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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景峰/李金玉 当前章节:152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47

万氏是山东诸城人,四岁的时候便已经入宫,原本是孙太后身边的宫女。她面目清秀,又聪明伶俐,是孙太后的心腹,经常随侍左右。此时皇太子太小,孙太后便让万氏去照顾他。可能与小时候的遭遇有关,宪宗生性懦弱,什么事都很依赖万氏。传说,万氏在宪宗身边,经常是戎装打扮,宪宗十分喜欢。可能过早地经历政治上的险恶,给宪宗心上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宪宗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因此他觉得有锦衣卫、东厂这两个特务机构还不足够,又增设了西厂,来刺探情报。而万氏的戎装打扮也可能会给宪宗带来更多的安全感。宪宗又有点口吃,不喜欢见生人。但是皇帝要上“经筵”,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懦弱的他当然不敢违反。每次上课,他坐在位子上,任凭翰林院的讲官怎么问难,他总是一言不发,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讲官对此毫无办法。下课之后,按例皇帝要留讲官们吃饭的,以示尊师之意。这次皇帝总是要开口,宪宗就只讲一句:“先生吃酒饭!”就让太监们示意讲明刺绣芙蓉鸳鸯图官退下。宪宗的这些心理,从小照顾宪宗长大的万贵妃当然知道,这也是万氏以后虽年老色衰,但却始终受宠的原因。宪宗待万贵妃也与别人不同,叫她“万侍长”。在宪宗那里,万贵妃扮演的是亦妻亦母的角色。

宪宗朱见深十六岁即位,万氏已经是三十五岁了,半老的她依然风情不减,而且更加懂得迎合帝意。宪宗几次想立万氏为皇后,但阻力太大,因为举国上下不会同意一个大皇帝十九岁的随侍宫女来母仪天下。后来万氏只是得了一个贵妃的封号,可在皇帝的心中,万氏的地位与皇后是一般无二的。万氏平日也仗着皇帝的宠爱,横行后宫,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吴皇后愤愤不平,一次抓着万氏的过错,令宫妇杖责万氏。万氏何曾受过这样的罪,马上到宪宗面前哭诉,宪宗龙颜大怒,马上把刚立为皇后的吴氏废掉,改立王氏为后。由于有前车之鉴,王皇后谨小慎微,处处对万氏宽容退让,万氏成了后宫实际的主人。

万氏并不满足,她一直希望自己能为皇帝生下皇长子。像宣宗时的孙贵妃一样,如果儿子能被立为皇太子,自己母以子贵,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皇后。因此万氏整天缠着宪宗,尽量不让他到别的嫔妃那儿去。功夫不负苦有心人,在成化二年正月,万氏为宪宗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宪宗欣喜若狂,万氏晋封为贵妃就是在这时,只要再进一步,只要自己的儿子被立为皇太子,自己就有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后了。可惜,这个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更糟糕的是,万氏从此丧失了再生育的能力。万氏把满腔的怨恨撒向其他的嫔妃,她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以后还生个一子半女的,好来圆她的皇后梦,因此她不许其他嫔妃比她早生下儿子。从此以后,后宫中那些被宪宗临幸过并且因此而怀孕的嫔妃们都遭了殃,她们所怀的孩子都会被万氏强行打掉。后宫听到“怀孕”这个词,人人色变。而朝廷的大臣们看到皇帝即位多年,仍然没有子嗣,以为是皇帝太专宠万氏的缘故,纷纷上书劝告皇帝要广施恩泽,博爱后宫,不能专宠一人。后来,宪宗偶然临幸纪氏,使纪氏怀孕生子,宫人冒险将皇子养大后送至宪宗跟前,让宪宗喜出望外。由此宪宗知道了万氏以前的种种恶行,但从小养成的依赖使他仍然对万氏宠爱有加。

万氏看到皇长子已经降生,而自己做皇后是无望了,便放松了对其他嫔妃的控制。自此宫中喜讯频传,宪宗的儿女接连诞生。

成化二十三年,已经五十八岁的万贵妃一次怒打宫女,因身体肥胖,一口气闭了过去,从此再没醒来。宪宗为此茶饭不思,辍朝七日。从此郁郁寡欢,经常长吁短叹:“万侍长去了,我还能呆多久呢?”没过几个月,宪宗在忧愁中随万贵妃逝去,终年四十岁。明代宫闱令人厌恶的一段丑闻遂告结束。

神宗郑贵妃(1)

“土木堡之变”后的明朝慢慢走向衰落,接下来的几个皇帝也很平庸。宪宗成化皇帝、孝宗弘治皇帝、武宗正德皇帝、世宗嘉靖皇帝、穆宗隆庆皇帝、神宗万历皇帝几个皇帝中,除孝宗外,其他几个皇帝都乏善可陈。特别是到了万历年间,皇帝怠政,几十年不上朝,一心搜罗钱财;而大臣们在徇私结党,互相倾轧。明朝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一般认为,明朝末年的党争起源于万历朝,万历年间的党争则是起于国本之争。所谓“国本”,就是指储君的人选,立储君,定国本,这是关系到国家兴亡的大事。而处在这场纷争漩涡中心的就是神宗的郑贵妃和他的儿子——福王郑贵妃像朱常洵。

明神宗十岁就即位,是整个明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长达四十八年。在万历年间初期,神宗年幼,张居正柄政。张居正是明代少有的权相、改革家,他打着恢复祖制的旗号,着力整顿吏治、推行一条鞭法、巩固边防,使本已奄奄一息的明王朝一度呈现出中兴的气象。万历十年,张居正一死,神宗开始亲政。神宗不仅懒,不上朝、不理政外,还十分贪财。按说整个天下都是皇帝一家一姓的财产,但神宗皇帝十分奇怪,他非要把钱财搜刮进宫,存在自己的小金库里,这样他才欢喜。神宗以采木、烧造、织造、采办为名四处搜刮民财。民怨最大的是派出矿监和税使,就是派出太监去开采金银等矿和去交通要道设关收税。这些矿监税使的唯一目标就是为皇帝敛财。神宗也知道矿监税使是天怒人怨,但在有生之年,自己实在舍不得这项财源。一次神宗病得不轻,自以为将离开人世。召来内阁首辅沈一贯,说:“朕病日笃矣,享国已久,何憾!矿税事,朕因殿工未竣,权宜采取,今可与江南织造、江西陶器万历皇后凤冠俱止勿行,所遣内监皆令还京。”明代政令的发出是由内阁先票拟,进呈给皇帝,皇帝同意之后,便由司礼监代为批红,再发还内阁去执行。沈一贯见神宗有意要废除矿税,大喜,当天便票拟好废除矿税的谕旨进呈,神宗看后同意,也在当晚就回复。但是第二天,神宗感到自己的病竟然要好了,十分后悔,马上派太监传令内阁,说矿税不能废。沈一贯不管,仍然要把昨晚的谕旨发下执行。太监叩头恳求,额头都快流出血。沈一贯终于把谕旨发还。当时人便讥笑沈一贯说:“只要你再坚持一会儿,把谕旨发下执行,百姓便可少受几年的苦了。”神宗国事处理得不好也便罢了,家事也弄得一团糟,对明王朝影响最大的就是那场纷纷扬扬争论数十年的“争国本”案。而这场纷争的中心就是郑贵妃母子。

郑贵妃,大兴人。万历初年进宫当差,因为受到皇帝的宠爱,慢慢从宫女升至贵妃。在万历十四年,郑贵妃生下皇子朱常洵,国本之争开始浮出水面。

神宗皇后王氏无子,因此按例应封皇长子为皇太子。郑贵妃所生下的皇子排行第三,皇长子早已出生,但神宗不喜欢,迟迟不肯立为太子。皇长子的生母是妃子王氏。王氏本是慈宁宫里的一个小宫女。一次,神宗来到慈宁宫,叫人端水让他洗手。王氏端水进去侍候,神宗一时高兴,便临幸了她,神宗过后也把这件事给忘了。后来王氏怀孕了,李太后追问此事,神宗矢口否认。李太后命人拿出内起居注。明朝有制度,皇帝私幸宫女,都由随侍的文书房宦官在内起居注上记录下来,以备以后查核。神宗看白纸黑字,无法抵赖,李太后又在旁边劝导说:“我老了,想早点抱孙子。如果能早点生下皇子,这也是祖宗有灵,社稷保佑。”神宗这才勉强封王氏为恭妃,同年八月,恭妃生下皇长子——朱常洛。

神宗不喜欢恭妃,也不喜欢朱常洛,而郑贵妃一直受到神宗的宠爱。郑贵妃生下朱常洵后,神宗又把她进封为皇贵妃。神宗还向郑贵妃立下誓言,以后会立朱常洵为太子。外廷见皇帝迟迟不立皇长子,而对郑贵妃又宠爱逾分,纷纷担心皇帝会舍长立幼,坏了祖宗的家法。因此诸大臣纷纷上书,要求早日确定皇长子朱常洛的地位。李太后也对神宗施加压力。一日,李太后故意问神宗:“外廷的大臣都说应该早立长哥(长哥,明宫是对皇太子的称呼),皇帝打算怎么办?”神宗说:“可惜常洛是都人(明宫中称宫人为都人)所生!”李太后大怒,说:“你也是都人的儿子!”原来李太后也是宫女出身。神宗马上伏地请罪,无地自容。

虽然皇帝高高在上,但也不能为所欲为,神宗也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他心中又始终不想让自己所宠爱的郑贵妃失望。对于群臣早立皇太子的呼声,神宗只能采取拖延战术。他一会儿说,皇长子常洛还太小,等他再年长点再说;一会儿又说,祖宗的家法是立嫡不立长,常洛虽然是长子,但是庶出,皇后现在还年轻,以后还可能生子,那时该怎么办呢?群臣也知道神宗说的这些是托辞,但也没有办法,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而从中可以看出神宗对于郑贵妃一直是一往情深,为了她一人甘愿与满朝文武对抗。

明代女子饰物朱常洛身份迟迟未确定给朱常洛出阁读书、行冠礼、选婚等事造成很大的麻烦。因为作为亲王还是皇太子在这些事上规格和礼仪上都不一样,因此朱常洛到了十三岁还没有出阁读书。群臣还为这些事到文华门,集体上疏请愿,但神宗就是不让步。谁知这件拖了十几年的难题,竟因为神宗与郑贵妃的一次小小口角而解决了。

神宗郑贵妃(2)

万历二十九年,神宗病了,时常晕迷,只有无子的王皇后在一边照顾。王皇后见神宗病得这么重,时常偷偷哭泣,而郑贵妃却不知正在图谋什么。神宗知道了很生气。神宗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叫把朱常洛的玉碗拿来。以前家宴时,神宗曾赐给朱常洛、朱常洵各一个玉碗,朱常洛那个由郑贵妃代为收藏。而这时神宗叫郑贵妃拿出来时,郑贵妃说已经找不到了。神宗叫郑贵妃拿朱常洵的玉碗来,郑贵妃一下子就找了出来。神宗为此大为震怒,当晚就下了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的诏书。第二天,神宗又后悔了,下诏说太子改期再立。沈一贯碍于舆论,这次立场倒是坚定,说:“万死不敢奉诏!”因此,朱常洛终于被册立为皇太子。

当然关于国本的争论并没有因此结束,万历三十一年,又发生了“《续忧危竑议》妖书案”。当时围绕朝中大臣为了立储一事分裂为两派,一派是以内阁首辅沈一贯为首的官吏,他们虽然口头上也赞同早立皇长子为太子,但也常常迎合帝意,想两面讨好。而另一派是以沈鲤为首的正直官员,他们立场坚定,言辞愤激。两派中又掺杂着复杂的切身利害关系,他们借着国本的争斗,常常利用匿名的印刷品来互相攻击对方。早在万历二十六年,京师里就流传着一篇《忧危竑议》,它是作为《闺范图说》的跋而出来。《闺范图说》,是山西按察史吕坤采编历代烈女事迹而成。这本书后来流传进了宫中,神宗皇帝特地把这本书赐给郑贵妃。郑贵妃嘱咐伯父郑承恩把这本书翻刻。当时有人匿名写了这本书的跋,题为“忧危竑议”,里面援引历代很多嫡庶废立的故事,攻击吕坤的这本书是为扶立郑贵妃的儿子为皇太子而大做宣传。这件事牵连到郑贵妃母子还有伯父郑承恩等人,郑贵妃到神宗面前哭诉,神宗雷霆大怒,既然查不出《忧危竑议》是谁写的,只能把账算到那些强烈要求立朱常洛为太子的官员身上,强硬派或被夺俸,或被贬职,或被流戍。

朱常洛虽然已经被立为太子,但是地位并不稳固,各种妖书案的出现就是因为这种情况。例如朱常洛做了太子后,恭妃本来应该母凭子贵,虽然不能像宣宗孙贵妃一样当上了皇后,但至少也应该进封为贵妃。但神宗好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对恭妃和朱常洛很冷淡。相反,对于郑贵妃母子,神宗是百般疼爱、万分迁就。如朱常洵被封为福王之后,神宗在洛阳为他建造的王府用银二十八万两,十倍于常制。亲王受封后,应该马上到封地,而且不能进京。郑贵妃受不了母子分离的苦,坚持不让福王去洛阳就藩。神宗对此也十分迁就,对朝廷的大臣们说:“等拨给福王的庄田四万顷凑足,再让福王就藩。”以前亲王就藩,除岁禄外,量给草场牧地,或者是废壤河滩,最多也不过数千顷。神宗为宠爱福王,一开口就要四万顷良田,这不知要筹措到何年何月?群臣哗然。后来神宗又借口让福王留下来给李太后祝七十大寿,等祝完寿明年再走。李太后对神宗过分宠爱郑贵妃母子也很不满,对郑贵妃说:“连福王都可以留下来为我祝寿,我那封在卫辉的儿子潞王能进京吗?”郑贵妃听了,才不敢再留福王。万历四十二年,福王正式离开京城到洛阳,这场沸沸扬扬闹了几十年的国本之争终于告一段落。

明花梨木嵌螺钿花鸟盒可是事情并没完结。万历四十三年,发生了著名的“梃击案”。当时朝廷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都说郑贵妃想谋立福王。郑贵妃向神宗哭诉,神宗说:“外面的谣言很难根除,要去求太子。”在贵妃的恳求下,太子朱常洛和神宗一起召见群臣。两人在群臣面前表现得父慈子爱,十分和睦。神宗板着脸对群臣说:“太子仁孝,朕一向十分疼爱,况且福王现在远在千里之外,我怎么可能更立福王呢?你们不会轻信外边的传言。”朱常洛也学着父亲的腔调说:“我们父子是何等亲爱,而你们如此议论纷纷,是自己想做一个不忠的臣子,而让我做一个不孝的儿子吗?”至此,国本的纷争才真正落下帷幕。而郑贵妃从此隐居宫中,直到崇祯三年过世,而在崇祯十四年,闯王的大军攻下洛阳,她那养得肥肥胖胖的儿子福王朱常洵享福也终于到了尽头,被做成肉糜,被恨他入骨的百姓哄抢而尽。

光宗李选侍

在众多直臣的力争下,朱常洛好不容易才坐好了皇太子之位。在万历四十八年,神宗过世,李选侍像朱常洛即位,是为光宗。

光宗朱常洛有众多妃嫔,他有三个皇后,她们都比较早逝,都是后来追封的。第一个就是郭氏。在万历二十九年,光宗被封为皇太子,郭氏也被册为皇太子妃。郭氏在万历四十一年就过世了,后来被熹宗追封为孝元皇后。另外两个皇后孝和王太后和孝纯刘太后,都是母以子贵,分别是熹宗朱由校和思宗朱由检的生母,在儿子即位后,她们先后被追封为皇后。她们也都是在万历年间就过世了,虽然都没有活到自己的丈夫光宗登上皇位的时候,但都有资格附葬在光宗的陵寝,是光宗身边地位比较高的嫔妃。

为什么光宗没有亲自册封皇后,而都是他的儿子后来所追封?原因很简单,光宗在位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光宗能登上皇位实在是非常不容易,靠着众多正直大臣的保驾护航,也是靠自己每天小心谨慎,没有被郑贵妃母子抓住什么把柄,这样他才保住了自己的储位。例如思宗朱由检的生母孝纯刘太后,一次被光宗责骂,刘太后一时想不开,寻了死路。光宗对此十分后悔,怕自己因此事被攻击而储位不保,就严令自己宫中任何人不得声张此事,悄悄把刘太后埋葬在西山。而现在神宗死了,自己也当了皇帝,再不用担心什么暗枪暗箭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连他以前的对头郑贵妃,也进献了四个美女来讨好自己。被压抑久了的光宗,暴得大位,生活也开始放纵起来。夜夜笙歌,沉溺女色,没过多久便得了病死去。

明黄花梨面盆架从即位到死掉,光宗在位仅仅二十九天。光宗不仅没来得及册封皇后,就是妃嫔也都没有册封。他即位后,最宠爱两个姓李的选侍,被称为东李、西李。其中东李优容退让,很识大体,而西李则一心做着皇后梦、太后梦。

李选侍很受光宗的宠爱和信任,朱由校和朱由检生母早逝,都曾由李选侍抚育。一次,光宗宣召阁部九卿重臣来商量册立皇太子的事。光宗对着大臣们说:“先侍数产不育,可惜只有一个女儿。”说完,叫皇长子朱由校出来与大臣相见,意为这是储君人选。接着光宗又说:“皇五子也没有母亲,也是选侍抚育。”光宗说这些话,是要让大臣们知道李选侍的特殊地位。但是李选侍原本不是皇太子妃,又没有生下皇子,虽然皇太子妃和皇子们的生母都已经过世,依例她还是没有资格做皇后。

光宗即位没几天便染病,之后缠绵病榻,一蹶不起。一次,他吩咐太监传谕礼部:“选侍李氏,侍朕勤劳,皇长子生母薨逝后,奉先帝旨,委托抚育,视如亲子,厥功懋焉,其封为皇贵妃。”虽然皇贵妃仅仅次于皇后,但一心想做皇后的李选侍当然不会满足,悄悄在皇帝耳边说道:“皇后!”但光宗假装没有听到。

光宗想早点把李选侍的名分定下,省得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吵着要封皇后。不久,光宗宣召大臣到乾清宫,晓谕大臣要速封李选侍为皇贵妃。但大臣们认为,原来的皇太子妃郭氏和皇长子生母王氏追封为皇后的事还没有办好,虽然李选侍有抚育皇储的大功,但册封皇贵妃这件事应该往后拖一拖。光宗认为说得有理,就默许了。

不久光宗病重,在病榻前招见阁部大臣,口谕册封李选侍为皇贵妃。躲在门幔后的李选侍十分不满,走出门幔,把陪同光宗召见大臣的朱由校拉进去,耳提面命叮嘱了一翻。然后,让朱由校出来对光宗说:“要封皇后!”被接见的大臣相顾愕然,而光宗也为之色变。可惜李选侍时运不济,不但没有做成皇后,连皇贵妃也没做成,因为光宗马上就死了。

光宗过世,李选侍仍然呆在乾清宫,手里还牢牢控制着皇长子朱由校,不让他和大臣们见面。李选侍以为只要自己能以母亲的身份留在乾清宫“照顾”未来的皇帝——朱由校,那朱由校登基后,自己也就顺理成章成了皇太后,甚至可以垂帘听政。但是皇帝驾崩,皇位空虚,而李选侍挟皇长子自重,这种做法引起了正直大臣杨涟、左光斗等人的担忧,他们认为当务之急是先让朱由校摆脱李选侍的控制。他们先将皇长子安排在慈庆宫居住,又强行将李选侍逐出乾清宫,使她的皇后、皇太后梦彻底破灭。李选侍搬出乾清宫时,几个小太监趁机偷盗内府的秘藏,走到乾清门时,藏在怀中的金宝掉落到地上,而被发现。熹宗朱由校大怒,下令进行彻查,供词牵连到李选侍的父亲。当时便有流言说李选侍被逼得上吊,而她的女儿皇八妹也投井自杀。当时人不知真假,认为熹宗对李选侍太过于刻薄,因为李选侍毕竟是先帝的遗爱,既然李选侍已经搬出乾清宫,她就应该优待,而不能对她这么逼迫。朱由校马上出面澄清真相说,太监偷盗一案不会株连到其他人,意为不会牵连到李选侍,并且解释了移宫的始末。不仅如此,朱由校还讲李选侍曾殴打自己的母亲致死,抚育自己时更是时常对自己凌辱虐待。虽然如此,为了尊重先帝的遗意,自己仍然会厚养李选侍和皇八妹。至此,移宫案的争论才慢慢平息下来。

虽然李选侍最终没有当成皇后、皇太后,但还是得到了善终。到了魏忠贤等阉党当政的时候,他们对杨涟、左光斗等正直大臣的所作所为大加诋毁,而对李选侍的评价也跟以前大不一样。在天启四年,她还被册封为康妃。

思宗周皇后

思宗崇祯皇帝朱由检在明朝灭亡前夕曾哀叹:“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姑且不谈论朱由检是否应对明朝的灭亡应该负怎么样的责任,但崇祯皇帝的话自有其可哀可叹之处。古人已有“明实亡于神宗”一说,而朱由检本人至少在明代皇帝中,可以说是少有的勤勉。如果从这一角度来看,崇祯皇帝确实不应该算是亡国之君,而她的皇后周氏,则更是一个少有的好皇后。

周皇后像周皇后,祖籍在苏州,后来又迁到大兴。周氏成为朱由检的妻子还带有一段波折。当时,朱由检还是信王,熹宗张皇后为信王选王妃,见周氏虽然美貌文静,但身体却太单薄,恐怕以后难以担当重任。幸亏神宗刘昭妃说:“今虽弱,后必长大。”这样,周氏才被册立为信王妃。熹宗死后,因为没有儿子,便由弟弟信王朱由检继位,就是思宗崇祯皇帝,而周王妃随之也被册封为皇后。

虽然周氏是皇后,但崇祯皇帝心中的最爱却是貌美无双、多才多艺的田贵妃,田贵妃恃宠而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周皇后当然不高兴,有时也会因此而耍点小性子。某年除夕,按例妃嫔要到皇后宫中朝贺。田贵妃来朝贺时,周皇后有意拖延不及时召见,使田贵妃站在门外苦冻了许久。待田贵妃入内参拜毕,周皇后也不说话,使田贵妃非常尴尬。而袁贵妃来朝贺时,周皇后对她则是十分亲热,说了好一会儿的贴心话,袁贵妃才离开。事后田贵妃向崇祯哭诉此事。崇祯虽然宠爱田贵妃,但对周皇后一向敬重,便一笑付之,不再提及。

皇帝注定是三宫六院,妃嫔成群。对于皇帝的其他妃嫔,周皇后一向很优容,以姐妹相待,如周皇后对待袁贵妃。即使对田贵妃的恃宠而骄,周皇后也不会一直怨恨在心。一次因为田贵妃太过于胡闹,崇祯皇帝很生气,把她放逐到启祥宫,一连几个月不召幸她。有一天,周皇后陪着崇祯皇帝在永和门赏花,周皇后乘机提出是不是可以请田贵妃一起来共赏?崇祯还没有完全消气,没有作声。周皇后见崇祯没有开口反对,就将田贵妃用宫车接来。由此可见周皇后的贤慧知礼。

关于周皇后,还有一件小故事。周皇后祖籍苏州,田贵妃来自扬州,两人平时都是穿着江南服饰,崇祯皇帝对她们都非常宠爱,“楚王好细腰,宫中皆饿死”,江南服饰在皇宫内蔚然成风,被称为苏样。

虽然家事和睦,可国事却日益不可为。熹宗死后,崇祯接过的是一个烂摊子,面临着重重的困难。

明代洗眼壶在万历四十六年时,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细说与明朝的不共戴天之仇,正式起兵反明。萨尔浒之战,明朝出动九万大军,再加上应召而来的一万多朝鲜兵,分四路进军,却大败于萨尔浒,明军几乎全军覆没。此战是明朝与后金力量互为消长的一役,从此明军再也没有力量进行反攻,只能消极防守。开原、铁岭、辽阳、沈阳、广宁相继陷落。到崇祯继位,山海关已成为明金战场的最前线,山海关外,只剩下宁远、锦州两座孤城。虽然崇祯即位后,马上起用袁崇焕督师蓟辽,但不久崇祯又听信谣言,中了敌人的离间计,误杀大将袁崇焕而自毁长城。此后,北方的局面愈发不可收拾。皇太极步步进逼,时不时率领铁骑,绕开山海关,拆毁长城,逾墙而入,骚扰京畿地区。崇祯因此被搞得焦头烂额。

外患渐深,内患更是难缠。旱、蝗、水、霜、地震、瘟疫各种灾害不断,尤其是旱灾,崇祯年间持续数年的大旱灾严重损伤了这个迟暮帝国的元气。天灾不断,再加上不断增派的饷银,百姓已经无法生活下去,先是相聚为盗,然后又聚事起义。陕西最早爆发大起义,虽然起义军初期战斗力比较低,根本无法和明朝的正规军抗衡,但他们打不过便跑,四处流窜,明朝又围堵不利,起义军慢慢流窜进河南、山西、湖北、四川等省,从此以后局势已经无法挽回。李自成、张献忠等起义大军在中原纵横捭阖、左突右击,崇祯毫无办法。

每天为国事忧劳,而国事却丝毫不见起色,崇祯皇帝就吃素,希望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如此一来,崇祯日见憔悴。周皇后为了崇祯的身体,亲自料理佳肴进呈。刚好崇祯的岳母进奏说,梦见崇祯的生母孝纯太后,太后说:“皇帝每天这样操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而且饮食不要过苦。”崇祯看着奏章,恰遇正要进呈佳肴的周皇后,两人相对痛哭。

北方外有女真,内有寇乱,局势已经不可为,周皇后对此看得很清楚。如今之计,只有南迁还有一线生机。周皇后曾暗示说:“吾南中尚有一家居。”崇祯当然知道周皇后的意思,但北京是祖宗陵寝所在,面对舆论的压力,崇祯始终下不了南迁的决心。

崇祯十七年春三月十七日,闯王李自成进军北京,驻扎在京城外的禁军三大营马上做鸟兽散。十八日,起义军攻陷北京城。崇祯皇帝哭着对周皇后说:“大事去矣!”周皇后顿首:“妾身侍奉陛下十八年了,却因为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以至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当天夜里,崇祯周皇后自缢。

F0 4 明代的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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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九边之一大同城创业难,守业更难,如何确保朱氏江山的千秋万代,朱元璋苦心孤诣、精心布局。手下第一文臣李善长以莫须有的罪名被赐死了,他被怀疑参与了当时的宰相胡惟庸谋逆案,因为他和胡惟庸是同乡,也曾经举荐过胡惟庸,他的侄儿还娶了胡惟庸的侄女;朱元璋的布衣兄弟徐达也死了,传说徐达患背疽,最忌食鹅,朱元璋却派人给他送了一只蒸鹅,徐达怎么会不明白朱元璋的良苦用心,含泪吃下蒸鹅,不久便也去世。经过胡惟庸案、蓝玉案等大狱后,明初功臣武将凋零殆尽,但朱元璋还是不放心,怕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些乱臣贼子,他要小心提防,他只能信任自己的子孙,为了朱家的天下,朱元璋认为必须加强宗藩的势力来拱卫帝室。

所以从洪武三年(1370年)开始,朱元璋开始大封诸王,他把二十四个儿子和一个从孙分封到各个战略要地,封国星罗棋布,控制着各个要害。如北方边塞重地,虽然朱元璋已经把元蒙势力驱除出中原,但残元势力仍然不时地威胁北方边境的安宁,朱元璋就在北方的险要地区分封了九个王国。

诸王在各自的封地内设立王府,辟置官属,跋扈一方。虽然王府无权干预地方民政,但各王府都拥有自己的武装,每个王府都设亲王护卫指挥使司,王府护卫少则三千人,多则一万九千人。封在北方边塞上的诸王因为同时还肩负着守边的重任,王府的护卫人数则更多,如驻扎在今内蒙古宁城县的宁王,所部有甲士八万,战车六千。而燕王朱棣不仅护卫众多,而且能征惯战,多次带兵大同九龙壁出塞征战,连军中大将也都受其节制,小事立断,只有大事才需要上报朝廷。

朱元璋把军权交给自己的骨肉,他终于可以放心了。如果有什么乱臣贼子敢犯上作乱,他只要一纸诏书,诸王便可以率领自己的护卫来勤王,拱卫京师。但当时有一个叫叶伯巨的官员上书对朱元璋说:“各个王府军权太重,几代以后,可能会尾大不掉,威胁中央。”朱元璋听不进去,反而大骂:“这个叶伯巨是要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快去把他抓来,我要亲手射死他。”

历史不幸被叶伯巨言中了,不用经过几代的时间,朱元璋一死,祸乱就出现了。因为太子朱标早死,继位的是皇太孙朱允炆,也就是建文帝。建文帝仁柔少断,而几位王叔各自拥兵一方,自然不把建文帝放在眼里,所以建文帝在齐泰、黄子澄等书生的建议下决定削藩,先后削除了周、湘、齐、代、岷五王的爵位,把他们废为庶人。而燕王眼看削藩马上就要削到自己,不想坐以待毙,终于在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反抗朝廷,自称这次举兵是“靖难”,历史上就称之为“靖难之役”。燕王骁勇善战,而这时建文帝身边却没有可用的大将,跟朱元璋打天下的元勋旧将早已被朱元璋屠戮得差不多了。燕兵在建文四年六月攻入南京,建文帝自己放了一把火,不知所踪,而燕王朱棣经过三年的骨肉相残,终于登上了皇位。但藩王作乱并未就此结束,朱元璋分封诸王,不但没有起到拱卫帝室的作用,反而造成了不断的骨肉相残。

万历刊本《皇明同姓诸王表》朱元璋初封的只有王爵,宗室爵位还未完善,后来又亲自立下《皇明祖训》,具体划分了宗室的爵位:皇帝的嫡长子为皇太子,次嫡子和庶子封为亲王;亲王的嫡长子封为王世子,嫡长孙封为世孙,嫡长曾孙为曾世孙袭封亲王;皇太子和亲王的次嫡子和庶子皆封郡王,郡王嫡长子封为长子,嫡长孙封为长孙,嫡长曾孙为曾长孙袭封郡王;而郡王次嫡子和庶子也都授予官职,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曾孙授奉国将军,玄孙授镇国中尉,五世授辅国中尉,六世孙以下,世授奉国中尉。

亲王和郡王是属于世袭罔替的爵位,而镇国将军以下到辅国中尉则是降袭的,辅国将军的儿子只能授予辅国将军的爵位,而辅国将军的儿子又只能授予奉国将军的爵位,每代不分嫡庶,都要降袭一级,到奉国中尉以下就不再降袭。

从上我们就可以看出朱元璋的子孙们封爵之滥,只要你的身体里有流着朱元璋的血液,你就拥有一个或大或小的爵位,经过几代的繁衍,朱元璋的龙子龙孙们便成为一支庞大的队伍。如在洪武二十五年受封于山西大同的代王,百年以后到弘治年间,就生子570余人;而在洪武三年封于太原的晋王,到了嘉靖初年,就增加了郡王、将军、中尉等1851名。到了明亡之际,宗藩人数估计有十万之众。光宗室子弟的禄米每年就要耗费国家米钱无数,在嘉靖中叶,全国每年供给京师米共400万石,而各处供给藩府子孙的禄米却是800多万石,在有些省份,地方财政根本无力供养这么多的龙子龙孙,如河南一省存留米麦不过80万石左右,但当地宗室所需禄米就达近200万石,可知庞大的宗室队伍正在慢慢地蛀空朱元璋所建立的帝国大厦,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它便可能轰然倒塌。

朱元璋的龙子龙孙们(2)

宗藩子弟从呱呱坠地开始便有一份可以吃到老的禄米,他们享有种种的特权,不用为生计发愁。同时不许他们参加科举进入仕途,更不许从事农、工、商这些贱业。龙子龙孙们整天无所事事、嬉戏度日,坐待老死。这种极度空虚的生活往往造成各种变态的人格,作恶多端者有之,穷奢极欲者有之。晋王朱棡对待宫女极端残暴,稍不如意便加殴打,有时叫人割掉宫女的舌头,有时把宫女五花大绑,埋于雪中,活活冻死。辽王朱宪的荒淫残暴更是骇人听闻,或把人关在棺材中烧死,或用刀慢慢割人臂肉,或用炮烙之刑炙烤人的脸面,种种暴行令人发指。顾炎武认为他们“名为天枝,实为弃物”,“弃物”之称实在是名副其实,也终归会随着明王朝的覆灭而被埋藏。

自寻死路的汉王朱高煦

汉王朱高煦是永乐皇帝朱棣的第二子,在朱棣还是燕王的时候,依例他的大哥朱高炽得封为王世子,以后可以继承燕王的爵位,而他只能得到一个郡王的爵位。后来朱棣打下南京,从自己的侄子建文帝手中夺得帝位,他自然水涨船高,得封为亲王。当然皇位还是没他的份,而是属于这时已是皇太子的大哥,因此朱高煦始终不满足,总想效仿父亲,再来一次“靖难”好使自己登上皇帝的宝座。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皇帝没做成,反而赔了自己的性命。

说是犬,是因为犬虽然最终做不了山大王,但毕竟有着锋锐的爪牙,动辄能伤人。朱高煦性子也非常凶悍,举止轻佻,平时喜欢舞刀弄剑,不喜读书,在朱元璋还在位的时候,朱元璋就很不喜欢朱高煦这个孙子。建文帝时,燕王朱棣虽然身怀异志,但为了取得建文帝的信任,就派了他们哥俩来到南京做人质。一次,他的舅舅徐辉祖(徐达的儿子)看不惯他在京师里厮混,狠狠地训了一顿。朱高煦从小身娇气傲,怎么受得了这个,气愤不过,当下便偷走他舅舅的宝马,自己跑回北平。朱高煦也不管自己是来南京做人质,这样莫名出走,会不会牵累到还在南京的大哥。更不考虑,自己这样任性出走,会不会引起建文帝的警觉,妨碍到父亲预谋已久的大业。在回北平的路上,还随意杀了不少官吏百姓泄愤。这件事使燕王受到了满朝文武的指责。

朱高煦善于骑射,一向以雄武自负。燕王朱棣举兵之后,跟随朱棣南征北战,立下很多的大功。例如在东昌之役,燕军遭遇建文帝一方盛庸率领的军队。盛庸排兵布阵,以逸待劳,静候燕军的到来。而燕兵因先前屡战屡胜,不免轻敌大意,一见南军,便鼓噪而上。南军等到燕军靠前,便火器毒弩齐发,燕军死伤无数。燕王一看急了,亲率精锐杀向南军中军。盛庸一见燕王杀来,故意分开两翼,先引燕王深入,再收缩两翼合围,燕王便被重重包围。眼看燕王就要被活捉,燕王手下大将张玉冒死突入,为燕王解围,虽然被南军一阵乱箭射毙,但却为燕王杀出了一条血路。大家可能会有疑问:燕王身陷重围,刀箭无眼,为何仍然无事?原来建文帝空负妇人之仁,曾经告诫出征的将士,不能杀害燕王,以致让他负上杀叔父的罪名。所以虽然燕王被围那么久,但南军却不敢对燕王动一刀放一箭,只想活捉他。燕王在张玉的拼死解围下,终于杀出重围,但南军紧追不舍,燕王环看左右,已经死伤殆尽,虽然南军不敢伤害自己,但看来最终难逃被活捉的命运。就在这时,朱高煦终于率援兵赶到,燕军且战且退,终于得以逃脱。

像这样的战功,朱高煦还立有很多,因此淇国公丘福等大臣都拥立朱高煦。而燕王在战场上,看到朱高煦这样九死一生地冲锋陷阵,也曾经许诺过:如果自己以后当上皇帝,就立朱高煦为太子。然而等父亲真地登上皇位后,自己眼中懦弱无能、无寸尺功劳的大哥仍然成了皇太子,自己只是被封为“汉王”,封国云南。朱高煦大为不满,嚷嚷道:“我究竟有什么罪行,要把我流放到万里之外?”朱高煦不肯去云南,硬是赖在南京不走。永乐皇帝自食前言,本来就觉得对不住这个儿子,便任他由他了,后来朱棣就近把他改封在山东青州。朱高煦在青州仍然对皇位不死心,暗地招兵买马,并且纵容手下在青州胡作非为。朱棣知道这个儿子不会安宁,不能再这样任他胡闹下去,终于下定决心,把他召到南京,准备把他废为庶人。这次多亏他那眼中的窝囊废大哥苦苦哀求,才被改封到乐安州(今山东广饶),但永乐皇帝还是削除了他的两支护卫军队。仁宗朱高炽登基后,对他这个兄弟倒是不计前嫌,赏赐不断。

然而仁宗登基十月左右,仁宗又驾崩了,宣宗朱瞻基即位。历史似乎要重演建文帝故事,主弱臣疑,王叔跋扈于外,但朱瞻基不是仁柔少断的建文帝,“蹇夏”“三杨”这一帮老臣也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齐泰、黄子澄,事易时移,朱高煦还想要造反已经是自寻死路。

在仁宗死时,朱瞻基从南京奔丧途上,朱高煦阴谋伏兵邀击失败后,便决定效仿自己父亲当年故伎,指责夏原吉等人是奸臣,举兵要“清君侧”,要再来一次“靖难”。朱瞻基在一帮重臣建议下,决定亲征。进军途中,宣宗朱瞻基问大臣们说:“你们看,汉王看到我亲征,他的动向会是如何呢?”有的大臣说:“汉王的封地——乐安城——太小了,他肯定会先攻占济南来作为自己的巢穴。”宣宗摇摇头。又有大臣说:“汉王以前就眷恋南京不肯离开,他定会举兵南下。”宣宗又摇摇头,笑着说:“济南虽然离乐安近,但却是坚城,一时难以攻下;而南京嘛,汉王的护卫军都是乐安人,他们是远离乐安的。汉王欺负我年少新立,想混水摸鱼,看似武勇,其实内心胆怯得很,又缺少谋断。我猜他听说我要亲征,肯定吓得躲在乐安城不敢出来,只会坐以待毙。”事情果真被宣宗说中,朱高煦起初听说朝廷派薛禄出征,便不把他放在心上,后来又传来消息,皇帝要亲征,朱高煦一时面无人色。宣宗指挥大军把乐安城团团围住,朱高煦走投无路,自缚请降,宣宗胜利班师。

朱高煦被抓到北京后,宣宗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废为庶人,囚禁在西安门内的逍遥城。但他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一天,宣宗到囚室去看他,朱高煦对宣宗怨恨难消,伸出一脚把宣宗勾倒在地。宣宗大怒,命人用一个三百斤重的大缸盖住他,朱高煦力大,顶缸而起。宣宗命人压下,还在缸上堆起木炭,把朱高煦活活烤死在缸中。自从朱元璋分封诸王后,骨肉相残的惨剧便不断发生,前有叔杀侄,后有侄杀叔。

赤手搏虎的宁王朱宸濠(1)

朱宸濠像经过这样几次宗室相残的血的教训,皇帝也开始逐渐削弱藩王的势力,以求彻底改变这种兄弟叔侄相残的局面。燕王朱棣在“靖难”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便继续建文帝时期削藩的政策。如永乐元年革去代王的三护卫和官属;永乐四年削去齐王的官属和护卫,后又把他废为庶人;永乐十年削辽王护卫;永乐十五年贬谷王为庶人等,基本上把当时握有兵权的亲王,或削其护卫,或废为庶人。但永乐皇帝削藩并没有削到自己的儿子头上,这才酿成后来朱高煦的叛乱。宣德皇帝平叛后,进一步推行这种削藩政策,从此王府不再设立护卫。藩王再想反叛,无异于赤手搏虎,即使这只老虎再凶猛,仍然是九死一生。但冒险本是野心家们的天性,正德年间,宁王朱宸濠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朱宸濠面对的是明代最荒唐最胡闹的正德皇帝,他能不能取而代之呢?

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父亲明孝宗朱祐樘,是一位英明有为的君主。孝宗婚后多年才生下朱厚照,对朱厚照十分宠爱。后来朱厚照的弟弟又早夭,朱厚照便成为他唯一的儿子,也是理所当然的明帝国皇位继承人。因此孝宗对朱厚照的宠爱达到了溺爱的地步,甚至带着朱厚照微服出宫游玩。在弘治十八年,孝宗皇帝突然驾崩,把一个庞大的王朝留给了年仅十五岁、不读书、好逸乐的朱厚照——正德皇帝。没有了父皇的管束,正德皇帝更是无法无天了,把政务抛在一边,整天跟自己亲信的八个太监,号为“八虎”,游戏取乐,不知今夕是何年。

朱元璋的儿子宁王朱权的封地原来是在大宁一带,是北边非常有实力的塞王,号称“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永乐皇帝一登基,便把势力最大,对自己威胁也最大的宁王改封到江西南昌,削弱宁王的势力。后来宁王也被削除了护卫,朱宸濠是宁王朱权的五世孙,到了他继承爵位时,宁王府已经今非昔比。相比正德皇帝的荒唐无行,朱宸濠也是一个轻佻的宗室子弟,但如果比做皇帝,相信朱宸濠也比正德皇帝强。在几个术士的蛊惑下,相信自己是龙姿凤表,有天子之相,因此生出了非分之想。但当时的宁王府已经没有半点武装力量,因此朱宸濠当然是先谋求恢复宁王府的护卫。

当时正德皇帝不理政,“八虎”之一的太监刘瑾欺上瞒下,权倾朝野,人称“立皇帝”,意思就是朝会时,刘瑾是站在正德皇帝身边的另一个皇帝。朱宸濠用金银二万,贿通刘瑾,终于把明王朝南昌左卫改为宁王府的护卫,之所以是南昌左卫,而不是江西的其他驻军,是有原因的,天顺年间宁王府因罪被削去护卫,宁王府的护卫改为南昌左卫,南昌左卫就是原来的宁王府护卫。但是好景不长,刘瑾不久便下台,宁王府的护卫又被革去。不过这并没有使朱宸濠心灰意冷,他恢复护卫的心反而更加急切了。朱宸濠这一次更是不惜巨金,收买好了当时的兵部尚书,并把财宝源源不断地运往北京,让正德皇帝宠爱的一个伶人臧贤代他四处游说王公大臣,并得到了他们的默许。可惜这时又出了一个老顽固费宏,费宏是大学士,在内阁办事。朱宸濠要恢复护卫,必须经过内阁的同意。而费宏也是江西人,对朱宸濠知根知底,经常对人说:“朱宸濠现在谋求恢复护卫不是安什么好心,以后会连累到很多江西人,我绝对不能同意。”朱宸濠便利用进士廷试那天,内阁大臣要到东阁阅卷,费宏不在内阁办事时,递上请求恢复护卫的奏疏,其他大臣已经被朱宸濠买通,因此竟然得到批准。恐怕费宏会反对,又叫人在正德皇帝面前进谗,陷害费宏,费宏被迫辞职。朱宸濠对费宏阻挠恢复护卫一事怨恨不已,在费宏辞官回乡的路上,派人假装强盗来打劫,还放火焚烧费宏乘坐的船只,费宏和家眷侥幸逃脱。

恢复护卫终于得偿心愿,朱宸濠同时又千方百计讨好正德皇帝,进献了很多奇珍异宝,导正德皇帝游乐,削弱正德皇帝对自己的提防之心。一次元宵节,朱宸濠又进献了很多奇巧的彩灯,灯上画的花鸟人物栩栩如生,把这些彩灯在宫中依檐附壁悬挂,把整个宫中装饰得色彩斑斓、五光十色。正德皇帝一见大喜,大加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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