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尴尬
康乾盛世之时,站在全球大局的形势下,大清帝国已是相当尴尬了,只不过自己不知罢了。
首先是外交。具体的例子是《中俄尼布楚条约》的签订。
老实说,与俄国人打仗,康熙皇帝并不示弱,所以,两次雅克萨之战,俄国人都失败了,于是双方坐到了谈判桌上。常言道,弱国无外交,可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强国也无外交的,别看大清当时的GDP全球第一,但是,它连一个外交人才都没有。龚自珍曾感叹大清“左无才相,右无才史,抑巷无才偷,薮泽无才盗。”龚大才子是名士风流,连“才偷才盗”都向往,这种向往甚至影响了我们。直到如今,我们都希望小偷进了咱的家,又哥们又义气,咱听见他的动静后,可以对着房顶上的他说:“哥们儿,你别忙活了,我的手机今天在公车上刚被人偷了,家里什么也没有,看你白忙活,挺心疼的。”那小偷呢,也可以临走之时在咱家门上贴个广而告之:“诸位,到此止步,这家主人太懒,除了一张嘴,家里啥都没有!”至于“才盗”,我认为应该是盗跖那样的,长得帅不说,还钢嘴铁牙,三言两语,就能把孔圣人给说成哑巴。我们欣赏龚自珍,跟龚自珍的这种名士风流不无关系。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龚自珍这些感叹里,少了一项最重要的:“外无才交”。一句话,大清帝国如果能拥有苏秦、张仪那样的外交家就好了,再不济,有个晏子也行啊。
当然,中俄尼布楚谈判的时候,中国代表索额图虽然说不上有什么智谋,但是不卑不亢起码做到了。问题是,中国代表团没有自己的翻译,于是只好雇佣德国传教士张诚和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索额图虽然感觉这两洋人不是好鸟,可是自己又不懂鸟语,只好这么将就了。
索额图的感觉可能是对的,直到今天,大家对徐日升和张诚在《尼布楚条约》签订过程中到底起什么作用还是模棱两可。河北社会科学院的杨思远先生在自己的文章《经世立政,尊孔崇儒——康熙大帝的宗教政策》中说,这两人“在签订《尼布楚条约》的过程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清史简编》里模糊提到两人“在会下往返协商,从中斡旋。”至于民间历史故事,则把两人吃里扒外的小动作描写得活灵活现:徐日升跟人家说:“现在康熙皇帝正忙于对付西北部噶尔丹的叛乱,而且朝廷内外都知道西北部的叛乱是俄国人指使的。”张诚跟人家说:“皇帝要全力对付噶尔丹,所以急于和你们缔约。皇帝的旨意是以尼布楚为界,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以额尔古纳河为界。如果你们坚持以黑龙江为界,占领雅克萨,我们看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们能在尼布楚和雅克萨之间找一个地方,或者更现实一点儿。”
条约签订后的次日,俄方谈判代表戈洛文邀请他们到俄使驻地做客。徐日升与戈洛文的对话中有这么一段:
徐:因为我身为外国人,居住在中国多年,而且因为是我(中国)皇帝派来的,所以不得不表现为他的忠实臣民。如果我不那样做,就可能产生严重的后果。
戈:这样你就表现得合乎你的身份,如果你不这样做,那倒是不应该的。……总之,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是应该多么感谢你。你为了我们的共同利益给了我们那么大的帮助。我们要让你了解,我是知道你的帮助的,而且我向你保证,不久你将获得同等价值的报答,知道你们的工作在莫斯科产生的结果”(《徐日升日记》第56节,1689年9月8日)。
张诚的日记中也说到,俄国使节“向我们保证他定竭力请求沙皇优礼我们教会派驻莫斯科的人员,以酬谢我们在北京宫廷和这次谈判中两度为俄国所作的一切斡旋”(《张诚日记》1689年9月8日)。
两个翻译倒是坦率,在自己的日记里啥都交待。
张诚与徐日升的这种做法,相当于服装售货员告诉顾客:“我们这服装,老板进价500元。老板的意思,不想赔本太多。如果250元卖出,我们老板就不干了。所以你们就在250与500之间还价吧。”不管怎么说,条约还是签订了,康熙可能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所以条约签订之后在理藩院之下设俄罗斯馆,选派24名八旗子弟,入馆学俄语,但这并不意味着,大清政府从此无此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