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敌军袭营,快,快撒离吧!”
几名衣甲不整的护卫跑了过来,拉着长沙王李实的胳膊,想要把他架离到安全的地方去。
“敌军袭营!怎么可能会有敌军袭营!”
防护的如同铁桶般的营盘,竟会被敌人成功夜袭,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长沙王李实从架着他胳膊的那名护卫的腰间,“嗖”的一声,拔出了宝剑,接着,便把宝剑用力的捅入了那名护卫的胸腹:“不许后退!谁敢后退一步,本王就杀了他!杀无赦!”
看着那名忠心耿耿护卫,胸口喷着鲜血,神情惊愕的把架着自己胳膊的手松开,软倒在了地上,长沙王李实面目狰狞,近乎疯狂的喊叫道:“冲!冲上去!都给我冲上去,去跟敌人拼杀!”
此刻的长沙王李实,就象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恨不能把最后的一条内裤也给押上,希望可以力挽狂澜。
又有几座帐蓬被点燃了,熊熊火光中,长沙王李实惊喜的看见,同样身穿短衣的桂阳王李亥,从居住的帐蓬中冲了出来,挥舞着状若巨杵般的长剑,口中发出如雷咆哮,仿佛怒狮般的向袭营之敌扑了上去,在桂阳王李亥身后,还跟着二、三十名悍不畏死的护卫。
“对!迎敌!战斗!谁都不许后退!”长沙王李实的嗓子都快要喊劈了,他示意自己身边的护卫也跟着冲上去:“都要象桂阳王那样去战…”
他的嘶喊声蓦然中断,嘴巴张大的如同河马,眸光明显呆滞,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悍猛绝伦的桂阳王李亥,随着金属撕裂空气的锐响,在几道纵横交错的眩目刀光下,雄壮的身躯猛然停顿,然后四分五裂的迸散开来,唯有一声临死前的惨叫,在整个营地的上空,回肠荡气。
这怎么可能?
火光熊熊,漫天血雨清晰可见,一个提刀而立的身影现身了出来,几名跟随在桂阳王李亥身后,冲上去的护卫,竟被那人一刀一个,如同割草般的轻易斩杀了,似乎那人的举手投足,都挟带着风卷雷鸣的强大力量。
这,还是人么?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长沙王李实的眼中,那人的身影是如此的暴戾、邪恶、高大,仿佛是传说中的恶魔,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向后倒退着,几乎牙痛般地问道:“这,这人是谁?”
“他,就是陆恒!就是杀人魔王陆恒!”
想不到这声无意识的询问,竟出乎意料的得到了回答,回答的人,是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姜安,他那坑坑洼洼的脸上,既有着怎么会被陆恒袭营的震惊,又刻印着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仇恨:“王爷,我打量了一下形势,来夜袭的敌人应该并不多,只要我们能有效组织起反击,遏止住将士们的惊恐,坚持到天亮,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
或许,在当前大营中,姜安是唯一还保持冷静的人。
只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却见新都王李亮,在百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打马如飞的从他们身边掠过,连杀带砍,不管不顾的杀出一条血路来,向远方逃去。
新都王李亮一边策马狂奔,一边还极有情义的喊叫道:“叔叔,你也赶快逃吧,安全第一,安会第一啊!”
逆血上涌,长沙王李实一头栽倒在地上。
于是,原本就乱如一锅粥的军营,变得更加混乱,人人都争先恐后的向四处逃跑。
“杀…”
从陆恒身后,想起了更大的喊杀声,能把人的胆子骇破,浑身是水,光头锃亮的陆石武,率领第二梯队的一千多人,奔行如飞的杀入军营。
因为落入水中而晚到,似乎是要把失去的损失补回来一般,陆石武就象是发了疯的公牛,双眸血红,那里人多,便往那里冲去。
二百二十章 雷霆之三
战斗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升腾着火光的黑暗,仿佛是地狱,到处都是长刀剁肉时,发出的那种“咔嚓咔嚓”的脆响,惨叫、哭喊能够撕裂耳膜,火舌撩卷,映照着凶厉的敌人,正狞笑着向自己扑来,大多数叛军士卒,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撒丫子逃跑。
慌乱中,有很多叛军士卒,是被相互之间踩踏而死的。
由于叛军采用的是龟缩防御,为了避免会被陆恒飙骑偷袭,所以在营地的四周,挖了许多壕沟、陷马坑,还一层一层的放置了铁蒺藜、鹿砦和拒马,这些在当初看来是安全的保证,此刻,成为了众多叛军逃跑时的葬身之地。
还有许多叛军士卒,慌乱之下,连兵器都没有找寻到,他们神情绝望的跪在地上,不停的嗑着头,泣号着:“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啊。”
陆石武提着滴血长刀,满眼暴力倾向的四处寻觅,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斩杀几个人呢,眼前,便已不存在任何抵抗力量了,这对刚刚被提拔成为队长,并急于建功的他而言,就如一拳打在了空处,是说不出的难受。
“妈的,投降什么啊?都站起来!站起来和我战斗啊!他妈的,都是没卵子的货!”
陆石武咆哮着,杀气腾腾的转动着身子,挑衅的四处乱瞅,剑得精光的头颅,映射着跳跃地火光。就象是锃亮的铜壶,那样子,说有多暴戾就有多暴戾,许多投降的叛军,都被他吓的瘫倒在了地上。
“石武。退下!”
一处熊熊燃烧的大火,仿佛是被双无形巨手中分劈破,一个高大地黑色身影从中走了出来,那人的目光,以冰更冷,以铁更硬,似乎不带有人类情感。
随着那人的扫视。所有跪在地上的叛军士卒,都仿佛怕冷似的,下意识的缩紧身子。颤粟起来。
刚才对陆石武的害怕,是人类面对凶兽时,那种本能的恐惧,而此刻的颤粟。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臣服,在这人漠然冷酷的目光面前,他们觉得自己,卑贱的就象是跪在神坻脚下的虫蚁。
因为那目光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亡。
一阵沉默之后,他们意外的听见那人,用低沉地音色宣布道:“弃械投降者,不杀!”
“是。”
刚才还狂暴如疯虎的陆石武。此刻,乖顺似猫般的退了下去。
随后,在这到处都是火光,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随便一脚踩下,都有浓稠液体溅起的营地里,四处响起了代表胜利的高亢宣言:“恒少爷有令,弃械投降者,不杀!”
没有多一会功夫,整个营地。除了身披内甲,手握狰狞长刀,来回走动的精锐以外,再无一名站立的叛军士卒。
此刻,天色微明,从发动袭击到结束,应该还没有用到一个时辰吧。
陆恒徐徐收刀入鞘,这可真是一把好刀,虽然杀了有四、五十人,但鲜血顺着刀身地自然角度滴落而下,随手一挥,刀身便又焕然如新,刀刃处的锋锐凝成一线寒芒,璀灿凄冷,根本就不需要擦拭,自从陆黄氏当上陆氏长老以后,陆氏打造兵器的水平,整体又都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下令不杀这些投降的叛兵,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自己以雷霆之威,一击破敌,十万叛军灰飞烟灭,表现出来的强大力量,足以达到镇慑各方观望势力的目的,如果连投降者,也都丝毫不留的加以诛杀,除了增加残暴的名声,并没有更多地好处。
不过,平叛的战斗,也许还没有完全结束呢,南方三王起兵造犯,粮草辎重的准备,行军布略的动向,从已获得的情报中,都可以分析出来,在南方三王的背后,还有一些大门阀、大州郡的身影,现在,到是该考虑,怎么去收拾他们的时候了。
想割据州郡?想对抗朝廷?哼,只要有我陆恒在,便做梦去吧!
这时候,满身血腥,神情兴奋的骆义走上前来,呈上长沙王李实,还有被陆恒斩杀的桂阳王李亥的头颅。
“把这两颗头颅,给我悬挂到旗杆的最高处。”陆恒带着厌恶的神情,命令道:“对了,新都王李亮呢?”
骆义回答道:“听说逃跑了,张锐那小子,仗着自己精通追踪术,领着他的手下,已经追上去了。”
站在陆恒身后的陆石武愤愤不平:“妈了个逼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不但掉到水里去了,这几个大头也一个都没赶上。”
陆恒不由微微一笑,随着他步入朝堂,日渐位高权重,当初随他一起征伐匈奴的得力干将,也都开始有了更高追求,大家相互之间飙着劲,这次奇袭叛军大营,向来自认~天老大,地老二,恒少爷老三,我老四~的陆石武,竟落了后,难怪在那里啮牙咧嘴,一脸的不甘心呢。
“新都王李亮胆小如鼠,就算是真的逃脱了,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陆恒打量着杀声已息的叛军大营,忽然说道:“对了,你们去找几个投降过来的叛军,审问一下,究竟是谁,在为长沙王李实参赞机要?这军营的布置,还有叛军起兵以后的行军动向,其中不泛可圈可点之处,我估摸着,在长沙王李实的背后,应该另有精于谋略之士。”
“去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
天,终于亮了。
在江夏城城墙的最高处。吴氏二公子吴良和陆奉川两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相隔数里的叛军大营,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经过十四天艰苦的城防攻守战,时刻面对死亡地威胁。此刻的吴良和陆奉川,都象是老了十多岁,形消骨立,瘦的就如衣服架子般猎猎迎风,在他们的脸上,刻印着生命的艰难和世道的沧桑。
他们都是半夜里,从睡梦中惊醒。而来到此处,在夜色中,惊讶的看见叛军大营燃烧升腾地火光。听着如山如海的各种声音,两人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良又惊又喜:“难道。是援军来了?”
“很有可能,但…”
陆奉川有些不能确定地说道:“也有可能,是敌人假装大营被我援军偷袭,想诱使我军出城接应,好趁机夺城。”
这些日子,叛军攻城,由急攻变为缓攻。花样翻新,各种卑鄙地招式都冒了出来,什么开沟渠引走护城河的水,什么用布袋垫高地面,什么挖地道…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可谓集历代攻城法之大全,做为城防总指挥的陆奉川,已到了草木皆兵,怀疑一切的程度。
“奉川兄。你的意思是说,假的?”
陆奉川点了点头,露出一幅洞烛其奸的神情:“装得还真象,吴良兄,你听,这是竹哨声,当初夜袭穹庐山城,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我们陆氏族兵都是用口吹竹哨的方法,来辩识敌我,同时,尖锐的竹哨声,又能形成铺天盖地的强大声势,让匈奴人搞不清楚,来敌到底是有多少,从而胆寒丧失抵抗勇气,想不到叛军做假,连这一点也都给考虑到了,真不容易啊。”
“但是,有我陆奉川,他们便别想…、
这时候,一声高亢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遥遥传来,凄厉不忍卒闻,能让人寒毛都立了起来。
“可是,奉川兄,我觉得不象是假地?你听,这惨叫声,多糁人,还有那火光…”
“假的!越象真的,就越是假的!”
与其说是在给吴良解说,还不如说是,陆奉川在给自己坚定判断:“你想啊,叛军大营所立的位置,那是五要之地,周围布置了各种防御设施,怎么可能就毫无征兆的遭到袭击呢?你以为陆恒是神仙啊?假的!一定是假的!”
“那,那万一要是真的呢?”
陆奉川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什么万一,绝对不可能是真地!如果是真的,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吴良深受教育的点了点头。
虽然说的人,信心十足,听的人,也觉得确实如此,但随着叛军大营中的火光越来越大,甚至还能看见一些凶厉劈杀的身影,还有很多叛军军卒,惊恐喊叫着,从大营中逃出,掉落到壕沟中,趴伏在铁蒺藜上,发出垂死的痛呼,两个人越来越没有把握了。
难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奇迹!
**************
天,终于亮了。
整个叛军大营一派狼藉,投降的叛军士卒,在命令声中,正热火朝天的搬运着地上的尸体,受伤者的呻吟痛呼,此起彼伏,腥红的鲜血,在地上如同小溪般流淌蔓延,清晨的雾气从地上升起,又因为那地上,早已被鲜血浸透,所以升腾起来的雾气,呈现出花瓣般的淡红。
一阵风吹掠而过,浓重的血腥气息,竟是如此的甜美。
这,就是胜利的感觉。
叛军大营的辕门柱上,悬挂着两个兀自还滴落着鲜血的头颅,暴睁的眼睛,显示着他们壮志未酬身便死的遗憾和不甘。
飘荡在大营上空的王旗,就象是折冀的苍鹰般的堕落了下来,接着,升起的是一面血红旗幡,在风中猛然展开,曼舞狂卷,旗面的正中,书写着一个深黑色的‘陆’字,张牙舞爪,流露出君临天下,睥睨万方的恢弘气势。
“万胜!”
“万胜!”
无数身披内甲,浑身血腥的精悍士卒,手举长刀,神情亢奋的站在那里,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喊叫,而陆恒,就站在这些士卒的最前端,承受着万众瞩目的敬仰。
如果说欢呼声,是巨浪惊涛,那么此刻的陆恒,就是海边上高耸的礁石,因为巨浪惊涛的撞击,而显得更加伟岸巍峨。
“恒少爷!恒少爷啊!…”
喊叫声响起,吴氏二公子吴良,穿着一件满是战斗痕迹的破烂衣衫,头发蓬乱,满面黑灰,拿着一柄卷刃的破刀,乞丐般的出现在营门的门口,他直楞楞的瞅着陆恒,脸上激动的表情,就象是在梦游。
“铛”。
手中的破刀,掉落在了地上。
“恒少爷啊恒少爷!想不到,真的是你啊!…”
只听他嘶心裂肺的喊叫道,然后一步一趔趄,一步一踉跄,不停的摔倒在地上,又不停的从地上爬起,挣扎着向陆恒奔来,嘴咧的,都能看见后槽牙上的那片菜叶,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陆恒也不再摆造型了,他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相握,彼此情真意切的打量着对方,就象是失散多年的爱侣,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竟又奇迹般的遽然相逢。
“恒少爷,暴风雨,我,我挺过来了…”
“吴良兄,辛苦你了,只是,你这衣服也太假了吧,再怎么的,也应该撒点血在上面…”
而此刻,在江夏城城墙的最高处,满脸胡子拉碴的陆奉川,骑坐在城垛上,看着前面那随风飘舞的陆氏战旗,象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正**着肩膀,失声痛哭。
“恒少爷,妈的,恒少爷,真的是你!”
他忽然意识到,这辈子,他要想超越陆恒,实在是太难太难了,那种获救的喜悦,和痛苦的发现,心中的目标,竟是如此难以实现的失落,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让他一时间,不能自抑。
**************
当天下午,张锐率领他的属下,回到大营,献上新都王李亮的头颅,据张锐说,新都王李亮在慌乱的逃跑中,掉落到了陷井里,被陷井中的竹枪,给扎了个透心凉,在被他找到时,还只剩下了一口气,不停的念叼着…安全第…唉,安全第……也不知是什么么意思。
“狗屎运!妈的,真他妈的有狗屎运!”
站立的众将中,陆石武嘀咕的声音最是响亮,也就半天功夫,陆石武便有了‘落水勇士’的称号,这对他来说,可是巨大耻辱,他现在一门心思琢磨着,就是如何才能把失落的面子给找寻回来。
而此刻,捉拿神秘人物姜先生的事情,却还没有消息。
二百二十一章 命运如强奸
借着渐明的天色,透过树林枝叶之间的缝隙,正好可以望见,对面山坡营地的上空,赤红如血的陆氏族旗,随风飞舞。
在陆氏族旗的旁边,高悬着两颗,正滴溜溜转动的头颅,似乎,还能够感觉到,从那两颗头颅上,投射过来的怨恨目光。
原本就丑恶到了极点的面容,此刻更加扭曲变形,如同在地狱中承受着折磨的恶鬼,姜安趴伏在草丛间,象一只兔子般嚼咬着地上的青莘,以此来压抑咽喉处涌动的痉挛。
他还看见了,在后营溪涧里,自己自认为是绝地的地方,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竹排。
原来,原来是这样!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呢!今日的失败,都是因为我的疏忽啊!
巨大的自责,就如一柄钝刀,在切割着姜安的心,让他痛苦的恨不能撞石死去,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在京都血夜时,汝阳王李越的头颅被砍下,提举着向四方示众的情景。
青黑的草浆,是如此的苦涩,满口的牙都几乎要咬碎了,这时候,一个不屈的声音,在心灵深处嘶声吼叫。
不!我不能死,我如果死了,岂不就永远的失去了,为两位王爷报仇雪恨的机会!而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可能,古人都有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志气,难道我姜安还不如古人么?
下一次,下一次我决不会再犯任何错误!陆恒,你这个恶魔!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用你的尸骨,来祭祀两位王爷的在天之灵!
千遍万遍的咀咒着,姜安以惊人的意志,克制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颗在风中。须发飘动的头颅,似乎在做出某种承诺,然后收拾心情,转过身去,向密林深处走去,他坚信,他许下的誓言一定能够实现。
手无缚鸡之力地姜安,能够从夜晚的杀戮场中逃脱,这不但是因为他的运气,更因为他的冷静。
在火光四起。到处都是惨呼痛嗥的混乱中,姜安很快就意识到,敌军袭营,是通过竹哨声来辨识敌我的,有了这个发现,他便找寻到了一个战死的敌军士卒,从那名敌军士卒的口中,挖出竹哨。再利用这个竹哨,和自己对大营四周布防的熟悉,从而成功逃脱。
自己只是一个谋士,没有任何力量,要想报仇,就要依靠强大的阵营,而现在,唯一还有能力和陆氏父子对抗者。便是并州地李寿。
姜安决定北上并州。
李寿,是皇族势力中的一个异类,因为小时候,就被太祖皇帝称之为…有着可怕野心的人…再加上李寿为人凶残暴戾,所以在皇族的势力圈中,大家虽然都承认李寿的能力,却没有人愿意跟李寿过多往来。
当初。汝阳王李越,是京都皇族势力的领军人物,俊凤姜安,乃是汝阳王李越最器重的幕僚之一,曾献了不少恶毒计策,变着法的打压李寿,虽然。在打压地过程中,姜安使终都是躲在幕后策划,但料想,李寿一定心中有数,而且,李寿的性格,气量窄小,睚眦必报,这也是为什么姜安在京都血夜之后,没有北上去并州。而选择走远路,来到南方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为了杀死陆恒,为了给两位王爷报仇,便顾不了那么多了,或许会遭受难忍的折辱,但姜安相信,以李寿的眼光,以自己的才智,也定然会得到重用。
南方多山多水,姜安身处之地,正是罗峰山脉的一个分枝,他没有去走驿道,而选择向密林深处行去,却是因为他担心,陆恒会悬赏抓捕他。
虽然姜安在勤王大军中,无论是军议,还是在外出巡视时,都蒙着脸,但还是有不少人见过他损坏的面目,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大家也都习惯的随着长沙王李实,称呼他为姜先生,并认为他之所以蒙脸,就是因为长得太过丑恶。
但,正是因为这份面目的丑恶,陆恒要是从投降者的口中问出,再在各个关口悬赏捉拿他,可就不容易躲藏了。
当初,他可以把俊秀的容貌毁去,从而逃避追捕,但现在,他却没有本事,让丑恶的面目重新变为俊秀。
姜安估算着,在江夏城的周围,方圆两、三百里内地关卡,应该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能够横穿罗峰山脉,到达罗峰山脉最北边的南阳,那就比较安全了。
当然,横穿罗峰山脉,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姜安乃是一介文士,手无缚鸡之力,而罗峰山中,凶猛的野兽到处都是,要想凭借一人之力,横穿罗峰山脉,无疑是痴人说梦。
姜安打算雇佣几名山中猎户,来保护自己。
做为一名思虑深远的谋士,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考虑到最坏的可能,在姜安地腰带里,缝有十来个金瓜子,就是为了在发生意外情况,用来应对不时之需的,到时候,就拿出几颗金瓜子来当酬金,雇佣山中猎户。
密林中,只有一条采藥人走出来的小路,布满荆棘,崎岖难行,走了两三个时辰后,姜安身上的衣服就被剑成了条状,但最主要的问题却是,他没有携带丝毫食物,又渴又饿,汗如雨下,每一步迈出,都重如泰山,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不,我要坚持!我要坚持!也许走过前面的那个山坡,我就能看见村落了呢!
姜安自己给自己打着气,他终于爬上了那面山坡,他看见了一柱白烟。
有五名身穿衣甲的粗壮汉子,正围在火堆旁边,炙烤着两只油光金黄的野兔,不时有油脂滴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姜安躲在衬后,打量着这五个人,从他们身穿的衣甲。还有效置在身周的兵器上,姜安一眼便可以确定,这是勤王大军的兵卒。
当初,在他的建议下,为了防备陆恒偷袭,在四周的至高点上,都设立了烽火台,这五名兵卒,定然是驻守在烽火台地精锐。此刻,已经知道大营被偷袭,所以逃到这里来了。
算起来,大家都是战败的沦落人啊,如果能够把他们说服,依靠这五个人的保护,横穿罗峰山脉绝对不成问题。
雇佣山中猎户,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有人向猎户的家属询问。自己的行踪就有可能暴露,而要是能够收服这五个人,便不存在这样的后患了。
虽然这五个人,看上去满脸横肉,眼眸中闪掠着凶光,不是什么好相与,但姜安对自己的口才,还有智慧。有着绝对的信心。
如果连这五个粗鲁军汉都摆不平,还配被称为,有定国安邦之能的谋士么?
思忖以定,他从树后现身出来。
“什么人?”
听到动静,那五名军卒都跳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拿起地上的兵器,一幅如临大敌的棋样。
“唉。我跟你们一样,也是逃出来的啊!”姜安步履疲惫的走了过去,他饥饿难忍的瞅了一眼,正在火堆上炙烤的兔肉,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苦笑道:“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发现就是姜安一个人,那五名军卒又都放松了下来。他们冷冷地打量了姜安一眼,便又坐回原处,没有人再理会姜安,更没有人给他水喝,就当他是不存在。
对于见惯了断胳膊断腿满身伤疤的军人而言,姜安的丑恶面目,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五个壮汉,两只兔肉,相互之间都还不够分呢,不搭理自己。恐怕是担心自己也要插上一嘴吧。
姜安找了个树荫处坐下,他故意远离火堆,显示出自己并没有染指兔肉的意思,用很随便的语气问道:“你们五个人,谁的武艺最高强?”
这话问的奇怪,那五个人相互瞅了瞅,最后,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抬起了头,恶狠狠的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一名世家子弟,既然勤王失败,我便打算回返家族,谁武艺高强,我雇用他护送我。”姜安说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他故意强调道:“我,高薪雇请!”
“你?世家子弟?”
那五名兵卒用审视的目光,再次上下打童着姜安,每人的脸上,都露出怀疑的神情,是的,此刻的姜安,蓬头垢面,衣衫破烂,那两只昔日修长似玉的手掌,不但被荆棘刮的鲜血淋淋,还被草汁染的又青又绿,那里还有丝毫世家子弟的风采。
五名兵卒露出怀疑神情,摇了摇头。
“燕雀戏薄柴,安识鸿鹄游。”
姜安长吟道,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笑道:“我们王家可是南阳有名的大户,只要有人肯护送我回去,必有重谢,绝不食言。”
能够学读诗文,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这两句诗一念,两步文人吟诗时,特有的步子一走,那种翩翩风度,儒雅气质,使五名兵卒立刻在心中信了几分。
“南阳王家?”
那五名兵卒再次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神情,这一次,是一名身材瘦高,目光阴冷地中年汉子开口说道:“南阳王家可是一个大家族,人数上千,你说你是南阳王家的人?那么,你是南期王家的什么人呢?如果只是不相干的奴仆之流,便是送你回去,恐怕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啊。”
“而且,送你回南阳,最快的路程,就是罗峰山脉,这一路,可不容易走呢。”
姜安早就注意到了,这名身材瘦高的汉子,因为他发现,刚才那名矮壮汉子在开口说话前,是先看过身材瘦高汉子的表情,并得到他的默许后,才开口询问自己的,而且他的衣甲,也比其他的人要上了个档次,这一切都说明。身材瘦高的汉子是这五个人中的老大。
“我是南阳王家丁字房地九爷,这样吧,你们五人一起护送我回去,我定然重金相谢。”
姜安两指一伸,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两指之间,爆射出一星金芒,并故意用财大气粗的语气说道:“昨夜我从大营中逃出,由于事出突然,匆忙之间。只带了这么一颗金瓜子,便先赏赐给你们吧。”
看见那颗金瓜子,五名汉子的眼睛,瞬间都直了,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和贪婪。
姜安在心中不由微微得意,暗想,成了。
却不料,那五名子一起站起身。缓缓的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就如一群猫,在打童着一只送到嘴边的老鼠。
从他们身上,倾泄着扑面而来的危险。
“你,你们要干什么?”
姜安不禁有几分惊恐,难道是自己骗人的意图被发现了?不可能啊?自己在话语中。并没有露出破绽啊?
他一头雾水,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在火堆上炙烤的兔肉,发出焦糊的气味,但没有人去理会。
那名身材瘦高的汉子从姜安的手指间,把金瓜子一把夺下,放在口中咬了咬,欢喜叫道:“还真他妈的是金地。”
接着。他怪笑道:“你问我们要干什么?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我们就是南阳五虎!当初,就因为冲撞了你们王家表小姐的轿子,被你们王家以意图非礼的罪名,四处悬赏捉拿,我们五兄弟都逃到长沙去了,但还是被捉住,关进了大牢。如果不是长沙王起兵勤王,恐怕便要上刑场…”
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这,这也太巧了吧!
姜安如被冰水浇头,从头冷到了脚。
当初起兵勤王,为了达到兵力的最大化,他建议长沙王李实,把监狱中的犯人也都给放出来,挑选其中凶忤勇力者,充入军旅的敢死队中。
想不到当初自认为是得意的建议,竟成为了今日的恶果。
为什么?倒霉地人是我!
姜安欲哭无泪。
“这个。其实吧,我,我不是王家九…”
“啪”
一个抡圆的巴掌,抽得姜安原地转了三圈,满耳雷鸣,两眼更是金星乱冒,看不清四周景物。
“你说你是你就是!你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啊!把他的衣服给我脱下来,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挟带!这些自认为会吟几句酸诗便了不起的文人,最是卑鄙无耻!”
“不过你放心,我们南阳五虎都是讲原则的强盗,要财不要命,到时候,会放你一条生路。”
欲辩无词,现在,就算满身是嘴,恐怕也都说不清楚了。
唯有忍耐!
姜安被一脚踹倒在地,七只手八只脚的伸了过来,随着‘嗤嗤’声响,瞬间,天空中飞舞着各式各样的布条,有外衣地,也有,内衣的。
“哇,大哥,你实在是太英明了,在这家伙的腰带里,果然还藏有十多颗金瓜子呢!”
“那当然了,没有两把刷子,敢给你们当大哥么!这小子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那名身材瘦高的汉子得意扬扬的吹嘘着,他忽然奇怪地问道:“咦,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发什么呆啊?”
“…大、大哥,别看他人长得丑,他的身子,够白、够白…、”
瘦高汉子走了过去,也猛的楞住了。
此刻的姜安,被扒脱的丝缕全无,裸露出来的身子,晶莹玉润,白细柔嫩,除了某些男性的生理特征以外,竟比女人还要女人。
瘦高汉子下意识的吞咽了口吐沫,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如刚才在火堆边,面对那只烤的金黄滴油的兔子。
姜安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却被几只手掌给阻止住了,他甚至都能够感觉地到,那几只手掌在推搡他时,故意在他身上的捏捏摸摸。
他更听见了“呼呼”如牛耕了一百亩地般的喘息。
一种难言的恐惧占据心灵。
汝阳王李越是京都最喜欢男风的人,当初姜安投靠汝阳王府。汝阳王李越便想把他变为自己的男宠,因为他的拒绝,更因为他表露出来的才华,汝阳王李越最后选择了尊重姜安,因为,找一名男宠容易,找一名非凡的谋士却难。
也正是因为这份赏识,使姜安从此以后,对汝阳王李越忠心耿耿。
想不到自己多年保持的清白,竟要…
姜安拼命挣扎起来。同时脑海快速转动着,希望能够找出脱困的办法,只是眼前这种情况,一时间,又那里能想出什么好的主意呢。
因为挣扎,姜安的脑袋被刀把狠狠的敲了一记,他的手脚顿时变软,无力的昏眩感。瞬间弥漫身心。
一阵风吹来,初夏的风,但为什么,却有着冰川般的寒意。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个yin猥的声音在说道:“大哥,自从开始逃亡,接着被关入大狱,后来又进入军中。可有一年的时间,兄弟们都憋坏了、、、、、”
“是啊,大哥,当初他们南阳王家,污蔑我们兄弟五人,非礼了他们的表小姐,而对我们展开无情抓捕。更被无数江湖好汉冤枉,说我们不够规矩,沽名钓誉,一直都是有嘴说不清,今天,还不如就在这个九爷身上,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扳不倒葫芦撒不了油,、,、、”,
“就是!就是!二哥说的太对了…”,
“三扁不如一圆!三扁不如一圆!…
“可,可咱们都是有原则地强盗啊。”那名瘦高汉子,声音中还有着犹豫:“咱们可都是发过毒誓的,要财不要命,要财不要色,咱们既然抢走了他的黄金,这个,再…可就有些太不好呵!”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虽然是在半昏迷状态。姜安还是不由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尽,便听那名叫二哥的人说道:“大哥,咱们当初是发过誓,要财不要色,可这个色字,指的却是女色,跟他是毫无关系的,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神明会降罪。”
“此话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既然如此,那就按顺序来吧,我是大哥,我先上!对了,用衣服把他的脸蒙上,免得倒老子的胃口、、、、、”
一代谋臣,俊凤姜安,最后竟在这荒山野岭上,暴肛而亡,在生命即将离他而去的最后时候,他忽然想起在京都血夜的那个晚上,为了逃避追捕,钻狗洞时的情景。
当时,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有一个他没有看见其面目的女子,在轻声地叹息着:“…命啊,###,都是命啊…”
命运是什么?
命运如**!当你无力抗拒的时候,便应该躺下来享受…可,可也不能一对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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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泰二年初夏,四月二十五。
定远将军陆恒出奇兵,以雷霆一击,杀死南方三王,在消灭叛军十万主力之后,铁骑狂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了新都、桂阳两郡,尽诛两郡叛党臣属,随后挥师长沙。
此刻,长沙城中,集聚了叛军最后力量,有一万多人,因为陆恒在新都、桂阳两郡的残忍杀戮,使长沙城中的叛党臣属不敢投降,他们运擂木,垒高墙,发誓要与长沙城同存亡。
陆恒率军到达长沙城后,却并不急与进攻,而是给整个南方的八十一家门阀豪族下贴子,要求各大门阀豪族派兵助战。
所有接到助战贴子的门阀豪族都知道,陆恒这是挟大战之威,在要求大家表明态度立场呢。
就在这时,从京都传来了一个惊天霹雳般的消息,相国陆平在下朝回府地路上,遭遇刺杀,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昭泰二年初夏,五月初九。
接到助战贴子的八十一家门阀豪族,只有五十七家,按照指定时间,来到长沙城外,和陆恒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