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拦截在后面,徒劳的向施言伸手,却怎么也够不着他。
方才突然消失不见的游酒又突然从一旁的雾气里冒了出来,矮下身搀扶起施言,后者跌跌撞撞的站不稳,往游酒怀里栽倒。特种兵上尉伸手搂住他腰身,安抚的拍着他后背,轻轻咬住他耳垂。
施言在发抖,她清楚的看见施言浑身轻微发着颤,却默许了游酒亲吻他耳垂,亲吻他欲言又止的薄唇。两个人吻得旁若无人,游酒的手开始顺着施言被扯开的衣襟往里滑,急促的喘息明明白白传到这头来。
“你们在做什么??”谷晓婕难以置信,她拼命咬自己舌尖确认这不是什么狗屁幻觉,再狠狠揉了揉眼,睁开眼再看,施言已经被推搡到了地上,而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按着他膝盖,刀尖利落挑开了他的腰带。
在游酒俯身下去的同时她猛然转身,堵住了自己耳朵,然而逐渐响起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仍然如魔音入脑,断断续续逼进了她神智底线。
她听见施言在低低喘息,声音里夹杂着痛楚和愉悦:“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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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策带着皇甫谧他们猫进了花园,浓雾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们进入那宽敞而寂静的庭院,像不请自来的第三者,冷眼旁观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借着茂密的树木掩饰自己身形,随时提防着哪个拐角或小道出口会冒出敌人,但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这么大的雾,恐怕和磁力保护罩一样就是一种安保措施,不会再另行加派人力看守。荀策心里暗自思量,他已经能够看清那座地面建筑物的轮廓了,窗户紧紧阖着,里面一丝灯光也没有,古铜色的门上长了锈斑,是被废弃多年的面貌。
“不知道游酒他们有没有绕进去,等到了门口,我们就给他们发讯息。”
荀策说着,扭过头看皇甫谧,“你收好施言给你的那个发射器……小谧?”
皇甫谧居然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五米开外,一动不动,微微张大着瞳孔,面上露出迟缓而犹豫的神情。在他旁边,皇甫财团另外7名成员,也像是被某种魔术冰冻住了般,直愣愣的定在原地,7双眼睛不约而同直勾勾注视前方,注视浓雾里某个方向。
他们和皇甫谧看的是同一个地方,但每个人的眼底都是放空状态,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又看得极为专注。
一股不详的预感蹿上心头,荀策先朝他们一致望去的地方看了看,确认什么都没有。
他急急赶到皇甫谧身边,摇了摇他的手,喊他:“小谧?你在看哪里?发生什么事?”
皇甫谧充耳不闻,被他抓握的手心冰凉冰凉,也没有给予一点回应。
他瞪着前方,好像自己跟自己说话,嘴唇翕动着,有如蚊呐。荀策把耳朵凑上去,费了很大劲,才听见他在说:“……是又怎样?”
……什么是又怎样?
满腹狐疑的荀策抬头,看见皇甫谧俊俏的脸慢慢泛起了红潮,面部表情也从方才的怔愕而产生了微妙变化,狭长的眸子半掩,困窘得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攥住手心,三番两次想开口说话,又吞了回去,嘴唇给他自己咬出了血痕。挣扎了许久,才像下定决心一般,破罐子破摔的提高了音量:“本来就不是什么狗屁兄弟情!!!”
“我对你,很久以前就——”
荀策悚然而惊,没等皇甫谧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就握住他双肩,拼命摇晃起来。
“醒醒。”他试着拍打他面颊,后者毫无反应,像是被封闭在内心世界里,和他看不见的人对话。
他再试着想唤醒其他几个人,那几人同样无动于衷,然而有的突然发出看见什么一般的怪叫,连连后退;有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还有的兀自飞快说着什么,用着自己家乡语言,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这雾里果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荀策一颗心渐渐沉下去,所有人都中招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受到影响,但一直在这里耽误下去,不仅救不了他们,情况说不定还会越来越严重。
他看了看就在不远处静静矗立的研究中心大门,再看看包括小谧在内如生了根般站在地上不动不挪的人,咬了咬牙。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步不前。”他对皇甫谧道,“抱歉了小谧。”一手刀朝着人后颈砍落下去。
皇甫谧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晕乎乎落进荀策怀抱。荀策轻车熟路的把人背在背上,嘴里咬碎一颗军用胶囊,动作矫健的直奔锈迹斑斑的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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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声音干涩:“你骗人。他……他死在C-23A上。我看见他的尸首,烧得……”
他哽住了,飞机残骸上那个双手交握,冷静的等待死亡来临的躯体,是全然一副献祭的姿态,他在临死前吞下了关于新人类研究中心的所有秘密,等待他的儿子有朝一日从他遗骨中发掘。
他漂亮的母亲笑了起来,纯然无辜,还带着一点俏皮。她愉悦的说:
“烧得面目全非是不是?——那样你怎么能够断定,确实是他呢?”
游酒双拳紧握,不再吱声。
她停了笑,怜惜的看着他,伸手把他脑袋抱进自己怀里。在他耳畔轻声呢喃:“也罢,既然你千辛万苦找到了这里,母亲就告诉你一切真相。你跟我来……”
她引着他,在浓雾里一步趋前一步,“母亲会把事情始末全部告诉你,为什么成立研究中心,为什么要离开你们,为什么——”
她的笑容凝固在面上,身形晃了晃,像一个突然被打断播出信号的电视节目,影像发出雪白刺耳的光点。女人的五官开始闪烁,身躯似水雾,要散不散。
游酒的匕首从她身体里穿透过去,没有触及到任何实体,却成功捣乱了雾气里传播的某种电子介质,把蒙在眼前的巫祟一层层剥去。女人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惊愕,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扭曲的影响,消散在空气里。
“为什么用我母亲的面貌来诱导我?”他道,“仿制得这么拙劣,就连味道都模仿不像。”
浓雾从眼前猝然散去,视野陡然清晰起来,游酒低头看见自己站在一方陷坑边缘,陷坑里密密麻麻插满了尖锐刀口,而两米开外,就是那栋他们找了很久不得其门而入的建筑主体古铜色大门。
他们原来一直没有离开过看见那座建筑物的地方,花园从一开始就是障眼法。
再过去五米远,施言和谷晓婕一人跪在地面,一人僵直的站着,仿佛木桩。
☆、75、培养皿 上
75、培养皿 上
荀策背着皇甫谧,在遮天蔽日的浓雾中猫行着往古铜色大门靠拢,忽然眼前景色一变,方才还如牛乳粘稠的雾霾,似被一阵平地卷起的强风刮过,转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保持着矮身蹲伏的姿势,和就在他前方的游酒四目相视,一脸愕然。
“你怎么……”没问完就反应了过来,荀策啐了一口,“居然是障眼法。”
搞半天他们一行人在那宽阔的花园里鬼鬼祟祟处心积虑掩藏了那么久,竟然跟游酒他们一样,不过是在原地绕圈子。
“这什么狗屁玩意,白瞎人在雾里转悠这么久!”
游酒扫了一眼他背上昏迷不醒的皇甫谧, “他怎么昏过去了?”
他红发的好友有点心虚:“……被我打的。他刚刚中了邪。”
雾气散去后,犹如木桩般直直杵在原地的谷晓婕陡然间如梦初醒,发现始终横亘在面前的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已经消失不见。再一转眼,刚刚好看见游酒半跪在施言身边,捧着他的脸庞低头审视,仿佛方才的接吻与情/事意犹未尽。
而施言衣衫凌乱,眼镜跌落一旁,指腹、手背和大腿上都是奇怪的液体痕迹。
他被游酒抬起下巴,逼迫他同他对视,那双失去镜片遮掩而格外清亮的眸子里尽是茫然之色,水雾氤氲;鼻尖泛着不自然的薄红,嘴唇微肿,咬出了鲜红血迹。
游酒唤施言半天唤不回他神智,细细察看,发觉教授瞳孔紧缩,额发全湿,身体在无意识的发着抖,双手死死圏抱着自己,不肯放松。
他像是全力以赴在跟什么抗争,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咬紧了牙关。
“施言?施言?”他欲再靠近他一些,忽觉脑后生风,敏捷的一偏头。
谷晓婕一柄小刀从他避开的位置呼的飞过,利刃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丝。
暴怒道:“你是禽兽吗?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放开他!!”
游酒扶着施言,不能闪身,哭笑不得:“我什么事就禽兽了——你刚刚在幻觉中看见了什么?”
谷晓婕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你把他,把他……光天化日,你……”
她说不下去,一张俏脸越来越红,羞愤交加。
纵然听见了游酒说那是幻觉,可方才那些旖旎香艳的场面,可是一幕接一幕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了她面前,逼着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亲眼目睹一场心跳加速的活春宫,被侵犯的那个还是她曾经朝思暮想的男人!
“为什么被,被那个的不是你,”谷晓婕跺着脚,恨得想抓住游酒现场来个五马分尸,讲话也有点结巴。其实现在清醒了回忆过来,小电影某种意义上还挺好看的,毕竟这两个人颜值都不错,她也不算太吃亏,可是……
她还是出离愤怒了:“你什么破技术,让他那么难受?!”
游酒眨了眨眼,从她通红的脸色和词不达意的话语中费力的拎出重点,面色顿时精彩纷呈,又为这只是幻觉而暗暗感到有点可惜。
他咳了一声,低头去看怀里的施言:“我技术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施言忽然紧紧攥住了他衣襟,像个被雷声吓坏的孩子,拼命把脑袋往他怀里缩。
游酒心里一软,轻轻拍抚他后背,哄道:“没事了,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他以为轻声呼唤和安抚他,就能把施言从幻觉里叫醒过来,然而任凭他如何柔声哄劝,抱着人轻轻晃动,施言仍然是一副受惊兔子的模样,把头扎在他怀中,浑身颤抖。
他把耳朵凑近他唇瓣,施言却不肯开声说话,紧紧阖着眼眸,唇色惨白。
他从未见过施言流露出这样无能为力的神情,仿佛被梦魇锁住了神智,挣脱不得。
直到这时游酒才留意到施言脚边散落一地的针剂和药水,他的手背上有着好几处针孔,从下针方向判断应该是施言自己所为。他是被什么追赶,害怕到了这种不惜自戕来阻止对方的地步?
游酒漆黑的眸子渐渐沉暗。
他先前曾经猜测过的事实一点点得到印证,他有充足理由相信自己已经八/九不离十的猜中了施言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猜中了他严重精神洁癖的根源和症结所在,而那些阴暗的猜想、模糊的可能性,让他自己都险险透不过气来。
他抱着施言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想把这个人狠狠揉进怀里,保护他再不要受到任何不堪的残害。
如果幼时我就认识你,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欺辱你,你不用再逃避……
他沉声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都过去了,施言,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人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紧得发疼,栗色的碎发拂在脸侧,看起来既软弱无助,又有些茫然失措的懵懂,但他终于不再发抖得那么厉害。
另外几名被各自幻觉困住的小队成员实际位置和他们同样离得不远,浓雾渐散后陆陆续续从幻境中清醒,你看我我看你,满眼惊骇与恐惧,镇定了许久,才缓缓朝他们靠过来。
荀策有些懊恼方才一时手快,把皇甫谧劈晕了过去。
现在其他人都清醒了,皇甫谧还人事不省的被他背着,显然没法吃住他那么重的手劲,不知道醒来会不会大怒着教训他一顿。不如就这么背着他,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放他下来,诓他是他自己中了招晕厥了过去。
“我们进到门里去。”
游酒依旧搂着施言,指了指那扇长满锈斑,蜘蛛网里外结了好几层的古铜色大门,跟荀策打手势。
荀策会意,扬手挥了挥,小队最后的7个人分为左、右、中三路,飞快逼近门边,彼此交换眼神后,中路一人飞起一脚,踢开了大门,旁路六人分别闪身进入,动作迅捷的把门里检查了一遍。
“没人,安全。”
谷晓婕瞪着游酒:“你走前面,我盯着你。”
游酒:“……”
他把施言的背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拾起他滚落一旁的眼镜,扶着人起身。
问施言:“能不能走?”
施言终于睁开了眼,清明的神色慢慢在面上浮现出来。他和游酒对视一眼,从后者眼底看到不加掩饰的浓浓怜惜,心底蓦然一跳,困难的道:“我方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没有?”
他推开他,试图自己站稳身体,游酒眼光闪动了一下,忍住了没去扶。
他自然的回答他道:“我们刚才因为雾气里的陷阱,各自中了魇,但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我没听见你说的话。你身上有些自己扎出来的伤,我替你止血敷好药了。”
教授神情锐利的瞟了他一眼,游酒面色坦荡,迎着他的目光磊落大方。
施言咬着唇,心想他兴许什么也没察觉,不幸中的万幸。
——他决计不想要任何人为了过去的事情同情他,尤其是游酒。
荀策背着皇甫谧进了那栋建筑,轻声招呼他们:“快进来,我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
他们在迷雾里耽搁了太长时间,又发出了不小动静,先前磁力罩破碎时曾经混入了一大批活死人,只怕多多少少会听到这边异响。
若是把它们吸引了过来,无异于给自己增添麻烦。
游酒等施言情绪完全平复下来,闭口不谈方才他惊慌失措紧紧伏在自己胸口的样子,让他和谷晓婕先进了那栋欧式建筑,自己最后确认了一遍外面没有遗漏什么,闪身进了屋。
一进这栋废弃已久的房子,就被空气中飞扬的灰尘喷了一头一脸。
等眼睛适应了这里头黯淡无光的光线,把房子里陈设逐一打量一遍,越看心越惊,越看心往下沉得越快。
这是栋三层楼布置的类似小洋楼的欧式建筑,一层足有两百来平米,铺着陈旧褪色的波斯地毯,有住家常见的长沙发、桌椅、小几;房间的一角立着一个西式壁炉,壁炉内部都是火柴经年燃烧留下的乌黑痕迹。
乍一看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生活住房,如果不去注意地面上随意扔弃的玻璃试管、烧杯、空空如也的针管、药瓶和输液架的话。
荀策背着皇甫谧,根本找不到地方安置昏迷不醒的弟弟,脚边到处是破裂的水晶吊灯碎片。他正为难的左顾右盼,寻思着要不要给皇甫谧换个姿势,不如索性搂着他算了,有两名小队成员表情慌张的从二楼探出头来:“大少爷,你最好上来看看。”
荀策腾不出手,游酒道:“我去。”
他跟上二楼,一眼看见一片整整齐齐的玻璃幕墙后,挤挤挨挨的摆放着十来个棕色蚕蛹类的物体,它们全部被放置在看上去像是塑料或什么透明有机材料密封的壳子里,有几个蚕蛹壳破了洞。
游酒的冷汗霎时落了下来。
棕色蚕蛹,没有错,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他果然是曾经来过这里,他曾经透过同样的玻璃墙,看见过蜷缩在这些蚕蛹里的幼童们,看见过那个面目模糊不清的红发孩子。
当时那个孩子最先睁开眼睛,微笑着看他,朝他抬起手……
一边的一名队员突然惊叫一声,把游酒勉力回忆的思绪全盘打乱,他的声音压抑中透着巨大恐惧,舌头都打了结:“里,里面有什么,在动……”
游酒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密封的壳子里,蚕蛹型的物体上裂开的洞口越扩越大,灰褐色的皮不断往下落,像是有什么扭动着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其他几个原本没有裂开洞口的蚕蛹体,似乎受到感应,也开始窸窸窣窣的蠕动起来,一时间那玻璃幕墙后,竟然传来了犹如春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建筑物里听来,格外毛骨悚然。
☆、76、培养皿 中
76、培养皿 中
那些棕色蛹体窸窸窣窣破碎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同一时间从冬眠中清醒过来。游酒环视那玻璃幕墙包围的房间,发现右侧墙壁上一个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顺着警示灯有一根根管子分别连接入罩住蛹体的透明壳子里,管子里有汩汩流动的药液。
是那些药液注入促使了蛹体里的东西作动起来?
不管那里面即将要出来什么,给人的感觉都不会太好。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最先发现这批蛹体的队员面色煞白,身体已经向后退上了二楼栏杆,“那些声音听起来叫人不大舒服——”
话未落音,最先开裂的蛹体猛然爆裂开,从一片片散落的棕色碎片中爬出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的黑色昆虫,认不出种类,尖锐的口器直接刺穿了罩着蛹体的壳子,振翅朝他们这边的玻璃幕墙飞扑而来。
呼啦呼啦的巨响传出,那些昆虫撞击玻璃幕墙的力道大得惊人,不消片刻,防弹玻璃的面上已经开始出现花纹。
楼下的荀策听见楼上异响,仰起头,就看见一道火光从二楼响起,紧接着听见两声枪响。
游酒猛然按下旁边那人散发青烟的枪口:“不要开枪!!”
但是已经晚了,过于恐惧而射出的子弹无异于雪上加霜,惊动了幕墙后的昆虫,它们变本加厉疯狂的撞击起玻璃面来,花纹越扩越大。
另一个蛹体也在此时裂开,爬出的却不是和前一个蛹体一样的昆虫,而是宛如人类初生胎儿大小的一个蠕动肉体,看起来像头部的那一端有模模糊糊像人类五官又没有展开的坑洞,它在壳子里摸索着,发出和它体型极不相称的震耳欲聋的吼叫。
“楼上有什么?”
荀策惊道,那吼叫声几乎能把死人吵活,而这附近可是有活死人游荡的!
幸好他背着的人终于在昏迷了半个多小时后悠悠醒来,皇甫谧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栋小洋房里,被荀策背在背上。
他哥哥欣喜的扭过头来:“你醒了,太好——”
皇甫谧猛然搂住他脖子,对准他嘴唇狠狠亲了上去。
荀策后半句话就硬生生呛进了喉咙里。
红发男人大脑一片空白,搂着他腿弯的手臂,不知不觉松了开来。
皇甫谧就着搂抱他脖子的姿势站稳,唇舌急切的追逐着荀策的,不肯稍放,甚至企图撬开他齿间,把他压到身后一片狼藉的沙发上去。
“你是我的,我不准你跟任何人在一起,不准抛下我,不准离开我!”
荀策大脑嗡嗡作响,活了二十七年,经历过无数生死交界的事情,从未有这一次一样让他心神大乱,仿佛当头遭遇了核弹。
……发生什么事了?
小谧是被什么邪灵夺舍了吗??
他脑子里只能反复播放这两句话,再联想不到其他可能,浑身血液都在疯狂逆流。
他身不由己朝后踉跄,差点一脚踩到地毯凹陷,直接跌倒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他勉力托住皇甫谧腰身,想把人拉离自己,“小谧,唔……”
皇甫谧眸子微红,他还没从此前的梦魇里完全摆脱,看见荀策的一瞬以为自己还在他跟某个不知名姓之人婚礼的现场,勾住他脖子死活不放。
指尖嵌入掌心渗出了血,喘息着,不顾一切的道:“我喜欢你,从你下水救我那次,我就喜欢你——”
楼上发出清脆的玻璃破裂声。
游酒在二楼探出头来,对下面吼道:“找地方隐蔽!!!”
他吼完这句,一手撑在二楼栏杆上,一个灵巧的翻越,径直从二楼跳了下来,拉过施言,两人就地滚到长沙发后面。
荀策永远是身体快于意识,他猛然扑倒皇甫谧,抱着他一连滚到宽大的壁炉旁边。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同一时间,就看见二楼涌出一大片黑乎乎的乌云,像吞噬一切的黑暗,嗡的当头罩了下来,昆虫振翅的嗡响里夹杂着反应不及的两名队员凄惨的嚎叫声。
那些昆虫个体庞大,飞行速度却毫无逊色,快得惊人,尖利的口器有着无可匹敌的进攻和嚼食能力,飞过栏杆的一瞬,所有人亲眼看见那排精钢制成的栏杆化作一摊钢屑,宛如白蚁肆虐过的树木。
游酒护着施言,手掌运转如飞,军刀不断削落朝他俩靠拢的昆虫,但总有那么一两个防之不及。长长锐器划破衣裳,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皮肉外翻的伤口,鲜血的气味愈发刺激了它们的狂热,攻势愈猛。
楼下另外五名找地方躲避的队员,手忙脚乱的开着枪,子弹在光线黯淡的房子里穿梭来去,有不少昆虫被击中落地,流出暗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渗入肮脏的波斯地毯,嘶嘶作响,把地毯烧出犹如遭火般焦黄的痕迹。
“我在密匙里看到过这种变异昆虫的资料,”施言在一片躁乱枪声和昆虫振翅声中,尽力维持了他的冷静,低声对游酒道,“你还能撑多久?”
“取决于你有多不想要我死。”男人轻声回他。
情况紧急万分,他的语调还是那么沉稳平静。
施言微微涨红了脸,一颗悬着的心却终于放了下来。
游酒没有察觉他在梦魇里看见了什么,那么他不会意识到他有那么多不堪的过去,他还是能够在他面前做一个毫无瑕疵的自己。
教授不再说话,他从游酒背着的包里拖出好些瓶瓶罐罐,就着军刀闪烁挥舞的微弱光芒,聚精会神的现场调制起药水来。
游酒注视着施言垂眸忙碌的模样,这人自有一种身处困境也不会乱了阵脚的泰然自若,他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全然无法想象不久前那副天塌下来的脆弱表情。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一生都不用再看见他流露出那种表情。
一个雷鸣般的吼叫声,慢腾腾的从楼梯上移动下来,游酒抬起头,这才想起从那蛹体里还爬出了一个丑陋的犹如人类胎儿的东西。
因为速度不够快,也没有昆虫那种铺天盖地的密集攻击力,他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还有这种东西在房子里。
施言飞快调制药水的手一顿:“寄生胎。怎么会……”
那叫寄生胎的玩意,像只上岸的章鱼,缓慢而坚定的收缩着,往下蠕动。
也有变异昆虫受它慢腾腾的移动速度吸引,觉得这是个好欺负的主,尝试着攻击它。
几根口器完完整整戳刺进了那东西的身体,却怎么也抽拔不出来,反而越陷越深,像有一种强大力量从内拉扯着那几只昆虫,把它们一点点拉近,只不过三秒钟的时间,昆虫从口器到躯体,全部陷入了寄生胎体内,化作了鼓动的包块。
那团肉发出类似打饱嗝的声响,又胀大了点,蠕动的速度看起来快了几分。
“这是什么邪魔歪道——”
藏在壁炉边的两个人目瞪口呆,荀策手里还提着枪,看见那东西的刹那惊得忘记了换子弹。
皇甫谧从他身后补了两枪,把快要飞到他鼻尖上的昆虫打落。
“那玩意看上去比这些飞虫还麻烦,千万不要让它碰到你。”他急促的跟荀策道。
荀策心头一跳,皇甫谧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话,他的长发拂落在他颈侧,酥酥麻麻的,一直痒到他心底。
他莫名又想起皇甫谧说“你不是喜欢我留长发?”——
男人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现在不是追究小谧方才奇异举动的时候。
二楼还在不断飞出口器尖锐的昆虫,想来另外几个蛹体也随后破裂,房子里到处飞舞着这种凶神恶煞的变异体。最先被攻击倒下的两名队员,惨叫声已然渐渐停止,只余下两条胳膊耷拉在原本是栏杆所在的位置。
剩下的几个人也逐渐开始体力不支,即便用上了改良后的军用胶囊,到底双拳难敌四掌,弹药耗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寄生胎已经挪到了一楼最下一层,它停顿在那里,似乎在思索下一步朝哪里走。
施言终于根据记忆中的信息,调配出了能够逼退这种变异昆虫的药水,他扬起手,一瓶绿油油的液体朝空中泼去。像蛛网般到处挂飞的昆虫,不知用什么感觉到了那绿油油药液的逼近,无数只小虫猛然从人身边退开。
退得不及时的,沾上了一星半点药液,像折了翼的纸飞机,扑簌簌落了一地,落在地上还挣扎着动弹,但已经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这些掉落在地的昆虫,给了那团肉块一个指引,它的思索很快停止,愉快的顺着虫体跌落的方向,一点点大快朵颐着前行起来。
“我们必须避开那个东西,要么到楼上去,要么跑出这栋房子。”施言指着那个体型又开始膨胀的肉团,他面上神情比之前遇到丧尸还要凝重,“这个是‘基因缺陷体’,是新人类研究计划中,嫁接人类基因失败的实验品,它会吞噬它遇到的任何有机体。无法通过已知物理手段摧毁。”
游酒尝试着开了几枪,子弹精准的命中了那个已然长得有一米来长的东西,没有激起任何反响,就像是拳头打入了棉花,无处着力。
它仍然慢腾腾的嚼食着地上的昆虫尸体,慢腾腾的向他们逼近。
还没死完的变异昆虫在房子顶部团团飞转,不敢落下,刺耳的振翅声萦绕在耳膜。
“他们把它和这些昆虫留在这个废弃的房子里,作为第二道保卫屏障?”
难怪这里都不需要派人手进行护卫。
游酒和施言已经慢慢退到了荀策和皇甫谧所在的壁炉边,另外几个队员听见了施言说的话,不等下令,就冲到大门旁,想要打开门冲出去。
但他们刚摸上门锁,神情就变得绝望万分,——门外传来了浓浓的腐臭气息,拖沓着脚步的声响在这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围成了一圈。
进入磁力罩的丧尸群,已经被寄生胎尖锐的咆哮声成功吸引了过来。
他们被困在了房子里。
☆、77、培养皿 下
77、培养皿 下
腹背受敌。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面前:是打开门,正面肛上未知数目的丧尸群;还是继续留在房子里,面对那据称“已知物理手段无从摧毁”的光从名字听起来就很吓人的寄生胎?
飞在上空的变异昆虫最终还是吸入了临时配置的药剂气味,翅膀振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一个接一个痉挛着掉落地面,像落了一层肮脏的泥石雨。
少数昆虫还没落地就爆裂开来,尸体坠落在游酒他们附近,烫出一大片焦黄的腐蚀痕迹。
“这些虫子的体/液有高强酸性,尽量不要碰到。”施言警告门边那几名队员。
那五名队员用背部抵靠着门,绝望的眼神朝这边看来,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主意。
变异昆虫的尸体堆积太多,流出的强酸体/液已经开始像岩浆一样,缓慢的沿着地毯形状流淌,把质地上佳的纤维腐蚀、吞噬殆尽、发出淡而臭的青烟。
房子里的人们分别被逼退到紧紧贴着门边和壁炉边,余下安全站立的空间越来越逼仄。
“接住!”
忽然从三楼传来谷晓婕的声音,紧接着几根用水手结绑得严严实实的绳索抛了下来,力度恰好,绳头拴着的刀片从半空中飞下,精准的扎在了大门旁的墙壁上和壁炉上方三寸。
联盟女军官不知何时抵达了三楼,她身上制服有几分烧焦和破损的痕迹,显然也是同变异昆虫搏斗一番的结果。
她顾不上整理自己衣装,急急冲楼下大声道:“抓着绳索,速度点爬上来!”
寄生胎还在慢悠悠的吞噬着靠近它的昆虫尸体,速度和体积都比方才大了两倍。
按照它这个进食频率和扩充模式,再过十分钟,这货就要吃到房子正中心,不管是选择吃门边的人还是壁炉边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够到了。
这个从三楼抛下的绳子让一楼的人们看到了生还的希望,一瞬间那女子的身影看起来尤其高大,笼罩着上帝的光环。
游酒当机立断:“只有这个办法了,你们先上去。”
他抓住一根绳索,就往施言腰身上缠,却被后者推拒。
“我体力不如其他人,耗费的时间会很长,让他们先爬。”
游酒一想也对,立时对荀策和皇甫谧道:“你俩先走,我和施言断后。”
荀策瞟了一眼,门那边的小队成员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顺着绳索攀爬了,他们经过特训,全部爬上去不是问题。
“施言教授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要断后也是我跟你。这样,小谧,你先上去,跟其他人一起拉教授。”荀策说着,也不管皇甫谧的意见,拿过绳索给他缠了两圈,催促道,“快!”
施言适时的塞了一罐药水到皇甫谧手心里:“你上去后,如果上面还有不明实验体,先拿这个顶着,能够暂时驱散活人气息,不引起它们注意。”
寄生胎已经把靠近地面的昆虫尸体吃了个差不离,仿佛终于注意到了房子里还有更加值得品尝的鲜活食物,迟钝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皇甫谧极不情愿的手脚并用爬上了三楼,被其他队员搀扶着站稳,刚踩到实地,就回过头去看楼下的荀策。
就见荀策和游酒刚把施言送到半空,建筑物生锈多年的门闩终于再抵受不住来自外头丧尸群的挤压,轰然一声向内塌陷。
挤在最前头的活死人砰然倒地,后头的丧尸则像泄了闸的洪水,前赴后继的涌了进来。
皇甫谧喉头一紧,脱口而出:“荀策小心!”
游酒和荀策真正陷入了进退无路的困境,左边是步步逼近的丧尸,右边是离他们仅有几步之遥的寄生胎,即便在三楼火力全开的支援下,也只能勉强压住危险逼近的速度,不管朝哪个方向走,仍然是死路。
而他们邻近的绳索只有一根,时间紧迫到只够支撑一个人爬上去;另一个留下的,独力面对如此众多的丧尸撕咬,生还的可能性渺茫。
这一点,游酒和荀策心知肚明。
“荀策!!!”皇甫谧半个身体几乎要探出三楼,不顾一切的朝下面喊。
要不是施言拉着他,他简直想重新跳回丧尸堆里去。
而施言的面色同样不好看,他攥着皇甫谧的指尖十分用力,眼神定定的看着被逼到角落里的游酒,心脏揪得发紧,快要无法呼吸。
游酒和荀策背靠着背,一人持着军刀,一人拎着枪,特种兵学院里培养出来多年生死与共的默契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手腕上下翻飞,削落逼近的丧尸头颅,避开它们腥臭的口涎和溅飞的体/液。
“我说,你再不上楼,就要变作盘中餐了。”荀策一边飞速扣动扳机,一边冲身后的游酒道。
游酒一刀破开一具爬在地上张嘴想要咬他的丧尸脑袋, “你不怕?”
“我当然怕,所以要是我被咬了,或者被那傻逼玩意吞进去,你千万要一枪给我个痛快。”
“我也怕,”游酒飞起一脚,踢开另外两具活死人,居然笑了出来,“丢下兄弟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荀策耸了耸肩,他红发的友人叹了口气:“天可怜见,我还没娶媳妇啊。”
游酒忙着聚精会神对付丧尸,百忙之中还不忘嘴欠回了一句:“你想娶媳妇,皇甫谧答应吗?”
“他……”
这本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荀策无数次溜到嘴边的“我弟当然会愿意我找到另一半”,这次却无法顺畅的说出口来,唇瓣上仿佛还留有皇甫谧嘴唇温软的触感。
荀策心头重重一跳,手一抖,开枪的准头便不小心偏了那么毫厘。
有时候生与死的距离就在那么呼吸一瞬间。
荀策心神震动的一瞬,原本可以精准爆头他斜对面一具成年男性丧尸,却因为指尖迟疑了那么一微秒,丧尸的头是爆了,但它尖锐的指爪也得以落到了荀策手臂上,重重一划,右手胳膊顿时传来钻心疼痛。
糟糕。
荀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三楼,他处在被丧尸和寄生胎包围的死角里,皇甫谧从楼上那个角度现在正好看不见他。
他忍着钻心疼痛,忽然回过身,一把攥过垂在他和游酒之间的救命绳索,从身后把游酒连着手臂绑了个结实。
游酒背对着他,根本没料到荀策会突然出手,反应过来时两只手都被牢牢绑捆在绳索里。
荀策打的结又是受过专业捆绑训练,该死的牢固,他三两下挣脱不出来,吼道:“荀策,你搞什么鬼?!”
他从学院念书时就并肩作战的好友,咧嘴一笑,从他手里夺过军刀,切瓜斩菜般劈倒逼近游酒的两具活死人,扬声道:“拉他上去。”
“你他妈给我松开!!”
荀策充耳不闻,他对自己的绑结技术非常有自信,游酒没可能在双手被缚、武器被夺的情况下两分钟内脱身。
他又拉了拉那根绳索,对三楼终于看清形势的几人大声道:“赶紧拉!”
这种生死交关的情形之下,谁也不可能再浪费时间。
皇甫财团的那几名成员再不敢犹豫,慌乱的用力拉扯收拢着绳子。游酒踢蹬着,他挣扎的力气很大,睚眦欲裂,瞪着荀策的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这给那些拉扯绳子的人造成了很大不便,但终于还是把他拉离了那个缩小到仅有立足之地的包围圈。
游酒一脱身,荀策大大松了口气,旋即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淹没。
皇甫谧只来得及听见荀策大喊“拉他上去”,随后就看见一个人凭空飞起,在半空中剧烈挣扎着,用的力道之大,险险要将那坚固无比的绳索直接挣断;而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游酒,不是荀策。
皇甫谧微微张开口,曾经无比聪慧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雪花点般满是噪音的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眼前一切都变成了朦朦胧胧的慢动作,一帧卡着一帧,视野中游酒缓慢的落在三楼地面,缓慢地抢过别人手中的/冲/锋/枪,枪口缓慢的爆出一大片闪着白光的灼热。
他看见游酒的嘴唇在翕动,在喊着什么,但是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这不像是荀策从高空坠落生死不明的那一次,那次他还能抱有渺茫的希望;这一次,他看见的是理智难以面对的最恐怖的结果。
游酒怒吼着:“拖住皇甫谧!”
他扔下弹药射/空的/冲/锋/枪,一脚蹬在三楼栏杆上方,施言伸到一半的手又生生撤了回去,眼睁睁看着游酒跳上正前方悬挂着的直径足有一米五的水晶吊灯,一刀割断支架,玉石俱焚的抱着吊灯狠狠砸了下去。
轰然巨响,他连人带灯狠狠砸到了丧尸堆里,激起一大捧陈年灰沙和无数迸裂开来的恶臭体/液。
吊灯下方压覆着六七具丧尸,无法起身,腐烂的嘴巴和手指还在不断挣扎,试图够到什么。
荀策已经像只壁虎贴到了墙的最里面,他的衣服上到处是被划破的洞口,脸上、身上沾满了污血,疲累而狼狈,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他苦笑着对上游酒几欲杀人的目光:“你回来做什么?”
“来给你收尸!!”
游酒恶狠狠的,一跃而起,劈开挡路的活死人,挤回他身边。
荀策抱怨道:“我看你不是来收尸,你只是想跟我生同裘死同穴。”
“你冷静点,我感兴趣的人是施言。”
游酒道,飞快的瞥了一眼荀策身上。
只一瞥,心头便像被一只尖厉的爪子狠狠揪住。
他半边肩头的衣物都被簇拥上来的丧尸撕扯开去,纵然是身手再灵活,也免不了落下了几道浅浅抓痕,那抓痕从一出现便现出乌黑,是不容错认的被感染的迹象。
他只看一眼就转过头,忍了一秒,道:“把你胳膊——”
荀策截住他后半段话:“我手臂、腰上都有抓伤,你想拦腰斩断我?”
“……”
荀策笑了一声。
既然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他活动间就愈加没了顾虑。
他不要命的以进攻作为防守,又有了游酒的助力,再加上半空坠落的巨大吊灯阻挡,汹涌而入的丧尸竟然攻势缓慢了下来。
荀策道:“施言教授手里,不是有经过改良后的防辐射尘药剂,可以在24小时内阻隔病毒完全扩散开来吗?足够我们找到通往地下的通道了。”
而找到后,防辐射尘药剂的效果消失后,游酒应该怎么做才对荀策最好,在两人间已是心照不宣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荀策:都怪游酒嘴欠。
谢谢离缘小可爱的地雷~~~~~
☆、78、谁的基因
78、谁的基因
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在坠落吊灯一侧响起来时,疲于应付丧尸的两人才想起房屋里还有另一个要命的玩意。
寄生胎饱尝了坠落死亡的几乎所有昆虫尸体,整只体型涨大了几圈,已然看不出原本酷似人类胎儿的模样,变成一个“四肢”修长、足有六七岁孩童个头那般的肉团。
说是“四肢”,更准确的描述是四根长长的法棍形的触手,灵巧的在空中挥舞,捕捉一切能够捕捉到的有机物,再像刚刚学会自主进食的孩子般狼吞虎咽的朝自己身体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