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忽然之间注视到了太阳,一时间眩目难开。

那光线,实在是太强烈了!太刺眼了!

微闭的眼帘,在片刻的适应之后,才能慢慢开启,但随后便是越瞪越大,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中掉落下来。

随着眼帘一起睁大的,还有他们的嘴,几乎已经脱臼,口水更不能抑止的滴落而下,宛如一场忽如其来的太阳雨~~过往的神灵啊,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只见身体前方,是一个半人多高的宽大木台,在那木台上,堆放着小山似的金属,随着烈日的照射,那些金属发出耀眼的璀灿,闪动着梦幻般迷醉魅力的光芒,而那光芒,让这些凉州精骑一下便已认定,那,都是黄金啊。

人类的本能,有时候敏锐的完全不需要求证。

一个连腰都看不见的胖子,一手拿着巨大的算盘,一手拿着绢册,在短粗的手指间,更夹着数根毛笔,正汗流满面的指挥着高台上的十来个人,把那些黄金分成若干小份。

还有两个身体强壮有如门神的汉子,不时从一个低矮的帐篷中,合力抬出一个,这些凉州精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大号麻袋,在木台之上解开,倾倒,于是,眼中,金光缭绕,耳中,仙乐鸣奏。

好多好多的金子啊!

这不是做梦吧?

缓缓转动着自己的头颅,看向身周的战友,希望能够确定,此刻的真实,于是,又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痴呆状的自己,还有自己眼中,迸射出来的震惊、欢喜、劫掠等,种种情绪融汇在一起的复杂光芒。

大家一起动手,抢!

这是一个无需言辞,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来自心灵的共同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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