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游酒:我是个有媳妇疼的人!!高兴!!
☆、60、对策
60、对策
烟雾呛得人眼泪一直往下流,游酒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却舍不得从教授手里抽出来。
此时两个人都分外狼狈,游酒身材高大却双目红肿,宛如刚刚痛哭流涕了一场,实则心里也是惊涛拍岸,好不受宠若惊。
隔着浓浓雾气他看不大清楚施言的脸,只是在急促的跑动过程中,偶尔瞥见他一双清亮的眸子,同样被烟雾呛得眼角泛红,水雾朦朦。
教授显然在冲入烟/雾/弹/前给自己做了一定预防措施,他虽然和游酒一样在不断咳嗽,找起方向来却是毫不犹豫,一点没有游酒跌跌撞撞如盲人摸象般的迟缓。
他捉着游酒胳膊,轻而坚决,刚开始还有点似乎在触碰火苗般的畏缩,后来就豁出去了一般,把男人往自己身边拉过来,两人贴得极近。
游酒能感觉到他攥住自己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大概出于下意识,始终是不愿意主动碰触任何人的。
那他这次主动碰他意味着什么?
在皇甫宅邸里,他给他做人工呼吸那次,施言非但没有扇他耳光,还给他的伤势做了紧急包扎;
在湖水边施言特意提起他跟谷晓婕没有亲密关系;
在所有人都忙乱着撤离平原时,他第一个找过来给他带路……
心念电转间游酒做了个极其冲动的决定,这个决定哪怕在他脑海里再多逗留一秒,都不会有付诸实践的可能;因为再过一秒,只需迟疑一秒,他的理智就会提醒他告诫他甚至揪着他耳朵大吼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但是游酒没给自己理智复苏的时间,他残忍的掐死了那一点点稀薄的灵台清明之火,凭着一股冲上脑门的热血和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做到底的决心。
他翻转手臂,顺着教授手腕的轮廓往下摸索,于一片白雾茫茫中,成功抓住了施言的手心。
男人五根手指轻柔却蛮横的挤入教授指间,由于过度紧张而渗出薄汗的掌心与后者戴着白手套的掌心紧紧相贴,顺势握紧,瞬间化为了一个十指交握,最缱绻不过的姿势。
他把掌心贴覆上去时,可以明显感觉得到施言僵住了。
那人就像只被捕获的小白鼠般,指节在他掌心里瑟缩着痉挛了片刻。
他好似有想要抽回手心的抵抗迹象,抗拒幅度却远没有游酒预想的那么大。
所以男人麻着胆子,试探性的又加了点力度抓牢他,心里悲观的准备好了,一旦施言再度挣扎,他便立刻松开手——
然而施言出乎意料的安静了下来。
他在雾气中隐隐约约看见教授垂下了眸子,眼角浮起的水雾愈加明显。
他仿佛很委屈,又无处可逃,还找不到倾诉的地方,只好咬紧牙关,任由他施为。
游酒将施言朝自己又拉近一点,稳稳的同他交缠手心,目视前方。
男人表面仍旧是风平浪静,八风不动,内心早已一口气放出了七八十头小鹿,在稠密茂盛的树林里不辨方向的一通乱撞。
要不是此时还在地面,还在被联盟军开着飞行器千里追杀,还要顾忌此后的行动计划,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们安排下一步动作,游酒简直想把那七八十头鹿一只只拉出来,放在施言面前,从早到晚的跳给他看。
他已经无法遏制那颗狂跳不已的心,心脏搏动着带动血液在全身疯狂涌动,他怀疑施言都能够借着两人交握的掌心,如实感受到他血管脉动的力度。
其实施言的呼吸也比平素加快了不少,教授不自觉的紧紧咬住嘴唇,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被从游酒身上传来的热度和让人腿软的气息迷惑了心神。
幸好游酒自顾自的肾上腺素飙升,压根无从发觉教授这些经过强行抑制后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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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截走在烟/雾/弹/中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又短暂,直到他们终于越过平原,进入连绵不绝的山脉,暂时甩掉了后面的载人飞行器,游酒还觉得一切恍如梦境。
一头红发的好友突然从眼前一个被长草遮掩得隐蔽的洞口里跳出,游酒恍惚了一瞬,看向荀策的眼神就像一个嗑药嗑嗨了的瘾君子,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施言比他反应快,荀策的身影从洞口出现的一瞬间,教授不假思索的飞快甩掉了游酒的手,一下子跳开两步远。
掌心里抓了很久的温热物体突然撤去,游酒不适应的抓了个空,眨了眨眼,努力把自己从小鹿森林里拔除出来。
荀策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被烟/雾/迷昏脑子了?干吗笑得一脸猥琐?”
——还有施言教授,怎么他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当然这句话荀策掂量着不敢说,教授毕竟是整个团队的灵魂人物,惹不得惹不得。
游酒摸了摸自己脸,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一路带着笑的。
男人忍不住又往上扬起了嘴角,迅速朝一旁施言看了一眼。
教授正同皇甫谧和其他安全抵达的队员说话,身子挺得笔直,半分余光都没给过来。
游酒清了清嗓子,把满腔不合时宜的旖旎之情打断,重新恢复正容。
他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荀策先行找到的这个地方,是一处好几个暗洞相连的山脉中央,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
如果藏身在里面,飞行器即便知晓他们的具体位置,也难以进攻得手。
“没什么。那些联盟军势必不会善罢甘休,飞行器无法接近这里,他们迟早会徒步进来。我们把人数清点一下,重新分队。”
“我有个主意。”荀策道,“留一队在这里守株待兔,另一队绕点路,直接过去包抄他们后方。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游酒错愕一瞬,立时明白了荀策的意思。
他皱起了眉,道:“他们准备充分,武器精锐,我们又折了7个人,兵分两路未必安全……”
荀策冷笑道:“如果他们想在外面一直困守我们,迟迟不进攻,把时间就这么耗过去呢?届时他们有飞行器,直接上机返航;我们这二十来号人,可就要青山为伴,腐朽一生了。”
他说得虽然很冷峻,到底是事实。
更何况,被动挨打委实不是他们特种兵学院教出来的作风。
游酒不再犹豫,立刻道:“也好。你留下来,陪着施言皇甫谧,我带十个人去抢飞行器。约定以信号弹为令,只要你看到淡红色烟雾升起,马上带人朝烟雾方向过来同我会合。”
“你留下来,我带人去。”荀策截断他的话,“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你可别想抢夺我表现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现在不是在学院里争名次的时候。”
“那你是暗示我比你身手差?”荀策直接撸起了袖子,“来,按照老规矩打一场,谁赢谁做主。”
游酒呵了声:“公平。”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皇甫谧突然插/入话头:“你俩别孩子气了,有时间争这些,别人都要打上山头来了好吗?我跟荀策带着邓远鱼去,再另外找几个人。你同施言留在这里。”
他根本不给游酒反驳的机会,直截了当:“抢到飞行器总得要人会开,我受过飞行驾驶训练,比你们两个弱鸡有发言权。到时候抢了机器不会用,浪费的时间更多。就这么定了。”
游酒:“……”
荀策:“……”
听起来真的非常有道理,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驳。
皇甫谧头也不回的挑选了十名在他印象中对飞行设备略有涉猎的队员,叫他们赶紧把装备收检好,多带些枪支弹药路上备用。荀策幸灾乐祸的拍着游酒肩膀,感慨着他俩头一次可以在一分钟内解决带队争端问题。
游酒方才那一点旖旎愉悦的心思,早散到了不知哪去。
他眉峰拢得更紧,极度不悦的瞅着皇甫谧同那些队员部署任务的背影,对荀策道:“去抢飞行器比留在山洞里危险许多,你确定要让皇甫谧跟你一道去冒险?”
他红发的好友收起一脸嬉笑,正色道:“小谧说得有道理,哪怕只是你我二人去,不懂载人飞行器如何启动,同样是白搭。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论谁都没有置身事外的理由,刀山火海也少不得要去闯一闯。我会尽我一切保护他。”
他朝游酒凑近一点,压低了嗓音:“兵分两路还有一个好处,这些联盟军是如何知晓我们具体位置并且追上来的?我们试着分头从队伍里找找,看能不能查出内鬼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男女嘉宾牵手成功【。
☆、61、分兵 上
61、分兵上
黄琦淳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联盟士兵弯着腰钻进那些荒败凋敝的林子中时,地面天色已然擦黑,大校心里充斥着成百上千句国骂。
从联盟会议接到命令让他来地面追杀游酒,高层摆明是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得到了最精锐的小型追踪飞机和配备高端的精良武器,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位上司又郑重其事的叮嘱了一句:“但是有两个人,务必活捉带回来。皇甫财团的大小少爷,荀策和皇甫谧。”
听见荀策这个名字时,大校呆怔了一瞬。
旋即,那个一头红发的小子满脸大爷模样向他讨要游酒下落,闹得他好一阵子鸡犬不宁的画面,活灵活现返回到脑海中,大校差点当场就捏爆了手里的通讯器。
去他妈的,搞了半天,半路劫走游酒和施言的果然是那个皇甫财团的大少爷,他娘的还腆着脸厚颜无耻的来管他要人?贼喊捉贼??
“那个狗……”黄琦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把那个极其不雅的字当着上司的面冲口而出,“为什么皇甫财团的人会掺和进游酒的事情来?他们不是中立派吗?这是摆明立场要支持积极派?”
上司讳莫如深的看着他:“此事皇甫财团主事者并不知情,也因此恳求我们将他受诱拐迷途的儿子们带回来。”——受诱拐,老天,那红发小子诱拐别人还差不离——“我们军方受皇甫财团支援甚广,既然董事长有所嘱托,又关系到他亲生骨肉,这件事务必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其余人就地解决。”
黄琦淳还抱着最后一丝不死心的希望:“这,武器不长眼,要是误伤误杀……”
对方面色一凛,陡然就拉下脸来,加重了语气:“不能误杀。绝不能。记住,哪怕是留他一口气,也要将人活着带回来。如果他俩有个闪失,——”上司意味深长的收住了话语,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
“我想没有人想领教皇甫瑞的手段。”
——那个总是容光焕发出现在媒体上,穿得人模狗样、一副天天被香薰过模样的中年男人,就算执掌了一个跨越十一座地下城的大型财团,又有什么好手段能威逼他们这些军人?
为什么要对这种奸商惟命是从?
黄琦淳满肚子牢骚的登了机,根据飞机上追踪器的定位,成功找到了游酒他们这批人,却碍于看着那一长队中晃得耀眼的红头发,强忍了好几次扔威力更为巨大的爆破弹下去的冲动。
——一个重型爆破弹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分成几个小型/炸/弹去做?
现在人逃到了山脉里,找地方藏匿起来;结果他们还要离开飞行器,辛辛苦苦步行进去搜寻!!!
都怪他娘的皇甫财团的公子哥!!!
而且追踪定位器只有在飞机上才能起作用,他们根据定位指示的方向,只能确定一个大致范围;如果在他们摸过去期间游酒那帮人又移动了,只有留守在飞机附近的人能够察觉,而通讯装置在地面是不起作用的。
“等我抓到那个叫荀策的小子,”黄琦淳恶狠狠地扯开挡住道路的一大片树藤,“老子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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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就停在他们扔/炸/弹的那个平原上,五架小巧机型,像五只小鸡仔乖巧的蹲成一排。从树林里遥遥望去,只能看见持枪的联盟士兵身影在飞行器周围走动。
“东南方2个,西南方1个,西北角2个。还有几个在飞行器背面,看不清楚。”
趴在地面的队员拿着夜视望远镜观察了片刻,扭头报告:
“只有最东边一具飞行器上坐着驾驶员,在抽烟。”
就算不通过夜视望远镜,在一片苍茫夜色中,那一个星星点点闪耀的红光也能依稀分辨出来。
荀策点点头。他们此时埋伏在灌木丛中,隐蔽在繁茂的林子里,跟目标之间隔着有上千米距离。
借着已然黑沉下来的夜色作掩护,可以偷偷摸过去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荀策正要指挥一行人以匍匐姿态缓慢前进,旁边一直拿着夜视望远镜观察前方的皇甫谧忽然抬起一只手来,制止了他们想要蹿出灌木丛的举动。
“有点不对劲。”他道,“那个驾驶员把烟灭了。”
高倍望远镜即便能够大致看清视野范围内的目标,毕竟无法精细到目标的细微表情和动作。
皇甫谧无法看清那名唯一一个坐在飞行器上的驾驶员采取了什么动作,他只是从那人打上烟的时间到那点火光突然熄灭的时间间隔里,判断出他顶多吸了三四口,就立即掐灭了叼着的烟。
这个细节乍看不起眼,但皇甫谧敏锐的察觉到了。
旋即,那些原本匀速在飞行器周遭巡逻的联盟士兵,像同时听到了什么指令般,齐刷刷的把身体转向他们隐藏的这片灌木丛。
十几双眼睛就像同时收到指示的探照灯,分外齐整的向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哪怕隔了上千米远,这莫名诡谲的场面也还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发现我们了。”皇甫谧低声道。
“怎么可能?”
荀策不信,他有自信带队隐藏得非常好,没人能够预先知晓他们从哪个位置过来,除非……
红发男人迅速举起自己手中望远镜看了眼,发觉已经有十名士兵列队朝这里逼近。
——除非他们这十几个人中间,有人身上携带有被追踪的定位器。
是谁??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判断是谁了,他看清那些士兵携带的武器里有/燃/烧/弹,只要靠近到射程范围,直接能把他们在林子里烧成烤乳猪。
“散开来,三人一队,找好地形重新隐藏起来,跟他们迂回!”
他急促下令,“逮准机会就下手,撂倒一个是一个!”
他拉着皇甫谧,还有一名队员跟着他俩,十几个人分成了四队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散离开去。
荀策找了个山岩与死去的樟树夹角间,让那名皇甫财团的队员和皇甫谧掩在山石夹缝旁,自己三两下爬上树去,居高临下在林子里眺望。
他看见其他队员已经利落的找到了合适的隐藏位置,而此时联盟士兵已经步出平原地带,进入了林间。
奇怪的是,他们起先并不是呈横列队形,或熟悉的三人一小队作战阵型进入林间,而是像一串糖葫芦般,一个缀着一个,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还能听见从飞行器上传来的指令。
——追踪定位信号的仪器,设在最东边那具飞行器上,这就是为什么留有一名驾驶员的关系。
头脑里迅速闪过这个判断,几乎在同一时间,荀策看见那诡异的糖葫芦队形骤然收拢,像得到了最终确认的暗号般,毫不犹豫、大步流星的——
朝着他这个方向疾奔而来。
所有的联盟士兵,舍弃了另外三个方位,一点迟疑没有的,直接奔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他们知道他在哪里!!!
荀策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机械的低下头,看见树底下皇甫谧正同另外一名队员说着什么。
从他栖身的这个树枝高度,他能看见皇甫谧长长的黑发,用一根质地良好的发带很用心的绑在脑后,长长发丝随着主人说话间的轻微挪动在肩头晃动。借着林间洒进来的一点苍白稀薄的月光,他同样能看见那人长而挺翘的睫毛,形状姣美而秀丽,像小小的燕羽。
非常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觉得皇甫谧这么遥远过。
不,不对。
荀策猛然摇晃脑袋,把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不可能是皇甫谧,他决不相信弟弟会出卖他们。
他猛然顺着树干滑落下去,他跳落地面得太急,手掌擦伤渗血也没察觉。
他捞起皇甫谧的手,把他往树后推,“离开这里。”
皇甫谧问他:“你看到什么了?他们……”
皇甫谧没问完,树底下的三个人便同时听见了近处传来的纷乱杂喧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联盟军的大喊:“在这里!”
一沓子弹不由分说扫射了过来。
几乎同一时间,荀策抬手便循着人声,还了两枪。
他听见子弹击中人体的噼哱声,混着几声猝不及防的惨叫,就擦着耳边响起,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同人正面交火。
把皇甫谧推到树后隐藏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挡在他面前。
一颗子弹擦着他肩膊伤口呼啸而过,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崩裂出鲜血来。
他听见皇甫谧在他身后怒道:“你走开!!”
他感觉得到皇甫谧用力推他,但特种兵中尉的体格岂是一个长年累月坐办公室的公子哥儿轻易推动的。荀策不挪不移的挡在皇甫谧前面,他能感觉到好几颗子弹贴着他的头皮、脸颊飞过——
却没有一颗真正打中他。
他根本不及思索这其中的怪异之处,皇甫谧见推他不开,一咬牙,从他身后绕出来。
皇甫谧自小便被皇甫瑞上了严格甚而严苛的枪械课程,眼下虽是初次对人实战,拔枪就射的功夫却是毫不含糊。人影攒动枪弹纷飞的混乱环境里,他竟然能精准点掉最逼近的几个身影,这给他和荀策且战且退赢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那名跟他们在一起的队员已被第一波乱弹击中,血肉模糊的倒在了地上。
血腥味和枪弹交织声,引起了这荒败林子里另外一种不速之客的注意,空气中的腐臭味慢慢传了过来。
皇甫谧一边还击,一边拽着荀策往平原方向跑,他已经比其他人都更先察觉到了活死人被惊动的迹象;如果在这漆黑不见天日的林子里被丧尸包围,随便哪处被咬上一口,便是满盘皆输。
他要带着荀策往空旷地带跑,空旷处至少能躲开越拢越多的丧尸……
从一个稍陡的坡往下滑落的一瞬,皇甫谧看见坡底正站着两名联盟士兵,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其中一名看见他和荀策,立刻举起手中枪支——说时迟那时快,荀策也瞥见了对方黑洞洞的枪口,不假思索的就从身后扑倒了皇甫谧。
他刚扑倒他,就听见另一名联盟士兵用急促的语气大喊:“这个打不得!!”一巴掌拍歪了他同伴的枪口。
身体的反应大过于头脑思考,荀策和皇甫谧还滚倒在坡边,两人不约而同就着僵硬的姿势同时扣动扳机,一人一枪,那两名联盟士兵吭也没吭就应声倒地。
“丧尸来了,我们不能久留,接着跑!”
皇甫谧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就去拉荀策。
他没听见那名士兵喊的“这个人打不得”,荀策抱着他,正背对着那个人,却是听进耳朵里,一清二楚。
林子里的交火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另外三个方向的皇甫财团队员,在听见这边传来的惨叫声和火光爆裂声后,立即赶来支援,三方合拢,将正被好些丧尸逼进死角的联盟士兵收拾了干净。
&&&&&&&&&
正如荀策所料,联盟军分了两批,一批进山脉里找寻他们踪迹,只留了另一批为数不多的人看守飞行器。
这一批当中又有十人莽莽撞撞追进林子,损失了大半力量;剩下几个人群龙无首,轻而易举被他们潜伏过去解决了。
他们自己折了四名队员,烧了大半个林子,终于夺取了那五架飞行器,燃放了红色信号弹。
荀策爬上最东边的那架飞行器,原本端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已被击毙,头颅无力的靠在后背椅上,血液顺着额头流淌下来。他的手指还放在仪表盘的一个定位器装置上,那装置仍在运作,滴滴滴的急促闪动着。
红发男人站在定位器装置旁,他熟悉这种通过波状线条上下浮动和指针交错来指示追踪目标的装置。
此时那波状线条缩小成了一个圆点,指针疯狂的在原地转动,就像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着,整个装置呈现出一种狂热的报警状态。
这意味着,这个装置锁定的追踪目标。
此时,就在这架飞行器内。
“你肩头流血了,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他听见身后皇甫谧的声音,年轻的皇甫财团总经理微喘着倚在机舱门口,他的长发经过方才一番混战和滚下山坡,变得有些凌乱,发丝掩住的脸颊透着点不自然的苍白。
他的目光投在荀策肩头,那里已被濡湿了一大片红色血迹。
他朝荀策走来,荀策目光闪了闪,不自觉挪动了一下身体,定位器装置指针转动得越加狂热。
——联盟军精准定位而来的那个追踪器,信号发射不在谷晓婕身上。
而是在——
荀策举起拳头,重重砸在了定位装置上。
防护玻璃应声碎裂,里面装置转动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岛凉的地雷!
☆、62、分兵 下(缩减版)
62、分兵 下(缩减版)
玻璃碎裂声突兀响起,皇甫谧脚步一顿。
“你打碎了什么?”他问。
“一个不断发送信号的定位装置。他们现在不能再追踪我们了。”荀策若无其事的朝他招手,“小谧,你过来。”
他除了肩头伤口,手背也在往外渗血,玻璃碎片划破了指节,黏糊糊的鲜血缓慢流淌在破碎的定位装置上。
皇甫谧看得心疼,他撇去心头方才短暂掠过的模糊不安,快步向荀策走过来。
“你是类人猿吗,有工具不用,非要直接上手……”
埋怨的话还未说完,已被男人一把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连着他手心里握着的绷带一起,紧紧拉向自己。
兄弟间的距离陡然缩短,皇甫谧立足不稳,几乎是向前栽到了荀策怀里。
男人身上有着未散尽的硝烟味,混杂着联盟士兵和他自己的血气,有点呛人,又有点难以捉摸的危险诱惑力。
皇甫谧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不小心到连额头上都肿了一个大包,第二反应却是骤然呼吸一滞,心跳猛然加快。
荀策揽着他脖颈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抚他般轻轻拍着他后背:“我不要紧。”
…………
…………
…………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男人声音微哑,压得很低,是皇甫谧鲜少听过的低沉音色。
…………
…………
他感觉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掌仿佛已然在身上流连过了数个世纪,时间如此漫长而磨折。
皇甫谧的声音开始发飘:“荀策、荀——”
他真的快站不住了,他便连身体都开始微微打颤,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他的碰触下,敏感到了这种程度。
“不怕,我很快就检查好了。”他听见男人含糊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
皇甫谧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他最爱这种修身挺拔的衣饰,那长而飘逸的束身衣物总能将他颀长高挺的身形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越加显得整个人玉树临风。
…………
荀策圈扶着皇甫谧腰身,他自然能发现弟弟身子在发颤,而且越来越站不稳的朝自己怀里靠拢来。
但他不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更像是,被什么击中而受了伤……?
一念起,荀策探查的指尖不免加快了些,他将怀里的人揽紧,愈加仔细的将他全身上下抚触了一遍。
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听见皇甫谧唇边溢出了低低的喘息,可是他再竖起耳朵细听,那点微不可闻的声息,又被皇甫谧死死吞回了嗓子眼里。
终于把皇甫谧周身查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发送定位信号的追踪器。
红发男人皱紧眉峰,满腔困惑的将人松开时,皇甫谧只觉自己周身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热汗。
他双腿发抖,不得不撑着一旁的仪表盘,才能稳住身形,不致于在荀策面前彻底失去方寸。
荀策道:“你没受伤,我就放心了。但你脸很红……”
他注意到皇甫谧脸颊通红,气息紊乱,一双朝他看过来的美目里,泛着他看不懂的微微水光。
但他身上并没有伤,他刚才也顺便检查了。
他不由自主又把手伸过去,想摸摸他额头:“夜间降温了,你没有着凉罢?”
明知荀策根本意识不到他对他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影响力,皇甫谧心里还是晃过了一瞬的委屈。
他垂下眸,尽力压下那点蹿升而上的委屈,在最短时间内竭力平复了呼吸。然后稍稍后退半步,避开那人伸过来的手。
“我没有着凉。”他轻声道,“你把上衣脱了,我给你处理伤口。手背也要上药,不然伤口发炎了会很麻烦。”
“这点小伤我自己——”
“不行。”
荀策看了他片刻,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皇甫谧看起来永远是一副为他着想,要替他做主的样子;而过去的每一次,他就算擅作主张,也永远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保障他的利益。
这样关心他的小谧,难道真的会做出不利于游酒他们的事情吗?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递过去刚才砸玻璃的那只手。
皇甫谧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给他渗血的伤口上药,清凉的药膏涂上一层又一层,他像是一点不吝惜宝贵的医疗物资。
荀策看着他动作轻柔唯恐弄痛他的模样,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游酒他们那边,现在情形如何了。”
“……”
皇甫谧上药的动作明显加快,随后将没用完的药膏往他手里一塞。
硬邦邦的道:“我去看看邓远鱼教他们用飞行器。”
他头也不回的跳下飞行器,一脸恼意的走了。
留下荀策握着那瓶药膏,怔怔的望着他背影出神。
&&&&&&&
黄琦淳带着人在原本定位的范围一通乱转,并未如期找到游酒他们的身影,心里便知道这些人在他带队查探进来时,已然移动了位置。
不过不要紧,就这么短短一个小时,他们也跑不了多远,不外乎还在这山沟沟里转。
他下令分成三队谨慎前进,一旦听见口哨声,立刻回身会合。
他们都随身携带着红外线热感装置,只要有带温度的人体进入可感范围,立刻就能开枪射杀。
而关于会不会误射皇甫财团大公子和二公子的问题——
黄琦淳心里盘算,能够把人完好无损带回去最好,实在是出了差错,就往手下人身上一推。
他还真不信那个皇甫财团的董事长,能对一个军方大校、立过不少战功的联盟英雄做出什么秋后算账的事来。
黑黝黝的山峰与枯槁焦黑的树木交织在一起,惨白月色下看出去,哪里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黄琦淳把夜视镜戴紧点,有点焦躁的打手势,让自己这队人再加快点脚步。
林子里有奇怪的黑影在晃动,但黄琦淳没有太多留意,没有温感的物体在他看来充其量就是山石或者晃动的树影。
忽然间他听见几声急促的呼哨声,就从右后方大约五百来米处传来,紧接着传来了枪声。
“找到那帮小子了!”大校精神一振,立马叫人掉头,“从侧面包抄过去!”
他们刚跑了几十米,就听见从另一侧方向,也传来了紧急而尖锐的口哨声,随之响起的还有尖叫。
“怎么回事?”黄琦淳脚步一滞,觉出了不妙,难道反而被他们包抄了?
不可能啊,游酒他们没有定位追踪器,不能预先判定他们跟来的方向;这林子里这么大,怎么可能那么刚刚好就被他们料到了范围,进行定点包抄,而且还能同时包抄两队人?
“大校,我们去哪边支援?”
跟他的联盟士兵显然也听见了两处先后响起的口哨声和呼救声,一时也乱了阵脚,紧握着枪支靠拢在一起。
红外线夜视镜中根本看不见任何有温度可感的躯体,距离已经很近了,为什么还没有游酒他们的踪迹?
如果不是游酒,又是什么人在袭击——
黄琦淳决定还是先去掩护先呼叫的右后方那队,他带着人一直逼近到两百米地段时,才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不是“看”见的敌人,而是“闻”到了敌人。
由于他们都是处于风向正上方,风把腐臭味刮离得偏离很远,直到靠得足够近,黄琦淳才惊觉被包击的那队人,此时陷入的是怎样可怕的危机。
他们被足有二十来具丧尸围在了中间,那些丧尸被绳子绑捆在一处,一看就是人为所致;起初都瘫爬在地上,红外线夜视镜根本无法察觉它们的存在。直到那队人误打误撞踩到了第一具行尸的身躯,被一口咬在了脚踝上,随即整个队形都陷入了陆续爬起来的行尸包围圈里。
借着月色,黄琦淳定睛一看,那些联盟士兵身上到处都是撕咬出来的伤口,纵然还在开枪乱射,但已然没有了抢救的可能。
他一边鸣枪,一边大喊撤退,心里疯狂的想着另外一队只怕也遭遇了这种埋伏。
游酒那个混蛋,臭不要脸,丧心病狂,他居然卑鄙到了利用活死人来作战——!!!!
黄琦淳退到他们方才听见哨声的地方,还没喘上一口气,忽然觉得头顶树枝一阵晃动。
好几个黑影从天而降,准确的扑倒刚刚来得及抬起枪口的联盟士兵,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已干脆利落的把人悉数捆绑上。
黄琦淳又惊又怒,不假思索就要去抢身边士兵背上的燃/烧/弹,手还没摸到,就觉得手背一痛,一颗子弹带着灼烫/火/药气息,呼啸着穿过他掌心,直接击毙了背着燃烧弹的兵士。
那兵士吭都没吭一声,身体就向前栽倒落地。
游酒轻巧的从他头顶大树上跳下,飞起一脚,踢开黄琦淳另一只手摸索着抓到的手/枪。
黄琦淳还想再拔腰间匕首,男人已抢先一步,倏忽逼近,冰冷森寒的军刀划到了他喉间。
“再动一下,就要你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源大大的地雷~~!
服气,这也能锁。
☆、63、俘虏
63、俘虏
军刀冷冽寒光逼在喉间,黄琦淳再不敢轻举妄动,乖乖让人捆绑了双手。
他心中万分恼恨,常年玩鹰,末了居然被鹰啄了眼睛,败在游酒这个比他差了一辈的小子手里。
其实他确实太过小看了游酒,联盟军队的功能主要是维持地下城秩序、捉拿罪犯、维护治安,很少进行有针对性的阵地战训练;相比之下,特种兵学院教授学员的都是各种极端处境下的应对方式,以及培养他们多项合一的灵活身手。
游酒能万里挑一的从特种兵学院毕业,年轻轻轻晋升了上尉,靠的并不全然是他那死去老爹的名声。
就看那特种兵上尉把玩着黄琦淳的匕首,灵巧手指转动自如,刀尖似有若无的在大校眼前打转,距离微妙到他呼吸哪怕重一点,都极有可能被戳瞎眼睛的程度。
黄琦淳大气不敢出,整个人绷得笔直,听游酒问他:“你的人都死光了,想活命的话,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大校很有骨气的一声不吭。
游酒叹了口气,“这时候装硬汉有什么用?你第一次同施言来地面接我时,没能把我弄死;第二次半路设陷阱,也让我逃了;这第三次同样损兵折将,一事无成。你觉得你哪怕回去了联盟军里,一连败上三次的人,别人还会信任你吗?”
他说话口吻很平淡,甚至毫无威胁之意,黄琦淳心头却是重重一跳,被他戳中了软肋。
然而他还抱着一线希望,飞行器那边还有一队士兵,只要不至于全军覆没,这个时候紧咬牙关死不松口还是很有必要的。
随后他就看见了哪怕是在漆黑的夜幕中,也清晰可见的一大团红色特效烟雾,就在他们来时的方向袅袅升起。
黄琦淳:“……”
游酒似乎没注意到身后那道报平安的信号弹,他耸耸肩,转过头去,对同伴道:“他不肯说,把他送去跟他手下待一块吧。”
“送去跟手下待一块”,意思就是,送到那些被丧尸包围啃噬的联盟士兵中间。
黄琦淳立刻大声喊了出来:“我说!我说!是联盟会议派我来的,他们现在以居安派占据了主要席位,手中握有大把资源,不希望人类重返地面!!”
“人类重返地面,同我有什么干系?”游酒逼问,“追杀我的,跟害死我爹的,是不是同一拨人?”
黄琦淳犹豫了一下,风中传来丧尸咆哮嘶吼的声音,他打了个哆嗦,赶忙道:“是、是一拨人,他们担心你复仇……但是……但是最主要的……好像……”
他虽然是大校,但在积极派和居安派、中立派三派的势力斗争中,其实一直处于较低层次,只是被动执行最上层联盟会议的任务,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偶尔几次在隐隐约约听到上司会谈时,多次提起过某个关系重大的人物,与游酒关系匪浅。
黄琦淳曾经一度以为那个关系重大的人物,是已经死在C-23A上的游学正;但从一些只言片语中听到的,那个人仍然在世,那么显然就不会是少将了。
“好像什么?”
领子被游酒拎了起来,游上尉终于失去了虚与委蛇的耐心,摇晃着联盟大校的领子,似乎想把情报从他脑子里摇落出来:“追杀我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就为了追杀他一个,死了那么多人;狙击计划46最后自相残杀的文宵,迎接他的特种兵小队,皇甫财团私人武装的成员……
他就像一个天煞孤星,走到哪里,连累到哪里,而自己恍然不知。
黄琦淳给他拎着领子摇晃得差点窒息,双手被捆缚又无法反抗,翻着白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好像是因为一个,一个……和你有关系的瑞典女人……咳,是个科学家,姓名不详……我只知道这么多……”
揪着他领子的手忽然松开了。
黄琦淳抓紧机会,大口呼吸空气。
他抽空看了看游酒的脸色,这个年轻俊朗的特种兵上尉,此时面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种神思游离的表情。那种表情介乎震惊和困惑之间,就像听见了一个史前生物重现大地,或者幼时童话书里读过的黑魔法,当真在眼前施展了出来。
他面上神情如此古怪恍惚,破绽百出,黄琦淳刚才说的那些仿佛不是普通字句,更像是一把尖刀当胸捅了进去。
施言原本抱着双臂,静静的站在一旁冷眼观望游酒逼供;及至那个联盟大校说出“和你有关系的瑞典女人”四个字后,他发现游酒的身形明显一僵,不自觉松开抓扯对方衣领的手指,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来。
那一闪而过的神情绝对来不及作假,一向律己甚严的游酒,居然出现了防备上的短暂失神,分明是心中联想到了某个特定的人,一瞬间忘记了所有伪装。
施言脑海中,陡然,快得来不及反应的掠过了一个清晰念头:
——瑞典女性?
和游酒有……特殊关系?
同样猝不及防蹿上他心头的,还有一股奇怪而又陌生的情绪。
像是一个隐藏得最深最安全的角落里,忽然钻进了一根细不可见的刺,有点刺痛,有点麻痒,想要将它拔除,它却如水滴入海,遍寻不着。
这感觉太过生涩异样,施言愣神在那里,一时竟然有些喘不上气。
黄琦淳也看出了游酒的异常,庆幸自己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之余,又不免担心起该问的问完,会不会直接给弄死了事。
他趁游酒还没动歪念头,紧赶慢赶又补充了一句:“你留着我,只要我的生物信息数据没断,他们就不会另派第二支追杀队伍来,这是出发前他们向我保证的!”
“……”
游酒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黄琦淳心下发毛,那目光像是想将他千刀万剐,但其中憎恶的意味似乎又并不是针对他本人。
大校犯起了嘀咕,那个女人怕不是游酒的老相好吧??
仿佛熬过了许久许久,游酒才一挥手,冷冷道:“带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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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找到荀策时,后者正靠在飞行器尾部一个背风的地方抽烟。
烟当然是从被击毙的飞行员口袋里摸出来的,烟盒上还沾着血,烟丝被压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