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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太多的意外.2

作者:刘天军 当前章节:12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4:44

之所以只率领三千精骑,是因为那片山麓太小,隐藏的人数如果再多,就会被发现。

连夜突袭的任务就是,借着夜色,去把西河的渡口强夺下来,然后陆恒率领大军从南压下,这样,联军要想回返北方,就只能从西边绕路,真正的决胜战场,将是在西边安庆的北荒原上。

陆恒打算,让联军的血肉,成为北荒原花草的永久肥料。

能否把联军逼到北荒原上,就看陆石武这次地突袭能否成功,并且,在陆恒率领大军从南压下时,能否坚守住渡口,不放跑一名联军。

做为战略重地,完全可以猜想出来,联军在西河渡口,必然留有重兵防守,所以这次突袭,既要有雷霆般的##,人又要有收割般地速度,同时,还要象铁壁一样,抗住联军发现被围困后,为了夺路而逃时的疯狂反扑。

率先纵马转过一处山角,陆石武的肌肉忽然下意识的绷紧,浑身泛冷,寒毛狠狠立起,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这瞬间,变得沉重而凝滞。

完全是出与本能,陆石武地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是一种老战士历经生死磨炼,对危险既将来临时,特有的第六感知。

但,危险在那里?

陆石武瞪着眼睛四处搜索,双眸迸射出刀锋般寒茫,他把口中含着的竹哨轻吹了一声,示意所有人都小心戒备。

裹着厚厚羔羊皮的马蹄,在疾驰中起落无声,马背上的精骑个个都把刀移到了顺手位置,他们伏低身子,拉下狰狞面甲,就象是张弓欲射出的箭矢。

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便是跨下的骏马也显示出了些许不安。

忽然,借着天空中那一轮弯月,陆石武看见,在前方百丈远的地方,出现了几个黑影,接着,是更多的黑影升起,就如快速起伏的波浪,滚滚而来。

同样的蹄落无声,但马的响鼻,还有甲片相撞的哗哗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是如此的刺耳惊心。

“铮…”

双方几乎是在同时,都发现了对方的存在,随着一声裂帛般的清吟,各自都从疾驰的马背上,同一时间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整齐如一的动作,使手中的优质长刀,发出金属掠空的颤音,每一柄刀刃折射的寒光,又前后连缀成线,就象是两道闪电,从夜色笼罩大地的两边忽然显形出来,接着,又充满血腥凶厉的快速接近着。

虽然夜色如漆,但黑暗中,同时闪烁着无数双狼一般的嗜血凶睛。

对方都意识到,对方是一队强大的铁骑。

“亚都哈?”

在双方相距百步远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一声厉叱。

“亚都哈?”

陆石武也反问了一声,话一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亚都哈’是匈奴语‘什么人’的境思,对方是匈奴铁骑。

格老子的,怎么在这里就跟匈奴人碰上了!

对方听到陆石武用匈奴话,字正腔圆的反问,显然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放缓马速,继续用匈奴语追问道:“我们是金帐狼骑,你们是那个部落…”

陆石武用战靴上的马刺,狠狠顶着马腹,使跨下的战马全力加速、加速、再加速,百步距离,转眼即至。

“我们是、是…是你爷爷!”

陆石武狂野的吼叫道,他长刀高举,抽出一道比月光更加凄冷的圆弧,已把那名满面惊惧,勉力举刀招架的匈奴汉子,连人带刀的劈成了两半。

“杀!”

陆石武第一个纵马冲入匈奴人的铁骑中,鲜血飞残,惨嗥顿起。

“轰!”

随即,两队铁骑的相互冲锋,就如两道迎面相撞的滚滚洪流,全力拍击到了一起,发出暴雨雷鸣,摧毁天地般的巨大声浪。

“杀啊!”

无论是匈奴人,还是陆石武所率领的贪狼精骑,都撕裂喉咙般的喊叫起来,同时把手中的长刀用力挥劈砍下,黑暗之中的遭遇战,根本就看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所谓的战术配合,更是牛皮空谈,在这个时候,要想保住性命,只能依靠个人的勇武,和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手中的长刀,把身周的敌人全部杀死。

时间仿佛成为定格,空气也似凝滞。

接着,又随着一道道刀光、低吼、撞击、惨嗥,如火山般爆发开来。

二百二十九章 相逢

天色渐明,战斗仍然在继续,淡白的晨曦里,升腾着腥红的雾气,整个旷野,交织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铁骑,最具有杀伤力时,是冲击、挥砍,但现在,双方纠缠在了一起,无分彼此。

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汇成了河流,受伤的战马趴卧着,伸着脖子惨嘶,随即,就被头顶上空,盘旋飞舞的铁蹄踩踏成肉浆。

“呜…”

“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同时从旷野的两端响起,瞬间,那声音弥漫天地,接着,是能让大地都震颤的马蹄声,无数士卒从远方冒了出来,他们喊叫着,挺举着兵器,加入战斗中。

小规模的遭遇战,随着各自人员的加入,渐渐变成了大型的战阵攻杀,如同绞肉机一般,收割生命。

滚滚烟尘被风吹散,显露出来了双方刀如海、枪如林,铁甲铿锵如带状延展到天际的大队人马。

北边的小土丘上,耸立着两个羊毛大纛,众卫士如同群星拱月般,守护着骑马站在土丘最顶端的两个人。

“王爷,你看。”

战场上,瞬息的犹豫,都有可能决定整场战役的胜败,在这个时候,再去讨论昨夜派出,准备埋伏起来,袭击陆恒右翼大军的金帐狼骑,为什么会在半路被截击的问题,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年已五十。身披黄金甲胄,面如冠玉的李寿,扬着马鞭指指点点地说道:“这个地形,很特别啊,对于双方而言,都不适合大军剑阵展开,王爷,你率人坚守住这边。我领军去占领那边的山岗,这样,我们就有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

李寿阴冷的声音里。遽然多了某种炽烈的情感:“也许,借着地利优势。大军再狂卷而下,凭此一战,便可斩杀陆恒,大获全胜呢。”

独眼鹰鼻的匈奴大王巴兰比,循着李寿马鞭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瞅了李寿一眼,狼一般的窄脸上,闪过嘲讽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同时手一挥,示意手下的匈奴铁骑摆开阵式。

不错,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地形。莽莽青山环绕着一块巨大地谷地,中间,偏偏脊梁般的多了一道巍巍山岗,谁能够占领那道山岗,谁就能抢到整战战役中地地利优势,这,是无庸置疑的。

但脚下这个小土丘,也同样重要,如果守不住这里,冲到山岗上的大军。就如无根浮萍,会被困在了孤岛之上。

而要坚守住这里,就要承受敌人冲击,会造成的巨大损失,这,也是无庸置疑的。

不过此刻,却不是斤斤计较之时,同时,巴兰比对自己地八万匈奴铁骑,又有着强大的信心。

哼,李寿,你现在就开始算计人了,等斩了陆恒以后,再慢慢的跟你算帐。

听着高亢入云的喊杀声,看着前方人仰马翻、鲜血飞溅的场面,感受着胯下战马的抖动,和充满战斗**的低嘶,昔日受尽侮辱地一幕幕,在脑海中画卷般闪现着,年已三十的巴兰比,忽然有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陆恒,你来了么!

****************

李寿率领着手下的三万精骑,仿佛箭头一般,直扑向山岗的最高处,另外的四万步卒,则如鹤形展开双翼,庞大而有序的步步为营的随之跟上。

战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这些久经训练的四万步卒,就是李寿的正,这无坚不摧地三万精骑,就是李寿的奇,虽然是在和匈奴人联合作战,但骨子里,李寿最相信的还是他自己,所以他排开的阵形,攻守兼备。

近了,越来越近了,还有四、五百步远,就是山岗之巅。

在疾驰中,李寿忽然觉得眼角,掠过一抹寒芒。

此刻,如同血色红丸的太阳,正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秋天的风,却在忽然间,有着冰冷的寒意。

首先看见的,是一只闪着寒光的枪尖,映射着朝阳,随那枪尖的缓缓升高,一面血色大旗跃然出现,并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个深黑色的‘陆’字,张牙舞爪,流露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势。

陆恒,想不到这时候就与你碰面了!你、你也看中这个山岗了么!

瞬间,是满嘴苦涩,是渗杂着深深恨意、愤怒,和一丝压抑不住欣赏的复杂神情,出现在李寿的眼眸中。

收缰、驻马、剑阵。

这时候,再继续冲击,强占山岗已没有意义了,还不如剑阵守候,等着两翼的步卒跟上,再与对方决一死战。

只见对面血色大旗下,出现了一个纵马疾驰而来的黑色身影。

实在是太狂妄了,那高大身影,竟然是不着甲胄的宽袍,两只大袖因为高速疾驰,仿佛翅膀一样在身后展开、飞舞,长发不束,刀削奔砍的脸颊上,有着一道闪电般**的伤疤。

这身影,曾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

此刻,那人也正从大旗下面,抬眼向这边瞅来,两人的目光,对撞在了一起。

虚无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刀剑交击的低鸣。

“陆恒!”

这声低呼,几乎是从齿缝之间挤出来的,发出毒蛇吐信般的丝丝怪响。

李寿的眼眸下意识的收紧,他身披的华美大氅,也不知是因为迎面吹来地朔风。还是因为从对面传来的那无法言谕的威压,‘唰’的一声,向后伸展开来,如同一片受到惊吓,而准备逃逸的云。

在陆恒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弥漫视野,折射着无数钢铁寒光的滚滚洪流,又因为陆恒手掌的猛然抬起。那道明明可以,如泰山压顶般奔泻而下地洪流,竟有奇迹般的停止了滚动。

因为大力拉缰。无数战马在同时扬蹄长嘶,鬃毛炸碎。在阳光的朝射下,纷乱而迷离,但却没有再踏前一步。

这种含蕴万钧之力地停驻,森严如铁的纪律,却比奔泻而下更显示出来了力量。因为,那是一种如臂使指,引而不发地极致。

这些年,李寿曾无数次面对战阵,面对厮杀,但在此刻,他也不由微微变色。

雄浑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的响叫着。更有一校校鸣镝用刺耳的尖叫,撕裂长空,这些举措,都是在指挥身后的兵卒,及时调整战阵布局,更有弓矢,射住双方阵角。

对于所有人而言,双方中军主力地意外相遇,都是一件措手不及的事情。

“李寿?”

随着一声喊叫,是能把天上乌云都震裂开来的狂笑:“生命。真是一件让人充满欢喜的过程啊!”

陆恒黑袍狂舞的身影,似乎刺破苍穹。

欢喜?

欢喜个屁!

片刻之后,李寿明白过来了,他冠玉般莹然的脸色,闪现过一抹受到轻辱的潮红,陆恒,看来,你是把我李寿,当成一道可以任意品尝地大菜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寿扬鞭叱喝道:“谁人替我上前,去取这狂妄之辈的头颅!”

“末将愿往!”

话音还没说完,一名身骑枣红烈马的悍将,已从李寿背后闪身出来,催马挺枪,如同狂飙一般的向陆恒扑去。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風骚三五年。

距离陆恒率领陆氐族兵奔袭匈奴山城的昭泰二年,已有十多年了,这十多年来,由于交战厮杀,双方的阵营中,都涌现出来了许多斩将夺旗的猛将,可陆恒的名字,就象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星辰,而被世人尊为天下第一刀,至今,在茶坊市井间,还有人说唱着陆恒当年,以纵横之鞭的势头,横扫草原,在弱水河边,一刀劈杀血狼楼班地传奇。

只是,这些年,陆恒晋身为王爵,掌全国军政大权,再非当年一怒杀人、流血五步的轻狂少年,便是陆恒的属下,也没有几人看见他再次挥刀。

所以,对于陆恒天下第一刀的威名,有很多人,都渐渐抱着怀疑的态度,特别是做为并州一方,敌对阵营的勇士,他们经常叫嚣着,要用陆恒的性命,来见证自己的勇武。

对于他们而言,关于陆恒怎么怎么厉害的那些传闻,都他妈的是因为陆恒今日的身份地位,而在拍马屁、吹牛皮呢。

此刻,从李寿背后冲出的人叫曾彪,是并州军中威名最盛的猛将。

陆恒冷笑,现在双方都在剑阵对峙,如果自己率军不顾一切的冲击敌军本阵,可能会胜,但也可能会败,因为这个地形,实在是太过窄小,并不适合大军完全展开。

对面的并州军,剑阵相候,恐怕也是因为没有胜利的把握吧。

自己的手下,是经过十年训练出来的精锐,李寿的并州军,匈奴人的铁骑,又何尝不是百战雄师?

所以陆恒打算,先跟敌军对峙着,等后面的弓弩部队上来了,等秦翔率领的铁骑按照他刚才的命令,抄了联军的后路,他再中间开花般的发力。

此刻的陆恒,仍然抱着,要把联军全歼的心思。

来的好!便斩你祭旗!

盯视着疾驰而来的敌骑,陆恒制止了身后部将们的请命,他手一抬,一柄七尺长刀,已变魔术般的显现出来,清冷的寒光,象水银一般,在锋刃间游走不定。

有多长时间了,没有亲自上阵上敌,久违**,让陆恒的双眸,闪动着嗜血的兴奋。

双方剑阵的千军万马,在此刻,都情不自禁的瞪大眼睛,摒住呼吸。

万众瞩目下,只见陆恒跨下的战马先是一个人立,接着,发出一声狮虎般的咆哮,狂奔而出,陆恒那身宽大的黑色袍服在一起一落之间,再次猛然向后伸展开来,仿佛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

一人一骑,竟然给人一种山崩海啸的力量。

“杀!”

蹄声似奔雷,双骑在快速接近着,曾彪的咽喉中,发出遭遇强暴般的高亢喊叫,似乎唯有如此,他才能使自己,保持着继续向陆恒冲锋的勇气。

在双骑即将交错的瞬间,曾彪从马背上猛然挺身,啮牙咧嘴,把长枪对着陆恒的心口,用入洞房的力量刺出。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片刀光,一片如东海月升,璀璨的让人下意识闭上眼睛的亮丽刀光。

“杀!”

两军剑阵的士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喊叫起来,这种勇士对决,最是能激发做为一名战士,骨子里的那份荣耀和热血,密如急雨的马蹄,那里是在踩踏着草地,分明是在踩踏他们的心灵。

喊叫声蓦然而止。

双骑交错而过,所有人都觉得眼睛一花,根本就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筝鸣般的刀啸,余音缭绕的扩散开来。

只见曾彪仍然保持着纵马疾驰,挺枪突刺的悍勇身姿,但在冲出十多步远后,先是闪着寒光的枪身悄然断裂,接着,曾彪的上半截身子,就象是被劈开的木柴,也开始错位偏移。

那飘在空中,缓缓落下的上半身,随即,就被受到惊吓战马的后蹄踢中,平飞了出去,鲜血如瓢泼洒下。

这时候,曾彪口中那声喊叫着‘杀’字的长音,才算是完全断绝。

这,这是什么样的一刀啊!

所谓的劈山开石,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风,从青草的缝隙间吹掠而过。

陆恒圈马而回,黑袍如波涛一样起伏着,一滴血珠顺着长刀的锋刃,缓缓滚动着,又在刀尖处徐徐滴落而下,所有人似乎听见了,血珠掉落在草地上,那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叫喊。

陆恒长刀遥指,笑道:“李寿,你手下,都是这样的废物么?”

这时候,众人才回过味来,陆恒手下的兵卒,一个个热血沸腾,他们用手中的兵器大力敲击着胸甲,纵声高喊,意气飞扬。

而并州军,则色变气沮,满面惊惧,不敢正视在场地中央,横刀立马的陆恒。

“备战!备战!”

李寿下意识的喊叫道,策马后退,他觉得陆恒刚才扬刀一指,虽然相距颇远,但有股仿佛实质般的杀气却已扑面袭来,自己身后虽有千军万马,但陆恒要是策马冲击而来,夺取自己的性命,却是根本就阻挡不住的。

退后两步,李寿反应过来,知道此刻,正是士气可鼓不可泄之时,当下冷笑道:“陆恒,你不过是有匹夫之勇,这可敢冲击我的战阵!”

就在此刻,从远处,遥遥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喊。

二百三十章 转折点

就在陆恒和李寿两军对峙,各自虎视眈眈之时,相隔数千夕距离”原本厮杀在一处的战场,却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做为接应者,骆义率领玄武营的兵卒,也从后面赶了上来,他发现前方的地域太过窄小,不适合兵力展开,就算自己率军上去帮忙,也只是混战一场,不能获得绝对胜利。

于是,骆义示意手下的兵卒停止前进,同时把弩床推出,以半月形剑阵,两边留出狭窄豁口。

陆石武率领的贪狼营,全部都是骑兵,都是悍不畏死的彪形大汉,以冲阵破敌为主,是七大营中最快锐的刀锋,而洛义所率领的玄武营,则是步骑结合,更配备有重甲、橹盾、锁子马、还有大批弩床,可以算的上是最厚重的盾牌。

骆义坚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够正面冲垮玄武营的阵式,能够在玄武营弩床的攒射下不崩溃。

“陆石武啊陆石武,想不到你小子,也有吃憋的时候啊!”

骆义一边幸灾乐祸嘲笑着,一边命令道:“吹号,打旗语,让陆石武那个秃瓢,率领他的人马,从我战阵两边的豁口退下,我要让他看看,我们玄武营是怎么打仗的,我更要让他明白,我们玄武营,才是七大营中的最强战力。”

“以后,他陆石武在我们面前,再也没有嚣张的资格了。”

骆义热血沸腾,连呼吸都要粗重了许多。

陆恒组建的七大营,可以说是集大齐帝国全国精锐。在后来地十年间,又经过不停的筛选、淘汰、完善,每营各有特长。无分上下,但七大营的几个统领,个个又都是心高气傲的人物,相互之间彼此不服,在这七个人里面,陆石武、骆义、曹志三人,可以说是叫板最厉害的。如果不是因为军规所限,都有可能拉着属下人马,找个地方厮杀一场,来分个名次高低。

军人,争抢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用敌人尸首。堆垫起来的荣誉么!

“呜…”

听到牛角号声,凶兽一样凌厉挥砍,浑身上下仿佛血洗的陆石武,翻腕一刀。将一名迫身近前的匈奴铁骑劈落马下,然后旋马回身,长刀幻化出一个滴血光轮,护住全身要害,这才回头瞅了一眼。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七大营之间,也经常搞个联合演练什么的。所以陆石武瞬间便明白了骆义的意思。

战争,就是为了胜利,如果自己不能迅速退出混战,等骆义以弩床形成的半月战阵压迫上来,到时候,万弩齐放,敌我皆亡。

此刻,大队人马压上来了,再继续进行混战已经没有意义。

只是,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拼杀了大半个晚上,却让骆义这家伙来摘挑子。

“撒!撤退!”

“撒出战斗!”

陆石武扭头对身后的号兵喊叫道。

号兵一手提着刀,一手把跨在腰上的牛角号擎起,吹出撤退的短音。

虽然是混战绞杀,但做为一军主将,陆石武的身后,永远跟着数名护卫、号兵,和高举贪狼大旗的陆新。

相比陆石武的杀气腾腾,威风凛凛,掌旗官陆新是所有人中最狼狈的。

他虽然力大无比,但抱着一个有两丈多长、六十多斤沉地旗杆,绝对不适合贴身肉搏,如果不是因为他抱着的大旗,代表着贪狼营的荣誉,所有的士卒都豁出性命的保护他,虽然穿着双层铠甲,恐怕也早就被匈奴人的弯刀给砍死了。

陆新鼓着青蛙眼,撅着兔唇,头盔歪斜,肩膀上的披甲也掉了,脸上和身上溅染着浓稠地鲜血,怀中更有一个,不知是谁人的血淋淋的断臂,举着大旗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一脸受到惊吓的神态,好象没有听见陆石武命令撤退的话语。

对于刚刚步入战场的陆新而言,这样的惨烈厮杀,地狱场面,有些超出了他心灵所能承受的范围。

梦游般,陆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边。

**************

“呜…呜…”

从匈奴人的营阵,也传来了命令退出战斗地号角声。

混战的双方开始逐渐脱离,一派狼藉的战场显露了出来,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卧的战马,和在血泊中呻吟惨嗥的士兵。

金帐狼骑的万骑长图巴,几乎把牙都要咬碎了,腮边的每一根胡须都在颤栗。

他不甘心!

在万骑长图巴的心中,他手下的金帐狼骑,是天下最强大的队伍,任何一名士卒,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十多名汉狗。

关于十多年前,追杀奔袭穹庐山城陆氏族兵的失败,那只是一场意外,再说了,当年的血狼楼班,又怎么可能有他图巴勇武、睿智呢?

可昨夜的遭遇战,却让万骑长图巴的骄傲,几乎要崩溃塌陷。

五千多名金帐狼骑,此刻,还能够骑在马背上,退出战斗的却只有二千来人了,从地上横七竖八倒卧的尸体就可以看出,大多数都是他的手下,也就是说,接近三千名金帐狼骑的勇士,永远失去了性命,而敌人呢?杀死的敌人最多才一千多点,这,怎么可能?

万骑长图巴认为,这是因为昨晚天太黑,在骤然遇袭的情况下,他手下的狼骑都还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而被卑鄙无耻的暗算了。

万骑长图巴还认为,这是因为敌人的盔甲太厚,便是以他的力量。在劈斩了三四个敌人后,也有力竭停滞的感觉,优质的龟兹弯刀上。更出现了米粒大小地缺口,而且敌人挥舞着带有齿刃的长刀,样式也太过怪异凶厉,他手下的狼骑,就是因为一时间的不适应,所以才吃亏的。

万骑长图巴更认为,金帐狼骑最大的优势。是依靠从小就练出来的、精湛地马背功夫,在策马狂奔中,旋风般的挥舞弯刀,轻捷的象一片云,让敌人防不胜防。悍猛的象闪电,让敌人无可阻挡,战斗的失败,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双方绞杀混战在了一起,他手下的狼骑,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长处。

一千个不忿,一万个不服,但因为身后,命令收兵的牛角号声,万骑长图巴也只能瞪着血红的眼睛。约束手下退出战斗,但在内心深处,目巴却有着一股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冲动,那就是再次扑上去,让手中的弯刀渴饮敌人的鲜血。

就在这时,图巴看见他手下一名叫托马斯的千骑长,或许也如他一样,有着深深的不忿,所以在后退的过程中,一个单蹬俯身。用手中地弯刀高高挑起一柄,斜插在草地上的滴血弯刀,然后扭转身形,扬声吐气,用力挥砍。

“铛…”

阳光下,那柄被高高挑起的弯刀,在升到最高处后,又堕落而下,托马斯的挥手疾劈,正击中在弯刀的刀柄处,随着一声脆响,那柄弯刀猛然发出一声厉啸,幻化成为一道快速旋转的光轮,电射而出。

这一手,是托马斯独有的绝活,所有的匈奴战士都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彩,循着刀光瞅去。

战场上,也存在着潜规则,如果交战的双方,都同时吹号示意后退,那么,就不能再用射箭等方法暗算对方。

所以,那柄电射而出地弯刀,不是要杀敌,而是要羞辱对方,目标选择的是,对方队伍最后面,斜指长空的贪狼战旗的旗杆。

“嗖…”

仿佛只是一阵风,更何况此剂的陆新,还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他只觉得手中一震,便看见自己高举在半空的大旗,以一种缓慢的姿态,中分断裂,斜堕而下。

接着,陆新胯下的战马,也不知道踏到了什么,忽然间,受到惊吓般的人立长嘶,使抱着半截旗杆,毫无准备的陆新,从马鞍上重重的摔落到了地上。

这个屁墩,正砸在一滩汇聚的血泊上,血水四溅,发出能让整个战场都听见的脆响。

短暂的寂静后,所有后退的匈奴人都哄笑起来,并刻意的使之哄笑声高亢入云,借此舒解心中的郁闷,而万骑长图巴的声音,是所有人中最响亮的,他远远的指着陆新,一边嘲笑着,一边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随着图巴的叽叽咕咕,他身周的匈奴人跟着高声怪叫起来,似乎就因为对方战旗被斩断,陆新摔落到地上,他们因此而成为了刚才战斗的胜利者。

率领手下精骑,在撤退途中的陆石武,圈马回身,正看见陆新的窝囊样,恨不能冲过去,把陆新给劈斩了。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只见身材高大魁梧的陆新,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他捡起那杆被斩断后,只有八九尺长的贪狼战旗,指着对面的匈奴万骑长图巴,憨憨的问身边一名贪狼营的战士:“他,他在说我什么?”

那名贪狼营的战士并不通晓匈奴语,不过,他也在心中暗怪陆新丢人,当下,没好气的回答道:“说什么?说你傻呗!”

只见陆新那双育蛙眼猛然凝定,直愣愣的瞅着百步远的图巴,接着,他整个都仿佛苏醒过来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眼眸中,更流露出某种带有疯狂的兴奋。

“按住他!”

听到两人的对话,陆石武心中一惊,喊叫着,催马赶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只见身材雄壮的陆新,燥热般的拉开了自己的衣襟,用的力量之大,甚至连陆恒赐给他的内甲都给撕裂了,裸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他双手握拳,指甲把手掌刺破了都没有发觉,冲着远处的目巴嘶声狂吼。

“你才是傻B呢!”

那吼声,就象是远古凶兽的咆哮。

在吼叫声中,陆新挺举着只有半截旗杆的贪狼战旗,以血管里流淌着杀意的强悍,向百步远的巴目扑了过去。

风云变色。

这完全是一个人的冲锋,但那股凶猛、无所畏惧的势头,给人的感觉,就象是狮虎在扑向羊群。

有几名阻路的匈奴铁骑,还在仰天嘲笑呢,便发现自己飞上了半空,接着,才是骨头碎裂声和巨大的痛疼。

陆新速度极快,捷如奔马,百步远的距离,转瞬即至,手中的战旗在半空展开,猎猎作响,啮牙滴血的狼头,仿佛是活过来一般,在旗面上跃动着,有说不出来的狰狞凶厉。

转眼间,旗帜便象是利箭一样,发出尖锐的呼啸,全力捅出。

万骑长图巴的络腮胡,被劲风所吹,乱草般卷起。

做为草原最优秀的刀手,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他还是选择了毫不闪避的迎战,但他也只挥砍了一刀,因为在情急之下,他忘记了,捅来的旗杆是木头的。

一刀劈出,杆头被削断一截,随后,图巴便被削尖的旗杆透胸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使两个人的脸都几乎贴在了一起,眼睛对视着,陆新的青蛙眼,鼓得都要从眼眶中跳出,他撅着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傻~B!”

图巴的牛眼都几乎要瞪裂了,填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看见自己的鲜血就象是泉水一般,顺着透胸而过的旗杆滚滚流出,同时流泄离去的还有他的生命。

那怕是在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图巴也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原本看上去笨笨的大个人,忽然变成洪荒凶兽般的可怕。

众多匈奴战士,在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眼睛都红了,发出惊天动地的暴喝声,挥舞着弯刀,从四面八方的向陆新扑来。

在这个时候,陆新显示出来了他那恐怖到了极点的力量,手中的旗杆大力一挥,连人带马的倒了一片,图巴的尸体更被甩了出去,砸翻了三四个人。

“你~是~傻~B!”

便是在这个紧要关头,陆新也没有忘了对被甩出的图巴的尸体说最后的评语。

**************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陆石武把头盔抓了下来,扔在了地上,露出锃亮光头,环眼怒瞪:“陆新那小子,拿的可是咱们贪狼营的战旗,战旗要是失落了,咱们贪狼营也就不存在了,这时候,还撤退个屁,杀啊!”

陆石武纵声狂呼,第一个圈马而回,冲入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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