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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荀策也不嫌寒碜,随手捞出一根就叼在嘴里,点上火发呆。

游酒走过来,看见那烟已经快烧到烟屁股,荀策脚底落了一大截烟灰,显然连抽了好几根。

他记得他是没有烟瘾的。

“抓了个活的,问出来确实是联盟会议背后作梗。”

他道,朝荀策伸出手去。

荀策给他发了一根,两个人一齐背靠着飞行器,望着茫茫夜空。

地面微凉的风从身侧刮过,把其他人忙碌着搭简易营地的声音吹散。

“他们现在以居安派马首是瞻,曾经的积极派元老不是被打压就是被流放,早就远离了地下城权力中心。追杀我,大概也是不想有朝一日我打着老爹的旗号,收兵买马,卷土重来。”

荀策嘲笑道:“官儿不大,考虑的倒是挺远。有这个费尽功夫追杀你的空儿,不如多花点心思解决阿修罗的问题,看这满天飞着的辐射尘浓度,没几年地下城也保不住了;到时候待在地下还是地面,哪处都没差别。”

“所以他们才要进行人体实验,寄望于改造人体数据来防止感染尸化——”游酒忽然道,“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十岁那年,母亲离家出走,从此消无声息吗。”

游酒从不主动提起他那个抛夫弃子的母亲,仅有的一次,是荀策看见他房间里摆着的一家三口照片,问起他母亲的情况时,他才淡淡说过一句“我娘离开我爹走了”。

那好像是他的伤疤或者童年阴影,荀策非常有自觉的很少追问。

这个时候,这个场景,无论如何不是突然怀念母亲的好时机。

荀策讶异的偏过头,看见好友的烟头也叼在嘴里,青烟袅袅却没有吸入一口。

“你那个脸孔漂亮身段火辣的瑞典母亲?我当然记得。”

烟灰掉下来,烫到了手背,游酒像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一缩,愣了半天神,才道:“我过去一直以为,她离开我爹和我,是回了斯德哥尔摩;也许重新开始了一段婚姻,组建了新的家庭。她当时说我父亲一心扑在工作上,家不成家……”

他红发的好友安静的听着。

“父亲告诫我不可打扰她的生活,因此不论我多么思念她,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找过她……”

被母亲牵着手在草原上漫步的画面,小孩子们欢喜的嬉笑声,带着药香的白大褂,那些在军用胶囊副作用爆发时全盘涌入梦境里的回忆。

梦境里闪现的蜷缩在蚕蛹般茧体里的孩子,和游学正用性命保护的密匙资料里,那一排排冷冻舱体里被吸干精气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类;游学正说“对从前支持过NHP深表遗憾”,眼底浮起的阴霾与短暂的欲言又止;时间线、散落的记忆碎片、追杀他的人提到的女性瑞典科学家……

缠成一团杂乱无章的线绳,冥冥中像是终于有只手,清理出来了最初的那个线头。

游酒茫然道:“但我现在……可能知道她真正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64、过夜

64、过夜

长久的沉默过后,荀策掐灭手头香烟,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还不一定呢,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幼年记忆,谁知道靠不靠谱?万一记混了也很有可能啊。等到了研究中心,抓个人问一问不就得了,先别自己吓唬自己。”

“再说了,都说你家有监控了,那些监控你的人十有八/九早就把你的家世背景打听得一清二楚,胡诌出一个瑞典女人来散布假信息也不是不可能。反正重点都是要弄死你,因为你爹还是因为你娘要弄死你,结果都一样。”

游酒:“……这种安慰方式并没有让我好过多少。”

“我知道,我就随口说说,没打算安慰你,你总不能指望我赔上肉体吧。”荀策笑了笑,问他,“那个抓来的俘虏关在哪里?我去瞅瞅。”

黄琦淳被押在远离飞行器的一个木桩子上,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两个皇甫财团的私人武装成员看守。

荀策摆了摆手,让那两个人走远些,自己在黄琦淳面前蹲下身来。

联盟大校看见他就想起他在地下城找自己贼喊捉贼的样子,一腔气闷,不想搭理他。

奈何衣领已然被人拎了起来,这小子不愧是跟游酒沆瀣一气的哥们,逼供的方式都一毛一样。他晃动着黄琦淳,问他:“你们的追踪定位器,是安装在谁的身上?”

黄大校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没啥好隐瞒的了,索性摊开来说实话:“定位器安在谁身上我不知道,那个追踪定位器信号的装置是从你们皇甫财团的人手里拿来的,也是你们财团的人亲自安装在飞机上的,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背后被人捅刀子了吗?”

“谁指使的?”

黄琦淳嗤笑道:“你们这种财大气粗又根深叶茂的大资产家,自家窝里能主事的是哪几个人,自己会不清楚?我也是佩服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当儿子的逞哥们义气,在外头替兄弟两肋插刀;当老子的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还要牵扯上一大波不相干的人。要不是你老爹明确要求不能伤害你们两兄弟,我早就用爆/破/弹/把你们轰得……”

他忽然觉得喉口被一道锐利的冷器划了一下,滔滔不绝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

荀策凑近他脸前,男人锐利的眉眼如刀锋般透着杀气,那股凛冽的杀机随着黄琦淳喉口一丝丝流出来的鲜血钻入他体内,透体发寒。

“回答我想问的,然后,多余的废话一个字都不准说。”他道,“皇甫瑞在背后指使安装定位器和叮嘱不能伤害皇甫谧的事情,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保证你永远留在这片宽敞的平原上。”

“……”黄琦淳恐惧的睁大双眼,他能感觉到热血从身体里快速流失。双手被绑缚着无法去按住伤口,只能拼命扭动双腿。

红发的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的挣扎,直到联盟大校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冲他连连点头眨眼,求他救命时,他才退开两步,冷声道:“犯人出了点事,你们来给他包扎一下。”

方才退开的两个看守小步跑了过来,看见黄琦淳上衣一片斑斑血迹,骇了一大跳。

荀策轻描淡写道:“他方才想攻击我,我正当防卫。这点小事,就不用告知其他人了。”

“是,大少爷。”

&&&&&&

沿着飞行器周沿搭起的行军帐篷终于是收拾妥帖,安排好值守人员后,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钻进了帐篷休息。

今日是他们抵达地面的第一天,短短一日之间就经历了如此多惊心动魄的事变,死的死伤的伤,饶是再如何训练有素的铁人也支撑不住。

很快,营地里就此起彼伏的响起了鼾声。

施言半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膝盖处摊开着一本笔记,他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计算人手物资折损数目,重新估算第二天通过飞行器前进的路线。

忽然听到帐篷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皇甫谧掀开他的帐帘,钻了进来。

“……”施言停下手头记录的笔,抬眼望着他。

“你是不是走错帐篷了。”

平素哭着喊着要黏着他哥一起睡的皇甫二少爷,此时同他一般没有睡意。明明眼脸下方浮着睡眠不足的青色,他仍然自顾自的坐到施大教授身边,盘起长腿,是一副要秉烛夜谈的架势。

“我睡不着。”他忧郁的说。

施言:“……我们关系好像没有好到,要推心置腹聊你心事的地步吧。”

皇甫谧道:“我知道。”

他不安的挪动了一下他那双大长腿,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换着姿势。

施言等着他的后续,皇甫谧别扭了片刻,憋出一句:“但是我也只能找你说说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初中女生卧谈会的闺蜜情吗?

但是看皇甫谧的架势,他不将想说的话说出来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施言权衡了一下,在被他烦上整整一夜和听他讲个把小时废话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阖上笔记本,挑起眉,淡淡道:“你说。”

两人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换而言之,是冷静的尴尬。

施言说的是实话,他和皇甫谧之间,从来就只是研究所的金主大少爷和研究所负责人纯粹的公务往来关系;皇甫谧甚至因为他的某些手段过于冷血不近人情,暗地里给他冠以“黑心科学狂人”的名号,在荀策初次见到施言时还警告他不许靠施言太近。

而施言素来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里,没耐心也没兴趣跟富商或富商儿子走太近,除去研究目的他不会有更多同他们交谈的欲/望。

这样并无深交的两个人,阴差阳错要组队一同到地面来,维持亲善关系已经很努力。

突然间要施言听皇甫谧说他的心事,简直像鸡同鸭讲一样可怕。

皇甫谧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卡壳了半天,僵硬在了那里。

他其实也是一时冲动,因为睡不着满营地乱转——经历了一个小时前被荀策摸到浑身发软的事情后,他忽然慌乱得连那人的营帐都不敢挨近——转悠了半天,发现只有施言一个人的帐篷里还亮着点微弱的烛火。

于是谧总脑子一热,不假思索就钻了进来。

钻进来就后悔了。

他同他说什么?

难道说,我今天被我哥哥弄到心烦意乱,很想找个人狠狠吐槽一下那个没心眼、死直男、不开窍的木头脑袋?

施言这种满脑子只有科学研究和数据的男人,同荀策那种直男有什么差别?

施言看了他半晌,烛光下,皇甫谧俊美的面庞染着淡淡绯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缠在一起,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水意盎然的微光。

他心头一动,脱口而出:“跟荀策有关?”

皇甫谧大吃一惊,猛然抬头朝他看来。他看见他原本染着淡绯的耳垂又红了一层,立时知道自己所料不虚。

“你俩在分头进攻这边时,发生什么了?”

施言倒并不是特别在意皇甫谧对他哥哥那种幽暗隐晦的小心思,那种心思除了荀策本人看不出来外,大概这支特别行动队伍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问这句话,只是突然间想起了游酒,想起了游酒在黄琦淳说“那个与你有关的瑞典女人”时,面上陡然流露出来的迷惘与失落。

那细微的表情当时就戳到了他心底某一处,叫他心脏不知缘故的隐隐发痛。

他莫名其妙的就有点代入了皇甫谧此时的心境,好像是人们常说的,患得患失?

施言教授放在笔记本扉页上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本子边缘,困惑于再度泛上心头的这种奇异情绪。

皇甫谧深吸了口气,施言问出这两句话时,好像奇特的与他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让他接下来说的话流畅了许多。

谧总惆怅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

他烦躁的拨动着自己手指,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掰得咔咔作响,仿佛想要去打人。

“就……有些男人……怎么就真的那么迟钝,迟钝到你跟他相处几分钟,就想揍他个百八十遍呢!”他恨恨道,“就连施言,你,这种远离人世,跟七情六欲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来的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他怎么就像猪油闷了心,一星半点看不出来!!”

施言:“……”

施言冷静的吸了口气,冷静的建议道:“不然你去跟他表白吧。”

——我也是脑子进了水,为什么要听这个大少爷在我帐篷里发牢骚???

皇甫谧苦恼的道:“他是我哥。”

“哦。”

“如果太过冒失的冲他说了,我担心把他直接吓走了……”

“那就憋着吧。”

“换做是你,你喜欢游酒,你会同他表白吗?”

施言冷冷道:“如果我喜欢游——”

施大教授捏在笔记本上的指尖忽然间像被什么烫着了一般,整个人猛然往后一缩,后背撞到了支撑帐篷的木柱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响。

他像是被吓着了,微微张大了眼眸,瞪着眼前同样吃惊的皇甫谧。

皇甫谧奇怪道:“你反应这么大干啥,我只是假设,如果你喜欢他,你会怎样处理?”

施言却已听不到他说什么了,他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着,心脏泵压血流流入耳朵的声音有如擂鼓,清晰可闻。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萦绕着几个字——“如果喜欢游酒”……

在皇甫宅邸时那个轻若鸿毛又炽热的吻,被他压在身下时骤起的慌乱;他不想被他误会与谷晓婕关系时的刻意澄清,和他穿过烟雾去找他,十指相扣时并未推开的手……

所有的拼图碎片合在一起,终于在懵懂的心灵中,拼成了山重水复后的真面目。

“施言?”

皇甫谧再等上片刻,看着眼前的教授目光从困惑慌乱,慢慢变得澄澈清明,好似参透了一个难解的玄机。

聪慧如谧总,只须回想一下方才的情境,再结合如今的状况,立刻就从这前后变化间,敏锐的抓到了其中的关键。

皇甫谧进帐篷来时的苦闷心情,突然间就一扫而空,因着这个绝无仅有的大发现,眼底慢慢浮起了笑意。

——怎么回事……这样看起来,似乎施言这个人,也不像原本预料的那么不近人情啊。

他几乎想要去抓着他的手,拍拍他,安慰他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过……

游酒好像也是喜欢施言的,那他们比他还是好一点。

谧总这么想着,刚刚浮上唇边的笑容又黯淡了下去,突然不想继续跟施言秉烛夜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受们忙着醒悟自己心思时,攻们正忙着搞事……

☆、65、破冰

65、破冰

天光破晓,看见皇甫谧从施大教授帐篷里钻出来的那一刻,游酒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眉心,想确认眼前不是幻觉。

紧接着他就看见施言跟着皇甫谧,猫着腰也从帐篷里钻出来,淡淡的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招呼也没打就转过身去。

他和皇甫谧一般,脸色泛着一夜未眠的青白色,若不是有那双金色镜片遮挡,微微发肿的黑眼圈几乎也是一览无遗。

皇甫谧居然不是在荀策的帐篷里过夜,这个认知给游酒产生了一定冲击;他居然在施言那里待了一整夜,这个认知就更加让他觉得三观崩毁了一半。

荀策在营地另一端也看见了这幕奇景,他的反应倒没有游酒这么大。

皇甫谧身上隐藏着他未能搜索出来的秘密一事,在他心底仍然停留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因此尽管弟弟行为举止与素日判若两人,此刻看起来便也并不是那般不可思议了。

他指挥着其他人收拾行装准备动身,余光看见皇甫谧想往施言登上的那架飞行器凑过去,想也没想就喝止道:“小谧,你过来,跟我一起。”

皇甫谧脚步停滞在半路,他居然不敢回身看荀策的表情。

“干嘛?”他嘟哝着,“我觉得跟施教授一起安全些。我也会驾驶飞行器。”

荀策径直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觉得皇甫谧的手心滚烫,被他牵住的手指还有点瑟缩,似是想要挣脱。

他柔声道:“我会保护你。你平时不是最乐意同我一道?”

他越是柔声说话,动作越显亲昵,皇甫谧昨日被撩拨起来的那丝晦涩暧昧的小心思就越发难以遏止。

他心跳得极快,理智和本能在不由自主的较着劲,既渴望同他再亲近些,又畏惧着自己不分场合现出某些难堪的反应。

他困难的试图坚持自我:“你带着邓远鱼,他比我更熟悉飞行路线……”

荀策不由分说的把他往自己身边那架飞行器上塞:“行了,别扭扭捏捏,你负责驾驶这架。”又扭头道,“把那个俘虏带来,让他跟我。”

黄琦淳被推搡着过来,同荀策照面时脸色惨白,垂着眼,一声不吭的被铐在飞行器后端。

其余的飞行器乘坐人员很快就安排好了,由熟悉空中状况的邓远鱼领航,带上几名皇甫财团成员;荀策那架飞行器带皇甫谧、黄琦淳随后;中间两架由临时掌握飞行技术的小队成员驾驶;游酒乘坐的那架飞行器殿后。

施言在游酒邀请他同乘一架飞行器时,明显的犹豫了片刻,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游酒。

后者被他看得有些莫名,还有些暗暗局促。要不是知道皇甫谧一心只在好友荀策身上,他几乎要从施大教授这充满审视和挑剔的目光中,错觉出他一夜之间就被皇甫谧挖了墙角去。

好在施言那种研究小白鼠一般的目光没能持续太久,他大概是一宿未睡,精力不济许多,最终还是别过了脸,轻声说了句:“好。”

谷晓婕二话不说,直接跳上了他俩的飞行器,负责驾驶的小队成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见游酒没发话,也不好赶人下去。

五架小型载人飞行器发出震动的轰鸣声,载着重新更换了一批的乘客们,离地而起。

&&&&&&&&&&&&&

今日的气象,较之昨天好转了些;空气中虽然仍然漂浮着旋转不休的辐射尘,但光线充足了些许,透过半乌黑的云雾,阳光吝惜的给予了稍许柔和的亮光。

乘坐高科技工具,到底比靠双腿步行来得快捷效率。从小型飞行器上往下看,越过的一座座山岭犹如扁平地图上粗浅不一的线条,河流犹如银白长针,而散落在各处,正茫然无头绪徘徊的丧尸群们看起来就如同毫无威胁的芝麻粒,隔着好似观影般的安全距离。

“这飞行器还挺灵巧,速度也说得过去。照目前情况看来,今天下午就能抵达原定目标点啦。”机载通讯器里传来邓远鱼兴奋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好似下一秒就能哼起歌来,“按照之前说好的,把你们送到目标点,我们这些人就可以返航吧?”

出发前皇甫谧确实是这般对他许诺;不光是他,就连皇甫财团临时挑选出来的三十名成员得到的信息也是同样。

皇甫谧正要按下通话按钮回话,荀策在他身边直接把通话器抢了过去。

但他抢过去后并没有立刻开腔,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自然。”

那头邓远鱼高兴的欢呼了一声,从几台实时在线的通话器里同时也传来其他残存队员的惊喜呼声。

他说完这句话后只有皇甫谧觉得不对,荀策的每个细小举止他都很熟悉,当他把声音压低下来,字斟句酌说什么话时,通常这句话里含有五成以上的虚假信息。

他不由得瞟了他一眼,荀策笔直的站在他身侧,目视飞行器前窗,避免与他目光交会。

皇甫谧心头慢慢浮起疑云,荀策不肯爽快承诺到达新人类研究中心的地表建筑物时,就按计划遣返这些随同人员;难道他打算带着他们进入地下,大张旗鼓的去探NHP中心?

这不像他一贯轻车简从的主张。

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心念转瞬间,皇甫谧想起联盟军唯一的活口就在自己这架飞机上,兴许荀策和游酒私下审问他时,获知了某些情报;而他昨日惶惶然了大半夜,也没顾上询问他们这方面情况。

当着机上另外一名小队成员的面,皇甫谧把心头疑虑暂时压了下去,打算等和荀策单独相处时再问问他的下一步盘算。

他这么想着,耳根又微微红了起来,竭力压抑自己因为“单独相处”四个字,而陡然开始胡思乱想的心绪。

游酒一会儿隔着舷窗观望外头景色,一会儿看看驾驶座上飞行员不大熟练手忙脚乱操纵飞行器的样子,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看看坐在他斜对面的施言。

现下暂时风平浪静,朝着原定路线前进,没有什么危险,游酒心思就开始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他自狗胆包天的牵住施言手后,还没有机会同他单独相处,也没机会问问施教授对他的那种默许的态度。

他看见施言把那个大背包搁在身前,教授明明一脸困倦,头一点点的像随时能够昏睡过去;又每每在要一头栽到背包上的最后一秒猛然惊醒,然后盯着前方空气的某一处发呆。

他上了飞机器后,故意挑了个离游酒远一点的地方坐着,对游酒时不时投过来的问询目光视若未睹。

游酒在来回看了他十遍以上后,终于决定无视谷晓婕在一旁要吃人的目光,拿着自己的行李包挤了过去,在施言身旁坐下。

施言抬起头,看向他,身体似乎有些想挪动,又忍住。

游酒问他:“你有心事?”

隔得太近,他的气息吹拂起教授鬓边几缕柔软发丝,擦过脸侧,痒痒的。游酒忍不住就想去替他拨开到耳后,手指刚抬起一半,就被施言伸手抓住了。

他还是戴着他那双白色手套,游酒被他抓住,微微愕然,倒也没太过诧异。

直到他看见施言偏过头,思索了一阵,然后慢吞吞的,似乎心不甘情不愿的褪下了手套,一双修长光洁的手露了出来,随后掌心对掌心的,重新捉住了他的手。

略微冰凉的手心一触,立时像从游酒手掌传染到了高温,两个人的手心都急剧发起热来。高温顺着虎口,沿着手腕,一路蹿升到施言面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施、施言……?”

游酒破天荒的结巴了,他卡壳在对方的名字上,脑子里某根弦像是搭错了线。

施言摇了摇头,手腕用力,把游酒拉向自己,后者不由自主歪了歪重心,低下头,嘴唇便轻而易举凑上了施言的额头。

施言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起来,他扣着游酒的手掌,似乎是不让他退后,但从他鼻尖渗出的薄汗可以看出,分明是他不允许自己退后。

游酒身上有残留的经过打斗的火/药和鲜血味道,还有男人与生俱来的侵略霸道气息,那些让人难以招架的气味全都集中在额间那个灼热而让人痛苦的吻上,施言下意识觉得心脏缩紧,肺部空气全部压缩了出去,他几乎无法喘息——

却并不是厌恶。

不是同其他人接触时本能的反胃和恶心,也不是他第一次被游酒碰触到时用酒精和消毒剂冲洗了大半天的那种恐惧,他对游酒的接触如今只有心跳加速,呼吸紧张,却再无厌恶。

他竟然能够重新再与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肌肤相亲。

游酒的呼吸也有些加快了起来,他纵然再没眼色,也能看出教授此刻心中天人之战的剧烈斗争。

他不敢把吻在他额间的嘴唇挪开,哪怕他真的很想顺着那人挺翘的鼻尖一路亲吻下去,尝尝那双紧紧抿着的苍白而姣好的唇形滋味;他也不敢稍微挣动一下被施言抓握得紧紧的手心,施言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指尖死死的抠进了他掌背里,疼是疼,但比起施言越跳越急促的心跳声,这些都不算什么。

施言在过他自己心魔那一关,游酒不敢擅自越他雷区。

两个人维持着这样似亲昵又似排斥的姿势,简直像化成了两座雕像。

一边的谷晓婕睁大了双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开声打断他俩,张口却几度失音。

那两人间的气氛太古怪又太私密,根本没有旁人插足的空间,她的眼睛无法从施言身上移开,却也没有办法打断他的所做作为。

时间仿佛过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长得比游酒任何一次特训都要来得煎熬,比面对一整排的丧尸还要惊心动魄,施言忽然又动了动。

这次他垂下眼眸,紧绷的身躯像突然间得到了缓冲,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旋即,游酒感觉到一只手环上了自己腰身,然后教授缓缓把自己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施言轻声道:“你是特别的。果然……你真的是特别的那个。”

游酒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秒钟后他迅速找回了自己魂飞魄散的神智,一抬手取下施言那副碍事的眼镜,低下头,说了句:“当真?”

就毫不客气的吻上了教授微启的薄唇。

作者有话要说:  

谷晓婕:1551老子要跳机

谢谢铁板烧汁茄子的地雷~~~~

☆、66、南墙

66、南墙

——就像含了一口新雪,初时是冽洌寒意,再细品却已不知不觉捂热捂暖,融化成春水流入心间。

游酒亲吻上施言那微凉的唇瓣时,脑海里冒出的唯一想象便是雪融冰消,花开淡香。

施言分明不是那种清冷难近的性格,相反他为了科研需要,多半时间会端出一副亲睦平和的样貌,装给不谙真相的人看。旁人评价他醉心科研,也会评价他平易近人,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但那种盛在心底的疏离与隔绝感却不是能够伪装得去的,总是若有若无萦绕在他周身,故此施言教授虽是盛名在外,崇拜者众,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推心置腹的亲密之人。

游酒抱着他的一瞬,想着的是这块暖冰是我的了。

……莫名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越想越心动,亲吻得越发自然肆意;施言竟也不推拒他,就那么微仰着头,任由他吮吻/蹂/躏自己已然泛起水光的微肿的唇瓣,自己气息喘接不上来也浑然不管。

——简直没眼看。

谷晓婕凉凉的看着他俩,从上飞机就有的预感终于成真,长久的期盼落空,心里既失落,又诡异得平静。

至少施言没被另一个女人抢走,她苦中作乐的想。

反正这俩也生不出孩子,联盟会议指不定不承认呢,她继续没什么建树的想。

……等到了目的地,就跟其他人一起返程,在这里非常碍眼。——那两个人碍眼。

游酒肺活量惊人的强大,要不是施言实在喘不上气来,手指紧紧的攥住了他衣物,他会乐此不疲的把这难得一见的机会把握到肺叶极限。

恋恋不舍的抬起头,想了想,又低下头迅速啄吻了一下,看向施言的眼底含着浓浓笑意。

教授有些不自然,他做事惯于以实践检验理论和猜想,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推进得太快太猛,一下子从不抗拒跳到了接吻阶段,所有数据还没来得及重新整理归纳。

他松开抓着游酒的手,整了整被揉乱的白大褂,心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道:“等完成这趟行程,你跟我回研究所。”

游酒歪着脑袋看他,笑意隐然:“回研究所进行下一步?”

施言:“……嗯。”

游酒那句其实不过是戏言,没承想他居然说了嗯!

上尉一双眼睛不由得微亮了起来,唇角笑意加深。

施言这家伙,懂不懂他说的“下一步”是什么意思?

谷晓婕:我要忍着,我打不过游酒。

飞行器出现了小幅度的晃动,轻微的滋滋声从仪表板传来。

施言放在脚边的大背包中,传出古怪的报警声,滴滴滴滴不绝于耳。

教授面色一凛,手脚麻利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底部带键盘的座钟模样的仪器。那仪器除外接键盘外,周身如琉璃般剔透,里面运转的齿轮看得一清二楚,此时那些精密而细小的轮齿失去了整齐划一的运转,正陷入漫无头绪的转动。

“这些齿轮可以感应磁场强度……这附近有超出正常范围的磁能量……怎么会?”

他们这条路线既不靠近南北极,地图上也没有显示过这一带有巨大矿山或类似地质条件,为何这个磁感应装置会出现如此强烈排斥反应?

游酒一看那仪器出现紊乱,心知不妙,纵使不明白这些精密仪器的操作方式和运行原理,也能直觉到出了岔子。

他把一旁降落伞包扔给施言和谷晓婕,三两步到驾驶座旁,抄起通讯器:“荀策,我们这里监测到磁场异常,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通讯器里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回声和滋滋电流。

荀策那架飞行器上,他和皇甫谧同时看见通讯装置的红灯亮起,接起来却是什么都听不到。

“通讯故障了?”他拿起来晃了晃,又贴近耳边,险些被传出来的刺耳电流声戳瞎耳朵。

特种兵学院生死一线的魔鬼训练,把求生欲锻造得比理智先行了许多,他立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回头便对机上几人道,“把降落伞和行囊包背上……”

“看!”

皇甫谧一揪他衣袖,顺着皇甫谧目光看去,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最前头邓远鱼那架飞行器,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高墙,机头直接撞了个半扁,轰然冒出熊熊火光,如折翅蝴蝶,摇摇晃晃自半空跌落下来。

皇甫谧反应和手速极快,立时想要改变航线,飞行器急促的转了个大弯。

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操控仪器盘时,却发现上面指针乱跳,按钮按下去宛若冻结般毫无反应。机身失去控制,开始在原地转圈,继而燃料供应失灵,一头朝着下方栽了过去。

飞行器急剧失去高度,机上几人都未能反应过来。

荀策长臂一捞,抓起一个降落伞包,大吼一声:“再不跳来不及了!”

他将来不及背上降落伞的皇甫谧紧紧扣在怀里,一脚踹开应急舱门,跳出去的瞬间就手动拉开了伞绳。

后面几台飞行器无法接到通讯警告,但能勉强分辨出从荀策他们这台飞行器上有人跳伞。这些人立刻意识到情形有变,纷纷弃机,一个接一个从飞行器里跳了出去。

游酒和施言在最后一架飞行器上,他们的应急时间最为充分。施言抓紧时间在磁场感应装置的键盘上敲打数字,一长串烦冗公式过后,锁定了磁干扰从前方某处传来,正是邓远鱼那架飞行器撞毁的地点。

“是磁力保护罩,我们大意了。我需要半个小时解开干扰。”

“先离开这里,”游酒朝他伸出手,“我们必须放弃飞行器。——你会不会用降落伞?”

谷晓婕和驾驶员已经背起伞包跳了下去,游酒立在舱门口,倒灌上来的风吹得他黑发乱飘,身形被风刮得有些站不稳,他还牢牢把住舱门,不肯先跳。

施言心里砰咚一跳,只剩他二人的飞行器开始原地打转,出现下坠趋向,而游酒还立在那里望着他。

“当然会,傻子。”他从他身边越过,眸子里微微含笑。

游酒便跟着他跳了下去,控制着跳伞距离,两朵东西向飘浮的伞花在半空中摇摇张开。

“荀策?荀策?”皇甫谧被荀策牢牢抱在怀里,降落伞早已打开,却由于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而飞快下坠。

他们起跳时本就失去了最佳高度,风声从耳边如刺刀般尖锐刮过,就连皇甫谧比平时高出一倍的音量听起来都像耳语。

“你抱着我跳做什么,你是笨蛋吗,我又不是不会跳伞——”

他大吼着,强行忽略他那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找降落伞的事实,把所有慌乱都吼在发颤的声音里,“我不要你救——”

就看见荀策果断从腰包里摸出施言改造过后的军用胶囊,一口吞下,旋即像只八爪章鱼般,四肢抱牢皇甫谧,把自己垫在他身后。

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坠落的两人逼近,荀策猛提一口气,竭尽所能操纵方向飘向最靠近的大树,军刀一提,顺着坠落的重力自树木顶端插入,如削纸销泥般一划而下,生生止住大半坠势,最后轰然一声,重重撞上了几根粗大树枝,从一根根应声折断的树枝上摔落下来,发出沉闷巨响。

在紧急状态下他与游酒当初救文宵时采取的措施一模一样,然而因为起跳高度过低,远不及游酒幸运。

荀策背部重重砸到地面,呕出几口鲜血,直接晕厥了过去。

皇甫谧手软脚软的爬起来,疯了般撕扯开覆盖在他俩身上的伞盖,去抱荀策;后者像条滑溜溜的鱼,从他怀里滑落下去,皇甫谧发抖的手根本抱他不起。

他又跪在地上,胡乱的翻检背包,妄图找出点药来,看着不断从荀策唇边溢出的鲜血,指尖抖得根本拿不稳药,刚打开的瓶盖散落了一地,几近崩溃。

肩膀忽然被谁用力按住了,皇甫谧恍恍惚惚听见游酒的声音:“你也受伤了,别乱动,让施言救他。”

透过朦胧的水光,他看见施言跪在昏迷的荀策身边,正在施行心脏复苏术。而荀策紧紧抿着唇,像是下定决心不醒来一般,苍白的面上血色正在渐渐褪去。

皇甫谧咬紧了牙关,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脑海里喧嚣作响,闹腾着荀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为救我死了……

游酒摁着他肩膀的手忽然一重,皇甫谧险些就要把自己舌头咬出鲜血来,就听见荀策猛咳一声,一口气倒了回来,血色又重新浮上面颊,只是双眸还紧紧闭着。

施言松了口气,面色依然凝重。

“他肋骨断了几根,初看内部也有出血,不知道有没有伤及重要器官。我需要把他抬到一块安静些的平地,给他进一步检查。”

“好,”皇甫谧发着抖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救他……你把他救回来。”

“……”施言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又环顾了一圈,沙沙作响的树叶飘落,不远处被声响吸引的丧尸活动声正隐隐接近。

游酒道:“你们带他去找安全的地方,这里我殿后。其他人过来,我会让他们直接去找你们。”

他撤掉摁着皇甫谧的手,扶了他一把,后者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游酒对他道:“荀策命硬,他决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皇甫谧嘴唇惨白,根本听不见他说啥,想不到其他人的安危,想不起来地面的目标,眼里看见的,就只有重伤不省人事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荀策:实不相瞒,我觉得我要嗝屁了。

谢谢铁板烧汁茄子的地雷~

旅游回来了,清了一下缓存,这章能看到了吗

☆、67、特异

67、特异

荀策伤势严重,施言不敢叫人把他抬太远,就近找了块林间空地把他放了下来。

皇甫谧失魂落魄跟在后面,一双带泪的眸子死死锁着平躺在地的人,看着施言用小刀挑开荀策衣服,露出精壮赤/裸的胸膛来。

施言从他随身背着的大包里拖出一二三四五样设备,有些是寻常的医疗装置,有些却是皇甫谧见也没见过的。

施言在他那个研究所里研究的许多项目,明面上要经皇甫瑞过目;暗地里,他拿研究所的资源究竟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研究,却是连他身边森田绪美也未必能掌握齐全。

皇甫谧此时压根无心关注施言背地里的勾当,他唯一关注的只有荀策的伤势。

“怎么样?”施言刚把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给荀策穿戴上一会,皇甫谧就抓着他胳膊急切的问。

施言道:“伤得很重。”

顿了顿,他把涌上嘴边的那句“内脏大量出血”吞了回去,只说了一句:“他可能无法继续和我们一起走了。”

“我留在这里陪他。”

皇甫谧不是傻子,施言眼底的凝重和面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明明白白昭示了什么,他没有必要一定逼他说出来。

施言道:“我们现在没有通讯装置,就算你想向地下城求援也办不到。荀策又无法被移动,留在地面久了……”

皇甫谧已经在荀策身边盘腿坐了下来,他神情平静,对施言道:“你把维持生命的装备留下来,等游酒来了,你们就跟他走。”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其他几名队员,镇定的吩咐,“一切听从游酒上尉和施教授指挥,如果有命回去,不要再回皇甫财团,别让我爹找着你们。”

“少爷……”

皇甫谧抬手抚摸上荀策面庞,荀策紧阖双目,呼吸急促,显然肺部也在落地撞击中受到了损伤,唇边缓慢的渗着血。他替他擦拭干净,新的血又源源不绝的涌流下来,这场景,再没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么一回事。

皇甫谧心里是诡异的平静。

施言蹙起眉,把手边的生命监测仪器重新看了一遍。

“等等。”他微微愣了愣,“你先退开点。”

皇甫谧抓着荀策的手,后者手心冰凉冰凉,毫无生气,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施言,施言又重复一遍:“让我再检查检查荀策身体。”

方才荀策各项生命指针都指向濒危,整个人只剩一口气吊着,再好的结果不过是撑到今天日落,就会衰竭而死。

……方才,是这么显示的。

但是现在……

施言拧着眉,把仪器重新校准了一次。

这些设备在运上飞机前全都经由他之手亲自校准检查过,理论上来说不会出现差错才是;但这两日接连飞机失事、跳伞、逃亡,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些精密仪器出偏差的可能——

皇甫谧从他微变的神情里觑见一丝端倪,原本死寂下去的心好似看见了希望的微光,一颗心砰砰狂跳起来。

“施言?”

施教授拢得紧紧的眉峰松弛下来,却在眼底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采。

他压抑了心底蹿上的异样感,耐着性子再将荀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过程中始终沉默不语。

他一语不发,比方才带着悲天悯人神情说荀策走不了了还让皇甫谧心慌,那是介于获救和濒死之间的最后一根浮木,他死死抓住了就不愿意放开。

“施言!”

施言仿佛从梦境中惊醒过来,他摘下耳朵上挂着的酷似听诊器的温感装置,松缓了口气,道:“……方才仪器出了差错,非常抱歉。是我过于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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