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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他将异样的神色隐藏在金色镜片后,对皇甫谧展颜一笑:“——幸好,没有伤及肺腑,他只是断了几根骨头。我有办法将断裂骨头接合起来,疼会很疼,但不至于要了性命。”

“当真?”皇甫谧紧紧抓住他胳膊,他声音跟他的指尖一同在发抖,“你确定,他没事,他不要紧?”

荀策紧闭着的眸子忽然微微挣动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皇甫谧扭头去看,荀策唇边溢出的血迹已减少了许多,惨白的嘴唇似乎恢复了点血色。

“他刚刚吐了那么多血……”

“只是污血,堵塞在了喉间,呕出来就好了。”

施言胡乱搪塞着,他把先后两次测量的数值原封不动的保存在仪器上,两者之间分明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第一次给荀策检查时,这人差不多已经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抱着人直接撞下来,正常人类早死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是仗着他吃过军用胶囊,还能提着一口气,按理当时内脏就要摔了个四分五裂。

可是第二次仪器显示的结果却是,荀策不过受了些撞击伤,重要脏器仍然完好无损……?

——如果不是仪器出了严重差错,就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再不然……

施言心头冒起一个惊骇的想法,他需要跟皇甫谧进一步确认。

皇甫谧的心思根本不在施言前后矛盾的话语上,他脑子里只有“荀策没事了!”一大排感叹号,激得他咬着唇忍了许久的眼泪,情不自禁就啪嗒落了下来。

“好了,先别急着庆幸,看看他熬过今晚的情况。”

身后的树丛沙沙作响,游酒喘着气从林子里钻出来,他身后跟着剩下的飞行器生还人员。加上跟皇甫谧他们待在一起的,统共只剩下了七名皇甫财团特殊任务成员。

谷晓婕也一身狼狈的跟在游酒身后,她只扫了一眼,确定施言平安,便默不作声躲到一旁给自己包扎去了。

游酒看见皇甫谧眼底打转的泪光,心头重重一沉,脚步也不由自主发起飘。

“荀策他……”

“他没事。”施言站起身,游酒与他目光相触,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神情。

但是施言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只道:“今晚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荀策养伤,明天再看他恢复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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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山洞壁上闪烁着的火光在他面上打下一道道光影。

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手臂酸麻,四肢都被绷带捆得严严实实。

游酒正坐在火堆前烤着一串蚱蜢,听见声响,转过头来:“醒了?”他晃了晃手头枝条,“一会给你加餐。”

荀策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哪处都痛得厉害,就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像挨过一顿狠揍。

“我们这是在哪里?”他问。

游酒道:“找了一处高地上的洞穴,周围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这洞穴够深,全部人都驻扎在里面——说是全部,也只剩下十二个人。”

荀策躺在地上,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身下隔着垫着的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山间里的凉意。

他剧烈咳嗽了起来,游酒就放下手边蚱蜢,扶他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背部。

荀策一边咳嗽,一边因为伤口扯痛而不断倒吸着冷气:“小谧呢?他没有受伤吧?”

“他挺好的,施言拉着他出去说话了。”游酒扶着他,忽然道,“你也是胡乱来,那么低的地方还敢抱着人开伞?”

荀策看了看他:“换成施言,你不会冒死保护他?”

“施言不一样。”

“小谧也不一样。”

游酒语塞,他话中所指,与荀策话中所指,好像含义有那么点尴尬的区别。但荀策素来把这个弟弟看得宝贝,这么说倒也没错。

他只叹了口气,拍着好友的肩背,等他那阵剧烈咳喘缓下来,道:“幸好你命大,军用胶囊服下去及时产生了效果,没撞坏你五脏六腑。只断了些骨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荀策笑着道:“我命硬得很,你不是一早就知道?——”

他又咳嗽了一会,胸口滞闷的感觉慢慢散去了些,又道,“应该说多亏队里带了个妙手回春的施大教授,我这条小命才能捡回来。”

“你刚醒,别浪费力气说话。”游酒把他小心翼翼放回去,又坐回火堆边,继续烤那串看起来椒香酥脆的小昆虫,“等施言回来再给你用点针药。”

荀策躺了会,像屁股上长了针眼般又要坐起来:“黄琦淳呢?”

“跑了,要么就死了,没找着。”

游酒在火堆边诧异的瞟了他一眼,“他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带着他也只是拖累。”

荀策哦了一声,才又慢慢躺了回去。

黄琦淳跑了,皇甫瑞偷偷安装定位装置的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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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谧被施言叫出山洞外,冷风一吹,他慌躁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是平复了许多。

但他还是不断在扭头回看,直到看不见山洞里隐隐的火光,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转身。

“荀策还没醒,我应当守在他身边。”

“该服的药该打的针都打过了,有游酒看着,他不会有事。”施言按捺着狂跳不止的心脏,道,“关于荀策,我有些事要问你。”

“有什么不能当着游酒的面问?”还特意把他拉出洞外。

地面夜间的温度比起白日,至少下降了十度,皇甫谧只穿着一件薄薄风衣,身上有些凉意。

“这里清静,你照顾了荀策好几个小时,出来透透气也没关系。”

施言问他,“你父亲皇甫瑞,当初是怎么收养的荀策?”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诈尸.jpg

☆、68、养子

68、养子

“怎么收养的荀策?”皇甫谧一愣,好端端的,施言打探荀策的身世作甚?

施言花了半秒钟考虑是隐瞒还是如实相告,半秒内皇甫谧已经像只预感要被侵犯领地的小兽,竖起了背上的毛:“你突然对他感兴趣,跟他今天受伤突然痊愈有关?”

“——准确说是自愈。”施言想,皇甫谧又不是傻子,白天关心则乱,晚上冷静下来,必然也是看出来蹊跷。

他道:“荀策的自我修复能力太强……强得可怕。我认真检查了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设备,设备没有问题,第一次诊断他确是处于回天乏术的状况。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在没有任何医学干预的情况下他就从鬼门关闯了过来;哪怕是有军用胶囊的提升效力加成,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效果。”

皇甫谧下意识又要回头去看山洞,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施言要将他拉出来说话了——他也知道施言为什么突然对荀策产生了强烈的探知欲。

施言那条叫大丹的狗,寿命被施言强行延长,早就是行尸走肉的边缘;如果没有更新更强的因素注入,大丹不是死就是变成跟地面游荡的丧尸一个下场。施言来这个新人类研究中心,就是为了给那条狗找一线生机。

而如果荀策自身具有强大修复能力,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施言这么一问,皇甫谧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如果告诉你,”他慢慢道,“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别直接将人摁在研究台子上,两三刀放干净血或直接剖了。

教授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他始终还是个人类,这种奇异体质能够救他一命两命,殊知将来会不会产生更可怕的后果?就像大丹,违反自然规律会有什么下场,你想在荀策身上亲眼看看吗?”

这话好比一箭穿心,皇甫谧方才还想套他话,立时就乱了阵脚。

比算计,他兴许比施言强一点;但涉及到珍视的人,再多思虑也是白搭。

“我从未觉得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僵持了约摸几分钟,皇甫谧终于决定把他了解的情况全盘托出。

“我初次见到他时,他是个非常虚弱,就像一年到头重病在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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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新来的又生病了?”

9岁的皇甫谧坐在宽敞明亮的台阶上,不耐烦的抓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女仆衣角。

那女仆正端着一个放了好些瓶瓶罐罐的盘子要往三楼去,被皇甫谧攥住衣角,只好半路停了下来。

“小少爷,老爷不是说了吗?那是大少爷,不可以再喊他‘新来的’。”

皇甫谧冷哼一声:“三天两头病得卧床不起,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这‘大少爷’头衔他担得起吗?”

女仆吓得赶紧在他身边蹲下来,手指竖在嘴唇上做出嘘声:“小少爷!可不敢这么说,给老爷听到要责罚的!”

皇甫谧愤愤不平:“我爹才不会责罚我,我才是亲生的!!!”

他越想越气,自从一个月前那个叫荀策的红毛小子被正式收养进门,他爹皇甫瑞就像凭空得了件宝贝,成天对那小子嘘寒问暖,生怕他在富丽堂皇的皇甫宅邸里住得不习惯——又不是玻璃做的,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小小的少年腾的一下从台阶上站起,一把夺过女仆端着的盘子:“我看看他去!”

“少爷,当心些,那些药是刚刚熬好的,不要洒了……”

女仆提心吊胆的呼唤被皇甫谧抛在脑后,风一般哒哒哒蹿上了三楼。

拐过楼梯转角,他正想偷偷摸摸把给荀策喝的汤药全部喂给走廊里的盆栽,忽然看见熟悉的身影——皇甫瑞立在荀策房间门前,正要推门而入。

“小谧,”他先看见了皇甫谧,嘴角一弯,笑起来,“你来看你哥哥了?”

那个病秧子哪里配当我哥哥?

皇甫谧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乖巧得很。

“是呀,”他随机应变的抬了抬手,给他爹看他端的药盘,“我来给他送今天中午的药。”

“小谧真是体贴。”他爹的大手揉了揉他小脑袋,笑吟吟的表扬,“先前父亲还担心你会排斥这个哥哥,幸好我家小谧懂事。”

皇甫谧打蛇随棍上,故作心疼的问他爹:“父亲,为什么他总是生病啊?他身体这么差,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家啊?还是水土不服??”

他个穷酸孩子过不惯咱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呢,疯狂暗示.jpg。

他爹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这个嘛——他经常生病,是因为他需要接受治疗。”

皇甫谧哦了一声,跟着他爹走进荀策房间。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回味过来哪里不对。

“经常生病,是因为需要接受治疗”……一般不是该说,他需要治疗,是因为他经常生病吗?

老爹的因果逻辑是不是反了?

荀策的房间朝南,采光和通透性都非常好,从房内精致妥帖的陈设和布置看来,皇甫瑞着实是把他当亲儿子在养。

皇甫瑞走过去,把虚掩着的窗帘拉开一点,金色的阳光斜斜打入室内,把床上一脸病容的红发少年衬托得愈加苍白清瘦。

他靠着四五个软枕半坐在床头,因为高热而烧得越发黑亮的眸子向皇甫瑞和他身边的皇甫谧看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荀策还想冲皇甫谧招招手,手刚抬起来,就牵动了雕花大床旁边的输液架,哐当一声,他只好又气馁的把手臂放下来。

“您好……小谧好。”虽然烧得难受,他还是对皇甫谧挤了挤眼睛,满眼都是看见同龄人的欢快。

“不要这么客气,都说过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皇甫瑞爱怜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荀策额头,啧了一声,“还烧着呢,是不是很不舒服?”

那红发少年看起来很想咳嗽,拼命忍住了,拿眼角不停的瞟皇甫谧。

皇甫谧在皇甫瑞身后,一本正经的端着药盘,心里很想假装失手掉了盘子,面上对荀策笑得春暖花开。

荀策就有些心痒痒的,很想下床来跟这个新认的弟弟玩。

“没有,其实我已经好很多啦,”荀策渴望的眼睛一直胶着在皇甫谧身上,“可以出去玩……”

皇甫瑞笑着摇头:“要玩耍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你病着,得先养好身体,不然以前的治疗都白费了。”

他接过皇甫谧手里的药盘,一股浓郁难闻的药味从揭开的盖子里飘出。

他温柔的对荀策道:“来,父亲给你端着,你都喝下去。”

那些药想必极其难喝,荀策一脸的不情愿,手指捏着被子,求助的眼神不知不觉又看向一边的皇甫谧。

皇甫谧也在一旁柔声劝他:“荀策哥哥,你早些喝完,身体早些好起来,就可以陪小谧一块玩耍啦。”

他年纪虽小,素来会观察人心,何况荀策这么一个单纯得喜怒哀乐都摆脸上的孱弱少年。

荀策听见弟弟都这么说,而且父亲已经端了很久的药,始终笑眯眯的等他,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的表情。反而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就着皇甫瑞的手,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喝下那些难喝得让人翻肠倒肚的药液。

皇甫谧心里想:哼,摆架子倒是摆得十足,还要我爹亲自喂你!他都没有给我喂过药!!

你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我爹这么宠着你???

皇甫瑞盯着荀策一口接一口的把那些药物喝光,眼底掠过满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少年因为排斥反应而剧烈咳喘的后背。

慈祥的道:“喝完了就躺下休息一会,别吐出来了。等会父亲替你叫人换新的输液瓶来。”

他牵着皇甫谧的手起身,荀策眼巴巴的看着皇甫谧,还想跟这个同龄的男孩子搭讪几句,身体各处又痛得很,根本讲不出来话。

皇甫谧回头冲他招手,笑得很甜:“好好休息哦荀策哥哥~”

——在我查清你到底什么来历前,可别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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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小少爷想要查明的事情,从来都不吝于身体力行的去查探。

他从皇甫瑞那里软磨硬泡,得到的信息只是“这个孩子家境贫寒,总是生病,家里养他不起,我们就当做个善事收留他”——皇甫谧作为皇甫财团的少爷,一枝独秀真正的独苗苗,从小受资本主义熏陶长大,怎么可能相信他爹这么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真的会做出这种纯慈善的行为?

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他爹就算再怎么乐善好施,必然也有一个动机和目的;做其他慈善还能博得名声,收养荀策一事,并没有大张旗鼓沸沸扬扬,他做这门善事又是给谁看?

皇甫瑞不肯说,他就自己查。

奇怪的是,查来查去,皇甫瑞身边的人也好,财团里的人也好,居然都是众口一词,上下盛赞董事长一片善心,天地可嘉。

这就见了鬼了。

皇甫谧思前想后,搬出了他不为人知的能力——他偷偷黑进了他爹的私人电脑。

他熟练的在他爹汪洋大海的文件夹里翻找检视,同时小心翼翼不要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一边查,一边消除浏览记录。

做这项工作花了他很大时间和精力,他一共黑进去五次——也得亏他爹的私人电脑因为放在家里,没有联网,在安全措施上做得稍有不足——差点把一双好看的眼睛都找瞎,才终于找见了一个藏得极其隐蔽,若不是有一定黑客水准压根发觉不到的文件夹。

兴高采烈打开一看,皇甫谧觉得自己眼睛真的瞎了。

那个文件夹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荀策的照片。

从襁褓之中到11岁,各个年龄阶段,各个不同的生活场景,笑着的,哭着的,玩着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大头照,特写,全身照,细节照,但凡能想到的,在这个容量过T的文件夹里全部都有。

甚至还有荀策生病住院的视频,在手术台上的视频,在输液室的视频,在留观室的视频……

皇甫谧啪的一下,把他爹的电脑关掉了。

少年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他口腔里跳出来。

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差点当场扶着书桌呕个天翻地覆。

他设想了无数个原因,断然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爹,堂堂皇甫财团的董事长,对外衣冠楚楚、相貌堂堂,有着绝佳形象与企业家素质,万里挑一的成功男人。

居然,是个,恋童癖,跟踪狂,的变态???

难怪他对荀策那般好,原来是对人家图谋已久????

作者有话要说:  

皇甫瑞:???????总感觉这几天儿砸看我的眼神像看辣鸡。

☆、69、兄弟 上

69、兄弟 上

听到这里的施言:“……”

皇甫谧绘声绘色描述他的脑洞时,勾起了施言不快的回忆,脑海中迅速掠过不少支离破碎的画面。

有些被刻意遗忘到角落里的东西,又像翻找尘腐的土堆时,四散纷逃的蛆虫般一股脑涌了出来。

他竭力压下那种反胃欲呕的条件反射,只问:“然后呢?你怎么处理的。”

皇甫谧悻悻道:“能怎么处理?虽然我知道,我们这种阶层里,不少人仗着财大气粗,爱玩这种新鲜,可那是我老爹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个千夫所指的变态!我必须阻止荀策把他拖上病态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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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老爹惊天秘密的皇甫小少爷,消沉了好一阵之后,终于以自己的方式振作起来。

他开始成天价的缠着荀策。

荀策早上一睁开眼,就发现皇甫谧可爱的小脸蛋凑在他床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对他露出最甜美的笑容:“早上好,荀策哥哥,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女仆端来药膳,给荀策换输液针,皇甫谧定然要抢着去送,抢着给荀策换针头。

他非常严格的检查荀策药液的温度,给他输的液里有没有掺杂其他不该掺杂的东西——尽管年纪小,并不能分清各种药物混杂在一起的效果,但要的就是这个“他很在乎”的架势传递给某人知道——并且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会亲手喂着荀策饮下去。

荀策要午睡的时候,皇甫谧之前是搬了个小椅子,眼巴巴的在旁边看着他入睡。后来实在自己抵不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就趴在荀策床边困了过去。

于是荀策就用自己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非常费劲的把弟弟从床边搂过来,塞进自己暖呼呼的被子里。

只要皇甫瑞在家,皇甫谧的一日三餐必然是在荀策房里用,晚上也要耗到很晚,直到实在撑不住昏昏沉沉的,才被仆人们抱回房间去休息。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皇甫瑞老怀甚慰:“没想到小谧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哥哥的存在。”

皇甫谧为了不让皇甫瑞有机会做错事,各种严防死守,几个月坚持不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原本就是抽条长身体的时候,少年圆润的脸蛋慢慢瘦削下来,一双桃花眼越发上挑狭长,微眯起眼看人就开始莫名带着诱惑的意味。

他赖在荀策身边,嘘寒问暖,荀策每天睁眼闭眼都能感觉到皇甫谧的存在,单纯的病弱中的少年自然而然认定了这个弟弟是真心实意爱着自己这个捡来的兄长。

荀策每每把皇甫谧从床边搬进自己被窝里时,就要对自己暗暗发誓:小谧待我如此之好,日后不论刀山火海,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也是要为小谧赴汤蹈火的。

年轻人到底还是身体底子强,在来到皇甫家半年后,荀策终于能够跟他房间那张雕花大床解绑了。

他高兴得很,总算可以不用再拖着输液架,每天只有极少量的活动时间;现在他可以满屋子,甚至满庭院跑来跑去了!!

他高兴了,皇甫谧却开始郁郁寡欢。

——之前荀策不能动弹,他天天盯着他看着他,尚觉得吃力;现在这个祸水,能够像个火箭一样满房子乱窜了,他追又追不上,撵又撵不着。要是一个不提防,被他爹逮着了空隙,那从前的努力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荀策不知道皇甫谧为什么突然间不高兴了起来,少年板着个小脸,阴沉沉的看着他。

他就伸手去摸了摸皇甫谧的脸,问他:“小谧怎么了?你不喜欢出来玩吗?”

皇甫谧道:“你跑太快,我跟不上你。”

荀策恍然大悟,在水边站稳了脚步。

“那我不跑,我等你。”他笑着道。

荀策的身后就是皇甫家斥巨资修建的一个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也把一头红发的少年笔直挺拔的身影倒映在里头。风吹一阵涟漪泛起,旁边又多了一个比荀策矮半个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俊俏少年身影。

荀策低头看着湖水里自己清俊倒影,发觉自己半年来变化了许多。他面上不再是从有记忆以来就萦绕的一脸病容,由于常年寻针问药而孱弱瘦小的身板,这些日子也结实了不少,眉目间脱了少年稚气,多了些长大成人的痕迹。

他看着看着,不免思念起远离他的父母,不知道父母若是看见现在他康复的样子,会不会欢喜得合不拢嘴?

荀策盯着水中倒影出神的时候,一边的皇甫谧心头掠过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

总是盯着荀策,不光时间精力上办不到;百密也总有一疏的时候。倒不如找个机会,把他清除了,大家一了百了……

皇甫谧偷偷在他身后伸出手,用尽全力的一推。

恰好荀策蹲下身去。

皇甫谧这用了十足力气的一推,不仅没有推到人,自己反而失了重心,身体趔趄一下,收势不及,就朝着齐腰深的湖水里栽了过去。

偏生他不会水,一落到水里,脚踩不着实地,慌得胡乱扑腾,两三下没往岸边挣扎上来,反而越扑越远,竟是朝深水区折腾下去了。

荀策听见一声惊叫,抬头正好看见皇甫谧身子一歪,从他头顶向湖里栽倒过去。他本能的伸手去抓,没能抓住,只把皇甫谧的衣衫拉扯了半截下来,人还是无可避免的摔进了湖中,发出噗通一声巨大水响。

荀策立刻脱下身上衣物,一个猛子扎进了湖底。

他其实身体刚刚适应了给他灌的那些药物,免疫细胞正在投降和转化间举棋不定,并不适合做剧烈运动。初冬冰凉的湖水激得他浑身上下直打哆嗦,连腿肚子都开始抽起筋来,四面八方的水压像泰山压顶般将他狠狠罩在下面。

荀策只觉得全身肌肉骨骼都在疼痛,叫嚣着让他赶快上岸去,再不上岸只怕喝的药打的针和吃的那些苦,都要前功尽弃。

但他仍然屏住呼吸,用全副意志力控制四肢划动,在一片湖蓝的深水里找到那个胡乱挥舞手脚的小小身影,从身后搂住了他。

皇甫谧被一个温厚的胸膛护在身前,他嗅到荀策身上熟悉的药味,被湖水冲淡而带了点凛冽的寒意。皇甫谧本能的想伸出手缠住他,他抬起手臂又被对方镇定的压制了下去,那人揽着他,全力以赴的朝水面游动。

他们此时离开岸边已经很远,以荀策的体力,要游到岸边已是捉襟见肘;遑论还带着一个不善水性的皇甫谧。皇甫谧能感觉到荀策游动的力道和速度在不断下降,少年胸腔不断震动,隐忍着剧烈的呛咳,一点点、艰难的带着他往堤岸边靠。

从死往生的界限,有时候看起来就近在咫尺;只有真正在其间挣扎过的人,才知道有多么遥不可及。

皇甫谧的头面被荀策托出水面,让他能够顺畅的呼吸;他自己潜伏在水底下,拼了一股狠劲拼命游动。

到了后半段明显能够察觉到他体力不支,因为两个人都在往下沉。

皇甫谧鬼使神差的想推他,说了句:“你放开我!”

荀策的呼吸里吐着泡泡:“不放。”愈加紧的抓住了他,不让他有机会推他。

堤岸边被惊动的家仆们终于赶到,一个接一个跳下水,赶在荀策力竭之前,抱住了两名少年。

荀策在昏厥过去前,还紧紧的搂着皇甫谧,别人花了很大功夫才把他的手臂从皇甫谧腰间拉开。

皇甫谧跪在岸边,把吞下去的水呛咳出来,一边看着其他人抢救荀策。

红发少年的脸惨白惨白的,湿淋淋的额发散落在面庞上,嘴唇乌青,手指呈现不自然的痉挛——他休克了。

皇甫谧听着抢救他的人大喊着“找医生来”,怔怔的跪坐一旁,望着荀策那张人事不省的脸。

这半年来他与这张脸天/天/朝夕以对,本以为这次可以永远摆脱。

——但他居然不顾一切跳下水里救他。

医生不是叮嘱过他不许近凉水么??

皇甫瑞阴沉着脸赶到,先检查了皇甫谧没有性命危险后,下死命令:“不论怎样,要给我把荀策救活,我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大力气,绝不准他有事!”

皇甫谧心底猛然一跳。

如果荀策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他最好是再不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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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荀策还是命大,在鬼门关转悠了三天,他居然撑过来了。

清醒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小谧不要紧吗?”

皇甫谧抱着他的那个小枕头,缩在荀策床边的宽背大椅上,一双黑亮的眸子怔怔的和荀策对视。

荀策一看见他,咧嘴笑了起来,一笑,就把苍白脸色笑得多了分红润。皇甫谧看着看着,倒也不觉得那般刺眼了。

“你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会滑跤?”荀策埋怨他,“下次要好好的走路看路啊。”

皇甫谧闷闷的:“我又没喊你救我。”

“你是我在罩着的,我当然要保护你。”那红发少年全身都扎着输液管,还冲他笑,眉宇间神色飞扬,显然很是得意自己说到做到。

皇甫谧被他那飞扬的笑容刺痛了眼睛,少年蹬蹬的从椅背上滑下来,哼了声:“你自己要找死,就不怪我。”

把枕头留在椅子上,自己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间。

一旁的女仆:“……怎么,小少爷这是第一次对大少爷发脾气啊。”

荀策善解人意的道:“没有,小谧肯定是内疚拖累了我,不是冲我发火。”

从湖水中救上来后,荀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先前好不容易养好的那点体能,在反反复复的高烧中又退回了原点。皇甫瑞对荀策说,地面的医疗环境对治疗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帮助,必须搬迁到地下一所专门的医疗机构里去。

皇甫瑞还承诺说:“为了你能够得到最佳救护,我们全家都会跟着你一起转到地下。”

“小谧也要去吗?”荀策有些过意不去。

皇甫瑞道:“他当然会去。”

荀策犹豫道:“那需要在地下待多久?我父母……”

皇甫瑞唇边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他们,自然是留在地面。”

他对一旁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看起来马上就要提反对意见的皇甫谧道:“是因为小谧粗心大意,才害得你哥哥落水受凉,身体出现严重反复的。作为补偿,当然责无旁贷,要陪着他一道去地底。好在父亲未雨绸缪,早就按照你们熟悉的构造和布局,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皇甫宅邸;去到地下,你们不会有任何不适应。”

皇甫瑞说这话的那一年,正是2052年底。

2053年小行星“阿修罗”凭空出现,遮天蔽日的辐射尘席卷大地,感染无数来不及躲入地底的人类。

丧尸开始在地面游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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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兄弟 下

70、兄弟 下

山洞里,从坠机事故里幸存下来的几个人,默默的包扎伤势,收拾摔坏的装备,气氛凝重。

飞行器上的欢声笑语言犹在耳,转眼就伤亡惨重,损兵折将。

抱着轻松心情,认为这不过是趟简单的护送任务,到达目的地就能平安折返的皇甫财团剩余7名成员,此时也慢慢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他们受皇甫财团豢养,虽然是训练有素,有一定忠诚度;但如今看来,这趟差事已经折了23名兄弟,算上那个驾驶员邓远鱼就是24个人。任务危险程度大幅提升,届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返回。

飞机自爆,抢来的飞行器撞上不知什么玩意坠毁了,他们除了跟随游酒等人共同进入那个劳什子研究中心,躲到地下避开辐射外,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真正的问题是,跟游酒他们在一起行动,危险会不会更大?

荀策将游酒烤好的蚱蜢一口一个嚼碎吞下去,就着他的手边又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水,压低声音对他道:“情况不大乐观。”

游酒同他挨得很近,闻言扫了一眼洞穴内其他人,火光闪烁,照耀得每个人面上都阴晴不定。

他拧好水壶盖子,嗯了一声,把声音也放轻,道:“一路上状况不断,又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会失去信心,也是人之常情。”

“失去信心在其次,哪怕中途溜走,关系也不大。”荀策想起那遍寻不着的定位追踪器,英挺的眉峰紧紧皱了起来。

他尚未对游酒说出未能查出定位器去向的事情,游酒似乎也忘记了这茬,抢夺过飞行器后就没再同他讨论过此事,大抵觉得只要飞行器在自家手里,联盟会议的追兵就无法准确进行定位。

但荀策仍然觉得疑虑,当时的指向分明是在机舱里的皇甫谧,缘何他身上却查不出来?

他抱着一丝侥幸,不肯把这个关键节点跟游酒吐露,也是对保护皇甫谧存了私心。

他皱着眉,低声补充:“……就怕他们既不肯跟我们前进,也不肯留下——毕竟没有后援没有装备,留在地面就是等死——如果他们反水怎么办?”

这个问题,游酒不止一次的考虑过,只是没像荀策这样直白的挑明了说。

他跟荀策的立场又更不同,荀策能够镇着这些人,是因为他有皇甫财团大少爷的身份,那些人对他和他义父心存忌惮;但要反对他,抽空背后给他捅冷刀子,想来是不会有丝毫顾虑的。

游酒道:“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当真把他们打昏了绑起来。还是必须带着他们,走一步,看一步。”

荀策道:“如果真的出现万一,你带着施言先走。”

他看游酒想说什么,立刻截住他,“我跟小谧到底还是他们名义上的少爷,他们说什么也不至于对我们太过火。况且,我同你商量,只是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前头,未必然就真会出现互相抛下的局面。”

游酒看了眼他身上绑得严丝合缝的绷带,毫不客气的伸手一拍,荀策当即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怪叫道:“姓游的!!!”

游酒道:“你绑得跟个粽子似的,还不知道明天要不要人抬。这种耍帅的话呢,我听听就算,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下你。”

荀策沉痛道:“不答应就不答应,能不能动口不动手?我的绷带往外渗血,你刚才那巴掌把伤口崩裂了。”

游酒就笑嘻嘻的重新给他整理起绷带来。

他粗手粗脚忙活了一会,觉得荀策扭来扭去极不配合,便扬声向洞边一个发呆的人影道:“抱歉,谷上尉,你有没有功夫来搭把手?”

谷晓婕从跟着他们进入这个聊以蔽身的山洞以来,就形单影只的抱臂坐在一边,既不跟皇甫财团幸存的那7个人聊天,也不掺合进游酒和荀策他们的小团体里,就像一座无声无息的雕像。

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直到游酒在一边唤她。

容貌昳丽的女军官慢腾腾的起身,半跪在荀策身旁,和游酒一起替他刚才手贱造下的孽买单。

绑着绑着,她眼前就浮现出飞行器上游酒和施言四唇交接的画面。看似轻若鸿毛的一吻,却轻而易举跨越了她数年来无从逾越的屏障。

她出身优渥,前途光明,作为女性有着末世不可比拟的资源和价值,施言身边又从来没有她之外更加亲密的女性。

她原以为能够等到施言终于开窍、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守在柳暗花明处的那个人很可能不是她。

甚至不是女人。

她满腹愁绪,意识游走天外,下手就有点重。荀策龇起了牙,苦哈哈的跟游酒交换了一个眼神。

游酒很轻的声音压在谷晓婕耳畔,问她:“谷上尉有什么打算?还愿意继续跟我们一起前进吗?”

他们已经证实了谷晓婕并不是联盟会议派来的细作,一路上打丧尸,掩护众人避开飞行器攻击,在林子里协助反击,她着实奋不顾身出了很多力。这个女性军官性子率真,敢爱敢恨,若不是有施言这个不可言说的因素横亘其中,倒是游酒和荀策最为欣赏的异性类型。

如果有可能,希望这名女子能同他们一道平安抵达研究中心,脱离辐射尘范围。届时她再脱队自主行动,撇开同他们一行的关系,或许会安全许多。

谷晓婕恹恹道:“飞行器毁了,我也没办法回头。”

她犀利的瞪了游酒一眼,冷道:“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游酒心领神会,虽然她这个眼神会令他不由自主畅快的回忆起飞行器上那个试探而卓有成效的吻。不过君子贵在自矜,最好不要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于是他很绅士的回答:“那是自然。既然谷上尉做了决定,接下来大家同心戮力,……”

谷晓婕已经把她手头的绷带给荀策绑好,自己挪到了另一边,在施言摆放出来的一应仪器中翻找。

游酒跟了过去,看她拿起施言那台座钟似的磁场感应装置。

“施言说,飞行器是撞上磁力保护罩坠毁,他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解开。”

谷晓婕凉凉的道:“我在联盟军的特殊设备选修课上,学习过操作类似的仪器。怎样,趁着现在无事可干,你要不要跟我出去到磁力保护罩附近,试着碰碰运气?我也许时间花得比施教授要多,也需要有人亲身验证保护罩是否确实解开。”

她挑衅的看着游酒。

游酒回头看了看荀策,又看了看山洞另一侧,不言不语但显然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那残余7名队员。

施言和皇甫谧就在洞外,没走多远;料想就算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俩也来得及赶回应对。

荀策懒懒的靠在山洞壁上,摸索着在山石地面里抠小虫子,预备炖了来当蛋白质吃。他对游酒道:“你就去呗,给人家一个机会。”

他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分明是瞅出谷晓婕想找理由揍游酒,这点认知让他刚才被游酒一掌拍崩裂的伤口显得不那么疼痛了。

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这个时候窝在洞里也做不了什么事。倒不如应了谷晓婕的建议,如果能够提前把磁力保护罩的障碍去除,天亮了就能及时赶路。

游酒无言的抄起那台磁场感应装置,跟在谷晓婕身后离开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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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转入地下不到半年,突然有一日,在新闻中看见阿修罗出现在地球轨道附近,地面开始大范围的扬落下辐射尘。起初我和荀策不觉得什么大事,还以为是又一次的气候剧变,反正从进入21世纪开始,全球各地经常出现极端天气,大家已经司空见惯。直到第一批感染过多辐射尘,异化成活死人的丧尸出现。”

当时尚在运转的各类媒体和不知情的前线记者们,拍到了面目狰狞的丧尸追赶扑啃健康人类的一幕又一幕。

被啃噬的人类断手残脚,有的甚而失去了半边头颅,竟然在小半日过后,拖着残破的躯体和腥臭的气味重新“活”了过来,又去啃食扑咬身边其他正常人类。

血淋淋的画面通过电视、网络、手机视频如病毒爆发般飞速传播,专家的意见一个接一个疯狂又不靠谱的冒出来。

人心惶惶,社会动荡,政府采取了无数措施来遏制这种可怖情况加重,多国先后启动了宵禁、严控出入、封锁、出动军队等紧急响应机制,却仍然无法阻止局面进一步恶化。

等到终于有权威人士认定,这种“奇异的病症”是由小行星带来的辐射尘感染所致,且为人传人,暂时无药可解时,还留在地面上的人类早已回天乏术。

荀策红着一双眼,从床上跳下,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要走。

皇甫谧从瞌睡中惊醒,抬头看见荀策拉开房门,猛然一个激灵。

他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荀策。

荀策经过这半年的休养,身体已经慢慢康健,身板也壮实了不少。他用力挣扎,皇甫谧比他小,力气也不如他,拼了命竟然一时抱不稳他。

荀策大声道:“你松开我,我要去找我爸妈,他们还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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