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记得右手这处受过伤??
再看游酒,对方胡子拉碴,表情憔悴,脸颊还有像是被什么锐器划伤过的伤口正在结痂。
“你是怎么把我抢救回来的??”他又问道,“我们已经进入NHP中心了吗,怎么没看见小谧?”
他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是个像三流宾馆一样又小又简陋的房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长面镜子,镜面有开裂的痕迹。他的倒影清清楚楚印在里面,看见自己眼底浮动着陌生的碎金般的光。
荀策猛然坐直身体,再朝镜里看去,千真万确的看见那些宛如金属般的光泽,就在自己黝黑的眸底闪烁。这让镜子里的那张脸变得有些不近人情,更像被赋予了智慧的机械人。
红发男人张口结舌:“这……”
“这里是一线城,是地面。”游酒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疲倦的叹了口气,“从你最后记得的那时候开始算起,过去了将近一年。——皇甫谧已经回到皇甫瑞身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策:我终于能有正经台词了QAQ
皇甫谧:呵。
☆、119、人类强化进程
119、人类强化进程
皇甫瑞乘了飞机,心急火燎赶来06号一线城。
他收到线报,自NHP中心一别后就杳无声息的儿子出现在地面,他身边跟着一个红头发的异能者。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那家伙是荀策,NHP的初代试验品,配偶计划中应该要顺理成章给他的私人武装添砖加瓦开枝散叶的养子。
耗费心计苦力,花了十几年功夫好不容易把这小子养大成人,正准备收回投资的时候,这小子不仅没能按原计划做他的傀儡,反而把他真正放在掌心里当宝贝疼的亲儿子给拱走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剧痛日日夜夜在皇甫瑞心里翻搅,叫这掌握了一方势力的财团主寝食难安。
他因为急事暂离NHP中心才几天,就听说了NHP中心付之一炬的消息。派人去查看,防护罩锁死程序从内部被人打开——里面什么东西都逃不出来,他们也找不着法子进去。
皇甫瑞的远大设想,又凉了一个。
监控系统留下的最后讯息是游酒和荀策带着施言和皇甫谧,靠着瑞贝卡私藏的一架直升机逃了出去,那直升机上设备精良装设齐全,还不知道瑞贝卡那个女人暗地里薅了多少资源添置在她这个小宝库里。
皇甫瑞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幸好皇甫谧平安离开了,第二反应就是抓到了游酒和荀策,必然要啃他们的皮。
现在,恐怕光是啃荀策的皮还不够。
他阴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儿子。
大半年不曾见面,皇甫谧容貌未改,人看上去清减了些,仍然是俊秀姣好的模样,没受什么风吹雨打的苦,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他在提到荀策时,眼角眉梢不自觉泛起了一点淡淡嫣意,眸底有流转轻晃的涟漪,就连语气都带着不自然的轻柔意味。
皇甫瑞一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遭雷击的顿悟了发生在儿子身上最大的变化在哪里。
——我迟早要剥了那小子的肉,放干他的血!
皇甫财团的董事长捏紧了沙发椅的把手,心里恨得直发呕。
“荀策呢?”他硬邦邦的,直截了当问他,“他把你……现在他人在哪里?!”
皇甫谧早有准备,他回答他爹:“我们分手了。”
“哦?~~~~~~~~~~~~”皇甫瑞眯起了眼,他怎么可能相信这种空口白话,配偶计划的程序设定已经镶刻进了基因里,除非那小子整个人打散重组,不然怎么可能放他的宝贝儿子离开!
但是问皇甫谧,他也看出来了,泼出去的儿子收不回的水,胳膊肘已经弯到了天际,还能认他这个爹就该偷笑了。
皇甫瑞冷着脸不再追问,他带来的人已经暗中在06号一线城开始了地毯式搜索,只要荀策和游酒还藏身其中,就不怕不被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怕死鬼们供出来。
唯一有点困难的是,那几个异能者,似乎也都聚齐在这里。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些谁也不服谁的超人类怪物,居然如此默契有加的来了同一个一线城,要说他们亲自来执行剿灭这个城的任务,谁听了都会觉得诡异,杀鸡何必用牛刀。
那么,他们聚集在这里,显然就有别的目的——或者是那个叫舜钦的,默认的首领头头,把他们召集到了一起。
皇甫瑞保养良好的脸,一想到那个银发男人,就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他想起被他装成皇甫谧的样子,骗得把一整座地下城的控制权都交出去的惨痛过往。
他最初让瑞贝卡编纂和修改这些孩子基因,并且放养去各个地下城的势力主家中当义子义女时,压根就没想过会养出这种阴晴不定,可男可女,行事作风只图自己快活的混乱邪恶者。
现在脱序得比较严重,异能者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听从他的使唤……
“父亲,我们何时离开此处?”
见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声后,并未继续追问,皇甫谧心中有鬼,想早些劝他离开。
他永远忘不了皇甫瑞要把荀策指派给任意一个女人传宗接代的恐惧,只要皇甫瑞在这里,他就很有可能按原设想,把荀策抓起来再胡作非为一遍。
他知道游酒会照顾好荀策,只要皇甫瑞带着他离开,或许荀策就能逃脱被当棋子利用的命运……
皇甫瑞淡淡的:“急什么?为父才刚刚来到这里,父子重逢,怎么也得好生庆祝一番。”
“……”
皇甫瑞身后一个始终站在阴影里的女人,从挂在耳上的通讯器里听到了什么,此时走上前来,低声附在皇甫瑞身边说了几句。
皇甫谧初看她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不大确定在何处见过。
直到这名女性重新支起身,朝他微笑并欠身鞠了一躬,皇甫谧才恍然记起在何处见过她——森田绪美,施言在地下城研究所里的得力助手,曾经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所以施言也一直就在父亲的掌控监视之下??
皇甫瑞眼睛一亮:“在哪里找到的?”
森田绪美微微颔首,答他:“准确说来,是舜钦派人告知了我们他的囚禁地点。”
囚禁?
皇甫谧一颗心立时提了起来,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父亲起身,要撇下他往外走去,赶忙急急追了几步:“我也要去!”
皇甫瑞道:“胡闹,你看看你现在全身上下,没一点上等人的样子,还想出去晃悠?就待在这里,把衣裳换了,头发重新梳洗打理一遍,不准再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
皇甫谧还想跟,森田绪美女士笑吟吟的转过身来,纤白的手掌抬起,隔着虚虚的空气,皇甫谧竟然觉得像有一堵墙隔在了前头,让他难以前行。
皇甫谧尝试了好几次,根本无法绕过那堵看不见的墙,跟去皇甫瑞身边。
怎么回事……如果他没记错,森田绪美从一开始就应该只是个普通人类啊??
森田绪美笑容可掬的道:“还请皇甫少爷听董事长的话,安心待在此处。我们找到那人,自会将他顺利带回,少爷不用担心。”她冲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少爷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学点防身活命的新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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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囚室里没有天窗,没有光亮,唯一一条透气细缝开在房梁最上头,稀薄的空气若有若无的渗进来,给这间逼仄的仅有十几平米的囚室提供勉强可以存活的氧气。
一个身影抱膝靠坐在湿冷的墙壁上,垂着头,脚边放着一碗清水和几片薄薄面包,一只小老鼠正凑近破损的盘边,窸窸窣窣的啃咬着没有动过的食物。
忽然老鼠直起耳朵,听见了从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哧溜一下顺着墙根溜走了。
那个身影仍然一动不动,对打开的铁门和突然移到他脸上的雪白光线恍若未觉。
“施言教授,真是好久不见了。”
阴森森的声音给这间冰冷的囚室注入又一道冷风,本就寒冷的囚室又降低了温度。
靠坐在墙边的人依旧无动于衷,像是入了定。
皇甫瑞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大步迈进囚室,一把揪住那人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教授苍白的面庞从微湿的栗发下露了出来。
他的镜片早被抓捕他来的人扔到了不知何处,修长的眸子无遮无拦的露出来,疲倦的垂着,任由对方摇晃他身体,无动于衷。
皇甫瑞在人前素来爱维持他人模狗样的成功企业家形象,如今看见这个他耗费巨资资助、一心想纳为己用的天才科学家,心头的怒气蹭蹭直冒,不亚于他当初苦心栽培荀策,反过来却被荀策占了亲儿子便宜的愤懑。
皇甫瑞咬牙切齿,把他按在墙边:“我看重你,栽培你,你要资源给资源要资金给资金,这么多年一直支持你做各种科学实验;瑞贝卡说你堪成大器,我就大人大量,宽饶你带着游酒那小子混入我NHP中心。这种种桩桩我不同你计较;你居然吃里扒外,反咬一口,帮着那小子毁了我的心血结晶??你是不是觉得仗着自己还有几分本事,就可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很好,那你煞费苦心救出来的小男朋友,他现在又在哪里,换你被囚禁起来时他管了你死活吗?”
被他一通狂轰滥炸,施言毫无反应,依然波澜不惊的垂眼看着地面,倒像是自己给自己建立了一层无形屏障,不接受任何外界信息。
皇甫瑞狠狠的将他一推,看了眼地上粒米未尽的食物和清水,冷笑一声:“寻死是吧?不肯为虎作伥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没心没肺的施言教授何日开始,也有了自己的道德标准?”
“……”
“那让我试试,那个少将公子游酒,把你改变到了什么程度——”
皇甫瑞忽然抬手,顺着施言被他扯开的衣领探了进去,摸上了教授胸口细腻平滑的肌肤,“他有没有把你这憎人碰触的毛病,好好的纠正过来呢?”
施言犹如触电般猛然抬起了眼,睫毛剧烈颤抖,开始双手并用的挣扎。
他试图用手去抓挡皇甫瑞撕扯他外裳的动作,然而几日滴水未进,早就没有力气抵抗,压在他胸口的那双手不仅没有停顿,反而变本加厉,越有顺着胸口朝他小腹摸去的架势。
施言终于动容,他贴着墙壁努力往后蜷缩自己身体,语声也微微变调,沙哑的道:“住手……住手!!”
皇甫瑞冷笑,手掌下的触感意外的好,而颤栗的肌肤上泛起的一层层细小鸡皮疙瘩,犹然让他心头升腾的怒火渐渐转化为无以言说的快感。
这个教授,从他第一眼看到他起,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模样,彼时他需借助他的能力,尚有对他顾忌和客套之处;此刻撕下伪装,不免兴起强烈的愉悦和快意,想看看这副冷静自持的面具破裂后,这个男人会露出怎样让人赏心悦目的表情呢?
他欺身逼近施言,故意附在他耳畔吐出热乎乎的气息:
“这么敏感?看来,那小子还没有得手咯?——既然你不肯再替我出力,强扭的瓜不甜,就用施言教授这具无人品尝过的身体,做过往赔偿也行……”
“皇甫瑞……!”
那双肆无忌惮的手已经穿过腰带,滑下到了施言两腿之间,就在即将碰触到最为脆弱之处时,施言死死咬着唇,迸出了几个字:“我答应,别碰……别碰我……”
皇甫瑞动作停顿在咫尺之间,勾起唇,阴冷的笑了。
“你替我接着研究,能够超过15日停留地面的药剂,只要你老老实实做出来,我就不碰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真长,4月份一定完结它OTL
☆、120、初心若违
120、初心若违
施言万万没想到,令自己陷入此种境地的竟然会是那个人。
他那日未能进入游酒房间,失魂落魄回返自己住的地方,冷静下来,便有种极其怪异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他承认,起初感受到游酒疏离冷淡的态度,和听见蔡宇随后发出的让人不得不想歪的甜腻鼻音后,他确实产生了一种寻常人类称之为“妒忌”的强烈情绪。
那情绪如此陌生,又来势凶猛,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教授招架不住,又是憎恨自己心智动摇,又是狼狈不堪,来不及细思便匆匆逃开。
及至从落荒而逃中逼迫自己冷静了稍许,教授才蓦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游酒有没有可能是受人挟持,做出违背他意愿的事情?
游酒在施言面前,始终是强大、镇定、无所畏惧的,他的特种兵磨砺经历让他在遇事时惯于有种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冷静气场。
不论是透过监控芯片,看见他在面对丧尸时表现出来的非凡的沉着与胆量,还是潜入NHP中心时一路处理惊心动魄的险境时的谨慎小心,游酒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他有能力应付任何困难、有本事搞定任何突发状况;如果暂时没有能力,就迂回应付、巧妙筹划,他决不是个轻易投降服输的人。
也因此,施言从未考虑过,这个男人也有受人胁迫、身不由己的一天。
但是,如果胁迫他的本不是普通人……?
教授越想越觉得游酒陷入困境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他变心的可能性,他差点按捺不住要返回去撬开那扇门,与游酒并肩面对他所遭遇的很可能是匪夷所思的难题。
要不是皇甫谧同样魂不守舍的返回房间,谧总惨白的脸色让施言分去了部分注意力,当场他恐怕就要再去找游酒了。
皇甫谧对他说,他要同荀策分开,只有借助那帮异能者的能力,才有可能重拾从前的那个荀策。
施言花了大半年时间,用瑞贝卡留下的数据和设备苦心研究唤回荀策的办法,他自然知晓这项工程的难度不亚于再造一个新的记忆组。
——成功率接近于零,但那是对循序渐进的科学研究而言。
对于突破了人类极限,换而言之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另一种物种的异能者来说,却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任务。
皇甫谧同他商量了最后一次取荀策血的法子,谧总形容憔悴,情绪非常低迷,但仍然振作精神,反复同他确认不引起异能者疑心,在他们眼皮地下顺利取得荀策血液的办法。施言则不眠不休的将血清所需的其他物资全数配齐,只等第二日取血成功,便能及时给皇甫谧和自己注射。
他们想好了每一步,所以有了第二天闹得鸡飞狗跳的争执场面,有了趁乱取出的血,并且成功混合出最后的血清。
施言没能找到机会,避人耳目的与游酒单独交谈。
在游酒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跟他说话,要求他离开时,施言发现,“蔡宇”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游酒,他甚至不屑于隐藏自己贪婪和独占的目光。
隔墙有耳,施言想。
他对游酒说了似是而非的我们从来不曾在一起的话,只在最后转身离开时,在只有游酒看得见的眼角余光里,用小指指尖点了点不远处的大丹。
幸而游酒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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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丹脖颈处有一块非常细微的凸起,是施言曾经埋入过强化剂的地方;游酒在死亡峡谷基地中帮他制住发狂的大丹时,就曾经摸到过这处凸起。
大丹被游酒推出房屋的一瞬,施言逮住了挣扎不已的黄金猎犬,动作飞快地在那里塞入了极小的讯息。再一松手,大丹蹿回了叔夜身边,但施言有把握,游酒一定会找着机会去查看他给他传递的讯息。
所以施言在等。
一线城所有人都入睡后,没有电光也没有星光的漆黑夜色里,施言睁开眼,悄无声息的只身一人,来到城墙边缘。
夜凉如水,空气里漂浮着无所不在的辐射尘,遮挡本就昏暗不清的道路。施言掩身在一簇凋谢了的鸡冠花丛后,静静的等着游酒到来。
有几名巡夜的人员从他身侧经过,低声交谈,许久不曾离开。
他们谈论的内容包括06号城最近的状况,比如物资紧缺却还要供给那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异能者,关键是他们还带着几个废物拖油瓶——施言估摸着是在说他和游酒这几人——比如派出去寻找新能源的小队被丧尸群围攻全灭,比如即便是如此惨烈的情况,也总比返回地下城好,那里人口拥挤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施言听他们断断续续的后半截话题里,全部是讲的地下城。
人类联盟十一座地下城里仅剩两座能够勉强维持运转,其他九座交通全部瘫痪,人民暴/动,配给局高官携关系民生的重要物资前仆后继的出逃;宣传局已无人在岗,联盟军治安维/稳力量崩溃,特种兵部队被迫全部出面,担负起遏制混乱局面的重责大任。
但特种兵再彪悍,面对庞大数目的贫民终究还是杯水车薪,而且暴力镇压压根缓解不了人们获得食物水源的生存渴求,每天死在枪炮下的人数呈几何数疯狂增长……
施言本不欲关心他们讨论的内容,却是越听越心惊,及至听见最后,他们曾经待过的那座亚洲地下城,已经沦为了人吃人的炼狱。
教授在已然枯萎得看不见花型的花丛后,不可遏制的轻微发起了抖。
他勉力十指交握,阻止自己发出吸引那些巡逻兵注意力的声响,一贯清明的脑海里乱成一团。
人吃人,竟然已经资源匮乏到了争相食的地步?
如果好不容易从阿修罗辐射尘下,逃脱了沦为丧尸啃噬血肉的悲惨命运;却又在十六年后的地下城中,被迫走上了那些留在地面的人同样的道路,人类这个种族岂还有任何存续下去的希望?
他们苦心研究那么久的抗辐射尘药剂,若是还来不及推广运用在人类身上,这个物种已然自我灭亡;那所有曾经有过的努力和做出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施言。”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施言猛然回身,游酒立在墙边,面容沉静、俊朗,让人一望便不由自主产生安心。他察觉了施言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轻轻蹙起,关切的道:“你果然在这里。你怎么在发抖?”
他边问,边朝他伸出手臂。
游酒这明显亲昵的态度,仿佛给施言吃了颗定心丸,他想这才是他熟悉的游酒,昨夜那个生疏冷淡的拒绝果然是刻意为之。
教授摇了摇头,站起身,之前蹲伏得发麻的双腿趔趄了一下,被游酒眼疾手快的捞在怀里。
“是不是夜晚温度太低,你着凉了?”游酒温柔的说,他把他揽得更紧了些,如此近的距离施言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不想贪恋游酒的温暖,然而和他这样静静相拥在一起,男人宽厚的胸膛似乎能够无言的消弭他的恐惧与不安,这些时日来始终萦绕在心头的难以形容的暗影,此刻似乎都飞遁而去,消散无踪。
“游酒……”
施言垂着眸,假装成路人的这段时间他有太多话语急切的想同他诉说,谈论他们当前的处境,谈论瑞贝卡制造出来的这些超出常人的异能者,谈论荀策的人格重归,更重要的,在施言心里,他和游酒关系的重新定性……这些话语争前恐后涌到唇边,反而不如预想中的好开口。
他挑挑拣拣,几番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先从最关键的问起。
“你昨夜是否为人胁迫?”他问他,“是不是有异能者在你房中?”
明显感觉到拥抱着他的男人愣了愣,挑起眉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感觉。”施言稍微站直点,游酒身形比他高大,所以教授需要微微仰面,才能直视他的目光。
他谨慎的措着辞,紧紧的盯着游酒面上神情,字斟句酌的道:“昨夜的你……给人感觉有点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若你……以你为人,你若想跟我……你不会闪闪躲躲,必会正大光明的挑开了告诉我,不至于躲在房间里,行那等、那等事——”
游酒忽而大笑了起来,他笑着打断了施言明显磕磕巴巴的话,愉快的道:“所以你觉得,我不会因为‘下半身’的需求,瞒着你,同别人暗中行欢?”
施言窘迫的涨红了脸,他其实并不想跟他说得这般直白,却架不住男人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唇边笑意益发扩大:
“你认为你对我足够了解,还是认为,哪怕你不同我产生任何实质关系,凭你的魅力,也足够叫我游酒为你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坐怀不乱?就像挂在一只驴子面前的胡萝卜,永远勾着它向前,却永远看得见、吃不着?——施言啊施言……”
他蓦然挑起他下巴,眼底精光转瞬掠过,笑得放肆又冷漠,“来,坦白告诉我,你的这种自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你不愿意陪我上床,还不许别人与我共赴鱼水,这是哪门子的霸道要求,嗯?”
他看见教授的眸子从原本的错愕,慢慢变得震惊、继而是骤起的痛楚,不过短短一瞬的功夫,便从施言眼中目睹了推心置腹的信任到无路可退的悲恸之间剧烈的转换。
施言整个人僵直在那里,被他牢牢掐住下巴,动弹不得;教授好像压根也没想过要挣脱,他只是震惊的看着他,用那种仿佛燃尽了的灰烬一般的眼神,怔忡忡的看着他,教授的所有思绪仿佛在这一刻都抽离开去。
游酒手劲极大,在他下巴掐出淡淡红痕,他依旧恍然未觉,只喃喃追问了一句:“……你后悔了?”
——NHP中心爆炸的前一秒,瑞贝卡手指按在红唇上,对着直升机上的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口型道:
“施言教授,我希望,你永远不至有像我这般后悔的一天。”——
我不曾后悔,而若是你,初心已违……
若是你,有了新的追索目标……
游酒笑了,他欣赏着他木讷的神情,恶意的扬高了语调:“不过啊,你也有一点没说错,房中那个人确实不是蔡宇,他叫舜钦,就是这一路提及的异能者的首领。”
“他啊,可比你美味可口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游酒心里苦。
☆、121、合谋
121、合谋
——当初如果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也不至于陪你兜兜转转这么长时日。
——我给过你全身而退的余地,是你自己非要一门心思撞上来。
——你难道看不出,异能者对我如此青睐,那个叫平绛的少女之所以一路对我如此照拂,是因为我早就答应了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情势变了,我觉得有了他们,就不再需要你。
游酒轻柔的抓着他手臂,将他领入那间不见天日的、狭窄逼仄的囚室。
游酒躬下/身来,温和的对他说,但是看在旧情份上,他对他终归还有最后一点怜悯,他会替他将城门口的守卫引开。所以施言将被给予一个小时后悔的机会,他可以走出这扇门,离开06号一线城。只要不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随便他去哪里都可以。
他离开的时候,真的没有阖上那囚室的门,张开的门洞像对内敞开的血盆大口。
施言梦游一般站在游酒将他抛下的地方,恍若置身梦中。方才游酒的话飘飘忽忽的从他眼前经过,他努力睁眼去吸收里面的字句涵义。
他发觉自己很难理解那些话意,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认清过游酒这个人。
所有的温柔照拂与体贴尊重,在他今夜的言行举止背后,碎裂成一片片拾不起的废墟。
他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注视着逃离的门页逐渐阖上,把最后一丝从外照射进来的微光都遮蔽。
——游酒让他离开一线城,他又能去哪里?
他顺着湿冷的墙壁,茫茫然的滑坐下来。
有人送吃食和清水,来了又去。从罅隙里钻进来的小老鼠,从试探的在远处窥探,到大着胆子来吃他盘中的东西,再到蹲他脚边大快朵颐。
施言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至皇甫瑞的突然出现,将他从魂灵出窍的状态硬生生拉扯回现实,威逼他继续为他做科学实验,施言才恍然对自己道——果然是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像这个人心崩溃的末世,无论朝哪里走,都走不出的死循环。
&&&&&&&&&&&&&
荀策和游酒面对面坐着,气氛凝重,神情茫然。
异能者首领似笑非笑的倚在床沿,目光从这个移动到那个,饶有趣味,像在观看一只冰冻千年、最近刚刚苏醒的白垩纪生物同末世新人类之间的谈判。
他能够通过接触荀策的脑识,判断出他脑海中还残留下多少记忆,他所做的就是把他被格式化之前的那些拼凑回来。剩下的那些碎片,就由它们像太空浮尘般在真空里不规则的到处漫游,什么时候灵光一现了再闪回这个红发男人脑中。
毕竟他应允游酒的是“找回你从前的那个好友”,而不是“给他理顺从他被格式化后迄今为止的全部记忆”。那种工程量太大,也过于精细,暂时游酒还不值得他付这么多精力。
荀策昏厥过去时,游酒唯恐他对荀策做了别的手脚,守在好友身边;也因此舜钦找到了机会,逮住了那只听从叔夜召唤、从门口复又挤回来的黄金猎犬。他顺利的摸到了施言留下的讯息,在转瞬间篡改成了另一种口吻。
游酒只不过晚了他两秒,强行抱住大丹时,收到的讯息是施言已然决定离开一线城。
男人的失落和失落后的强行恢复的平静,和自我说服的安心,几番纠结的情绪变化,舜钦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施言还是不能留。
把施言扔给皇甫瑞后,他返回来,看见荀策已然清醒,而游酒和他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气氛僵硬,仿佛鸡同鸭讲,难以沟通的坐在一起。
舜钦短暂的掠过一抹讶异,他没想到荀策的恢复能力这般快,原本他以为他有充裕的时间,在击溃施言的心理防线后,再悠悠哉哉的跟游酒一道等这个红发男人苏醒。
不知道在他赶回来的路上,这俩交谈了多少了?
——舜钦有一丝丝轻敌大意的懊悔,应该安排西影埋伏在墙壁里偷听的。
但看到他们恍若陌路,脑电波难以对上的场景,异能者首领又慢慢放下来一颗心。
不要紧,一切尚在掌握。
荀策不过是个初号实验品,和他们虽然是一种人,但他的异能没有人指点,开发得太弱,他自己也发挥不出三成。
等这俩之间的沉默和僵持,已经快要变成实质化的尴尬砸下地来,舜钦轻轻清了清喉咙。
他笑吟吟的起身,朝游酒走过去,一个旋身轻巧的挤在他座椅边上,极为亲密。
明显看见对面坐着的红发男人眉峰抽了抽,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表情。
舜钦笑道:“怎么火/药味这么浓?兄弟重逢,不好好庆祝一番吗?”
他端详着游酒的表情,游酒沉着脸,眼底不见喜色,坚毅的嘴唇紧紧抿着。
游酒不理他,荀策也不理他。这个银发男人出现得突兀,他跟游酒之间状若情侣的亲昵也让荀策觉得扎眼。
“你说小谧回到皇甫瑞身边?他不带我回去是因为我同他……”剩下几个字噙在口中难以启齿,不管怎么做心理建设,荀策都说不出那匪夷所思的几个字,满脸不承认事实的抗拒。
“我只是……这不可能。”最后他自暴自弃的重复道,“不可能。”
游酒硬邦邦的说:“可不可能都是你俩之间的事,我又没有全程围观,我只负责给你捋顺一个大纲。现在他回去皇甫瑞身边,你既然神智清醒,不想再被你以前的养父利用去交/配的话——”
说到“交/配”两个字时荀策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自己兄弟,仿佛被他当头打了一个闷棍,脸色又是红又是青。
游酒对他的窘困视若未睹,冷漠的继续说完:“——那就趁早离开一线城。”
荀策抱着手臂,打量他:“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
看,这浓浓的商务谈判气氛,一个急着了解一切,一个急着下逐客令赶人,还真是两不相让。
舜钦心里定了个调,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他很优雅的抬起手背,遮住这个呵欠,却又故意给这两人看他的不耐烦。
他提议:“我看你俩一时半会也达不成一致,叔夜他们都在外头等着,不如一道去吃个晚饭,慢慢商量。”他很和蔼的对从头至尾不搭理他的荀策道,“其实你也算我们自己人,关于我们,还有许多可以教给你,甚至可以给你安排新伴侣——嘛,那个皇甫谧走了就走了,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他又生不出娃,对不对?”
荀策暴怒,一句反驳的话就要出口,一转念不对又活活吞回去。
他想他怎么辩驳才是,难道说皇甫谧才是他的伴侣?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皇甫谧能生娃?那首先不就是承认他做过那种占尽小谧便宜的事了?
荀策头都要大了,一觉醒来恍如隔世,还不如继续当个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名字好麻烦啊不想写的地雷和营养液~~~
☆、122、貌合神离
122、貌合神离
平绛很不开心。
自从舜钦回来后,这个拥有超强治愈能力和人类情绪安抚能力的小女孩,从一开始的惊喜交加,慢慢变得沮丧颓废下来,对于自己的情绪似乎有种任由其恶性发展的放任。
一向明朗的小女孩藏在窗棂角落里,不肯飘到饭桌旁同大家一起进餐。
崔禾端着一个盘子,两米几的大汉矮着个子蹲在窗户前耐心劝导小女孩吃晚饭的场景,看起来有点温馨,又有点诡异。
平绛抠着窗户上的木渣渣,埋着头,不吭一声,不接受崔禾的劝慰,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并肩坐在饭桌边的游酒和舜钦。
舜钦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场的异能者恐怕都很清楚。
就连平绛也知道,舜钦虽然能力强大,是他们这一伙实力占据压制地位的头头,品质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渣。他睡过的男人女人不说上千,至少也有过百。兴致来了,他连自己人都可以睡。
所以平绛万万没想到,他会把最近的狩猎目标锁定在游酒身上。
小女孩郁闷了,凭空多出一个情敌就算了,以她单纯平和的个性,又不可能跑到游酒耳边咬耳朵,偷偷跟他说舜钦的坏话。
好气啊。游酒你不要上当啊。
“来,张嘴~~~~”
对于身后投来的怨念目光,舜钦坦然受之,他甚至弯起好看的眉眼,笑吟吟的把手边刀叉上的一块瓜果递到游酒嘴边,温柔的:“尝尝,这是聂足跑了几十里路,从你们那个果园里摘来的,正当季呢~~~~”
游酒黑着脸,在一桌异能者的注视下,勉强接过,咬了下去。他刚接住,还没来得及吞咽,就被舜钦猛然亲了口嘴角,后者美滋滋的尝了尝:“果然很甜。”
对面的荀策:“……”
对面的荀策忍不住放下了手边的餐盘,转过了目光。
真他妈辣眼睛。
平绛已经把窗户边的木渣渣都抠完了,板着一张小脸,哼哼唧唧的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崔禾为难的看看身后还杵在桌边,舜钦没有发话不敢随意散场的同伴们,笨拙的从窗户里爬出去,找他的小搭档。
这真是一场艰辛又绝望的鸿门宴。
叔夜和火融,以及勉强陪着在一旁的西影和聂足,都觉得这顿饭打着异能者同心同德的名义,实际上只是舜钦一个人展示恩爱的秀场罢了。
虽然被秀的当事人,从坐在桌边开始就是一副火葬场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皇甫瑞?”游酒克制着自己的脾性,该配合的他已经尽量配合了,长这么大没有这般出卖色相委曲求全过,还要忍受最要好的至交用种看傻逼的眼神看自己。如果还不能尽快达成目的,只怕在特种兵学院千辛万苦锻炼出来的坚韧心性就要在这里破功,“趁他还没有回到地下城,这是最好的时机。”
“皇甫瑞也在找你呢,你要送上门去给他当点心吗?”
“……”游酒心里陡然起了警觉,如果舜钦临时反悔,要把他卖给皇甫瑞,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眼见男人一张脸立竿见影沉了下来,舜钦觉得有趣,吃吃笑道,“好了好了,别这么严肃,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大大方方的说,“我今晚要带我男人去搞事。你们谁跟皇甫瑞私底下有往来的,现在就跟他把关系断干净,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后,他就没有再指挥你们这帮人的权利了——唔,要不然,先来个民主表决?同意的举个手?”
吃了一半的众人纷纷把食物噎住在嗓子眼里,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舜钦异想天开为非作歹惯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但他坦坦荡荡说要跟皇甫瑞为敌,还是让他身边这几个异能者傻了眼。
倒不是说不能跟那个老头子作对,只是……
到底还是叔夜先按捺不住,柳眉一竖,不敢直接横舜钦,只狠狠瞪了一边游酒一眼:“你没搞错?皇甫瑞手里可是有……”她卡了两秒,“毕竟也是把我们抚养大的人。”
舜钦没回话,只笑着看着其他人,叔夜用手臂肘捅了捅旁边的火融。
火融皱着眉,本来就丑陋的脸庞变得愈加狰狞,手里拿着的一块面饼被无意识的紧张情绪烧成了一团灰碳。
他迟疑着:“皇甫瑞身边人很多,就算是我们,一时半会要对付那么多荷枪实弹的……”
他也扫了游酒一眼,心里想,这男人也不是长得多倾国倾城,为了这么一个货色,值得跟那老家伙翻脸吗?
再说舜钦的品味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匪夷所思了,他不是以前只爱小白脸吗,按理中意的应该是施言那种文质彬彬的类型啊。
西影垂着头,嗫嚅道:“我可以顺着墙根进去。”
他看了舜钦一眼,后者微笑的神情鼓舞了他,他又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他住的地方在城北,这个城里一半以上电力用来给他那个小别墅铁丝网通电,但是我有办法进去。只要打破一个缺口,可以拖住他们绝大部分人,舜钦就能从后门溜进去。”
“聂足速度最快,在几处制造烟/雾/弹,声东击西,最适合查出那老狐狸真正藏身的地方。”舜钦一锤定音,“那就晚上八点,你们准备准备。”
叔夜:“……”
说好的民主表决呢?
现在距离晚上八点也就不到一小时了,所以这是吃完饭就要赶去做剧烈运动的意思吗?
舜钦懒洋洋道:“平绛跑出去了,反正打架这种事她也派不上用场;崔禾个头大,反而吸引目标,还是让他俩留在这里,皇甫瑞的眼线看见了也不容易被惊动。至于你,”他看向荀策,红发男人正要起身离开,“给我坐下。”
荀策冷笑:“你让我坐下我就——”
他忽然觉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力把他钉在原地,并且那股力以不可推拒之势拉扯着他往下沉坐,荀策猛然提气,死死撑住身体,不肯顺着那股力跌坐回椅子上,锐利的眸子恶狠狠瞪向一脸气定神闲的舜钦。
银发男人手肘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悠闲的盯着他,一个懒散自在恍若无事,一个憋红了脸死咬着牙关,用了吃奶力气同他抗衡,额头青筋直冒,就是不愿意妥协。
几乎都能听见荀策身上骨骼咔擦轻响,是两股强力彼此拉扯冲突下的作用,敢情是极其痛苦的抗争过程。
“你也要去。”
荀策笑了,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偏——不。”
那股拉扯着他的大力陡然加重,如果说方才压覆在荀策身上的只是一辆轻型轿车,现在就换成了一辆重卡,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要被超重的负荷给压出来,一口闷血已经溢到了唇边,被他死死咬牙含着,不肯吐出来。
舜钦含笑的眸子里染上一层薄薄愠怒,显然没有人这样公然挑衅过他的权威。
这种初号试验品,能力都不齐全,刚刚才从被人控制中苏醒过来,就敢同他唱反调——
游酒突然反手握住舜钦放在桌上的手,他声音沉稳,淡淡道:“他是皇甫瑞的义子,你让他去做这种事,若是临阵反戈怎么办?就留他在这里也好。”
异能者首领转过脸,认真的看了看游酒,游酒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为兄弟说话还是当真只顾虑到他的杀父之仇能否报成功。他又转过去看看荀策,荀策扛得十分辛苦,额间已然渗出一层又一层细汗,牙关紧咬,眸光却依旧凌厉凶狠。
像驯服不了的野狼。啧。
舜钦心说,等解决了皇甫瑞那老家伙,拿到该拿的东西,再来慢慢收拾他不迟。
“好。”他笑吟吟的,荀策忽感身上的力一收,没来得及转换自己的力度,一个后仰直接摔了出去,“就听你的,这次给他这点面子。”
荀策摔出去的一瞬,直接倒在了一个软乎乎暖烘烘的身体上,黄金猎犬以惊人的反射速度蹿到墙边接住了他,嗷呜了一声。它甚至低下头,舔了舔荀策的脸颊。
荀策撑着黄金猎犬勉强站起身,看见端坐在桌边的叔夜,轻轻朝他瞟了一眼。
荀策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概是刚才跟舜钦对抗,把脑子弄晕乎了,他竟然接住了这个眼神,唇角上扬,朝女人回以一个感谢和柔情的微笑。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他手藏身后,朝叔夜比了个微小的手势,然后摸了摸靠在自己身后的大丹光滑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