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武眼瞅着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已成蓄势待发之势,就要向自己攻击而来,却听得两声嘶哑至极的咳嗽,在黑暗中倏然响起,接着,斜面的楼壁无声无息的中分开裂,现出了一个人形巨洞,只见常崧提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刀,阴森森的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常崧的嘴角还挂着腥红血丝,呼吸也急促的像是得了哮喘病的公牛,但须发飞扬,目光森寒,瞅着青玄真人,就像是在瞅着一个死人,自有一股强横威势,竟把青玄真人那即将发出的惊天一击,给硬生生的压制住了。
以青玄真人的武道修为,原本并不需要如此顾忌,被病魔折磨了有二十多年的常崧,可实际情况却是,她虽然经过调息打坐,功力却并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听到动静,便临时紧急出关,赶了过来,内息还在紊乱,颇有运转不灵之势,十成的功力,最多也就能施展六、七层,否则,在刚才面对陆石武的胡乱攻击时,她也就不会选择退避闪让的方式了。
常崧的忽然出现,在时机上,拿捏的恰到好处,而站立的方位,更显示出常崧实战经验的丰富,如果青玄真人继续向陆石武发动攻击,就要在身体侧面的薄弱之处,承受常崧随之而来的闪电一击,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那会是多么可怕。
青玄真人既气愤,又奇怪,冷声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这里,所为何事?贫道可是平湖公主请来的客人!”
因为常崧和陆石武身上所穿的侍卫服,青玄真人还真的以为,这两人是大内侍卫呢。
“什么人?杀你这个老杂毛的人!”
一个平淡的声音应答道。平淡的语调,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话意中却流露着滔天恨意。
只见陆恒从陆石武身后的门户中,昂然走了出来,在他的手上,提握着玉琉公主的那把凝霜宝剑。
因为夜色漆黑,所以陆恒眼眸中的幽幽冷光,便显得越发醒目,不但犀利冷峻,更有着呼之欲出的暴戾和凶狠,就如铁锤在全力击打着新锻出来的刀锋时,飞溅而起的,能毁灭一切的炙热火光。
北风呼啸,陆恒衣袍狂舞,长发飞舞如旗。
雪落如蝶,在陆恒身周半尺处便无声溶化了,仿佛他的身周,升腾着暗黑之火,连空气也随之扭曲变形。
陆恒的肌肤,还残留着因为逆血的冲击,而被压迫出来的斑斑血渍,他的步履也多少有些蹒跚,但就算是这样,当他一步步向前走来时,却也给人一种睥睨天下,挡者皆亡的强大,就如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死神。
“咦,你竟然没死!”
看见陆恒忽然出现,青玄真人的瞳孔猛然收紧,嘴巴张开的有如树洞。深邃而有内容,满脸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苍白的脸颊上,更闪过一抹奇异的嫣红,她下意识的追问道:“你怎么可能没死呢?玉琉呢?”
这话问的有点傻,更有些自讨其辱的味道,但青玄真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老杂毛,就凭你那三脚猫的本事,也想害死本少爷,你也太自不量力了,来啊来啊,来弑本少爷啊!”陆恒扬剑叫嚣,一脸~我要报仇~的挑衅:“本少爷今天要不把你千刀万剐了,还真有些对不起你这个老杂毛呢!”
“陆恒,你个混蛋!不许你这样说我师父,我师父可厉害呢,小心她斩了你,你把剑还我啊…”
玉琉公主也闪身冲了出来,俏脸雪白,虽然神情憔悴,但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在她的脸上,流露出一股欢喜之意。她口中喊叫着,让陆恒还剑,实际上,自己却拿着一条长长的青铜烛台,站在陆恒的身侧,摆出一副如果青玄真人攻击陆恒,她便在一旁打青玄真人闷棍的架势。
还剑?哼,还什么剑!那凝霜剑,十有八九是你这个小妮子亲手交给陆恒的,逆徒啊逆徒!
青玄真人一眼,便看透了玉琉公主的把戏,心中一阵气苦。
“就是,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也想弑恒少爷?你个老八婆,你连我都打不过!”
看见常崧、陆恒,还有玉琉公主接连出现,陆石武心中大定,有风驶尽帆,那是他的人生准则,当下也举刀叫嚣着:“不怕死你就来啊!”
青玄真人气的差点没有吐血,身子一晃,险些从楼檐之上摔落下去,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样无礼呢。
难道世道变了?怎么随便冒出一个人,便敢跟她这个武林大宗师叫板,这也太自不量力了!
青玄真人脸上阵青阵白,更不是掠过一抹嫣红血色,她觉得自己气血翻涌,精神恍惚,更有一股慵懒之意,浮上心头,让她口干舌燥,如被火烤,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越是提聚功力,那种颤抖的感觉便越是强烈,仿佛是饮酒过量,在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青玄真人暗暗吃惊,自己道心如磬,坚如精钢,清明似镜,就算是真的气狠了,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啊?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有调息完毕,便强行出关,而走火入魔了?
还是…
青玄真人伸手向臂弯处摸去,等她再抬起手时,在指掌之间,已多了一枚细针,黑暗中,那细针的针尖上,闪动着怪异光泽。
“哈哈,老八婆,你惨了,你中了本大爷的四色神针!”
看见青玄真人手上的细针,陆石武一怔之后,欢喜的跳脚大叫:“本大爷的四色神针,是用毒藥、泻藥、春藥、耗子藥炼过的,威力显赫,盖世无双,见人弑人,见佛灭佛…”
陆石武神情亢奋,光头灿灿生辉,狂呼道:“流氓会武术,谁都挡不住!”
如果说,陆石武第一声喊叫出来的…流氓会武术,谁都挡不住…吼的是气势,那么他第二声喊叫出来的…流氓会武术,神仙都挡不住…便是恐吓,是自己给自己打气,因为当时,他把青玄真人当成皇宫之中的鬼怪了。
此刻,他再次喊叫出…流氓会武术,谁都挡不住…则是胜利的宣言,是意气风发的昭告,是人生最得意的拉风之举。
虽然还想勉强提聚功力,把这几个人,全部斩尽弑绝,哪怕就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但自己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妙,而陆恒,还有玉琉,虽然精神萎靡,气血不足,但观其二人的经脉神情,反倒有功力大成之相,一番争斗下来,恐怕是自己命丧当场,魂飞魄散,而对方却丝毫无损,如果是那样,自己的拼命之举,便显得太过意气了。
自己站在悬空的楼檐之上,便对方不方便联手攻击,否则,能否全身而退,恐怕都是一个问题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几经权衡,一番算计,青玄真人的牙齿都几乎要咬碎了,虽然心中还是万般不甘,但得出的结论却是暂避风头为好。
青玄真人冷冷的看了众人一眼,特别是玉琉公主,因为她心中明白,陆恒能够不死,十有八九跟玉琉公主有极大的关系,所以,她瞅向玉琉公主的目光,便显得分外凶狠、怨毒,接着,她长啸一声,破烂不堪的宽大袍袖向前一拂,漫天雪花都向众人击来,整个人仿佛乘风一般,便已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师父…师父她老人家一定是恨死我了!”
手中的青铜烛台,失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巨大声响,玉琉公主的俏脸,在这瞬间,白的几乎透明,神情间的欢喜之意,也一下黯淡了许多,只听她喃喃说道,接着,便一脸怨恨的瞅向陆恒,挥着小拳头,向陆恒肩头砸去:“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打了半晌,却不见陆恒还手和闪避,不由大为奇怪起来,以前的陆恒,可是半点都不肯让自己的。
抬眼瞅去,却见陆恒口鼻沁血,正满面微笑的瞅着自己,眸光流露出无限情意。
虽然知道陆恒口鼻沁血,十有八九是因为陆恒刚刚化解了“逆血怒龙”的功法之后,便强行提聚功力,来找青玄真人拚斗所致,但玉琉公主还是心痛不已,认为自己击打陆恒的举动,实在是欠考虑了,她恨不能把自己的手砍下去,星眸含泪的嗔怪道:“你傻啊!你为什么不躲啊?”
两人目光相对,情意无限,似乎又回到了刚才共同赴死时,心灵交融销魂的一刻,良久,便听陆恒轻声说道:“玉琉,嫁给我当老婆吧,好么?”
玉琉公主下意识的应答道,接着,她反应了过来,满面羞红的喊叫道:“陆恒,你个混蛋,你想让我这个堂堂的公主给你当妾室么?你是想让我们皇族,都因为我而丢人现眼么?”
“谁说是妾室了?谁说的?谁说的?”
陆恒瞪着眼睛,鼓着嘴,一副诅咒发誓的神情:“韩家的亲事,那是我父亲许下来的,我虽然不愿意,却也无力推翻,但可以两头大啊!两头大!”
“两头大?让一个平民女子,跟我一起拜堂成亲?”玉琉公主皱着琼鼻,在心中盘算着:“哼,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一百九十九章 动乱
一阵北风吹来,夹杂着飘舞的雪花,击打在脸E,两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各自的身体都虚弱之极,特别是陆恒,因为体内的逆血还没有完全平复,便强行提聚功力,来找青玄真人报仇,此刻精神松懈下来,身子一晃,险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老杂毛,我一定要斩了她!”陆恒恨恨不已。
“不许你这样说我师父,我师父以前,最是疼爱我了…”
玉琉公主嗔怪道,想起着玄真人离去时,瞅向自己的冷厉眼神,在那眸光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慈爱,玉琉公主不由黯然神伤,但同时,她又有些奇怪的对陆恒说道:“刚才我运力调息,觉得自己现在的内力虽然耗尽,但经脉通畅顺意,以前内力运行时的滞碍之处,现在也都能够顺利越关而过了,任督二脉好象也打通了耶,但,这…这怎么可能呢?”
“记得师父曾经跟我说过,我要是能在三十岁以前,打通任督二脉,便已是绝世天才了,可现在…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还有这好事?
陆恒连忙运气内视,果然感觉到,这一次的内气运行,与以往相比,有了很多的不同,如果说,他以前的内力运行,如火如雷,迅捷狂飙,在行功之时,经脉常常会产生针扎般的刺痛感,那么,此刻的内力运行,却多了些许清凉的感觉,如溪水欢快流淌,很是舒畅快意。
更让陆恒感到欣喜的是,他的经脉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扩张。
“不错,果然是这样,我明白了!
“玉琉。你知道么?我的内功心法,走的是阳刚路线,最是刚猛凌厉,而你的内功心法,则偏重阴柔,讲究地是潭深千尺,正是两个极端。咱们俩刚才,因为联手对竹‘逆血怒龙’的冲击,彼此都动用了内力真元。所以内力交溶,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补,正所谓阴阳调和,龙虎交汇…、”
陆恒兴奋不已。拉着玉琉公主的手,一脸殷切,满面放光:“为了在武道方面再做突破,为了达到武道修行的更高境界。咱们俩以后要阴阳双修,多多上床。”
玉琉公主也正扬着满是欢喜的俏脸,星眸闪动着无限憧憬,在听陆恒解说,突然听见从陆恒的狗嘴中,冒出了一句要‘多多上床’地浑话,娇美无俦的容颜,登时间,羞燥的恨不能地板裂开一道裂隙。让她进去躲藏,她举着小拳头,便想打陆恒,但随即,又想到了陆恒现在地身体情况,实在是下去手,当下跺着脸,满面通红,又气又急地道:“谁、谁、谁要跟你上床了!”
陆恒调笑道:“莫非公主你喜欢打野炮…”
便在这时,从远方传来了喧哗声,那喧哗声在初起之时,只是隐隐约约,但随后,就迅速漫延开来,声浪越来越大,最后,到处都是那声嘶立竭地喊叫声。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那喊叫声汇聚在一起,有如天际惊雷,滚滚而来,形成山崩海啸的巨大声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玉琉公主惊讶的询问道,因为她所站立地位置,是固永楼的最高层,可以俯暇整个皇宫大内,所以她依稀能够看见,在宫门的御道上,不知在何时,出现了无数火把,在火光最盛处,可以看见有一行甲士,手持闪着寒光的兵刃,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施施然地进入皇宫之内,在这行人的最前端,是一个身穿皇袍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无论如何也不象,更不可能是久病的景宗皇帝啊!
瞅着远处的情形,陆石武也同样一脸惘然,他的任务就是跟随常崧一起,来接应陆恒,并不知道全盘计划。
陆恒到是知道怎么回事,淡淡说道:“圣上驾崩,楚王殿下已经顺利接掌皇位了,成为大齐帝国的新一代皇帝。”
“呵,太尉大人来了,我、我、我常崧幸不辱、、、、、”
挺刀站立在那里,使终保持僵直状态,有如雕像般沉默的常崧,忽然低沉嘶哑地说道,话语还没有说完,一口鲜血已然喷出,身子便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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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泰元年,初冬,十月二十四日,子时三刻,因景宗皇帝的意外身亡,楚王李昊在太尉陆平、抚南大帅张崎、太傅宋焘等重臣的拥护下,在城卫军、禁卫军的保护下,顺利接掌皇位,入主大内。
在各位大臣的商议下,楚王李昊成为了大齐帝国的第三任皇帝一顺宗。
顺宗继位后,下达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将洛王李安赐死。
京都中的皇族势力,人人自危,但因为京都的四门紧闭,并落下了千斤铁闸,他们根本就是逃无可逃,只能束手等死。
于是,所有皇族势力的关键人物,家家府门紧闭,剑拔弩张,神情绝望,特别是汝阳王李越的王府,每一名家将、护院、门客,都头束白带,迎着呼啸的北风,喝上一碗递来的烈酒,再把那酒碗摔碎在地上,一脸悲壮,摆出一幅敢死队的造型。
改朝换代,是要靠无数鲜血和头颅,来保证基础的牢固,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这些皇族势力的人,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无法明白,怎么才过了一晚上,这个世界就变了一幅模样了呢?
向来保持中立,而且保持中立也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城卫军、禁卫军,还有抚南大帅张崎,这些带兵的重臣,怎么可能都会去支持楚王李昊呢?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但,随着楚王李昊继位登基的消息传来,随着洛王李安被弑死,在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消息之后,意料中的大屠杀并没有出现。
在二十五日的清晨,风雪越来越大了,早起的京都市民心惊胆颤的发现,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卒,手持兵刃,神情警惕,昂然站立每一条街口之上,禁止任何人出行,稍有不服的抗辩者,便被一刀斩弑。
京都已被禁严,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辰时。
在辰时,数匹快马从皇宫中疾驰而出,在京都每一条街道上奔行着,每一匹马的马背上,都坐着一名红袍的禁卫军骑士,手中高举着传令栩檄,嘶声喊叫道:“顺宗皇帝大赦天下,有罪之臣皆不加罪,诏令各大臣依次入宫,到太和大殿上,依礼拜见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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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洛王王府传达赐死诏令的内侍太监,被一箭射死。
洛王李安站在王府的高楼上,一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然,他宣称道:“楚王李昊,为了达到谋逆篡位的目的,害死了景宗皇帝,现在又想加害与他,所以他拒绝奉诏。”
同时洛王李安还呼吁,各位朝庭重臣,不要被楚王李昊所蒙蔽,要认清楚王李昊的狼子野心,而他洛王李安,才是大齐帝国名正言顺的皇统传人,只要有认清形式者,并愿意追随他的人,他洛王李安不但继往不究,还将以王候之位封赏。
这,根本就是垂死挣扎啊!
所有人都认清了形式,所以,没有一个人对洛王李安表示同情,成王败寇,这是古往今来不移之真理,失败者的命运只有一个字,那就是一一死。
洛王王府虽然坚固,但在城卫军和禁卫军的联手攻击下,还是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后,便被攻陷了下来,随后,洛王李安被砍下了头颅,传入宫中。
随着大赦令的传达,那些自认必死的皇族势力的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知道,唯一能够保全性命的机会来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机会为什么会忽然降临,但他们心中都清楚,对抗是没有用处的,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于是,他们把紧闭的府门打开,低着头,挤出一脸认罪服法的表情,前往太和大殿上,去祝贺顺宗皇帝登基,成为大齐帝国的新任皇帝。
这些皇族势力的人,有着他们自己的小算盘。
楚王李昊是在门阀豪族势力的支持下,当上皇帝的,这,无可置疑,但是,当年的景宗皇帝,不也是靠着门阀豪族的力量,发动了秋华之乱,而当上皇帝的么!可后来怎么样?景宗皇帝处心积虑相消灭掉的,不就是门阀豪族么!
今日失败,并不代表以后失败,只要我们这些皇族血统的人没有死绝,我们早晚会把门阀豪族的人全部消灭掉。
此刻,这些皇族大佬们,心头萦绕的最大疑问就是:楚王李昊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条件,竟能使城卫军、禁卫军,还有抚南大帅张崎转而支持他?
二百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鼓响钟鸣,一派肃穆。
众位朝臣按照品级次序,列班进入太和大殿之内,向新登基的顺宗皇帝叩首祝贺,并高呼‘万岁”以示承认新皇的正统、权威,并表示自身的臣服,同时,大家对景宗皇帝的意外驾崩表示深切哀恸。
死者为大,新皇继位朝议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确定给景宗皇帝治丧的规格、谧号、守孝的方法,等种种皇家礼仪…想不到啊想不到,父皇他老人家便这样去了,朕真是伤心欲死,恨不能以身代之…新继位的顺宗皇帝捶胸顿足,一身胖肉,在龙袍之下波浪起伏,龙椅子也随之发出‘吱吱’躁音,那张猪脸上,更是一幅拉不出屎来的痛苦表情。
一些曾经把楚王李昊,看成是呆傻儿童的大臣们,此刻心中都苦笑不已,他们已然明白,自己以前看走眼了,这位以前的楚王,现在的顺宗,有着大智若愚的奸滑呢。
接着,便是对那些拥戴顺宗皇帝继位登基大臣们的分封奖赏,说白了,就是胜利后的分赃!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太尉陆平在顺宗皇帝继位一事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并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是最应该重赏之人。
于是,问题便出现了,如何来奖赏太尉陆平。
太尉一职,乃是全国最高的军事长官,虽然在景宗皇帝时期,把太尉陆平的实权完全架空,但名份还是摆在那里的。
同时,太尉陆平又有国公的爵位。如果按照正常地进级顺序,下一步。就应该加封为王爵了,而且从太尉陆平的拥立之功、定鼎之力上而论功行赏,就算是加封陆平为王爵也并不过份。
但问题是,大齐帝国在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便立下规矩。非皇姓不得封王。
所以,现有地官职系统,根本就没有一个合适的职位,用来嘉奖太尉陆平。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统治者对江山的管理,其实就是对臣民的管理,施之以威,令其从之,施之以利。令其顺之,施之以刑法。令其服之,帝王的无上威权由此而产生。
所以身为帝王者,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一种臣子,挟不世之功,同时权倾天下。赏无可赏,欲弑之,但其势力已成,便是以帝王之威,也不能与之争锋,而其身份地位,更超越在刑法之上。
这样的大臣,以后的发展趋势,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忠心耿耿,监国护国,成为一代名臣。第二种,是阴谋造反,某权夺位,成为一代奸雄。
而现在的太尉陆平,便是这种情况,太尉陆平的选择,关系到顺宗皇帝的生死,和大齐帝国的存亡。
于是,顺宗皇帝决定,根据前朝的官制,在朝堂之上,加设相国一职,交由陆平担任,统领文武百官,就连他自己,也将改口称陆平为相父,同时,顺宗皇帝还决定,赐给陆平九锡的待遇。
在几番推脱之后,陆平同意接掌相国一职,但又严词拒绝了顺宗皇帝赐给地九锡待遇,这份拒绝,到让顺宗皇帝的心,踏实了一些。
九锡,分别是指车马、衣服、虎贲、弓矢等物,是九种礼器,在有地方面,甚至与皇帝相同,代表着皇帝对臣子的最高礼遇。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个怪圈,纵观历史,能被皇帝赐给九锡者,都是权倾天下的人物,便是皇带,也要看其眼色行事,否则自身的废立和性命,都将是对方一句话便可决定。
赐给臣下九锡,便代表了这样的一种求告态度…你看,你现在吃地、用的、住的等等,都跟朕一样了,天下也交给你管理,我只是一个空壳子,一个摆设,你就别为难我了,当放屁一样,放过我吧…
可是欲壑难填,接受九锡的权臣,常常会在不久的将来,把皇帝赶下台去,自己以身替之,于是,江山变色,改朝换代。
所以,顺宗皇帝要赐给陆平九锡,不但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试探,这份含义,陆平明白,朝中大臣的众位大臣也明白,陆平没有接受九锡的奖赐,让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让很多皇族势力的人,看到了…总有一日,再让江山恢复我李家王朝…的希望。
其实,陆平心中明白着呢,他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暗含隐忧,他要是真地不知轻重的接受九锡赏赐,那么,灭门之祸将随之而来。
顺宗皇帝赐给他九锡的礼遇,不但是态度、是试探,更是陷井。
现在的陆平,毕竟多年都被架空,并没有太多的心腹势力,在他的手上,也就是那两万城卫军可以放心使用,那五千禁卫军,完全是因为他掌握着调兵金牌,而勉强顺从,抚南大帅张崎更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驻扎在京都八关的六万南军,是##的不安定因素。
做大事者,不能急功近利,要徐徐图之,这才是老成谋国之举。
于是,陆平以新任的相国身份,提出建议,原禁卫军总统领尉迟勇,因为拥立之功,应该升级为镇国将军,禁卫军总统领一职,交由他的儿子尉迟疾接任。
这等于是变相的,把尉迟勇的军权给剥夺了,但因为接替他职位者,又是尉迟勇的独子尉迟疾,所以不用担心禁卫军士卒不服哗变。
尉迟勇站在大殿之上,心中感慨万千,自己是一名标准的军人,一辈子没有打过败仗,并忠君爱国,行规蹈矩,想不到最终,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他怅然良久,最后叹息一声。表示接受这份实际是惩罚的奖赏。
新任相国陆平再次提议,原抚南大帅张崎,因为拥立之功,再加上见事精明,应该接掌自己以前的职位。升级为太尉,同时兼任抚南大帅一职。
那些皇族势力的人,都大为奇怪,这个张崎,真不愧是有“玻璃蛋”之称地老奸滑啊,在这次变乱之中,不但自身势力无损,还升级为太尉,成为除却陆平以外,最大的利益获得者。真是不简单啊。
虽然别人羡慕不已,但张崎心中明白。陆平升任他为太尉,并让他兼任抚南大帅地实职,不过是在履行变乱之初时,对自己许下的承诺而已。
以前的太尉,掌管全国军事。只需向皇上负责,而现在,朝堂上增设了相国一职,统领文武众臣,自己这个太尉,便需向陆平负责,所谓掌管全国军事,便成了一句虚话,所以并不值得太过欢喜。
不过。由此也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陆平并不打算对付自己,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能够得到保全的。
同时,自己想要率领南军,回到南方,成为一方割据地梦想,也化为了泡影。
而那些昔日的中间骑墙派,还有皇族势力的人,则因为陆平并没有把军权完全独揽,他们提掉在半空中的心,便也放松了下来。
一刀子割肉,都是一点点往下割的。
张崎则微带冷笑的瞅了那些皇族势力的人一眼,特别是汝阳王李越。
最后,顺宗皇帝高兴的宣布,他要把自己的妹妹玉琉公主,赐婚给相国陆平之子——威远将军陆恒,同时加封陆恒为二品定远将军。
因为陆恒聘有正妻韩氏,所以,顺宗皇帝允讦陆恒一房两妻,也就是民间说法中的两头大。
这种许婚,是示宠地表示,实在是辱没了玉琉公主的公主身份,但政治婚姻,只讲究带来地实际利益,所谓的名誉、身份、地位等等,在实际利益面前,都是虚话,所以众位大臣都高呼万岁,说皇上实在是英明识人啊,那个陆恒,我们都是知道的,从小就是一个好孩子,是一名杰出的人才,玉琉公主能嫁给陆恒,实在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大家都刻意的不去提那一房两妻的事情。
因为当初的斋宫赐宴,何昭仪已经许下了,要在皇宫的除夕大典上,在永和宫内,为陆恒举办婚礼之事,干脆一好和二好,顺宗皇帝当时便决定了,在婚礼大典上,陆恒同时娶玉琉公主和韩氏侍月为妻。
于是,当天的朝议大会,在一团和气之下顺利收场,门阀势力者,因为陆平成为了相国,而看到了门阀豪族们的未来辉煌,他们一个个挺着肚子,斜着肩膀,迈着螃蟹步,昂首挺胸的从朝门之中走出,仿佛是在宣布,今日之大齐帝国,已经是我们门阀豪族之大齐帝国了。
骄横之态,尽显形色之中。
而中间派势力,则因为现在形势已定,考虑着要不要向门阀豪族势力投靠?如何来投靠?唉,老婆娶少了,孩子生少了,要是有十个、二十个的儿子女儿,跟门阀豪族势力的人联姻,那将是一件多少美妙的事情啊!
而皇族势力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一幅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他们抬头看天,这天空,是从来没有过的黑暗,他们低头看地,这大地,为何到处都闪动着妖魔的身影?这时候,他们到把希望,寄托在占据着青、雍两州的李寿身上,而在心中咬着牙的发着毒誓…等着吧,等着吧,现在我们忍气吞声,但总有一日,我们会扬眉吐气的,那时候,哼哼…
那两声冷哼,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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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阳王李越回到府中,把今日的朝堂之事,向他的两名心腹谋士丑龙公孙且,和俊凤姜安讲述了一遍,却不料,他话语还没有讲完,公孙且和姜安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王爷,大祸即将降临,您可要早做谋划啊,否则,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