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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施言几乎是立刻就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想起在游学正留下的那片密匙里,所看见的那一排排冷冻舱体中的人们,想起那名年轻轻轻,却像被吸干/体/液一般枯朽衰老的女子……

——以及瑞贝卡说过的,那个非常重要的,“初号实验体”。

作者有话要说:  

瑞贝卡:我儿媳妇可乖,我要把所有好的都给他,还要支持他做研究!^O^

游酒:差别待遇是不是有点大,我还在笼子里关着呢??你们这是看不起体力劳动者吗? (摔)

☆、89、活体实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含有部分不适情节,观看慎,

本章含有部分不适情节,观看慎,

本章含有部分不适情节,观看慎。

以及作者反对一切非自愿的人体实验。

谢谢铁板烧汁茄子的地雷!

89、活体实验

施言被瑞贝卡牵引着走出那间房时,才知道软禁了他五天五夜的房间的真正用途。

从两名看守他的黑衣男人身边经过时,他回头看了眼挂在门页顶部的银色匾牌,上面写着“存活受体观察室”——这根本不是一间用来住人的空房间。

他跟不知数目的实验体曾经待在同一张床上,抚摸过同一片墙壁和家什,呼吸过同一间房的空气。

这项认知,让施言的胃部开始剧烈痉挛起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直直涌上他嗓子眼,施言耐不住的想干呕,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瑞贝卡似乎并未注意到施言的异常,她快活的拉着他的手,就像牵着小时候的游酒过马路一般兴高采烈,毫不设防。

因为穿着极高的鞋底的关系,瑞贝卡比施言只矮了半个头,走在他身边亲昵拉手,远远看背影颇有些郎才女貌。

是以当她牵着他,通过一重重戒备森严的守卫时,负责看守的黑衣人居然一个也没认出来这个身材高挑颀长,穿着便服的男人,居然就是上头明令抓捕进来的入侵者之一。

施言不声不响的跟着瑞贝卡进入那架全景式的通透电梯,瞥见面板上用四种不同颜色标示了不同的停驻平台。他和瑞贝卡目前所处的这层由蓝色按钮代表,蓝色按钮的上面是绿色按钮,其下分别是黄色和红色。

瑞贝卡按下的是黄色按钮,足可容纳二十人宽裕站立的电梯缓慢沉降。电梯外,黑黝黝的山壁贴着纳米材料制成的透明电梯罩子,就像从人的鼻尖擦过,逼仄而阴森。

这个研究中心果然是设在地下,施言看着那些地质年代不知多么久远的褐黑色岩层体,暗想建成这样一个实验基地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是从什么渠道与其他地方——譬如那些居住着对这里情况一无所知的正常人类的地下城——保持联络,获取物资的呢。

游学正在密匙里说他想将NHP中心的真面目公布天下,让仅存的人类获知真相。

然而从这里的森严戒备以及各种高科技技术手段看来,即便它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又有谁能拿它怎样?

如果游学正还活着,他或许能动用他的影响力和在联盟会议的地位做些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有一身莽勇的游酒,如何只身对抗NHP中心?

“到啦。”

瑞贝卡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施言不知何时漫游得无边无际的思绪,他微微吃了一惊,发现电梯已经停靠在了一个黄色门洞的出口附近。

瑞贝卡还紧紧拉着他的手,女人的体香和如影随形的药味在施言鼻间打转。

其实并不难闻,却能勾起施言回忆起那间“存活受体观察室”的不快。他极其不自在的缩了缩自己的手,低声道:“博士,请您松开我好吗。”

瑞贝卡反而把他的手抓得更紧,嫣然一笑:“我牵着你,一会看到什么你就不会害怕了。跟我来。”

从电梯出口转过弯,迎面就是一条长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走廊,笔直通向黑黝黝的没有光线的某个地方。

这条长廊两侧是一间又一间上着锁、用铁门密封而没有窗口的房间,头顶是一排排为了节省光源,只在人经过时会亮起来的白惨惨的冷灯。站在走廊这头,能清楚听见从一扇扇铁门后方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呜咽和撞击声。

施言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出这么多汗。

在听见那些呜咽、抓挠和闷哼声时,他被瑞贝卡抓住的掌心缓慢的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手心变得濡湿黏腻,非常难受。

瑞贝卡是戴着医用手套的,所以施言接触她时心理抵触情绪没有那么大。

但此时,那层薄薄的塑胶层仿佛再也起不到它应有的阻隔作用,女人身上的热度、香气、药味,一股脑直冲施言身上侵袭而至。他再也忍耐不住,另一只手抬起,紧紧捂住了口鼻。

瑞贝卡的心情很好,一点没有因为施言这个举动而觉得自己受到冒犯。

她从左至右,把那些小房间指给施言看,告诉他:“就是这里。虽然都是半成品或接近半成品,但已经是经过精挑细选,闯过了无数道关卡的呢。”

她走到走廊右侧最近的一间房间门口,手指行云流水的在一侧面板上按了几个数字。

沉重的铁门随之吱嘎吱嘎的升起,露出后面足有3层防弹玻璃那么厚的透明障壁,和障壁后稍矮半米、却有汽车轮胎那么厚实的一圈又一圈铁丝网。

她站在门口,冲施言招招手。

教授迈着僵硬的步伐,慢慢走到她身边,朝房间里看去。

起初他以为房间里是一片纯然的黑暗,没有开灯。

随着眼睛光感的逐渐调整适应,他才发现透明障壁和铁丝网后的那一片充斥着房间的黑暗,原来是又黑又长的人类毛发,浓密的塞满了整间房。那一大团分不清头也分不清尾的毛发里,塞着一双眼白大于眼黑的眼睛,没有睫毛,就那么直勾勾的从里面瞪着他,也不眨眼,眼球上爬满了鲜红血丝。

瑞贝卡把房间光线稍微调了一下,施言终于找到在那双眼球下方,连着一根勉强可以说是人类脖子的管子,再下面是一个或许是身体的肉球,圆圆滚滚,像没有来得及发育出手脚的胎儿;从肉球的毛囊孔里,蜈蚣般钻出一根根粗壮的毛发,每根毛发上又分枝错节的长出更多毛发,再这样无穷无尽的生发下去。

这东西的五官都退化了,施言找不到它的脸所在位置,只能凭借那双肿胀的眼球来判断这应该原本是个人。

那双眼球看到施言和瑞贝卡的一刻,就开始迟缓的带动着肉球般的身体朝门口撞,却被从自己身体里产生出来的黑色浓密毛发阻隔住,就像漂浮在无处借力的棉花团里,绝望的拨动着根本拨不开的软性障碍。

“阿修罗散发的辐射尘,最先辐射影响到的就是人类身体最脆弱、最易脱落的部分。我们的研究人员认为,这或许是辐射物质得以入侵人体的一个突破口。所以我们着手加固人体毛发生长,想要看看有没有可能避免感染的加剧。”

瑞贝卡凝视着那团徒劳无功,一次次在自己的毛发里翻滚、拉扯的肉/体,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成功了,能够保持正常理智,不被丧尸化;但身体其他机能全部退化了,所有器官都沦为了只为这一个特性服务。”

她耸耸肩,关闭了面板,抬升的铁门又徐徐落回原处,把那双充满血丝的骇人眼球阻隔在无人问津的门后。

施言怔怔道:“那就这样结束,把它……扔在这里面不管?”

瑞贝卡亲昵的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这是宝贵的实验体呢。我们会在它毛发生长的不同阶段,把它送到地面去接触不同剂量的辐射尘;有一次还剃光了它全身毛发,看看暴露在地面多久能长出来——这些数据非常重要的。”

“……”

又一扇铁门徐徐抬起。

厚重的玻璃后方,一具丧尸流着腥黄的涎水,猛然朝施言撞来,烂了个洞的下巴磕在晶亮的玻璃上,掉出两颗黑烂的牙齿。

发现根本无法扑咬到眼前的活人,那个丧尸转过头颅,猛然朝自己右侧咬去——它侧过头,施言才猛然发现,在它右边肩膀处,竟然还长着一颗正常人类的头颅。

那是一个不到三十的亚裔男子,面貌还很年轻,却充满疲倦和厌烦。

那颗正常头颅和丧尸头颅脖子上各有一根长长的项圈,当丧尸想要啃咬到男子时,两根项圈同时剧烈发光,把丧尸电得张开大嘴,凝滞当场。而那正常的头颅终于转了过来,面向施言,黑色的眼珠里流露出死灰的神采。

他张了张口,对施言用口型说“救我……”

瑞贝卡道:“连体婴。右边这个很幸运,选中他作为正常实验组;他的兄弟就没这么好命了。科学嘛,自然要有人牺牲。”

施言顺着这两个连体头颅往下看,看见的是一具腐坏了一大半的身躯,肠胃有一大半搭在外面,流着滴滴答答的体/液。

他喉头发紧,耳朵嗡嗡的响,再抬起眼和那个正常的亚裔男子头颅对视时,只觉得像看一个荒诞的黑色幽默。

“共用一套器官,一套消化吸收系统,既然辐射尘感染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头颅保持清醒……”而那又是多么绝望的清醒。

瑞贝卡唔了声,笑了:“的确非常艰难,所以其他的连体婴都双双感染了,只留下了这一个。得亏之前打下的基础好,他撑了三年多了。”

她关闭了面板,把那具半人半尸的实验品遮挡在了铁门后。

施言抬起沉重的脚步,跟在她身侧。

瑞贝卡就像一个最为恪尽职守的博士生导师,逐一给自己的爱徒展现多年来的心血研究,督促爱徒记下她每个心血背后的闪光点和需要克服的问题。一扇铁门开启又一扇铁门落下,施言记不清自己跟着瑞贝卡走了多少房间,又看了多少已经不能称为“人类”的实验品,他们无一例外都曾经是活生生的健康人类。

当施言在最后一间屋子里,看见挺着超出正常孕妇三倍大的肚子,却是个成年男性,而他原本是下/半/身地方却被替换安置上了宛如吸盘般密密麻麻的触手时,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撑住自己双腿,吐了。

瑞贝卡笑眯眯的在他身边俯下身,给他拍背顺气。

安慰他:“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我带的那些研究人员,还没一个像你这样能撑到最后的,你已经表现很好了。”

施言吐得浑身都在痉挛,肠胃里已经再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往外呕出来的都是清水,却仍然制止不了那一波波涌上来的反胃。

他想说什么,却完全无法问出口来,而瑞贝卡善解人意的回答了他:“……是的,P352号肚子里是人类胎儿。末世的女性资源太珍贵了,且不说需要好好保护她们;光是幸存的女子数量,也根本无法满足残存人类繁衍的需要。所以有条件的男性,我们也要利用起来。”

☆、90、决意

90、决意

铁门后的抓挠、撞击和呜咽声仍然断断续续在传来,有了鲜明的视觉震撼后,再听见这样的声音,愈发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施言撑着墙壁,勉强直起身子,只想快速通过这条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回到他那间囚室去——哪怕是曾经有实验体在里面待过,也认了。

他垂着头,栗发软软的落在颊边,脸色苍白,叫人看了无端心生怜爱。

瑞贝卡对这个耳闻许久的天才教授老早就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如今看他冒着性命危险跟游酒前来这里,私心里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以慈母般的温柔轻轻替他拂开垂落的发丝,和蔼的问:“再往下一层就是初号实验体在的地方了,安全级别非常高。你想不想也去看一眼?”

就像问小学生“想不想去春游啊”一样的诱哄语气。

而不论是施言的大脑还是心脏,都一致认同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畸形的、纯粹沦为折磨工具的玩意了。他很奇怪自己的这种心思,自己比之从前似乎感情用事了不少,无法做到绝对理智客观的去看待事物——若是还在死亡峡谷基地时,他即便看见类似的实验体,也会以“既成事实”的冷漠心态来对待它们,而不会像此时此刻看见它们一般反应如此剧烈。

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

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咬住了下唇。

瑞贝卡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

她其实很想看见施言发现“初号实验体”的真实身份时的表情,毕竟只有从亲近或者熟悉的人身上,才能挖掘出一个人到底有没有为科学牺牲到底的觉悟。

施言是个好苗子,他客观,镇定,由于幼年经历,对人性和感情的体悟远不如寻常人那么脆弱,也不容易大惊小怪的情绪化;只要稍作培养,他很有希望成为NHP中心独挑大梁的人物——

“没关系,不急于一时。”瑞贝卡按捺住心底的失望,笑吟吟的摸了摸他头发,“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今天看到的这些实验体,其实我们有在做一些新的对照分析,很快就要启动下一轮计划;你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做,我让人拿它们的资料给你到房里看看。”

施言嗯了一声,既没首肯也没拒绝,反倒是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轻声道,“我……可以见见游酒吗?”

这是他被关押以来,第一次主动提起游酒。瑞贝卡刚刚还难掩失望的眼底蓦然掠过一抹亮光,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关心则乱,这个看上去冷静从容的年轻教授,一直以来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让人拿不准他的最终抉择;但如果游酒,已经能够算作他的弱点……

“也行。”女人的口吻里可以听出明显的愉悦,漂亮的眸子半弯起来,她又去牵施言的手,“那孩子太倔强了,你替我这个做母亲的去哄哄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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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那个悬挂着大量金属囚笼的穹顶房间,施言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大片黑压压的森林,头顶那些鳞次栉比一层盖一层的笼子就是枝蔓丛生的树干,彼此遮挡,把阳光阻隔在森林圈之外。

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适应了这里面黯淡的光线,也终于看清那些鸟笼状挂在半空的囚牢里面,各自都有活物在蠕动。

瑞贝卡竟然把游酒关在这种地方。

机闸在头顶嘎吱嘎吱作响,随着钢铁做成的链子缓慢下移,其中一个牢笼轰然落在地面,震起一阵尘土。牢笼底部和地面相触的刹那,瑞贝卡拧亮了一旁的探照灯,瞬间约有1000瓦的强烈光照,像舞台灯光般霍然照亮了笼子内部,和里面蜷缩在一角的人。

探照灯打开的一瞬,瑞贝卡立时调低了亮度,但施言强忍着眼睛的不适,还是看清了游酒的样子。

他用手臂遮挡着强光,手臂抬起的那一面上满是血痕;身上穿着的靛青色棉布衣物皱成了一团,可以看见激烈搏斗拉扯过的痕迹,与其说是穿在身上,倒不如说是暴力套在身上的结果;好几天没有打理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脖颈,乱糟糟的就像顶着一蓬鸟窝;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还渗着血口。

尽管探照灯调整到了适合眼睛睁开的亮度,游酒还是紧紧依偎在他那张狭窄的行军床旁,不动,也不抬眼朝这边看,仿佛无声无息的幽灵。

施言整颗心都揉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拉扯,呼吸都有些不稳。

他不抱什么希望的,转身向着一旁的瑞贝卡,低声请求道:“你打开笼子,让我进去。”

瑞贝卡果不其然的摇了摇头,干脆利落的拒绝:“太危险了。”

她引着他走近笼子边,宽慰的道:“你就在这里哄哄他,——小游酒,你看谁来了?”她用温柔的,母亲的口吻唤那笼子里的人,还轻轻碰了碰栏杆。

——就像逗引关押在动物园里的狮子。

施言这么想着,缓慢的半蹲下身来,和笼子里抬起头的游酒四目相对。

明显可以看见男人方才还波澜不惊的眸子猛然一缩,抬了抬身子,像是想扑向前来,确认到底是不是施言本人;但他只仅仅挺直了脊背一瞬,立时又按捺了回去,仍然保持着那个蜷缩在床脚的姿势,动也不动的凝视着施言,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施言感觉得到游酒始终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些,眼底的焦灼也散去了。

他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这个掠过心头的认知,让施言本来就被揉成一团的心愈发酸涩苦楚起来,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一些,想要把手越过栏杆触及游酒脸面:“游……”

“不要动。”男人忽然不耐的大声喝止,施言乍抬起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听见游酒低低道:“……栏杆上有电。”

他把双手摊开给他看,掌心上到处是烧灼焦黑的痕迹。

施言几乎无法维持镇定自如的表象了,他半蹲着的身形又矮了些,竭力想靠近游酒一点,但后者给他展示了被高压电流惩治的成果后,就把手收了回去,不再看他。

瑞贝卡就在旁边看着,游酒和施言之间的气氛让她颇觉玩味——这两人虽然非常明显的彼此牵挂,却一点不像是心心相印的恋人,好像有层隔阂压迫在他俩之间,就是不能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她听见施言小心翼翼的说:“你……你好好吃饭,保重身体,我现在很好。”

“瑞贝卡毕竟是你亲生母亲,她关你一时,不会关你一世。这里的东西比我想象中更多更广,返回地下城的意义已经不大……等他们把大丹送来,我要潜入这里的目的就能达到了。我很感激你这一路的相陪,游酒——”

“所以你现在,已经向瑞贝卡投诚了?”

游酒打断了他。

施言默然的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微波流动,无数话语涌至唇边,却无从启齿。

他和游酒咄咄逼人的目光相接,许久,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良心的负荷,把脸侧向了另一旁,避开他的视线,等同默认了游酒的质问。

游酒沉寂了许久的心脏再度刺痛起来,就像他看见施言取走荀策的血,看见施言紧紧攥着他那个宝贝的背包,看见施言抛下谷晓婕不顾那般的疼痛,一次复一次,那些刺痛一场场叠加,像冻至零度的冰水,一股脑将最后的期望和侥幸悉数浇灭。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是没有说出责难的话语,只是疲倦的想着,早该如此,原该如此。

他怎么那么一厢情愿的以为,施言多少因为自己发生了改变。

“你走吧,也不要再来看我了。”游酒最后说,他嘲讽的笑了笑,“你跟瑞贝卡那么像,你比我更适合当她儿子。”

然后他背过身去。

“——我们就到此为止。”

瑞贝卡大概也跟游酒劝说了好久,说了些他冥顽不灵或者不乖巧听话之类的抱怨,施言耳里一个字也没听见,只反复回荡着游酒最后那句,我们到此为止。

直到恍恍惚惚走回自己的房间,手头被塞了一大堆研究资料,身边堆满了各个实验体的图像设备存储器,下意识的机械的做完了他那份清单整理,甚至还跟瑞贝卡探讨了半个晚上第二天要如何开展全新一轮的对照组实验。

临近休息时分,施言躺回他的床上,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耳边滴滴答答,飘过来飘过去的,还是只有游酒那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复个健~~

新年快乐!!

☆、91、配偶计划 上

91、配偶计划 上

荀策身体修复基本完毕后,人还没醒,就被移到了与外界隔绝的更深一层的地下。

皇甫谧只是出去收拾了一下荀策随身物品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原本盛放着荀策的舱体已经被搬离,原地只剩下一个突兀的凹陷大洞。

那些曾经从四面八方连接着舱体的管子也都从设备上抽离出来,横七竖八躺倒了一地,像只大章鱼被斩断的无数条丑陋触手。

“他人呢?”

皇甫谧抬手就揪住邻近一名研究人员的衣领,那人正在从地上一条条费尽的拖走还在往外渗流液体的管子。

他像个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整整九天,鲜少阖眼,固执得怕人,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个公子脾气的人惹不得。

那研究人员欲言又止,不说吧,皇甫谧其实也挺可怜,他们都知道那个初号实验品是他哥哥;说吧,又违背了原则,恐怕泄露NHP中心的最高机密。

“初……他被送去进一步康复治疗了。”挣扎半天,也只敢吐露这一点。

皇甫谧揪着他的手又紧了些,暴躁的问:“所以送去了哪里?”

“送去了……下一个项目计划里……”

皇甫谧敏锐的竖起了耳朵,脑海里模模糊糊掠过瑞贝卡当初随口提及的一句话。她当时说,“格式化”完成后,立刻启动“配偶计划”。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比“格式化”听上去更加让人觉得不舒服。

“配偶计划?”他问,被他揪住衣领的研究员眼神飘忽,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那是什么项目?做什么的?”

那人为难得很,任凭皇甫谧揪得他快喘不过气,也不肯吐露分毫,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越这样抵死不从,皇甫谧心头越是惊恐,无法揣度这个拿活人做实验的新人类研究中心到底能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他这几天也被迫接触了不少跟荀策相同命运,但明显没有荀策运气好的实验体,通过监控器看见那些关在密封房间里的东西;那些东西与其说是“人”,不如说只是一摊或一团还在呼吸的玩物——他决不允许荀策也变成那副模样。

“你如果不说,”他一脚踩在地面几条纠缠在一起的管线上,靴后跟狠狠从既精密又脆弱的仪器上碾轧过去,发出难听的嘎嘎声,“这些东西你也不用再拾掇了,我给你省点事。”

“——你就别为难这些可怜人了,他们都签有保密协议的,皇甫少爷。”

瑞贝卡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皇甫谧转过身,看见她时愣了一瞬,目光在注意到她身边站着的人后,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施言戴着他那双掩饰了所有喜怒哀乐的无框金色眼镜,静静的站在瑞贝卡身侧,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带着就像过去每次皇甫谧看到他在死亡峡谷基地里出现时一模一样的神情,整个人冷淡而平静,面无波澜。

“施言……?”

无怪乎当时那个小型的通讯器在响,施言果然也在这个地方!!

皇甫谧只来得及狂喜了一秒钟,他扔下那个研究员要向施言走去时,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迈出去的脚步又停滞在了半路。

就在这一犹豫的功夫,他看见了施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心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资料,封面上隐隐约约写着“NHP”三个字母。

不仅如此,施言看着他的神情,一点也没有看见曾并肩作战闯过生死的同伴时那种激动,更像在看一个无关既要之人——而且他身边并没有游酒。

皇甫谧只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脚底往心里爬,他盯着施言,语声酸涩,“你竟然……”

——他们都被施言利用了,施言来到这里,就根本没有打算过要回去!!

瑞贝卡指挥着身边的下属继续去搬运那些被丢弃在地面的管子,一边饶有兴致的观看皇甫谧,只见他僵硬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瞪着施言,像是被他的出现所震惊。

施言道:“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实验项目,荀策不会有事。”

“你已经知道了?”这话成功的重新激活了皇甫谧,他的语声不由得激动起来,“你知道他……他是……”

教授凝视着他,目光中终于有了点怜悯。

一个人的身世转化竟能够如此巨大,当他看见在舱体中沉睡不醒的红发男人,还以为他和游酒一般被关押了起来,最多是因为他的体质殊异,而换了一种禁闭方式;当瑞贝卡告诉他,这就是“初号实验体”,是NHP中心引以为傲的、多年前就放出去作为普通小孩养在皇甫瑞身边的重点观测对象时——所有关于荀策的疑问,在那一刻都冰释云消。

皇甫瑞电脑里关于荀策的那么多照片资料、皇甫瑞所说荀策“经常生病是因为他需要接受治疗”、荀策异于常人的可怕恢复能力、他体内从小就被放置的特殊监控定位器……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检查了荀策的身体机能,在被丧尸严重感染到四级程度,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回天乏术,只有等死一途的情况下,荀策奇迹般的痊愈了过来。

除去记忆被抹得空白之外,他干净、健康得就像全新出厂的一台精密仪器,以往种种伤痕与感染全部不见了。

超高自愈能力,不惧怕丧尸,体能和肌肉爆发力趋向百分之两百,他已经是个无限接近于完美人类的躯体。

无怪乎瑞贝卡视他为中心最珍贵的数据,也无怪乎,他们如此急于给他寻找交/配对象。

把完美的基因尽可能多的流传给下一代,繁育出最适合末日生存的新式人类……

“施言!”

皇甫谧提高了的声调把他从走神中喊了回来,施言一个激灵,惊觉皇甫谧已经被几名黑衣制服的男人客气而有礼的控制在了一旁,防止他继续骚扰研究人员捡拾实验器材;而皇甫少爷还在不屈不挠的冲他嚷,“我有权利知晓关于他的一切,你心里清楚!不要给我装死!——你给我回来,带我去见他……”

瑞贝卡对那几名保镖道:“董事长命令,送皇甫少爷回房间休息。”

施言注意到她还悄无声息的对旁边的研究员做了个注射的手势,心知皇甫谧怕是要被迫睡上好一阵子,直到配偶计划顺利实施了。

&&&&&&&

四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女子闭着眼眸,赤身裸体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裹着一层保鲜膜一般的特殊材料纸;年纪看起来均是二十上下,皮肤白皙,轮廓鲜明立体,正值从少女向成熟女性转变的最佳年华,每个人都散发着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虽然紧紧阖着眼,不省人事,但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嘴角上扬,似乎都在做着什么美梦。

瑞贝卡把这四名模样俊俏的女子逐一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扬起眉毛问皇甫瑞:“……怎么都是白种人,没有亚裔女性吗?”

皇甫瑞端端正正的靠坐在他的大皮椅里,皮椅正对着手术台上那一字排开的玲珑躯体,男人以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一一流连过那些女子,漫不经心的道:“你也知道现在女性资源多么珍贵。要不是那个叫谷晓婕的女上尉死在了水池里,我原本打算把她也弄进来,让他挑选的。”

施言眉心一跳,捏着一沓文件资料的手指不由自主抠紧了。

他们此时处在一个酷似冷冻房的地方,气温零下二十度;房间里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皮衣,眉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气体都是白色的,带着颤颤巍巍的寒意。

皇甫瑞似乎留意到了他细微的僵硬,带着笑意扫了施言一眼:“好久不见了,施言教授。瑞贝卡博士说你和她差不多算是一家人……我该说恭喜吗?”

施言紧紧抿着唇,没有开口,瑞贝卡笑吟吟替他道:“别拿他打趣,我们说正经的。”她指了指那四名昏睡不醒的女子,道,“这几个经过检查,身体条件是很好,但关键在于,配偶计划具有排他性,最终只能确定一个受体。”

她问皇甫瑞,“你有没有比较偏好哪个?一旦初号实验体选定了配偶,除非再次将他格式化,否则无法中途更换他人。但是格式化所需消耗的资源太多,短时期内中心无法支持再重新返厂他一次,所以务须慎而再慎。”

她谈论的初号实验体是游酒此生最好的伙伴,施言恍惚想着,游酒如果听见自己的母亲如此谈论荀策,他会不会当场就暴走。

皇甫瑞做出深思的表情,却转头问施言,“施言教授怎么看?以教授的审美,哪个更适合作为未来新人类的母亲呢?”

“……”

施言根本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幻觉中那名年轻的女性上尉军官也跟这几名无辜的女子一样,并排躺在手术台上,无知无觉的任人挑选,犹如牲畜市场里待卖出配/种的母牛。

他咬紧了后槽牙,尽量维持声音平静冷漠:“让初号实验体自己挑选不就成了?是他的选择。”

哪知他这句话居然引起了瑞贝卡和皇甫瑞同时轻声发笑。

瑞贝卡爱怜的拍了拍他手背,“傻孩子,他连自主意识都被抹去了,哪里还懂自己挑选伴侣?——你知道自然界有种雏鸟情节吧?当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那个人,就是选定的配偶啦。”

☆、92、配偶计划 中

92、配偶计划 中

被两个人用小担架合力抬进来的黄金猎犬,还没来得及松开绑在它身上的绑扎带,蓬松毛茸茸的尾巴就欢快的摇了起来。

大丹歪着脑袋侧躺在担架上,拼命伸出舌头舔施言的手,毫无掩饰的释放着暌违多日再见到主人的快乐。湿润鼻头反复蹭着施言手掌心,传来温暖的濡湿感,就像小爪子啪嗒啪嗒踩在雪地上那样叫人心里痒痒的暖暖的。

施言紧紧的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黄金猎犬软乎乎的皮毛里,无言的安抚了它一会。

随即站起身来,示意其他人将大丹运送进实验室去。

大丹还想跟主人继续亲热,尾巴疯狂的摇摆着。施言拍了拍它脑袋,轻声道:“不要急,等你康复,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目送黄金猎犬被抬进经过精心组装的一间小型实验室里,那里有检测大丹生命体征的各类仪器,有经过确切临床数据证明能够用于抗肌体衰老的最新型药物,也有这些时日来他埋头研制出的足以压抑大丹体内反噬病毒的抗体。

NHP中心这几十年来的实验数据,此时都尽在他手中,瑞贝卡允许他随意调看。

条件是他必须加入她的三个重大项目,包括在15日基础上进一步延伸的地面生存时间、男性人造繁衍和初号实验体的基因序列重组。

当然,荀策作为这些年难能可贵培养出来的一个终极实验结晶,不会对他本人直接进行基因重新编辑;而是利用他身上采集的数据,在超级电脑里开展上亿次的排列组合,再把超脑无法直观展示出来的基因数据输入到新的实验品——如寄生胎——身上,观看后续表现。

这三个项目都是瑞贝卡直接牵头负责,无论哪一项,都足以花费一个人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

她是不打算放施言离开这个NHP中心了,这一点,教授也心知肚明。

大丹已被妥帖安置来了他身边,他在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牵挂。

——如果不是游酒……

游酒依然很倔强,瑞贝卡每日都会和施言共进午餐,然后就会叹着气告诉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昨日又跟送饭的看守起了冲突,今天又被打了一顿强行灌了流食,怎么都不肯好好的服从安排。

“游学正把他养得这么野,一点都不像我离开时那个乖孩子了。”女人殷红的嘴唇咬着半边勺子,怏怏不快的对施言抱怨,“我原本想着等小游酒乖一些,就把他放出来,你俩也能进一步交流感情不是?”

“……”

施言低着头在自己碗里扒拉饭粒。

他吃的东西很少,也很少在用餐时候说话,都是在听瑞贝卡一大半时间说项目上的事,小半时间谈谈游酒。

但听见她说“交流感情”,心底还是无端刺痛了起来,教授慢慢的说:“瑞贝卡,我同你儿子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这种话以后莫说了。”

瑞贝卡耸了耸肩,笑了起来,嗔怪的看着他:“这就别扭了?他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男人嘛,多的是有口无心。没事去哄哄他,跟他好声好气说说话,天长日久,他总归要软下来的。”

她倒是一点没有自觉,面前这个也是男人。

施言欲吐槽又无从吐起,只能继续闭嘴,默默吃他的饭。

瑞贝卡把她那份牛排吃完,盘子推开一边,优雅的拿餐巾纸抹了抹嘴巴 ,续道:“初号实验体的筹备工作已经做好,今晚7:30就要实施配偶计划。你要不要来见证新人类之母的产生?”

——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像蚁后蜂后一般的繁殖工具。

施言道:“那对连体人的情况有些不稳定,我接下来应该都会跟组里的人检查他们的器官衰竭情况。你和皇甫瑞在就行了。”

瑞贝卡哦了一声,“那对连体人还有什么好观察的?三年多了,该取的数据都取完了,何必浪费时间。”

施言温声道:“器官共享相互间的影响是研究得差不多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把二者进行分离,循序渐进的推进连体部分的切割手术,就能观察到受感染的肌体分隔到何种程度时,才能保持正常那一边的存活和意识的清醒。我和连体人的项目组组长讨论过,他觉得有点意思。”

女人灼灼目光望着他,想从他眼底看出些什么来。

但教授目光始终温和平稳,看不出丝毫人道主义的怜悯之情,一派公事公办的冷静。

“这件事以前有人提过,”瑞贝卡笑了笑,“只是我和皇甫董事长觉得价值不大。将死之人,再去救另外一半,只怕投入过多,而回收价值过低。”

“谈不上救。”施言也温和的笑了,戴着白手套的十指交叉在一起,若有所思的道,“之前在狙击计划46里,游酒曾经砍下一名队员的胳膊,成功阻止了辐射尘的入侵。根据这个意外,我们计算出阿修罗辐射尘在血液和经络里传播感染的速度,但那是在人体还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如今这个连体人已经全副躯体受到波及,只剩一个头颅由于用药物阻断,保持了人类意识;如果我们能够把他二人成功分离,将辐射尘从全身转移到另一侧,或许能够进一步延长人类受感染后的存活时间——这不是你手头最初那个项目的用意吗?”

女人轻轻点了点他鼻子,亲昵的笑道:“好罢,施言教授,想象力终归也是开展科研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你有这个想法,我允许你去实践,只是莫投入过多精力,误了其他项目进度。”

“我知道。”

他目送瑞贝卡轻快的从房间离去。门在她身后阖上,门外几名黑衣保镖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即便是瑞贝卡和皇甫瑞默认了他加入他们的项目,仍然寸步不离派人看守着他。

施言垂下眸。

他袖口一枚模样酷似纽扣的通讯器此时轻轻闪了闪,以只有他能听见的频率,开始逐一跳动着复杂奇怪的数字密码。

这组密码非常古怪,不是国际通用的摩斯密码,或其他任何一组有迹可循的排列方式,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随心所欲敲出的数字。

即便是自动检测器捕捉到了这些数字,也只会把它当做毫无意义的声波来处理。

教授挑了挑眉,用未放下的汤碗遮挡住了通讯器闪烁的微光。

他开始凝神听着那些密码传递的信息。

片刻后,修长的指节轻轻敲打起桌面,慢慢的以同样的组码方式回复。

“7:30,最底层,右一房间。”

那边停顿了约摸半刻,又急促的传来了敲击声。

同样是杂乱无章,仿佛毫无意义的字节,只从急促的闪动中可以看出对方的质问和急躁。

施言嘴角微微漾起一点笑意。

他又慢慢敲出了回复:“对,是我。不是游酒。他和荀策当年乱造的这种密码传讯方式,现在也只有你和我知晓了。去不去那里,信不信我,你自己选。”

——皇甫谧不知用什么方式,逃过了被强迫昏睡的境况,并且开始疯狂的通过通讯器试图联系上游酒;万万没想到联系上的居然是施言。

他原本以为游酒、荀策发明的那种古怪通讯方式,只有他能破解,哪里知道施言这个妖孽居然自从死亡峡谷基地那次,也默默的进行了长时间耗费精力的破解实验,并且成功的捕获了他在那头不断呼唤游酒的用意。

施言真的是个怪物。

这个人怎么能闲到这种程度,像他一样,花大把时间来研究那两个男人穷极无聊的密码沟通?

皇甫谧从自己房里悄无声息摸出来时,暗暗唾弃施言的心机。

——这样想来,这家伙只怕是早在死亡峡谷基地时,就开始对游酒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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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上的灯光忽闪忽闪,偶尔有换班的白大褂从走廊上经过,彼此交谈一两句。

皇甫谧居住的房间是高级管理层所处的代表安全的绿色楼层,他爹的起居室离他不远;再过去一间是瑞贝卡的住房。

除了他们三间外,还有两间空置着,瑞贝卡这两天指使她项目组的人员来来往往的在里面搬运安置家什。

皇甫谧曾经偷听那些人闲谈,知道荀策在顺利完成配偶计划后,会被安置在其中一间。

配偶计划到底是个怎样的操作流程,他至今还未能得知详细。

瑞贝卡上次找人把他“请”回房后,嘱人给他注射安神类镇定剂药物。

皇甫谧着实也是心狠,他往自己风衣内侧别满了几排密密麻麻的别针,针头朝着肌肤,药物发生作用让肌肉松弛下来,躺在床上时,活生生给那几排尖锐的别针刺进血肉里,强行把他从昏睡中拉扯了回来。

他维持着这种假装昏迷不醒的状态,在被人喂食同样下了药物的饭食时,双眸紧闭的把东西咽下,等看护的人一走,转背就抠着嗓子吐进了马桶里冲掉。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挨了好几天,直到联系上施言,终于知道今晚7:30就是荀策要被实施配偶计划的时刻。

他闪出了走道,盯着监控镜头转动的方向,小心将自己掩藏在监控死角里,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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