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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暗战

作者:刘天军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44

夜色深沉,星月全无。

在白天,你死我活厮杀的双方,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各自借着火把的光亮,开始清扫战场,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就象是两只受伤的凶兽,在舔食着自己伤口的同时,又无声的发出威胁的咆哮,对峙着。

隐约间,是双方受伤战士,高一声,低一声的痛嚎。

掠过平原的风,掺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如哭似泣。

中军大帐里,二十多跟牛油巨烛升腾着淡淡黑烟,跳跃着细长火焰,把每一角落都照得纤毫可见,十来个勤王军的核心人物,围着放置热气升腾酒菜的简易长案,团团而坐,其中以三名身穿黄金甲胄者,最为醒目。

“叔叔,为什么要收兵,只要再让我攻一次,我就一定能把江夏城夺下来。”

桂阳王李亥喝水一般的把一碗烈酒饮下,然后瞪着血红眼睛,向坐在案首的长沙王李实大声吼叫道,浓密的胡须满是晶亮的酒珠,黄金甲胄上,更凝固着斑斑点点的赧色血渍。

那些血渍,可以见证他的武勇。

桂阳王李亥是名继位王爷,今年三十多岁,身材高大强壮,有着狮子一样的巨大头颅,是新一代皇族势力中最有名的勇士,在今天的攻城战斗中,他率兵冲锋到了第一线,手下的亲卫甚至在最后一次的攻击中,都爬到了城墙上,和吴氏族兵展开了惨烈肉搏,如果不是带着狰狞鬼面的陆氏族兵忽然杀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此刻的他。已把江夏城踏在脚下。

“战争为了什么?是为了获得全局的胜利!依靠人多势众,依靠武勇进行拼杀,那是最蠢笨的方法。更多地时候,要懂得计算得失,要讲究谋略。”

长沙王李实一副老谋深算的语气说:“你知道这一天攻城下来,咱们的伤亡是多少么?是一万六千多人啊!”

坐在另外一边地新都王李亮,抬头瞅瞅一脸威严的长沙王李实,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桂阳王李亥,便萎缩的低下头去。喝自己的酒,不参予他两人之间的争辩。

新都王李亮也是继位王爷。但性格懦弱,贪酒好色,虽然这次以‘清君侧’的名义,跟随长沙王李实、桂阳王李亥之后。起兵勤王,抱着地念头却是,见势不好,撒腿就跑,他现在说的最多地话语便是~~安全第一。

每有战斗发生。新都王李亮都要穿上多重甲胄,骑着最快的马,躲在队伍的最后面。

“那又怎样!”

听到长沙王李实教训自己,桂阳王李亥满脸都写着不服气:“在最后一次攻城战中,上来的那些陆氏族兵,定然是预备队,我承认他们地凶悍,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但也只有二、三百人啊,连预备队都上来了,这更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人了,只要肯再让我发动一次攻击,我就一定能够破城!”

李亥仰天怒吼道:“敢抗击我的大军,让我无数勇士丧命,我要屠城!”

此话一出,倒响起了一片附和声,今天这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把许多人心中最暴戾的情绪都给激发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想打消耗战,十个拼一个,总能把江夏城夺下来,但夺下江夏城又怎样?我们起兵地目的,并不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江夏,可是要割据江南,然后再以江南为寄托,进军京都,还我李氏王朝的辉煌。”

长沙王李实已经五十多岁,有着一张淡黑色的国字脸,看上去神情威严,虽然身材枯干瘦小,但那熠熠生辉的双眸,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时,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

所有人,在他目光地扫视下,都低下了头颅,乖的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唯有桂阳王李亥,仍然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着。

“你知道么,朝廷已经出兵来讨伐我们了,据斥候来报,率兵的统帅,便是相国陆平之子陆恒。”

听到陆恒的名字,桂阳王李亥的瞳孔出现了瞬间收缩,下意识的反问道:“纵横之鞭陆恒?”

长沙王李实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从帐篷的缝隙之间,忽然透过一股冷风,烛光摇动,光影迷离,有好几个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似乎那名字,便代表着恶魔般的凶意。

大帐中的气氛,蓦然凝滞沉重。

新都王李亮的酒杯,更是失手掉落到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就象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两只耳朵都是支愣着的,神情恐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摆出一副随时转身要逃的架式。

“陆恒?陆恒又怎么了!这个杀人魔王,手上沾满了我们皇族人的鲜血,他来的正好!本王早就想用他的性命,来为我皇族人报仇呢!”

桂阳王李亥用更大的声音喊叫了起来,如狮虎之咆哮,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表现出他丝毫也不把陆恒放在眼里的悍猛。

长沙王李实心中一阵恼怒。

行军打仗,最忌的就是号令不一,这次起兵勤王,自己虽然被众人推举为主帅,但桂阳王李亥桀骜不驯,新都王李亮胆小怕死,都常常让他有~~将这两人斩杀,以明军法~~的冲动。

但这种想法,也仅仅是冲动,这两位王爷的手下,都有二、三万的兵卒,如果真的用他两人的性命来见证军法,联军便也就崩溃了。

压抑着心中的恼怒,长沙王李实微笑道:“我的侄儿,你的勇武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但兵书上有云,‘多算者胜,少算者不胜’。还是让我们先了解一下当前形式吧。”

桂阳王李亥‘哼’了一声,伸手抓起案上的猪腿,放在口中大嚼起来。一副我听你怎么说地表情。

却听长沙王李实吩咐道:“姜先生,还是请你来为大家解说吧。”

从长沙王李实身后,站起了一个身着青衣,修长玉立的文士,拱手向四周施礼,只是他的脸上,却蒙着一块面巾。露出在外地一双眼睛,凝如寒星。

虽然蒙着脸,却自有一股倜傥不群的风度。

这位姜先生的来历,很是神秘古怪,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更不知道他凭借着什么。甫一出现,便被长沙王李实尊为首席幕僚,而对他言听计从,并以先生之名称之。

平时,这位姜先生都是躲在幕后,为人低调,今天看来,长沙王李实是要让他走到前台上来了。

于是,桂阳王李亥既好奇,又面带不屑的打量着这位姜先生,倒要看他会怎么说。

“为了防备大军遭到忽然袭击,我们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密探,最远的斥候、密探。都到达了三百里以外的襄阳,也就是在刚才,有密探回报说,在襄阳的城墙上,升起了定远将军第军旗,和血色陆字族旗,由此可以推断出,陆恒率领的朝廷平叛军队,已经达到了襄阳。”

这位姜先生说话的语气阴柔,言之有物,举止之间,更给人一种从容不迫,彬彬有礼的气度,仿佛是一教书先生,在为众人说文解字。

周围地人都安静了下来。

便是新都王李亮,也停下了筷箸,颇为急切的问道:“那么,朝廷派来的平叛的军队有多少?”

“这个,据远远看了一眼的密探回报,说是旌旗密布,蜿蜒数里,而且大多数都是骑兵,扬起的尘土连阳光都给遮住了,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少人…”

“啊~~”

新都王李亮忍不住叫了一声,他也不等那姜先生把话语说完,便转过头去,对长沙王李实喊道:“叔叔,我听说那陆恒最擅长地就是长途奔袭,我们还是退回长沙,依靠坚城防守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糊涂!”长沙王李实忍不住骂道。

“王爷你稍安勿躁。”

那姜先生伸出手来,示意新都王李亮安静,他的手指纤秀细长,露出来的肌肤白嫩细腻,如果不是喉结处,有着明显的男性特征,倒会让人怀疑这位姜先生,是女子装扮而成的了。

就凭那双凝如寒星的双眸,相信在蒙面巾背后的容貌,也一定会是俊逸非凡——有几名喜好龙阳者,便是在这紧急军情探讨时,脸上还出浮现出瞬间的yin猥。

“但根据我所推测,陆恒所率人马,最多也就是两万人之间,不可能再多了,再加上当前地复杂形式,所以并不足畏。”

“或许还可以这样说,不但不足畏,正因为陆恒率军来平叛,反到使我们,有了重振李氏王朝的最佳机会。”

此话一出,到让许多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也瞪大了,惊疑的神情,就象是濒死的病人,却忽然听见医师宣布,自己不但有救,还能再活上三、四十年都没有问题。

“你,你凭什么这样说?”

新都王李亮此刻提出的质疑,可以说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请允许我先为大家做一个全局分析。”

此刻,这位姜先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象是魔术师一样,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先说一下,当前被陆氏父子所掌控的朝廷,要面对几方面的敌人,首先,并州的李寿,对于陆氏父子而言,就如一把时刻都悬在头顶的钢刀,谁也不知道这把钢刀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所以,陆氏父子不可能把所有的军队,都派来南下平叛,其次,刚刚经过京都血夜的杀戮、、、、、”

在说到‘京都血夜’这几个字时,姜先生平静如波的语气,出现了刹间停顿,接着,他继续说道:“在朝廷上,定然也会出现势力的倾轧。也需要有强大的武力留守在京都,从而威慑各方。”

“现在,我首先要为大家解说的问题就是。陆氏父子所能派来平叛的兵力,到底会是多少?”

说实话,这个问题是起兵之初,所有人便都讨论过地,原则上认为,陆氏父子现在所已掌控的军力,应该是在十万人之间。能够南下平叛的军队也就是五、六万人。此刻,听这位姜先生说话地语气,还有眼眸中流露出来的自信,却似乎是另有推测。

“虽然抚南大帅张琦背叛了皇族。但他手下的那六万南军,以前可都是皇族的中坚力量,其中的中下级官员,有不少还是由皇族的旁系子弟,所以这六万南军。是绝对不可能被派来南下平叛的、、、、、”

新都王李亮再次忍不住问道:“可要是被派来了,又怎么办?”

“就算是被派来了,那也不怕。”

虽然看不见这位姜先生地脸,但他此刻的举止,却给人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地强大:“那六万南军都是南方人,他们的家族、父母、妻儿也都在江南,如果真的被派来平叛。到时候,在两军对垒时,抓住这些南军的家属在阵前一喊,再唱上一首‘思乡曲’,这六万南军便会不战自溃”

妙啊!这真是一个绝妙地对策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吁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轻松表情,再看向这位姜先生,满眼的敬佩。

“我知道,大家都以为,陆氏父子手中有军队十万人,那么,去掉这六万南军,也不过是四万人,而这四万人是陆氏父子的心腹力量,为了保证京都的稳定,也不可能全部派出,所以…”

那姜先生用冷如寒星的眼眸,环顾四周,一字一顿有如巨木撞钟:“所以陆恒前来平叛,所率军队,最多也就是在两万人之间!”

这份推断,有理有据,能够让人信服,大帐内地轻松气氛,立刻变成了被点着般的兴奋。

桂阳王李亥更是“啪”的一声,把桌案上的碗盏拍的汁水飞溅,个个乱跳,同时气壮山河的喊道:“两万人!区区的两万人便想来平叛?真是胆子边上生毛了,叔叔,只要你给我两万人,我这就到襄阳去,把陆恒的头割下来献给你。”

便是胆小如鼠地新都王李亮,也开始伸臂捋袖子。

“安静!安静!”长沙王李实喝道:“听姜先生把话说完!”

便听那姜先生淡淡说道:“陆恒敢率领两万人来平叛,却是有他的万全打算。”

大帐里再次出现了,落针可闻的静寂场面。

这位姜先生,也太他妈的会吊人胃口了。

“陆氏父子不但凶残,而且狡诈,在发动京都血夜之时,便已料定三位王爷会起兵勤王,所以,他们也打好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陆氏父子如意算盘的第一步,就是给广陵的孙家,豫章的王家,江夏的吴家送去大批军械,希望这三个家族能够从侧面,牵制住我勤王大军,更希望我勤王大军,为了把三位王爷的封地连接成片,按照由南到北的地理位置,先攻广陵,再灭豫章,最后吞并江夏,这样,三场攻城战下来,我十万勤王大军,恐怕也到了军力疲惫,死伤枕藉的程度,这时候,陆恒再率领两万精锐,顺势南下,恐怕…”

话语虽然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是所有的人都能体会出来的,众人才明白,当初长沙王李实坚持只派少量部队,去骚扰广陵、豫章,而首先全力进攻江夏的真实意图,实在是太英明了。

或许,全力进攻江夏的计策,也是这位姜先生所献的吧。

众人再次看向那姜先生的目光,由敬佩变成了仰视。

“能够攻下江夏城,那当然是最好,但如果攻不下江夏城,却也无妨,因为陆恒定然会派军来救江夏,我们便围城打援、、、、”

“可,可如果陆恒就是不派人来救江夏呢,而躲在襄阳城里和咱们对耗,那又怎么办?”一名站立在新都王李亮身后的幕僚,忍不住插嘴问道:“襄阳城是天下名城,城高墙厚,难道咱们还要率军去围攻襄阳?”

“对耗?”

姜先生哑然失笑:“咱们最不怕的,就是对耗!现在有多少家已成割据的地方势力,都在眼睁睁的看着这场战斗呢,只要出现对耗局面,便说明陆氏父子无能,控制不住形势,如果能够对耗一二个月,天下局势必变!”

“再说了,我料定陆恒必来救江夏!”

姜先生的语气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强大:“江夏吴氏,是江北陆氏的铁杆盟友,此刻驻守江夏城的吴氏二公子吴良,更号称跟陆恒情如兄弟,如果陆恒不来救江夏,就会让所有依附陆氏父子的人寒心。”

“所以,在不能一举攻陷江夏城的情况下,那就干脆围而不攻,让这江夏城成为一个饵,钓陆恒来上钩,我要让陆恒…”

一股冰川般寒凝的巨大恨意,再也控制不住了,从那姜先生的身上倾泄而出,他从容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森阴寒,仿佛是千年万载也不会停歇的诅咒。

“…、##葬身之地!”

二百一十七章 暗战之二

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间透射下来,在照耀着破损城墙的同时,也照耀着陆奉川那张茫然不解的脸上。

这张脸无疑是疲惫的,双眸布满血丝。

陆奉川昨夜一晚没睡,他担心叛军会来偷城,便绕着城墙不停巡视,虽然有上过战场的族兵告诉他,已安排了值班的哨兵,而且还在城墙的墙壁上放置了铃铛,只要叛军来偷袭,便会触发报警,但陆奉川还是不放心。

在天快亮的时候,他小憩了一会,但睡的也不踏实,当相距城墙三里多远的叛军大营响起晨号时,他就也被惊醒了,吼叫着:“赶快吃饭!吃完饭后,准备战斗!”

早饭是烙饼夹肉,陆奉川从来都不知道,烙饼夹肉这样粗劣的食物,竟会是这样的好吃,他无比悲哀的想,这也许是最后一顿早饭了,陆恒,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的,那怕是在这一时刻,陆奉川仍然觉得,陆恒比城外那些随时都有可能攻上城墙,杀死自己的叛军,更加可恨。

陆奉川把一篮子的烙饼夹肉都给吃完了,他松着裤腰带,觉得自己就象是临刑前,还能喝上一碗酒的囚犯,便是打出来的饱嗝,都有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当天色越来越亮,晨曦的雾气渐渐散去,随着沉重的牛角号声,叛军的营门打开了,一队队兵卒如浪潮般的涌了出来。

“拿起兵器,准备战斗!准备!”

陆奉川厉声大喊。城墙上的气氛立刻变地紧张起来。

可叛军并没有来攻城。

从营门中出来的叛军,只留下部分弓弩手,遥遥的剑开阵式,堵住了江夏城的城门,更多的叛军或者离去,或者象个耗子似的,在地上挖起坑来。也有些人举着柴刀,冲入远处的树林中去砍树。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奉川一头雾水。

渐渐地,陆奉川看出来了,挖的坑。都是陷马坑,几乎把整个江夏城都给包围了起来,但更多的坑,则布置在北边的路上。而砍下来的树木,则做成了鹿柴和拒马,多梯次地环围住了江夏城、还有叛军大营的北面,和各个北上的路口。

看那规模,颇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在惠边响起。

陆奉川转过脸去。看见同样茫然不解地吴氏二公子吴良,也就是一晚没见,原本就瘦的吴良好象又缩了水,在风中瑟瑟而抖,满脸写着憔悴。

沉吟了片刻,陆奉川猜测道:“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好说。但我估计着,可能是有救兵来了。”

听到‘救兵’两字,吴良那双黯淡眼眸,遽然爆射出一道璀灿光华,便是照射下来的阳光,在这双眼眸前面,也刹间的似乎失去了颜色,他整个人更如充气般的有了精气神,抬头四下张望:“那呢?那呢?”

他的颈子都拉长了三分,能够清楚听闻颈椎处。发出炒豆子般地爆响。

“我只是推断的,究竟是不是救兵来了,现在还不好说呢。”

陆奉川指着城下,正热火朝天挖陷马坑,和布置鹿柴拒马的叛军们,苦笑说道:“就算是真的救兵来了,在这样的布置下,要想打赢胜仗,解江夏城之围,恐怕也不容易。”

却不料,刚才还萎萎缩缩的吴良,此刻竟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对恒少爷有信心!”

靠!陆恒也不是你爹,用的着刚有一线生机,便急不可耐的拍马屁,表忠心么!

陆奉川极其鄙夷的撇了吴良一眼,但不知为什么,当想到是陆恒,有可能率军来救,陆奉川也在这忽然之间,觉得踏实了起来。

但在陆奉川心中,他是绝对不肯承认,这种踏实的感觉,是跟陆恒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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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军的中军大帐中,长沙王李实、桂阳王李亥,还有那名姜先生,正围着放置在长案上的地图,激烈的讨论着。

新都王李亮昨夜喝多,此刻都还没有醒酒,所以没有出席军议。

“陆恒最擅长的就是长途奔袭,他手下的陆氏族兵不但武力强悍,而且骑术更是惊人,所以才会有纵横草原万里地惊人战迹,在从襄阳南下的路上,应多设立陷马坑、鹿柴拒马,这样,就可以有效的防止,陆恒会出其不意的发动袭击。”

那名姜先生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地说道:“从襄阳到江夏,有两条路好走,一条路,是走跃马峡谷,还有一条路,是走黑沙滩,我建议,在这两条路的要害处,各派五千人驻守,同时在这附近的高处,每隔两里都建立一个烽火台,如果陆恒派军来袭,便能有效报警。”

长沙王李实看着地图,捋着胡须,缓缓的点了点头:“先生这样的安排,到也算稳妥,如果陆恒只率两万军队,又没有突袭之利,想要在短时间内,把我准备周全的勤王大军击败,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只是先生,如果陆恒想尽办法,从西边绕到江宁,又从江宁绕到赤安,再从背后向我军发动进攻,那可怎么办?”

桂阳王李亥瞪着眼睛,就象是听到最不可思议事情般的难以接受:“叔叔,这怎么可能呢?”

却听那姜先生笑道:“在战场上,是没有不可能的,赤安是我军堆放辎重之所在,留有一万军队驻守,绝对不容有失,所以请王爷你派人去下令,在这里、这里,也是两里一座的设立烽火台,同时在这几条路上,也要设置大量的路障和陷马坑…”

听到这里,长沙王李实放心般的点了点头,说道:“本王这就派人,到赤安去传令。”

而桂阳王李亥则叹息道:“在这样的安排下,陆恒就算是插上翅膀,也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来到江夏了,只是,有必要么?这也太缩手缩脚了,就象是乌龟缩壳,完全是全面防御,就是为了拖时间,难道那陆恒,还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谨慎无大错,我就是因为当初漏算了一招,所以才有汝…”

说到这里,那名姜先生意识到自己失了口,便顿了顿,蒙面的面巾无风自动,等再开口时,已把话题转移了:“王爷你说,这番安排是为了拖时间,这到也不错,因为双方交战的时间越长,对我军便越有利,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拖时间呢?”

“至于王爷你所说的乌龟缩壳,全面防御,那就不对了,我军也是要主动出击的。”

那姜先生伸手戟指,正是江夏城城墙方向:“我军还应该继续攻打江夏城,只是昨天的攻打,那是急攻,而以后的攻打,则要文火炖汤,以不损耗大量战力为主,慢慢来攻,同时还应派人去四处宣扬,就说江夏城正在遭受我军攻打,随时都有破城被屠的可能,而陆恒率军驻守在襄阳,就是不派兵来救,实在是无情无义…”

“妙!实在是太妙了!”

便是长沙王李实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在此刻,也不由击掌赞叹:“这便是先生你昨晚在酒宴上所说的,以江夏城为饵,钓陆恒来上勾的谋略吧!”

“不错。”

那姜先生阴柔的声调忽然转高,隐隐有兵戈杀伐之声:“我军只派少量部队,骚扰广陵、豫章,而直接便来攻打江夏,在时间上,我军已经抢到了先机。”

“而派出斥候、密探,远行三百里,出人意料的发现了陆恒率军到达襄阳的消息,从而可以提前调整战略,占据到地利上的优势。”

“我十万大军,为恢复李氏王朝的辉煌,众志诚诚,而陆恒率军南下,不过是奸臣父子,为了一已之私,谋逆篡位,人人恨不能将其诛之,所以我军又得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我军三样皆占,所以此战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在下已可料定,我军必胜,请允许在下,在此先为两位王爷贺。”

说罢,那姜先生一揖而下。

却不料,还没等他直起身来,便听桂阳王李亥扬着大嗓门,欢喜之极的喊叫道:“本王想起来了,本王想起来了,你定然是汝阳王府上,那个叫俊凤姜安的家伙,你蒙什么脸么?难道是担心本王要操你的屁眼…”

在喊叫的同时,他大手一伸,已把那姜先生的蒙脸面巾给扯了下来,随后,柱阳王李亥傻了眼,张大的嘴能看见后槽牙,蒙面巾从他手指间飘落到地上,发出‘唰’的一声轻响,就象是一声叹息。

那张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褐色的斑点,有的斑点,还在流着脓,难看到了极点,与桂阳王李亥记忆中的俊凤姜安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或许,唯一有所相同的,便是在这张丑脸上,既流露出些许难堪的恼意,又有着别样的意气风发。

长沙王李实恼怒无比的喊叫声,这时候才传来:“不许对姜先生无礼!”

二百一十八章 雷霆

昭泰二年春,四月十七日黄昏,襄阳城外,小龙山。

乌云低垂,厚重如铅,倾压在百丈山峰之上,直似要将这山峰压塌,风声凛冽,更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风急云涌,林涛如怒,渐渐黑暗下来的天色,竟是说不出来的肃杀。

此刻,正是山雨欲来之时。

有一身影,就象是标枪一般,昂然站立在山峰的最高处,给人一种,便是天真的塌了下来了,只因为有那身影的存在,也能将天再次顶起的强大。

黑色的袍服,在劲烈的风中狂舞着,猎猎作响,就如咆哮的凶兽,要翱翔到九天之上。

“禀恒少爷,秦将军送来军报。”

“念!”

“属下今日已二次向跃马峡谷,一次向黑沙滩发动攻击,杀敌一千七百多人,同时还派出大量斥候,攻击叛军在南下路途上建立的烽火台,由于叛军有所防范,所以只攻下了十一座烽火台,在酉时,属下佯装力尽,已率军退回襄阳。”

“嗯,知道了!”

那名半跪的斥候用手敲击了一下胸甲,向自己的主帅表示敬意,又无声的退了下去。

现在,一切都布局好了,就看这贼老天肯不肯顺遂人意。

陆恒放目远眺,远处的襄阳城墙,正的沉浸在深沉夜色之中,渐渐的完全看不见了,唯有城中依次燃亮的点点灯光,昭示着方位。

那昏黄的灯火,因为此刻的风狂云怒,而显出别样的安静详和。

可有又谁能够知道。今天晚上,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对叛军发动雷霆一击地关键时刻。

这次南下平叛。陆恒原本有自己的战术打算,但在走到新城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派到南方去地密探,送回来的急报。根据种种情况综合分析。陆恒料定,叛军首先是要攻打江夏城,于是,他又临时改变计划,在一番商议之下,决定分兵。

此次平叛,事关重大,更有多方割据势力在虎视眈眈。所以必须要显示出雷霆之威,不但要胜,而且还要胜的干净利落。

用兵之道,以正和,以奇胜,战场上。没有一个人是傻子,要想做到以奇胜,就要做到‘动在九天之上,藏与九地之下’。

陆恒让秦翔率领四千人,打着自己的旗帜,牵走所有地马匹,并在每一匹地战马的马尾巴上,都绑系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的急行军到襄阳,让人以为。声势浩大的平叛大军,已全部进驻到襄阳。

到达襄阳之后,秦翔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封锁所有的南下路口,便是一只老鼠,也不能让它逃到南方去,同时还需要大张旗鼓的造势,表示平叛的大军是打算在襄阳,与北上地叛军进行决战。

兵书中有云:“不能,示之能,能,示之不能”,平叛大军越是表示,要在襄阳与叛军决战,叛军便越会担心,平叛大军这是在施诈呢,其实是准备挥师南下,因此,叛军便不敢全力去攻打江夏城,而会小心防范。

今天,让秦翔率军出襄阳,同时在跃马峡谷、黑沙滩发动攻击,还去袭击叛军的烽火台,就是为了加深叛军的这样认为,因为,要的就是叛军的小心防范。

陆恒率领六千精锐,则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小龙山。手机访问:ωар.ㄧбΚ.Сn

襄阳城位于汉水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虽然城高墙厚,雄伟壮观,但自建成以后,却多次遭到水灾,为了不出现汉水倒灌地情况,所以前朝在汉水上游的小龙山,利用峡谷走势,挖出了一条长长的水渠与龙溪河相连,在汉水泛滥时,便可通过这条水渠有效泄洪,使洪水不至于威胁到襄阳城。

当年,为了挖这条水渠,动用了几十万人的劳力,足足挖了三年,挖成后,水渠被起名为小安渠。

而龙溪河,则滔滔南下,穿山过谷,蜿蜒数百里,汇入潘阳湖。

龙溪河水南下的路上,正好要经过江夏城郊,不过,龙溪河的水流在平时并不湍急,河道窄小,多浅滩,是行不得船的。

在研究了江夏城郊周围的地理环境之后,陆恒认为,叛军要攻击江夏,大营所驻扎的最佳位置,十有八九便是在龙溪河南边的山坡上,甚至还有可能,叛军大营地日常用水,都是要取自龙溪河。

陆恒之所以知道龙溪河的情况,是因为老爷子陆平当年被封为平南大帅,在襄阳校军,设大将军行辕,负责平定南魏,统一天下,手上正好有这一带最详尽的山川走势图。

而陆恒这次南下平叛,便把地图带在了身上。

陆恒到达小龙山后,以小安渠为中心,开始层层布防,同时筑堤蓄水。

这是一个技术活,既不能让龙溪河水断流,而使江夏城的叛军警觉,又不能蓄水水量不够,达不到陆恒的要求。

胖子卫元临危受命,提着鼓鼓囊囊的钱袋,从襄阳城招集来了七万民夫,星夜赶工的建成了一条蓄水大坝。

而洛义则拿着陆恒的手令,悄悄的回到江北,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从蜀地招集来了上千名放排老大。

世上原本没有路,但自从有了人,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路。

此时,就等蓄水大坝的水量够了,才好行事。

在这段时间里,也曾下了二、三场雨,但都是下了几个时辰后,便又停歇了,虽然引入汉水,但所蓄水量,离陆恒所希望的,仍然不足。

而今天晚上,看样子到是有一场豪雨既将来临,那么,便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在黑暗中,陆恒微闭着眼睛,缓缓张开双臂,任凭袍舞如云,发飞似旗,从劲烈的狂风里,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神秘信息,蓦然仰头向天。

一道闪电在云层深处灿然绽放,照澈山河大地,在耀眼的强光里,陆恒昂首向天的身影,似乎要将苍天分为两半。

“轰!”

惊雷炸响,天崩地裂,豆大的雨点破空而降。

****************

狂风似鞭,暴雨如注,如漆夜色变得黑暗而狰狞。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长空,仿佛已到了世界末日。

在树林草丛间,五千多名精壮的汉子,都身披斗笠蓑衣,肃穆站立,仿佛雕像一般,任凭风吹雨打,也毫不动摇。

黑暗中,风雨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们的眼神,就象是莽原中的虎狼,闪烁着幽幽磷光,迸发着一波又一波令人胆寒的杀气。

在他们身子的不远处,是已经暴涨起来的河水,黑色的波涛在风雨中翻滚着,又因为被堤坝所拦,就象是羁绊的巨龙,而发出不甘的咆哮。

在河面上,黑压压的陈列着数不清的竹排,每一个竹排上面,都有一个手握长篙,跪着的放排老大,虽然河水激荡,波涛翻腾,但这些放排老大的瘦小身子,就象是钉子般的钉在了竹排上一样,任凭涛起涛落,身形也丝毫不动。

这些放排老大个个都是蜀中放排的好手,便是长江三峡之险,也能依靠手中长篙,脚下竹排而来去自如,他们都是被陆恒从蜀中高金聘来,此刻正跪在竹排上,按照每一次放排前的惯例,向龙王爷祈祷呢。

他们一边祈祷着,一边用眼珠子打量着在岸边站立的那些人,由于陆恒保密工夫做的到家,他们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将要去做什么事情,看着岸边上那些,在风雨中,在雷电下,仍然流露着滔天杀意的军卒,一种既惧怕,又含蕴着佩服的情绪,在他们心中升腾。

随之,他们觉得自己骨子里的某种东西,也被唤醒了。

夜晚放排,而且还是从来都没走过的不明水路,这对所有效排老大而言,都是死亡挑战,但陆恒许下的高额酬金,又确实让他们产生了…便是死,也值得了…的疯狂念头。

“轰隆隆…”

一个接一个的雷声在天上炸响,雨下得更加密了,打在树叶、岩石、江面上,发出“啪啪”声响,这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禀恒少爷,所蓄的水,已经超过预定水位。”

“嗯,那么,上排!”

低沉有力的命令,仿佛是金铁交鸣,似乎比雷声更具震撼。

一道闪电裂破长空,只见一个高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高大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头笠下的眼眸,闪动着亡命的气息,扫视了众人一眼,便率先登上河中的第一艘竹排,卓然而立,就象是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魔神。

接着,那些在暴雨中站立的兵卒,也开始纷纷登排,他们可没有那些排老大的水上功夫,但这些竹排上,都插立有尺许长的短捧,这些兵卒登上竹排后,便伸出两手紧紧握住短捧,有的兵卒还拿出绳子,把自己和短捧紧绑在一起,一幅要与竹排誓死共存亡的架式。

每艘竹排,登载有五名兵卒。

黑暗中,再次响起陆恒冷厉的声音:“决堤!”

二百一十九章 雷霆之二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在风声、雨声、雷声、涛声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一艘艘竹排就象是离弦的箭矢,随着汹涌奔腾的洪流,向远方疾射而出。

浪遏飞舟,百舸争流。

偶尔闪烁过长空的璀璨电光,可以照见这些蹲伏在竹排上的兵卒,虽然披着厚重的蓑衣,但蹲伏的身躯,却流露出饥饿凶兽择人欲噬时,那种危险张力。

疾驶的竹排,仿佛象鸟儿一样飞翔,时而冲上浪尖,时而落到波谷,但使终保持着一泄千里的高速,其中的惊心动魄,决非言辞所能形容,有的竹排在高速飞驰中,毫无征兆的撞到了水中暗礁之上,发出一声脆响,支离破碎,但只要是没有死亡的落水者,便会拼命的向两边岸上游去,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在载人竹排的后面,还有三、四百艘空放竹排,将随着水流的变缓而放出,他们可以乘着那些空竹排再次启程。

陆恒拉着长刀,双腿跨立的站在第一艘竹排上,斗笠下的脸颊线条,刀刻般硬朗,他雄伟如山的身形,比运蒿如飞的排老大更要稳健,在高速飞驶中,暴雨打在他的脸上,有如针扎,他微眯着眼睛,目光冷森的盯视着黑暗前方,心中的战意,却因为暴雨的击打,而变得更加灼热。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

疾如奔马般行驶的竹排,在半个多时辰后,随着水势就变缓了,而且风收雨停,雷声隐隐,深紫夜幕的天空上。竟是半边浓重乌云。半边悬着一轮朦胧弯月,四周景物隐约可见,陆恒估算了一下,此刻,已在百里之外。

陆恒身后的竹排明显稀疏许多,但那些跟随上来的排老大们,都松了一口气,精神一振。刚才在风雨中放排,根本就是依靠经验在赌命,而此刻,到是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来了。

据后代史书记载,当夜寅时,定远将军陆恒率领平叛精锐,乘竹排飞舟,一夜疾驶三百里,奇迹般地到达江夏城外地叛军后营。初经整队,随陆恒一批到达者。只有二千一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当初曾随陆恒奔袭过穹庐山城的陆氏族兵,陆恒留下一名队长,接应后继赶来的兵卒,自己则率领这二千一百多人,毫不休息的向千步以外,正沉浸在睡梦中的叛军大营,发动袭击。

************

月光朦胧,被黑暗笼罩的景物静谧安详。

起风了,风中有着清草的气息。

前方的叛军大营。高挑地辕灯在风中摇动着,洒下迷离光影,偶尔响起的巡营梆子声,仿佛是在呼唤,而一顶顶帐蓬,更象是女人丰腴的**,在等待着暴力揉躏。

众人身着黑色内甲,口含竹哨,手提长刀,伏低着身子,无声而又迅捷的向前方迫去,每一人的呼吸都平缓悠长,而眼眸中,则闪烁着食肉动物特有的凶光。

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了,自身,早已变成了一具为杀戮而生存的武器,这一刻,没有恐惧,而是兴奋,是即将能品尝血腥鲜美的兴奋。

黑暗中,闪过一道艳烈刀光,那名隐约可见地哨兵,就象根木头般的无声倒下,接着,阻路地拒马被移开了一个巨大豁口。

这里,可以说是叛军大营防护最薄弱的地方,位处大营南端犄角,由于面对溪流深涧,所以叛军从来都不担心,会有敌人从此处发动袭击,再加上每日到都要到溪流中去取水用度,所以路上也就没有挖壕沟和设置铁蒺藜,虽然派有一名哨兵巡逻,但根本就是走个形势。

陆恒第一个冲了上去。

跟随他身后的,是一群恶狼般的矫健身影。

原本静谧详和的叛军大营,先是出现了小范围的喧嚣,接着,那喧嚣声迅速蔓延扩大,仿佛地震一般,波及到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啊!…”

“敌袭!敌袭!…”

就象是被捅烂的马蜂窝,惊呼、惨嗥、喊叫、马嘶…、种种声音交汇在了一起,瞬间,形成滔天巨浪。

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有的,只是倏然响起的尖锐哨音,但那哨音比喊杀声更加刺耳惊心,更加让人心胆俱寒,不但铺天盖地,无所不在,而且在每一声哨音地后面,都伴随着代表生命殒落的凄厉惨号。

很多叛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在黑暗中坐起身来,茫然的眨动着眼睛,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便在一道道闪亮的刀光下,变成了腥风血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噩梦!…很多叛军至死都还没有明白。

一个接着一个的帐蓬被点燃,火光中,映射着无数手挥兵刃,如狼似虎,展示着杀戮之姿的凶厉身影。

叛军们懵了,完全丧失理智,就象是受到惊吓的羔羊,满是恐惧和绝望,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念头,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逃离这人间地狱。

空气中,流动着血腥和杀戮的味道,天空上的那轮弯月,似乎也因为这可怕场面,而吓得又躲回到乌云里去了。

长沙王李实赤着双脚,穿着一身短衣从帐蓬中跑了出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他责问道,他喊叫着,脸上写满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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