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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游酒浑身腥臭、双眼被流出的汗和血水蒙蔽,他被黑衣人的枪弹射中后,便陷入了重度昏迷。

再醒来时,已然脱离了那个有无数莹白小鱼游曳的水池和坑道,被关在了一个用精钢和铁栏杆包围而成的巨大的鸟笼式小型囚牢里。

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换过了一遍,伤口也被清理过,包裹了绷带。

雪白的纱布从后背一直缠绕到前胸,稍稍动一动,心脏和肋骨处便像被锤击重砸过一般剧烈疼痛。

他被放置在一张仅仅可以容纳他一人的狭窄行军床上,一个翻身,就从那并不舒服的低矮行军床上滚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置身在半空中,离地足有七八米远,活像一只被挂在枝头笼子里的金丝雀儿,手脚均被拷在手掌粗的精钢柱子上。

头顶是根本望不见穹顶的极高极深的空间,暗得像乌云罩顶,空气里漂浮着仿佛熬煮中药的难闻气味。

游酒花了十分钟时间,才从这光线晦暗、仿佛巨大地下洞穴的地方慢慢调整眼睛,逐渐适应了四周环境。他看清除了自己以外,半空中还用钢链子提着大约六个和他相似的金属囚笼,由于距离非常远,里面关着什么看得并不真切,只知道有活物的影子在蠕动。

“喂!”他喉咙嘶哑,吼了一声。

传出去的声音无人接收,在空旷安静的宽敞石壁间传来荡去,引起一阵低低哑哑的含糊呜咽回音。

“有人吗!!”

他摸索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和装备都被敌人没收了去,只有一枚非常小的、藏在他牙根下用特殊材料包裹的半根别针大小的刀片没有被发现。

大概是他昏迷时仍然死死咬着牙关,他们掰不开他齿关,觉得也没有谁会不要命到在嘴里藏利器,就放过了这个地方。

游酒小心的把那枚刀片吐出来,捏在掌心里。

他记忆的最后画面是谷晓婕沉底在了水池里,女人最后悲怆与释然的笑容与一池污血渐渐融为了一体;而施言跪在池边,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他视若生命、比队友、比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背包。

心脏剧烈的疼痛起来,疼得游酒一瞬险些喘不上气。

他狠狠的摁住了胸口,逼自己不要感情用事,必须尽快冷静下来,思考这是哪里?他落在了什么人手上?施言不在他对面的那六个金属牢笼里,他们把他带去了什么地方?

黄琦淳已经被那个河童状的怪物突如其来的杀掉了,把他们带来这里的那些黑衣人,属于联盟会议,还是新人类研究中心……?

皇甫瑞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联,就听见他方才的那几句喊话,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无数午夜梦回中清晰响起过的声音回应。

“你醒了啊。”

那个声音在他底下的地面柔声说着。相距七八米远,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的距离,却还是清楚无误从传到了游酒耳朵里,成功的让他刚刚才直起的腰背陡然绷紧、僵硬。

那个声音柔和的加了一句:“……不愧是母亲的好儿子啊,小游酒。”

这个声音,他在迷宫花园外的幻境里听过,见到过它的主人,他曾经一刀插/入那个幻象的心脏。

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听见这个声音,又在第一次听到黄琦淳提及“瑞典女人”时莫名燃起熹微的希望,觉得或许会撞见这个声音。

他终于听见了,再一次听见。

真正的那个声音。

游酒僵硬着,捏着刀片的掌心用力到割出血来,浑然不觉。

他感觉得到头顶拴着铁笼的钢链子正在机括的作用下缓慢沉降,像个拙劣廉价的升降梯,吱嘎作响,几分米几分米的缓慢朝地面沉落而去。每落几分米,他的心脏就从胸口朝嗓子眼提升一点,这样不断提着、提着,直到笼子的金属底座,轰然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他看见了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清澈柔和的金发女人。

身段窈窕,面容秀美,精致的妆容。她唯一的改变只是她望着他微笑时,唇角一抹淡淡的倦意;但就连那抹倦意也是转瞬即逝,快得游酒来不及捕捉。

游酒半蹲在笼子里,像个矮了大半截的少年,微仰着头,和站着的女人隔着金属铁栏,直勾勾的四目相对。

“……瑞贝卡。”他干涩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只能喊出这三个字。

女人秀气的眉峰轻轻一挑,短暂的没有开声;于是游酒又重复了一遍:“是你。你在这里,瑞贝卡。”

这实在不像暌违多年的母子见面,一点都不感人。

既没有抱头痛哭的温情场景,也没有倾诉思念极尽克制的泪水涟涟。游酒问出的甚至不是问话,他都不肯称她母亲。

而瑞贝卡始终双手插在她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口袋里,她站立的姿势该死的优雅,又该死的冷漠,碧蓝色的眸子里温和而不含温度。

她站得离他有五米远,好像游酒随时会跳起来咬人。

“这里就是新人类研究中心?你离开我和父亲,一直就是躲在这里,做那些伤天害理的研究吗。你知不知道父亲死了呢?”

游酒慢慢站起身来,他脚上的镣铐哐当作响,既沉且重,仿佛拖着十个成年男人的尸体在动作。

他动作缓慢的靠近笼边一点,伸出手,似乎想从笼子缝隙里伸出手去。指尖却在触到那精铁做成的栏杆时遭到了一阵剧烈的电流打击,当时就打得他朝后猛然倒退两步,高压电流顺着指尖、手腕、手臂到心脏一线,半边身体陷入麻痹。

他手心里隐藏的刀片颓然滑落,无法握紧的手掌抽搐般的张着。

游酒猛然用另一只手摁住自己发抖的手臂,声音仍然平稳,他问她:“听到父亲死了,你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你是早就知道了吗……”

“瑞贝卡,你有没有哪怕一时半刻,想过我和父亲?”

曾经问鼎世界顶级基因工程的专家、学术成果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瑞典女性科学家,听见游酒最后质问的这句话里,含着的难以言表的悲怆之意,始终温和而没有变化的面部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仿若冰山开裂的点滴松动。

她长长的、温柔的叹了口气。柔和的气息像林间清风,拂过游酒耳畔,又像来不及捕捉的浮云,随风消散。

“你父亲一直知道我在这里。”她道,“他曾经是非常支持、非常认可我的这项事业。我离开他和你,他是知情的。他只是没有告诉你,小游酒。”

瑞贝卡终于把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了出来,游酒发现她戴着洁白的医用手套,而手套上竟然沾了点非常刺眼的、不协调的几滴艳红鲜血。

游酒感觉自己的喉咙再度紧缩起来,刚刚被电击得半身麻痹还未恢复过来的地方愈发疼痛,他嘎声问:“谁……你手上是谁的血……”

“我和你父亲,尽管为了各自人生理想,最终分道扬镳;但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牵扯上你。我万万没想到,到最后,小游酒你还是追寻了你父亲的脚步,来到这里。——你实在不该来,你更不该把施言带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荀策:

你们这些人啊,父子、母子关系都不单纯,哪像我……哪像我……我就根本没有父母(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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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笼中鸟

86、笼中鸟

“你把他怎样了?”血液几近冻结。

游酒拖着半边不能动弹的身体朝笼边挪近了些,线条刚硬的面庞上流露出一点难以压抑的焦躁。

他盯着瑞贝卡手套上的血迹,又盯回女人的眼睛,气息比方才初见她时还急促了些,神情高度警惕,好像想从她脑海里直接掏出答案。

他这副关心则乱的神情落入瑞贝卡眼底,引得他母亲微微动容。

瑞贝卡俏丽的面上浮起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小游酒,你很喜欢那个施言吗?”

“……”游酒噎了一瞬,立时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和你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

他母亲轻轻柔柔的反驳,语气间不像同暌违了十多年已经长大成人的陌生儿子说话,而像每个早餐日在餐桌上跟孩子探讨天气一般自然,“做母亲的有责任了解孩子的一切,现在轮到我来接管你了。”

——怎么,抛夫弃子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良心谴责和内疚,现在居然还能轻松自如的谈论什么狗屁母子天伦。

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牵着她的手、严重依恋母亲的少年人吗?

游酒瞪大眼,他怒极反笑:“好啊,那你放我出来。我们母子重逢,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他说着蹲下身去,瑞贝卡注视着他把跌落在地的刀片重新握在手掌里,却仿若未见。

她道:“你不肯说,也不要紧。事实上,我对你本人早已收获了远超过我期望的程度的足够了解,小游酒。托施言的福——”

她目光移向游酒脖颈,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创口。

女人的视线准确无误,锁定狙击计划中植入记忆晶体的地方,“关于你身体的所有数据、你遭遇过的一切,我已经都从监控设备中转移、读取,全部详详细细的观察和记录下来在了工作本上。——我必须承认,施言教授果真是不可多得的科研人才,他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将从你身上提取的数据运用在研究中,把抗辐射尘药剂的效用提升至了15日,还带领团队研制出了24小时的有效阻断药物,其速度和成绩令人赞叹……施言才华横溢,天赋非凡,他理应在这个堕落的末世崭露头角,而不是为了一条狗埋没掉自己卓越的才能。”

提起施言,瑞贝卡的眼睛渐渐发亮,整个人仿佛由内而外闪着光。

她看着儿子时眼神虽然柔和,却仅仅只是波澜不惊的水面;然而一谈及施言,湛蓝的湖水陡然就变成了碧波荡漾的大海,里面风云卷动,裹挟着包括狂热、惊喜、发现珍宝的欲念种种在内的复杂涛浪。

“——他本不该来这里,他原可以继续待在皇甫瑞给他资助的研究所里,平安无恙的继续做他足以撼动世界的研究。但既然,你带他来了这里……”

游酒盯着瑞贝卡纤细的脖颈,金属牢笼虽然打造得坚不可摧,毕竟不是全封闭的设计,他能够轻而易举找到精钢与铁栏杆之间的微小缝隙。

瑞贝卡就站在他面前,她说话时,小巧的下颚微微抬高,这是她惯常的说话方式。而这种平素无伤大雅的小习惯,却让她的喉咙,非常容易暴露在别有用心的人眼前。

游酒捏紧了掌心里的刀片,他非常清楚,这个距离,这个微妙的夹缝中,他可以一击得手。

瑞贝卡受伤,必然会有研究所的其他人出来救助,届时他会有更多脱身机会。

母亲就像只曲线优美、脖颈修长的洁白天鹅,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身处危险之中;她唇边依然含着仿若少女春心萌动时的憧憬笑意,续道:“——那就将你俩都留下好了。母亲这么多年,也很寂寞呀。”

她终于舍得朝前走近了两步,把自己更近的暴露在了儿子攻击范围内。

游酒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了一大片,他紧紧攥着那细削的刀片,手指用力的弯曲到了一起,死死盯着瑞贝卡丰润的嘴唇。

“说了这么多话,你累了罢?母亲先去看看施言的情况,等工作结束,再来照顾我的小游酒。”

她大胆的伸出手去,沾了点殷红的白色手套抚触上关押游酒的牢笼,仿佛全然感觉不到那上面涌动的高压电流。

游酒瞳孔紧缩的注视着那带着他熟悉药香和淡淡体香的手指从眼前划过,短暂停留了一瞬。旋即,他母亲转过身,质地良好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发出哒哒哒哒的清脆声响,翩然远去。

游酒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那清脆的高跟鞋声响已然听不见了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全盘松懈下来。

他颓然的抓紧了掌心里那始终没能出手的刀片,面色铁青,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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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贝卡离开那个悬挂着大量金属囚笼的穹顶般的研究场后,上扬的嘴角才重新抿了起来,加快了步伐。

她仿佛穿梭在一个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回廊里,头顶是白惨惨的医疗用灯,随着她走过的高跟鞋声响,一排排惊醒般亮了起来,又在她走过后气若游丝的熄灭。

回廊的两侧是数十个面积约四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用厚重的铁门紧紧拴住,看不见墙后的景象。瑞贝卡从这些小房间门口经过时,从一扇扇铁门后陆续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挠抓声、咆哮声、哭声、嚎叫,但都像被闷在了瓮里一般不甚清晰,只从门下一丝透气孔里挣扎着飘散出来。

瑞贝卡目不斜视,仿若未闻,脚步优雅平静的从这些仿佛承载了不肯死去的怨灵的坟墓般的房间中走过。

她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转过一个弯,乘坐了一个全透明电梯,往上升了大约十层楼高度,下了电梯向右,又走过几条回廊,来到一个墙体泛着柔和亮光、通体洁白的房间里。

房间门在她用眼睛虹膜靠近锁孔时自动打开,靠着墙壁的一侧有一张医疗床,比给游酒安排的那张狭窄行军床看上去要宽敞、洁净许多,躺在床上的人身上甚至盖了一床暖和轻便的毯子,柔软的栗发从被角一端露了出来。

医疗床边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面色阴沉的男人,手臂交叉垂放在身前,是警惕看守的姿势。

听到门响,这两个男人像雕塑活过来一般,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恭敬的对瑞贝卡鞠了个躬,道:“瑞贝卡博士。”

“你们出去吧。”瑞贝卡从口袋里拿出听诊器,道。

两个男人又鞠了一躬,迈着节奏一致的步伐,走出了房间。门悄无声息滑上。

瑞贝卡抽了张木椅子,在那张宽敞的医疗床边坐了下来,仿佛出诊的医生般,轻车熟路的去毯子下方摸索病人的脉搏。

施言的手被她轻巧的拉出一点,手背上被河童状怪物划伤的伤痕从原本的淡粉色变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隆起,泛着点不详的黑色。虽然那层黑色已经褪去了许多,衬在他鲜少见天日的白皙肌肤上,还是有些触目惊心的反差。

瑞贝卡凝视着那道伤痕,再把施言的手掌翻过来,看他五个指尖各自都有一个红红的圆点,是取血检测的痕迹。

她将听诊器探入毯子内部,摸到男子的心脏处,屏息听了片刻,点点头。

“你身上的毒素已经驱除得差不多了,”瑞贝卡收回听诊器,对毯子下方的人温和道,“游酒处置得很及时,他用嘴帮你吸出了绝大部分毒素;你自己的应急措施也做得还算到位。要不是有这两个步骤,你被S094实验体划伤的一个小时内,就会全身麻痹而死。”

她耐心的等了许久,才终于从毯子下传来了施言冷清的声音。

“你把我单独关押在此地,是有什么目的?”

他问完这句话,便掀开身上的毯子,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

施言穿着一身浆洗得极为干净的白色棉质衣物,长长的袖口一直遮掩到虎口,裤腰处显得有些宽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一个白色大口袋罩住一般,越发显得身形削瘦。

但除了衣物不合身,和脸色较为苍白外,他的待遇似乎比游酒好上许多,没有任何东西捆缚住他的四肢,他的手脚都能自由活动。

他的那副金色无框眼镜,在被研究中心的人强制带来这里后已经不知被扔去了哪里,浓密挺翘的睫毛下方一双狭长眼眸如黑曜石般剔透,沉沉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薄薄的嘴唇防备般的轻轻抿着,靠坐在后方的墙壁上,同瑞贝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瑞贝卡面对他,表情比面对那个剑拔弩张的儿子显然要轻松许多。仔细看她眼底,甚至还能找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的笑意。

她道:“你费尽千辛万苦来到NHP中心,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法,想要留在这个全世界顶级的研究基地里?”

施言道:“像你们一样,拿活人做实验吗?”

瑞贝卡歪了歪头,这个少女般纯真的动作,在她这个年纪做来竟然没有一丝违和,反而显得整个人生动活泼,教人心生亲近。

她笑得也非常的坦然:“如果有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不想?”

“……”

“你曾经拿被丧尸咬伤的特别行动队队长做实验,那个可怜人,不,那具行尸,至今还关押在你死亡基地的实验室里,不得救赎,是也不是?”

“……”

瑞贝卡逼近他,施言能够清晰嗅见她金色卷发上的淡香,还有他最熟悉、最能掌控的那消毒水和药剂的气息。

施言只觉一阵目眩神迷,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瑞贝卡的轻声话语犹如恶魔的蛊惑一般,在他耳侧轻吐:“——不要挣扎了,施言教授,你同我,我们是同一种人。为了科学,我们会愿意牺牲一切,哪怕是我们所钟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施言: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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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这么多章都没到500收藏,我是不是已经凉了

☆、87、虚假记忆

87、虚假记忆

施言被她紧逼着,身体靠在了墙壁面上;瑞贝卡还在肆无忌惮的贴近他,两者距离近得都快跟他鼻尖对上鼻尖了。

她似乎满有把握能够说服施言,一点也不担心活动自如的施言,会突然发难对自己动手。

“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继续你的研究,我们有大批实验样本和经过反复比照的精准数据,你可以任意挑选你喜欢的课题。至于那只叫大丹的黄金猎犬,我们可以派人把它接来。”

她观察到施言听见大丹的名字时,明显有了动容的神色,又刻意补充了一句,“还有游酒,我那个乖儿子,他也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哦。”

施言张了张嘴,漆黑的眸子里现出了一瞬的困惑:“儿……子?”

“对呀。”游酒的母亲愉悦的,用手指亲昵的刮了刮施言的鼻尖。

后者猝不及防给她一碰,一张脸猛然涨红起来,不自在的往后一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瑞贝卡愉快的说:“他是不是长得很俊啊?”

方才还紧绷着一触即发的气氛,随着游酒名字的出现,突然硬生生转向了一个有些旖旎暧昧的方向,两人间的氛围陡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施言紧紧抠着墙角,他还没能跟上瑞贝卡跳跃的思维,就听见从她胸口挂着的一个小型通话器中传来急促的人声:

“瑞贝卡博士,瑞贝卡博士,请速到隔离舱来,初号实验品受到严重辐射尘感染,需要立刻进行抑制处理。”

瑞贝卡的神情一变,含在唇角的愉快笑容散了一干二净,皱起了她柳叶般的眉峰。

她原本半个身子欠在医疗床上,此时匆匆从床边下来,神情整肃,同之前带点漫不经心调侃笑容的那个判若两人。她拍了拍施言手背,道:“你再好好想想,听话。”

她转身欲走,施言脱口而出:“什么是初号实验品?”

瑞贝卡只停留了一瞬,说:“NHP成立以来最初也是最成功的实验对象,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女子窈窕的身形消失在开启又掩上的门后,声音遥遥传来,“等你准备好了,我可以带你见识见识。”

空旷的白色房间里,只留下了施言一个人。

他环视了一圈。

这个房间有一百来平米,除了这张像是临时搭建的医疗床外,不远处还零星的散落着一些旧式的医学设备;角落里有好几张并排放置的简易手术台和流理台,所有台子上都覆有陈旧的没能清理干净的血迹。

输液架立在一边,用空了的试管、吊瓶整整齐齐叠放在一个桶型装置里。

墙壁和地面都是用特殊的防音降噪材料包裹镶嵌,就算这房间有人尖着嗓子哭泣、求救,也很难传到外面去。

施言发现自己的背包竟然没有被取走,而是扔在了离医疗床不远的墙壁一侧。背包的拉链被打开,像个大张的嘴巴冲着空气,里面显然被仔细翻检过。

施言检查了一遍,只有少量他从研究所带来的针剂和药物被人拿去,他这一路在地面收集的各种样本,包括荀策的血液、甚至那只河童怪物的尸首,竟然都原封不动的仍然塞在背包最里侧,负责搜查的人似乎认为这两样东西并不重要。

施言把荀策的两管血液从真空封存袋里取出,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了是他亲手封存、没有被人动过或调换过的迹象,如释重负的紧紧捂在了胸口。

眉峰轻轻皱拢起来,他有些想不明白,对于他来说,这个背包里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强大自我修复能力的荀策的样本,他身上有那么多未解之谜;难道他的科研价值,NHP中心的这些人,还有瑞贝卡,会看不出来?

他们当然不可能对送上门来的宝贝恪守君子之道,那为什么他们并不取走这些珍贵样本?

——除非,他们有类似荀策这样的,更加有价值的……活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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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环状大厅里一溜小跑,语气快速的交谈着,不时有人从台阶上跑下来,吆喝着递给同僚什么东西,空气里充斥着某种奇异的焦躁感。

超过一百台型号不一的各种监控设备,在阶梯下此起彼伏的发出让人心颤的滴滴声。数十条如电线般的长长仪器管从环状大厅的一角伸出来,犹如蜘蛛线般统一朝一个地方集中,另一端悉数连接在大厅最中央一个外形酷似微缩火箭的舱体里。

那舱体下端镶嵌在一个为它量身打造的坑洞里,舱体微微下沉,整个外观通体透明,不论站在环状大厅的哪级台阶上和哪个角度里,都能把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舱体里灌满了不知名的药液,药液中浸泡着一个浑身赤/裸、肌肉匀称结实的红发男人。

他阖着眼,一头红发在液体里半漂浮着,如海草般轻柔的拂过他苍白前额。

男人有张英俊逼人的脸,虽然紧闭双眸昏迷不醒,仍然不掩仿佛大理石精心雕刻出来的英气五官。美中不足的是他胸前、腰腹和摊开的手掌上都有子弹洞穿的痕迹,而不少抓挠外翻的伤口也呈现在肌肉健美的躯体上,显出了一大片浓黑的污染迹象,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用坏用残了的人偶。

瑞贝卡步履匆促的走进这座大厅,一眼就看见背负着双手,站在舱体前凝望里面男人的皇甫瑞。

皇甫瑞的旁边还站着一名年轻俊美的男子,长长的黑亮的发丝一直垂在腰间,眉眼间同皇甫瑞有几分相似。

他同皇甫瑞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隔离舱中的人,但他显然更加容易被里面的情况牵动,好看的唇角紧紧抿着,身体绷直得像随时能被风吹草动吓得弹跳起来的兔子,一双掌心不自觉的死死攥着。

瑞贝卡都有些可怜这个皇甫财团的继承人了,她虽然也没什么资格过问别人家的父子关系,但像皇甫瑞这样,把儿子从头至尾蒙在鼓里的老爸……嗯……好吧,横竖她跟游学正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情况怎样?”瑞贝卡一边接过手下研究员递来的数据报告,一目十行的迅速浏览;一边问皇甫瑞。

皇甫瑞转过身来,先是笑眯眯的寒暄了一句:“好久不见,瑞贝卡博士。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貌美,教人怦然心动呐。”

瑞贝卡对他虚与委蛇的恭维并不感冒,却也没打算失了礼数,微微一笑表示心领。

只听皇甫瑞道:“本来寻思着用养蛊的方式来培养这孩子,他想做什么都由得他去,横竖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他最近自行其是得过了头,害得我们比预期的出了些差错。没法,只能劳驾瑞贝卡博士救场了。”

他说话轻描淡写,把荀策遭遇到的危机以及和游酒共同闯过好几个生死关的惊险细节一笔揭过,显然并不准备跟瑞贝卡详谈具体经过情景,只想要她拿出确切的挽救方案。

瑞贝卡一直留心旁边皇甫谧的神情,她对于皇甫瑞收养初号实验体后的情况有所耳闻,知道这个实验体和他的亲生儿子感情不错,非常好奇此时皇甫谧的心理状态。

然而皇甫谧只静静的听着他俩的对话,没有流露出丝毫他对这种寻常人眼中罔顾人伦道德的活体实验的任何立场态度,感觉不出他是支持还是愤慨。

抑或他,暂时还没能完全明白过来对于新人类研究中心而言,“初号实验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瑞贝卡终于翻完了那本厚厚的报告,也看完了应急处置措施。

她把双臂环抱在胸前,字斟句酌的道:“枪弹损伤和其他大大小小伤口处置起来没什么难点,关键在他被活死人抓挠的地方,已经感染到了四级程度。如果不是施言教授的24小时阻断药剂,以受创面积而论,他撑不到你们把他带回这里。数据显示——”

纤长的指尖顺着一排只有医务工作者才能看懂的鬼画符一样的字体一路划下去:“他的骨骸和神经系统已经遭受了辐射尘入侵,无法在短时间内抢修恢复。我们要想最大限度的保留他,为今之计,只剩下格式化这一条路。”

皇甫谧的神情在听见“格式化”时终于有了些波动,他猛然抬起眼,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惊惶、恐惧,他咬着唇,抢先问:“‘格式化’?什么是格式化?”

皇甫瑞的眼神闪烁不定,他没回答儿子的问题,只问:“一定要这样吗?”

瑞贝卡把报告递给他,嗤笑了一声。

她心头其实是有些恼火的,在看到那些经过程序精心设计、二十多年来一针一药、花了无数研究者心血才得以逐步调整优化出来的最接近成功品的数据,被皇甫瑞这种盲目自大的放纵所害,搞得所有指征都一塌糊涂时,她骨子里那种追求完美的固执和偏激就冒了出来,只想冲着这个最大的幕后推手重重咆哮一番就好。

但她终究还是忍耐住了那种火气,瑞贝卡比谁都清楚,斯德哥尔摩最早那次汇聚了全世界精英科学家的研讨大会,就是由皇甫瑞暗中联合了数家实力雄厚的支持者组织召开的;NHP也是皇甫瑞一手建立。

任何人都能得罪,这个站在暗影处,却比谁都根深蒂固的占据着世界资源的财团主,不能得罪。

她冷冷道:“反正他所有的情感和记忆,对你来说本就无关紧要,不是吗?只要身体数据得以保留,作为起源能够长长久久的供我们研究下去,别说他只是一个记忆抹空从头再来的新人,哪怕只剩一具肉体,也无伤大雅。”

皇甫谧瞳孔骤然紧缩,“不行——”

瑞贝卡把目光转向他,漂亮的瑞典女子优雅的朝他点了点头,道:“只能如此。”

“——还有,”瑞贝卡继续用她悦耳的声线,不动声色的往下说,“离开研究中心被你收养时,这个实验体还只是个少年体;如今既然他作为成年男性回到了研究中心,为了避免将来有更多不可预计的事情发生,我建议将他‘格式化’修复完整后,立刻启动配偶计划。优良的基因不能埋没,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鸡蛋最好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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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过往烟云

88、过往烟云

皇甫谧这一生,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他的人生轨迹从生下来就被安排得清楚明了,似乎不可能出现什么意料之外。即便是全人类遭遇了史上最大危机,他在父亲的羽翼下也永远能够是一名幸存者,而且仍然是他生活顺遂毫无波折的幸存者。

荀策的出现,曾经被皇甫谧视为人生道路上一次重大污点,一次类似于走在马路上,被突然倒卧的树干砸到头的,极其偶然的天灾。

他费过很多功夫想洗刷干净这个污点,把这棵砸到脑袋的树干四分五裂、片成柴火、烧成青烟。

后来他发现他不仅扭转不了这个局面,反而被荀策带到了他那一边,心甘情愿把一次天灾人祸变成了自己的意外之喜,并且妄想天长地久的持有下去。

到这个时候,他还觉得,人生最大的意外不过如此了罢。

没想到flag永远不能随便立,随后就是皇甫瑞给他的当头一击。

他还没从皇甫瑞背后找人追杀游酒他们这事中回过神来——其实按照他本性也不是很在乎,父亲追杀游酒和施言,其实跟他个人是不搭界的;他不过是为了荀策才被迫卷入这个事件中,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翘起二郎腿再度置身事外——他甚至在想父亲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然后皇甫瑞告诉他,荀策从小被收养,是场投入长期、资金人力耗费巨大的处心积虑的算计,他养他不是为了给他做伴,更不是做童养媳,他有更加曲折复杂的目的;

再然后,皇甫瑞又告诉他,以前他对荀策构筑的印象全部都要推翻重来,而荀策对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和认知,也要推翻重来。

他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过荀策这个人,他当年试图抹杀荀策的存在,过了十多年后,他父亲以这样一种方式,居然兜兜转转的,成全了他少年时最初的期望。

——多么可笑的心愿圆满。

皇甫谧直到如今,此刻,才真真正正意识到,他之所以一直觉得自己一帆风顺,在于他的人生轨迹一直都被皇甫瑞安排得好好的。一旦父亲有了任何差池,他自己的应变处置能力,其实差得惊人。

所以皇甫瑞现在说,要把荀策“格式化”,要把他们过往十多年的相处就像一张黑板上的粉笔字,轻而易举抹去;他又能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

皇甫谧站在隔离舱旁,看着所有人围着舱体中的荀策忙忙碌碌。

不断有颜色古怪、气味瘆人的液体输入那个舱体中,而漂浮其中的荀策仍然昏睡不醒。他面色苍白,蜷缩着抱住自己,像个一无所知的初生婴儿。

皇甫谧的手心攥得一片青紫,嘴唇已被他毫无所觉的咬出了鲜血。

——该回到正途了。他对自己说。

荀策这个“意外”,从开始偏离了轨迹,到这么多年后终于得到了纠正。他既然已经无能为力,就该转身离去,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不是他的哥哥,不是他的爱人,从此也再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荀策。

放弃过去重新开始,一切就都正常了。

他还可以继续当他一无所知、永远称心如意的大少爷……

“皇甫少爷,你守在这里他也感觉不到的,”一个刚刚调整完仪器监控的工作人员,好心过来对他道,“初号实验体受损太过严重,又要修复他的脑神经和骨骼经脉,没有个七八天办不到。你还是去休息……”

皇甫谧霍然转身,那工作人员看见他眼睑下方一层浓浓的黑眼圈,几天几夜没有阖眼的面色看起来像死人一样苍白。被咬破的唇瓣渗着点艳红的血,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中了蛊一样无药可救,眼神里透着诡异病态的光。

他一手抓住他肩膀,阴测测的道:“他叫荀策,不叫‘初号实验体’,你给我记住。”

搭在肩膀上的手凉得像块冰,在这午夜值班阴气逼人的时辰里,把工作人员活生生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是,好的……”

难怪交班的时候,同事们叮嘱他千万别去惊动那个木桩一样不吃不喝钉在隔离舱前的公子哥——这特么大半夜的,披头散发面色雪白手指冰凉摸你一下,魂魄都能飞一半好吗!

他再不敢多管闲事,搭讪着自个儿溜边回了工作岗位。

临走时把大厅里的灯关掉,只留下一盏蓝惨惨的应急灯,把那个形单影只,站在隔离舱边的身影照得越发形销骨立。

哎,连他爹都劝不动他,果然他们这些外人更加不要热脸贴冷屁股啊……

仔细想想又有些可怜,这公子哥对初号实验体的感情这么深;只可惜到时候实验体醒来,根本不会记得他一分一毫了。

那做完手头工作最后离开的白大褂发出的一声非常轻的喟叹,在这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微嘀嗒作响的大厅里非常扎耳,飘飘荡荡的来回萦绕了好几圈,自然也落入一动不动站立在隔离舱前的皇甫谧耳里。

世人皆醒,而我挣扎着,无法自拔。

皇甫谧跨前一步,幽蓝的光线投射在他苍白面上,把他专注的目光衬得越发幽深晦暗起来。

他抬起手指,顺着舱体中漂浮的人的面容,一寸寸缓慢的抚摸下滑。

像是隔着无从碰触的障碍,尽心竭力的抚摸他、温暖他。

“要我放弃你……?”

皇甫谧低声的,很轻很轻的对里头的人道,“不会的,永远不可能。既然你已经是我此生最难以掌控的意外,公平起见,那我就要做你的结局。”

从他风衣内侧口袋里,突然传出几声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就像是收音机调频时努力搜索更清晰频道的声音。

皇甫谧将那声音来源摸出一看,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通讯发射器——他突然想起,是分批进入那座迷宫花园前,施言递给他的东西。

之前始终未能用上,没想到这个通讯发射器此时竟然发出了讯号……

难道施言和游酒,也在这个地下研究中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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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看不见瑞贝卡的身影,但一日三餐都很丰盛。有专人给他送来营养丰富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晚餐时甚至还提供上好的法国波尔多红酒。

要不是行动仍然限制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不知到底是何用途的白色房间里,时刻有两名黑色制服的男人轮班紧迫盯守,施言都要错觉自己其实还待在自己的研究所里,并没有经历惊心动魄的地面之旅,也没有被抓来NHP中心。

他看书、整理数据、统计资料、推导公式,不会有任何人过问;他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不会危及性命,也是予取予求。

他就像一个受到隆重接待的贵宾,所有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

施言开始怀疑他千辛万苦潜入NHP中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算日子,从他们离开死亡峡谷基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时间。

他将大丹留在那里,虽然临走前给它注射了足够剂量的药物,能够短暂抑制大丹身体里细胞衰老和异变的速度;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如今既然他已经到了这里,虽然和最初设想中的潜入方式不大一样,他还是能够拿到他需要的数据和资料——只要他愿意归顺NHP中心。

对于科研人员来说,在哪里做研究,其实差别并不如普通人以为的那么大。

施言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几日不见的窈窕身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高跟鞋的脆响被地面吸音材料完美的消化了去。

瑞贝卡的面色看上去是忙碌了几天休息不大好的样子,但仍然神采奕奕。

不等施言反应,她便径直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医疗床边上。

施言不自在的往一边挪了挪。

瑞贝卡扫了一眼摆在一旁已经吃空了的食盒,挑起柳眉笑了:“还是你乖,每天老老实实进食,我家那个就一点都不省心。”

她好像把施言当做可以闲谈的对象,两条修长的腿轻轻摆动,偏着头对他笑:“说起来,你一点都不关心小游酒的状况吗?”

施言其实更想问她“这几天你去忙什么了”,就是不想被她直截了当问到和游酒的事情。

自从知道瑞贝卡是游酒的母亲后,施言觉得再跟她谈起游酒,总有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处。

“他是你儿子,你总不会过分亏待他。”教授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眸,半晌才难堪的道,“……反正我自己也自身难保。”

“这嘛……儿子不听话,为人父母的就得好好管教管教。”瑞贝卡竖起葱白手指,笑容可掬的摇了摇,“游酒没有你这么乖,他闹绝食呢,什么都不肯吃。光是摁着他吃东西,我们就用了五个保镖,其中一个差点被他打残。你说,这么不省心的儿子,我把他关起来是不是理所当然?”

施言垂着的眼睫微微一动,他想问游酒现在怎样了,又生生忍住。

教授抿着唇,低头只看着自己腿上的笔记本,不接她的话。

瑞贝卡见他不肯流露自己的关心,笑了笑转移话题,视线也跟着落在他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至于你,施言教授,你可不是自身难保。你的推导公式非常有价值,我们经过讨论,觉得可以展开临床实践……唔,这两天已经派上了用场,目前辐射尘二阶实验进展相当顺利。”

施言猛地抬起头来,他露出惊愕的神情:“你们从哪里看到……”他猛然刹住话头,惊愕的神情转变为了苦笑。

是啊,他真是傻掉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监控?

瑞贝卡看着他,笑道:“你看,我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吧;身处怎样的环境,都根本不会影响到你做科研的热情。——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新人类研究中心数十年来的实验样品?保证是你此生没有见识过的珍稀样本,每个的性状都大不相同,足以令任何一名基因学、遗传学或人类生物学的资深学者目眩神迷哦。”

瑞贝卡非常擅长看穿人性的弱点,她一下子就拿捏住施言的关窍,充满诱惑的口吻,说出的话无一不能戳中施言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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