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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皇甫谧紧紧的抱着他,不肯撒手:“现在上面乱成一团,谁也管不了谁,你去又有什么用!父亲去打探消息了,很快会有回音,你就好好的跟我们待在一起——”

荀策暴怒道:“我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他用力一挣,少年的臂力出奇的大,猛然就把皇甫谧挣推得连连倒退几步,膝弯撞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很骇人的闷响。

荀策的身形一滞,他还没回过身来,皇甫谧心里就电光火石的掠过一念,不顾一切的放低重心,让自己额头朝下往小几边缘撞了过去。

这一撞几乎用尽了他一身的胆量和力气,结结实实撞在额角,当场就起了一个巨大的肿包,眉角撞破了流出鲜红血迹来。

“小谧……”荀策扑到他身边,急急抱起他软倒的身子。

他一叠连声的唤他,又不敢摇晃他,声音里焦灼得似是要哭出来。“小谧,我不是故意推你,你怎么样,你说说话?”

皇甫谧小手紧紧抓着荀策衣角,他意识其实很清醒,但就是死死咬着嘴唇,不开口答他。他就是要装昏,让事态看起来远比事实上严重,让荀策根本抽身不得。

他有把握,荀策决不会抛下他不管。

从他想要推他而意外落水那次开始,从他故意弄来各种各样的危险品陷害为难他而他每每第一反应都是“不能伤到小谧”开始,从他生病而荀策衣不解带守在他身边开始。

荀策对他来说,意义就已经缓慢而绝对的发生了变化。

皇甫谧能感觉到身体被荀策抱起,后者暖热的呼吸就洒在他耳畔。他抱着他,艰难又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在走廊上扬声呼唤家里的医生。

他揪着他衣角不让他离开,含含混混的喊着哥哥,我疼……

荀策抱着他的手臂就又收紧了许多。

皇甫谧喃喃道:“然后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从我身边离开,也错过了回去地面寻找他亲生父母的最佳时机。再然后,他考入了特种兵学院,虽然他什么都没提过,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返地面,找到他父母。”

“你要问我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对我来说,就是世上绝无仅有,最特殊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施言:我是来调查荀策身世,不是来吃狗粮的。

谢谢铁板烧汁茄子的地雷

☆、71、磁力罩

71、磁力罩

一只野鸦尖啸着从丛林上空掠过,投下几声凄惨哀鸣。

游酒和谷晓婕的脚步放得更慢了些,凭着记忆和地面上零碎的飞行器残骸,他们已然摸索到了当时邓远鱼当头撞上的磁力罩附近。

联盟女军官本来是走在前面带路,在看见林子里散落的机器残骸和烧焦的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断臂残肉后,游酒就抢先一步,赶在了她身前。

谷晓婕耸耸肩,他要逞大男子保护主义,由得他去。横竖一会一头撞上看不见的墙壁,会碰个头破血流的不是她。

林子里视野不够清晰,月亮移到了另一端,照射进来的银光时有时无。

游酒前进得非常谨慎,一边提防着磁力罩的突然出现,一边谨慎的尽量减轻自身动静,以免引来林间游荡的丧尸。

他们还摸不准那个磁力罩的波及范围有多大,效力持续时间有多长,每经过五十米距离,就在树上结一个简易绳结,便于沿着来路回返。

谷晓婕正蹑手蹑脚的走着,突然前方高大身影一停,她便迎头撞上了那宽阔后背。

“到了。”游酒目视着前方,说。

女人纳闷着并没听见这货撞墙发出的闷响,一边道“你别是胆小了吧,不如换我走前头”一边把头从他身后探了出去。

旋即倒抽了一口凉气,知道游酒为什么说到地方了。

前方五十米处,有一排密密麻麻蠕动的身影,像被什么阻挡住了似的,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模糊音节,围着虚无的空气墙挥舞着四肢,像是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它们前路受阻又不知改变方向,就这样被大面积的拦截在了磁力罩外头。

这一眼扫过去,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十具活尸。

谷晓婕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到底还是名女性,女性本能憎恶这种腐烂恶臭,形容可怖的玩意。

她不由自主往游酒身后躲了躲,这个动作刚做出来,立刻醒悟,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她像被烫着了般从他身后跳了出来,利落的去拔自己腰间配枪。

游酒从她微红的耳根留意到了她这一闪即逝的慌张,抬手就握住了她枪口。

“我来引开它们,你,”他指了指旁边一棵笔直修长的大树,“能爬上去吗?在上面试着解开磁力罩。”

你这是质疑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军衔。谷晓婕悔恨于自己方才短暂的怯场,冷笑着反问他:“我不是施教授,解开磁力罩的时间不定,你一个人能应付这么多丧尸吗?”

游酒把怀里抱着的磁场感应装置塞到她怀里,“试试看。”

他本想伸出手去拍拍她肩膀——和战友共同面对危险时的一个习惯动作——刚伸出一半想起对方是名异性,又缩了回来,改为微微一笑:“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然后他甚至没看一眼谷晓婕有没有当真按他安排去爬那棵参天大树,就大步流星朝围困在磁力罩边缘的丧尸群走去。

谷晓婕一手抱着感应装置,一手还拎着枪,冷眼看着他走到丧尸背后不到十米的地方,手指凑近唇边,悠哉的吹了个唿哨,悠长而清亮。

所有的丧尸就像同时收到了集结号令,停下了挥舞的四肢,直直的转过脑袋来。

几十双闪着绿火或腐烂或凹陷的眼睛悉数集中到了游酒身上,张开蹒跚脚步,一个接一个,一步步靠拢过来。

谷晓婕想,这个时候我要是撒腿就跑,他一个人引了这么多丧尸,最高记录能够撑持多久?

游酒回身,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她仿佛感觉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游酒改变方向,一边继续吹出清亮口哨,一边避开她所在的区域,朝更深的丛林深处跑去。

谷晓婕又静静站立了约摸五六分钟,直到听不见游酒的唿哨声,才抿了抿唇,顺着他指给她的树木跐溜一下爬了上去。

我是为了施言早日抵达那个什么NHP中心。她找了个坚固树枝把自己稳住,手指开始噼里啪啦在键盘上输入。不是打算救游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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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告诉你的就是这么多。我后来再去找,当时那个文件夹不见了,连同荀策的所有资料,不知是不是我爹察觉了有人黑入,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皇甫谧犹豫着道,“——我盯了很久,并且千万嘱咐过荀策,如果父亲对他有什么奇怪举动,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荀策当时一脸茫然,反问他,什么奇怪举动?

皇甫谧羞耻得快要爆炸,不肯说出自己的脑补,只抓着他再三强调:单独相处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红发的哥哥虽然一头雾水,看他万分紧张的模样,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答应了。

“——我支持他进入特种兵学院,一半原因是他自己想,另一半原因也是希望他避开我爹,早些……早些长大成人,或许就能断了那些奇怪的心思。”皇甫家小少爷说出这件他藏了许久,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心事时,脸色既是尴尬,又有些愤愤,幸而眼皮底下并未发生过他设想的任何一桩丑事。

他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不愉快的事,曾经困扰了他很长时间。那就是荀策避开了他那心怀叵测的老爹,却在学院里跟游酒这个一看就弯到了太阳系的家伙,勾肩搭背成了生死之交!

皇甫谧恨恨道:“说到这里,你倒是给我把游酒盯紧了。”

施言听了一晚上,拼命的想从皇甫谧回忆当中把所有细节牵扯到一起来,理个头绪;同时还在寻思皇甫瑞的真实意图,不防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

他一愣,下意识回想起飞行器上那个试探的吻,一向清冷镇定的面色微微泛起热来。

含糊道:“他有手有脚,我盯他作甚。——”掩饰性的强行拉回话题,“快天亮了,我们回去吧。荀策的身体情况特殊,我现在做不了判断,等回去后给他做个全面检查,或许能发现什么。”

他俩往山洞走回,还没走近,看见一个人撑着一根粗大树枝,在洞口一跳一跳的张望。

皇甫谧吓了一跳,快步过去搀扶住他:“你伤成这样还不能老实点?”

荀策扬起自己临时叫人削来的拐杖:“我就脚上还有些疼,撑着这东西就能走,没什么大要紧。”

他看见施言一脸古怪的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冲他道:“游酒和那名谷军官走了有两个多小时了不见回返,我有些担心,干脆直接出发去接应他们吧。”

他身后,剩下的那7名队员已经打点好了行装,看样子都在等他俩回来就即刻动身。

皇甫谧还扶着他,听他伤势刚好一些就嚷嚷着要去找游酒,心里那个憋气啊,没好气的道:“天还没亮,慌什么?”

荀策强词夺理:“启明星出来了。”

“……”

施言道:“能够自主起身,还能蹦跶这么长时间,他看起来是好得差不多,动身也无妨。”

他其实一直很介意皇甫谧无意中透露的一个信息,那就是皇甫瑞那句看似逻辑混乱的话——“他经常生病,是因为他需要接受治疗”。

常人或许听了就过了,最多觉得这是一句口误;但在施言这种做过无数实验,研究数据车载斗量的科学狂听来,只怕是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结合皇甫瑞电脑里荀策从小到大的照片,只怕,荀策现在这种远异于常人的惊人体质,是经过精心设计培养后的结果……

如果能够取点血……

他把目光落在荀策衣领后方的脖颈上,男人颈动脉掩藏在薄薄的皮肤下方,他似乎能透过皮肤,看见其中蓬勃的血液流动。

如果,取到荀策的血,那么大丹……

荀策摸了摸自己颈边,在施言审视端详的目光下莫名有些汗毛直立,总觉得这笑容温和的教授,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意味难明的东西。

为了打消这种毛骨悚然的错觉,荀策招了招手,叫后面7名队员赶上,匆忙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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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还是足够聪明的,他没有选择跟众多丧尸正面硬肛,而是在浓密的林子里绕起了圈。借助林子里错综复杂的树木和阴沟、草丛,像只灵巧的山羊左跳又突,甩下笨重的丧尸们一大截。

但体力终究有耗尽的时候,那些活死人就算跟得再不紧不慢,毕竟还是锲而不舍的跟在口哨声后,跌倒了再顽强的爬起来,有的甚至就在地面蠕动着爬行,也要坚定不移的朝有体温有鲜血的游酒靠近。

谷晓婕那边仍然声息全无,不知道她解开磁力罩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在林中奔波逗引了两个多小时,游酒的脚步明显缓滞了下来。

他冲一个逼得最近的丧尸开了一枪,又朝前奔了几步。

已经没有多余的功夫在树木上做绳结了,他现在顺着经过的树身砍下一道刀痕,以此作为寻回去的路径,除此外全副精力都放在逃命上。

忽而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清脆而急促的巨响,仿若大块玻璃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枪响,声音和/火/药/味之大,足足压过了游酒的口哨声,成功把落在后面的丧尸吸引得回过身去。

簇拥过来的活死人渐渐减少,游酒捉住机会,跳过狭窄积水的水潭,一溜烟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跑了回去。

他看见谷晓婕半靠在他指给她的那棵大树身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女子纤长指尖遥遥指向原本磁力罩张开的方向。

此时天际已然泛起了微白,空气干燥而带着凉意。游酒清楚的看见一道雨帘,从半空中隔开了两端,一端是他们这边,干燥无雨;另一边就像交织了雨网,淅淅沥沥的雨线顺着风飘摇落下,两者间泾渭分明。被谷晓婕刚才放枪吸引来的丧尸们,再没了磁力罩的遮挡,顺利的踏进了那方飘着雨的界域内,就像跨进了水帘洞般,顷刻间从万里无云笼罩在了烟雨蒙蒙之下。

谷晓婕抹了把脸,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那头传来的湿意。

她道:“保护罩解开了,可以进入。但那里面似乎有不一样的气候,或者说是不一样的空间——”

她轻巧的从树上跃下,落在游酒身旁。游酒对她道:“多谢你肯救我一命。”

“……”女军官顿了顿,把磁力感应装置塞回他怀里,硬邦邦道:“别误会,我只是想早些回家。”

☆、72、新人类研究中心

72、新人类研究中心

要找到游酒和谷晓婕非常容易,荀策等人顺着游酒留下的绳结一路过去,不费吹灰之力。

意外的是看见游酒跟那名本质上是情敌的女子,一前一后的走来,达成了某种默契般,两人间的气场比之刚刚离开山洞时平和了许多。

“你能走了?”

游酒看到荀策更加意外,他清楚记得这人在他走之前,还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靠在山壁上,转眼就能支撑着拐杖蹦跶。

荀策把重心放在左侧,扬起他右手那根长树棍,耀武扬威的在空中晃了晃:“怕你没了我寸步难行,当然要尽快康复。”

皇甫谧在旁边轻微的嗤了一声。

“磁力罩解开了。”谷晓婕看着施言,教授只朝他俩微微颔首,就把目光投向了她身后那片飘荡着雨丝的区域。

她道:“那里面的空间质感很奇怪,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保护罩里的那片区域跟地面任何一片区域都不一样。”

施言观望了片刻,游酒走到他身边,非常自然的伸手接过他肩上的双肩包。他俩仿佛顺理成章的就把施言背着的一大堆设备器具分成了两部分,重的那一份让游酒背在了身后。

游酒对他道:“方才我在边缘仔细观察过,在磁力罩被解开前,里面并没有辐射尘。可以清楚看见范围内的树木青葱依旧,水源和物种似乎也没有受到丝毫打扰,是末世前的模样……但是我们现在解开了,辐射尘应该已经开始入侵。”

里面没有辐射尘,就意味着这幅磁力保护罩在阿修罗到来前,就已被人为张开,对这块区域起到了预先保护的作用。

——那也就是说,张开保护罩的人,竟然提前获知了小行星的逼近,提前做好了布置。

游酒的面色并没因解开了这堵拦路墙而轻松几分,他想到的是当年游学正也是在阿修罗出现前,就将他从学校里领走,没有知会任何人便秘密转入了地下。

游学正的信息渠道是从何而来,还有哪些人,像游学正一样知道这个末世秘密?

如果黄琦淳口中那个和他有关系的瑞典女人,真的就是十岁那年离家出走的母亲……

她有没有可能会在新人类研究计划中心里?

“发什么呆?”

施言还在等着游酒继续说他观察的细节,却迟迟没等到他后续,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男人手背。他还戴着手套,轻轻碰触游酒不需要做多剧烈的心理斗争,但游酒被他一碰,立刻反手握了回来,施言猝不及防,蓦然涨红了脸。

游酒握着他的手,温热的掌心紧紧贴覆着他手心,低声道:“方才有些走神,不打紧。——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这罩子一开,背后控制的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在他们重新修复前我们要抓紧时机进入。”

施言稍稍挣扎了一下,很快发现周遭站着的人都在看他俩,他很快放弃,就那么由着他抓握着。

荀策上下打量着他俩,皮笑肉不笑的吹了个非常轻佻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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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如绵细针丝,在空中飘荡了没多久,渐渐停止,地面转而升腾起了水蒸气般的雾。

雾的密度不大,像蒙了一层透明的白纱,周遭景物仍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游酒等人自从进入这片为磁力罩保护了十几年的区域后,就提起了十万个小心,后一步踩在前一步上,比之前在外面还要谨慎。

这里距离他们最终目的地,已经没多远了。

密林边缘是一片铺展开来的绿茵草地,青草漫过人小腿,青翠的颜色鲜嫩欲滴,仿佛春天从诞生以来就始终驻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上,不论季节交换还是末日小行星的逼近,都未能给这片绿毯增添一丝衰败。

自踏上这片绿野,游酒抓着施言的手更收紧了,自己也没察觉渗出了一层薄薄汗意。

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心脏一下跳得比一下剧烈。

脚底踩着的分明是柔软无害的绿草,在他却像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绳上,步步惊心。

青草的气息,草叶拂过脚面的感觉,窸窸窣窣的风声,不知为何都如此熟悉,熟悉得像久远的上一世。

他几次三番不由自主转过头,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低着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对他微微笑着,唤他——小游酒……

她身上的香味和她身上的药味混杂在无边无际的青草香里,是他最熟知而贪恋的味道。

这片青草地的尽头,他应该能够听到孩童们嬉戏欢闹的声音,看得见许多穿着白大褂的成年人忙碌来去的身影,他能够清楚的瞥见——

“看,就是那里。”

施言忽然轻轻攥了攥他,游酒猛然从回忆中清醒。

他顺着施言惊喜的目光望去,一座古老的、以欧洲中世纪风格修建而成的灰色建筑物,隐隐绰绰的出现在视野最边缘的地方。轻烟式的雾气在眼前飘荡,把那座建筑物衬得时而朦胧时而清晰,像是个沉默的幽灵,和他们忽远忽近的捉着迷藏。

游酒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脏在他看清那建筑时陡然间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强行摁停了片刻,大脑同时出现了短暂的当机。

他梦境里的场景,和眼前的现实合而为一,就像突破了疯狂和清醒的界限。

臆想中的怪兽出现在了现实,出现在了眼前。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在他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小孩童时。

而当时陪伴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曾经带他在这栋建筑物里玩耍工作的,是他十岁那年离家出走的母亲。

——“你不能再把你的儿子带来这里……”

“他没有这个资历……”

“你会害死他,或者害死他们……”

“不要以一己私念,毁了人类未来——”

游酒忽然松开手,捂住自己脑袋,重重的单膝跪了下去。

他头痛欲裂,无数早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像破土重生的竹笋,疯狂在他脑海里拔高,聚集,他曾经看到过的一幕幕浮光掠影的场景,像回放的走马灯般一一从眼前掠过。

他看见深棕色茧体里蜷缩着的幼童身体,他们的面貌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一切就像电影的长镜头般缓缓的从远处拉到近景,而在那镜头拖曳的黑白默片画里,阴影最深处,一个红色头发的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酒……游酒!!”

他的汗水顺着硬朗的面庞颗颗滴落下来,耳朵里轰鸣一片。有人在摇晃他,他头晕目眩的抬起头,施言半跪在他身边,双手搭在他肩膀,教授面上罕见的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他同他离得极近,游酒能够感觉到施言温热的呼吸就洒在自己面上,他茫然的瞪视着教授,仿佛一时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何同自己出现在这里。紧接着,紧缩的瞳孔慢慢扩大,涣散失焦的目光终于一点点凝聚起来。

游酒张开手,不顾一切的紧紧搂住了施言腰身,把头埋在他颈边,大口大口喘气。

“我没事……”他费力的道,仍然紧紧的抱着施言,不去看周围的任何人,“我不要紧。”

荀策在他旁边矮下身,他听见荀策道:“坚持住,我们离新人类研究中心已经很近了。走过这片草地就到了。”

他朝游酒伸出手。

游酒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抱着施言不撒手,好一会儿,他才抓住荀策的手,借着好友的力道站起身。

他突如其来的异样表现,让在场其他人心里都七上八下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面上都露出了恐慌神色。

为了打破这种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荀策拉起游酒后,捶了他一拳,故意大声调笑道:“猴急什么,等我们成功潜入进去,拿到施言教授想要拿到的资料和信息,回去有的是你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然后压低声音,对游酒轻声道:“……喂,你搞什么鬼?你又没有受伤。”

游酒一直努力想要看清回放中唯一印象深刻的那名红发孩子的脸,所有的记忆却只到那个孩子睁开眼睛为止。那个孩子的五官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他明明曾经正面同他相视,却怎么也记不清他眉毛眼睛的轮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很全。”游酒把他拉近点,近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两人间的窃窃私语,他问他,“你有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红发男人诧异的挑起了眉。

“我怎么可能来过这里?”他失笑,“我又不是这个什么鬼研究中心的人,在你告诉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不是吗。”

——的确,荀策是为了帮助他,才甘愿冒着生命危险陪他来闯这一趟;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希望机缘巧合,能够获知一些当年留在地面上的他亲生父母的信息。

红发的人那么多,就算荀策是极为难得的亚洲人种中出现这种遗传变异现象,也不意味着他跟那个他看不清楚脸面的孩子有什么联系。

游酒砰砰剧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开始暗自嘲笑自己陡然蹿起的多疑。

风马牛不相干的两个人,两件事,他是猛然触动回忆,一时慌了神,才会把眼前的人和零碎的记忆片段强行拉扯在一起。

他长长吸了口气,努力摒弃那些不合时宜的混乱思绪,拍了拍荀策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还需要时间慢慢理清那些仍在一点一滴回溯的记忆,但现在不是待在这翠绿草地上发呆的时机。

“这里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我们暴露在空旷地带太久,很容易被察觉到,必须尽快潜入进去。你们看清那座建筑物了吗——”

所有人都顺着游酒指着的方向,目光锁定了雾气缥缈中的欧式建筑,游酒沉声道,“那里就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站,新人类研究中心的地面建筑体。它已经被废弃了多年,但里面有什么我们情报不足,并不清楚。为了以防万一,兵分两路,各自找路进入里面。只要能够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传讯息给另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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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更浓了,轻烟式的雾开始慢慢有了颜色,变得如牛乳般雪白浓稠。

浓雾沿着碧绿无垠的草地那一头,如潮水般缓慢逼向新人类研究中心的地面建筑体。

浓雾里似有无数昆虫在耳语,用着人类音域无法收听到的频率,在窸窸窣窣的传递同一个讯息。

“回来了。”

“初号试验品,回来中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打分求收藏求。。。反正求给点反馈_(:з」∠)_

☆、73、迷宫花园

73、迷宫花园

一行人穿过了被沉重雾气掩饰得若隐若现的草地,满以为即将抵达那座欧式建筑,到了近前才发现,他们和建筑正门间,还隔着一方绵延长达几公里的花园。

那花园高大、宽敞,园内植物茂密,小径交织,细听还能听到里头传来潺潺流水声。

但他们此前用望远镜审慎观察过这片区域时,并未察觉这座雄伟园池的存在,这座花园更像是凭空冒出,突兀的横亘在他们和研究中心主体建筑之间。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雾越来越浓了?”荀策嗅了嗅,皱着眉头道。

他们停在了花园青铜色的栅栏前,那栅栏高度足有两米,顶端铺着尖锐倒刺,闪着凶险寒光。栅栏间有一个与花园整体相比过于狭小的入口,宽度仅可一次供一名成年人钻入。

雾气已经变成了乳白色,把天光完全遮掩住,即使戴上了施言提供的视觉扩展辅助设备,还是只能勉强看清几米之内的人物和景色。

不论是突然变浓的雾,还是从天而降的花园,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欢迎光临”的好兆头。

“是浓稠了很多,恐怕不是单纯自然界雾气。”游酒竭力想看清花园内部的景象,雾气就像轻飘飘而实质化的山体,不容置疑的遮挡了他的视线,“趁雾变得更浓之前,我们最好分两条路线,一条从花园穿过去,走正门进;一条从花园边缘绕过去,找侧门进。”

“我们人多,我们从里面走。”

荀策轻快的挥了挥手,7名皇甫财团成员应声跟上,动作迅速的一个接一个从花园狭窄入口钻了进去。

施言拉了正要矮身跟进去的皇甫谧一把,塞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发射器。

“我知道你跟荀策之间能够通过红宝石耳钉互传讯息,基本不会受到屏蔽干扰。这个发射器你还是留着,以防你俩同时被困,把讯息传出来让我们知道。”

皇甫谧颔首,对他道:“你们也当心点。”就消失在雾气笼罩的栅栏后方。

剩下游酒、施言和抱臂一旁的谷晓婕,极其小心的顺着这座花园外墙,朝靠近建筑的方向走去。

因为雾浓,他们三人挨得很近,后面的人紧紧踩在前面的人留下的脚印上,眼睛错也不错的盯着前方,唯恐在浓雾里走散。视野严重受阻,已经不能通过肉眼来正确判断目的地的方位,仅凭着随身携带的导航系统来定位目标,不断缩短之间的距离。

从先前目测的估计,绕过这座凭空冒出的庞大花园,最迟走上三十分钟也能抵达建筑物外缘;再不济也能看见一点轮廓。

然而他们紧赶慢赶的在大雾里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别说那栋欧式建筑了,就连花园的外墙似乎都离得他们越来越远。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走在最后的谷晓婕终于按捺不住,她紧赶了几步,追上最前头的游酒,声音在浓厚的雾气里听起来分外遥远。

游酒侧过头,哪怕是只隔着一肩距离,他看女人秀美的五官也像是在雾气里浮动。

“没错啊,我手头导航系统显示的就是这个方向。”

“那我手头这个方向导航怎么好像偏到右下角去了?”她拿出巴掌大小的导航仪,两个人拼在一起看了看,游酒那一个显示目标方位正前方,但两点间的直线距离,缩短得不可思议的慢;谷晓婕手头的导航仪则指示目标地点在右下角的东南方。

“而且,我怎么觉得这里越来越冷?”女军官跺了跺脚,呼出一大口白气,很快融入浓浓白雾。

游酒也觉察到了雾气中温度的下降,鼻尖感受到生冷冷的寒意,说话比先前费力了许多。

“施言,你那个导航仪是怎么显示的——”

回过头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后方空空如也,几秒钟前还紧跟在他身后的施言,竟然不见了踪影。

谷晓婕张大嘴,朝前走了几步,她伸出手像是想抓探一下:“我刚刚还从施言身边经过,赶上的你……”

但施言真的不在他们以为他在的那个位置,浓雾遮蔽了一切,他的身形和声响动静,一点也感受不到。

丢了施言,谷晓婕哪里还有心思去找原定目的地,她急躁的又朝四周转了一圈,大声喊着教授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游酒,你有没有什么装置能够驱散浓雾,或者你身上有跟教授联络的通话器……吗……”

她的最后一个字中断在一望无际的浓雾里,在她转过身之前游酒所处的位置,此刻竟已空无一人。

游酒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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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言听见谷晓婕从身后快步赶上的声音,女军官从他身边极近的擦身而过时眼角余光还瞥了他一眼。

她看起来很想跟他说些什么,但终于是忍住了。

自飞行器上目睹他和游酒接吻的那一幕过后,她对他就变得踌躇难定起来,大概心底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施言也听见她在前面问游酒导航仪的方位问题,游酒回答的声音听上去小而遥远,像被什么拦截过滤过,传过来只有仿佛磁带卡壳的一帧帧的音节。

这雾气里恐怕有什么蹊跷,施言皱起眉,他也查看了自己手里的导航仪,指针一会儿偏东一会儿偏西,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磁力保护罩已经解开了,难道这里还有别的磁场产生影响?他们最好再离彼此近一点,以免横生枝节……

施言正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腰被什么人轻轻摸了一下。

他蓦然回头,浓厚如凝脂的白雾里糊糊晃晃,并没有第四个人。

但那被摸抚的触感太过真实,就像有人贴身站在他身侧,不轻不重的捏了他腰眼一把一般。

施言立刻警觉起来,他跨前一步,想出声警告游酒和谷晓婕:“雾里有问题……”

还没说完,就觉得后颈又被什么人摸了一把。

这回感受更加清晰,人手上的五根手指缓慢而暧昧的自他修长脖颈滑过,指腹绕着他颈侧轻轻摩挲,还意犹未尽的轻轻按压那脆弱的血管。

施言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他猛然反手去捉那碰触他脖颈的人,一抬手却抓了空气,什么也没捉到。

但这种身体接触带来的恶寒,和接踵而至的反胃感,是施言决计不会弄错的。

一股寒噤自脚底一直蹿升到头顶,他发起抖来,抓空的手立刻到怀里去掏一把注射针剂,紧紧捏在手里;一边朝着游酒所在的方向快步奔去。

“游酒……”

教授蓦然闭紧了唇,原本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两三步距离的游酒和谷晓婕,同一时刻失去了踪影。

茫茫雾气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心脏砰咚砰咚疯狂跳动起来,施言捏紧了手头冰冷的针管,全身上下绷得像拉满弓的弦,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捕捉着雾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他似乎听见自己周围传来了人类的呼吸声,有的极轻极轻,就像微风轻不可闻;有的却很重,像野兽捕食的粗喘,每重重呼吸一下,都像有一股恶臭的气流席卷而过;也有的呼吸里还夹带着一点点轻笑,一点点含义不明的暧昧。

他能听见那些人发出的仿佛渐渐将他包围的呼吸声,但却一个人也看不见。

后背渗出的冷汗,一点点浸透了施言的白大褂,他抓握着针管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用尽全部意志力遏制自己不要尖叫。

有什么正在抚摸他的脚面,隔着靴子,自足踝一寸寸朝上抚摸过来。施言僵硬的抬起脚,他看不清雾里是什么在摸他,咬牙抓起一根含有大量镇定剂的针管,朝感觉中的地方狠狠扎去。

他扎了个空,用力过度的针管直接扎进了地面,针头铿然崩断。药水从崩裂的管身漏洒出来,流了他一手。

施言自己也没能稳住重心,踉跄了半步。

刚直起腰,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摸过了脸庞,继而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那些手倏忽从雾气里伸出,狎昵的捏揉他耳垂、脸颊、抬起他下巴、擦过他唇瓣,又滑落锁骨,在他胸膛流连,继而落往小腹逡巡,意图昭昭。

施言发抖的手指摁紧了任何手边能抓住的用来防身和攻击的东西,用了最大努力保持灵台清明,想要驱赶那些无处不在却又无从抓住的幻影,后果却只是一次次落了个空。

他手中的针管几度扎在了自己身上,尽管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仍然不免注射进了少许药物。那些看不见的手如影随形,雾气里甚至响起了窃窃笑语,他听见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在愉快的议论:

“这孩子长得真俊,不知道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小乞儿,过来这里,帮叔叔做件事,叔叔给你好吃的。”

“哎,性子还挺烈,敢咬我??按住他!”

“别让他跑了!!”

…………

…………

雾越来越浓,周遭温度不断下降。施言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一阵阵的交换发着热和发着冷,鼻梁上挂着的金边眼镜被他挣扎着落到地面砸了个粉碎,俊秀的眉峰紧紧蹙起,显出难以抵抗的痛苦和绝望来。

他像只受到攻击而不知如何自卫的刺猬,紧紧的抱住自己,跪倒在空无一人的浓雾中。

“不要碰我……”

汗湿的发丝贴覆颊面,嘴唇被咬出了鲜红血迹,他慢慢俯身,冰凉的泪水沿着紧阖的眼角滑落,“求求你们……不要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游酒:终于进副本了,放着我来!!

施言:我想回家QAQ

这章什么细节也没写,JJ可别锁我= =

☆、74、心魔

74、心魔

游酒独自一人立在浓雾中。

施言莫名消失后他就察觉到了危险的迫近,谷晓婕踏出去找施言时,他伸手想将她拉回,手掌伸出却抓了个空。

方才还在咫尺间的女人,顷刻像化为一缕轻烟融入了雾色,四周空空落落,被无所不在的浓雾迅速掩上填满。

游酒能够听见的唯有自己心跳声。

他慢慢将军刀滑握到右手掌心里,调匀呼吸,将自己气息放缓到极难被外界察觉真实位置的程度,左手捏住一粒弹丸,以指作弓,娴熟的朝着谷晓婕和施言曾位处过的方向弹打出去。

蓄满力道的弹丸发出轻微的噼哱声,笔直穿透了浓雾,没有打中任何物体,远远落在看不见的什么地方,只将清脆的砸地声传了过来。

除此外浓雾里再一无动静,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留一片沉寂死地和他一个活人。

施言去了哪里?

他现在安不安全?

游酒现在懊悔出来前没有要求施言也弄个跟荀策皇甫谧一样一对一的即时定位通讯系统,哪怕被超强信号屏蔽,至少能通过互相感应探知对方有否性命危险。

——沉住气,施言没有发出求救信号,目前也没发生什么异常事件,他不可能离这阵浓雾太远。

他握紧了军刀,屏气凝神,朝周围缓慢探去。

“游酒。”他忽然听见几米开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像是有人极低的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听上去极近但短促,只唤了一声,分不清是男是女,一时还以为是错觉。

很快的,那个声音又唤了他一声,这次听得清楚了些,是女性的声音。

“小游酒~~”

游酒握着军刀的手渗出了一层薄汗,肌肉不自然的绷紧。他僵硬的转过脚步,向那个唤他的无比熟悉的声音一点点挪近,短短几分钟路程,像迈过一万光年。

浓雾里渐渐显出一个窈窕的身影,金色的发丝像最耀眼的阳光编织而成,长长发尾卷曲着披散在肩后,转过身来带起一阵轻微的小旋风,药香幽幽。碧蓝色的眸子清澈明亮,犹如含了一汪清泉,看着对面站立的游酒,皱起鼻尖,轻轻笑了起来。

她还是离开他时候的样子,那么年轻,曲线玲珑,全然不像一位人/妻人母。

雾气好像散了些,她穿着和施言一样的白色大褂,孑然一身,目光沉静。

游酒想起来狙击计划的最后,他为什么会把施言误认为母亲了。

他们是同一种人,习惯着同一种服饰,散发着同一种味道。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母亲问他,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十几年前她也喜欢这样问他,——小游酒怎么又在到处乱跑,你是来这里找我吗?

游酒的手还抓握在军刀刀柄上,力道却松懈了许多,在看到她的一瞬,指尖轻微发起颤来,大脑陷入短暂空白。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向他走近,暌别多年,她的面容还是他记忆中温和而带点难以亲近的怜悯。

她说话方式慢腾腾的,抚摸上他脸颊的指尖柔和温暖,用哄劝孩子早些入睡的口气,怜惜的哄着他,“趁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游酒听见自己僵硬的问:“怎么离开?我找不到路。”

她温柔的牵起他的手,军刀铿然坠地。

“跟我来,我会保护你。”她对他承诺,“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就像当初,你一声不吭就离开我跟父亲?”

她顿住片刻,湛蓝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亲昵道:“傻孩子,你在埋怨什么呢?”

“——你父亲根本没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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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晓婕捂着嘴,不让自己失声叫出来。

她看到施言半跪在地上,汗水沁透了他的发,教授双手紧紧攥着自己衣角,表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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