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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她朝皇甫瑞央求:“董事长,救救我,救我——”

背后是已经烧化、连房梁带廊柱都开始往下砸落的带着迸裂火星的大火,前方是如鬼煞般无法压制的异能者首领,皇甫瑞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死一线间的强烈恐惧,心神剧裂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女人的求救?

他猛然提起一口气,把还挡在他身前,为他保驾护航的最后几名忠心耿耿的保镖用力朝舜钦的方向一推,自己转身就朝一楼跳了下去。

游酒本能的伸出手去抓皇甫瑞,但没有够着这个老狐狸的衣角,只听躯体坠在地面的声响,然后是皇甫瑞发出的一声痛呼,似乎是扭着了脚踝。

皇甫谧不顾一切的拦阻在游酒身前,央求他:“别追他,让他走……你带荀策离开,我替你去找施言——”

火势越来越大,空气里的皂香味早就被浓烈的烟气冲得一干二净,呛鼻的黑烟不断挤压着这个千疮百孔的房子里仅存的一些氧气,方才还只是扑簌簌往下跌落的砖块、木板,已经变成了成片成片脱落,眼瞅着再过几分钟就要全面崩塌了。

如果这个时候离开,施言如果还在这个房子里,他铁定撑不到他再返回来救他!

游酒心如刀绞,进退两难,满脸的尘灰呛出一行行眼泪。他看见舜钦捏着森田绪美的脖子,犹如一尊死神,端然而冷峻的于三楼俯视着他们,但下一秒,一大块钢筋水泥从脑袋上砸落,舜钦的影子就隐在了那些尘土后方。

他知道那些钢筋水泥随时都会砸在他和他背着的荀策身上,砸在他身边苦苦哀求他的皇甫谧身上,还有他口袋里奄奄一息挂着的小女孩身上。

可是施言、施言、施言——

“这里。”

忽然一个冷冽的,毫无感情的声音自楼下传来,犹如噩梦最后清醒的那个瞬间,遥远又逼近,仿佛在游酒脑袋里直接响起。他身体快于大脑反应的,猛然朝前冲了两步,透过层层黑雾,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教授,面无表情的拎着一个泡沫灭火器,冲着他们前进的道路喷出一大片白茫茫的雪花。

游酒顶着满头满脸的泡沫,死死的盯着施言,而教授浑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神情冷淡的将手上那个灭火器喷完后,再机械的拎起另一个,再度喷出漫天飞雪。

他们终于冲出了被火海包围的房子,一行人滚倒在地面,反复翻滚来压灭身上的余火,身上冒出一大块一大块水泡和青烟。

游酒刚刚把那些火苗压熄,爬起身就去抓施言的手,施言低头看见他怀里气若游丝的平绛,闪身躲过了。

“你听我说……”

游酒忽然觉得后背一阵灼痛,又有火苗顺着他脚尖猛然朝上蹿升。仍然在外面守着的火融,一见出来的人里没有舜钦,终于知道情况有变,当下杀心大起,一簇火焰径直燎上了离他最近的游酒。

那火势来得太快,呈现站姿的游酒尚未从再度遇袭的情景里回过神来,施言就从正前方扑上了他,强大的惯性让两人抱做一团,一连滚了十几米远,扑通一声跌入了游酒最先潜入进来的那个游泳池里。

枯黄的落叶在两人翻搅起的水波里上下回旋荡漾,游酒仰面落进水里的一瞬,紧紧捧住了施言的脸,不管不顾的把舌尖钻入教授口腔,深深吻了进去。

施言在他捧住他脸的一瞬拼命挣扎,可是游酒非常强硬,满身伤口烧得斑驳血迹不忍卒睹,还是拼死要摁着他亲吻,发狠的样子就像活了一辈子都没同他开过荤。施言喘着气,在水里不得不张开了唇齿,被游酒掠去了全部氧气。

越来越多的水涌上来,湮没了他二人。

荀策和平绛从恶心晕眩的虚脱感中竭尽全力爬起身来,皇甫谧扶着半跪着的红发男人,给他拍打身上未熄的火星;小女孩甩了甩头,气空力尽的对眼前好似准备将她也一并杀掉的异能者同伴道:“火融,是我……舜钦抛下我们……”

火融狞笑着:“舜钦给我的指示是,’从别墅里逃出来的,不管是人是鬼,全部烧个干净。’不、留、活、口。”

他面容狰狞的举起手指,火团再度出现在他指尖。指节下压,点向了满面不敢置信的少女。

就在平绛倒抽着冷气,准备闭目等死的一瞬,一声惊天怒吼从火融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高强度的电流从半空中劈过,不偏不倚劈中了举起手指的异能者心口。

火融保持着那个抬手的姿势,张着嘴,一道涎水顺着半张的嘴边滑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片焦黑、还泛着丝丝青色电流的胸口,身体摇晃了两下,慢慢扑倒在烧得一片焦黑的荒地上。

身高巨大的汉子迈着急促的脚步,咚咚咚的冲了过来,双手合拢,珍惜至极的捧起浑身灰尘、脏兮兮的小女孩。

“崔禾……”平绛抱着他宽阔的大掌,一夜来的惊魂甫定,终于有了踏踏实实的落脚处,小女孩放声大哭了起来,“哇……——!!”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久没日更了,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打。

这文终于快结束了,尾声后可能会有1-2个番外,大家有没有想看的内容?

☆、131、黎明(本文结局)

131、黎明(本文结局)

大火烧了一夜,把能烧的全部烧了个尽,直至黎明时分吐出最后一缕青烟,渐渐隐去了声息。

满地都是焦黑的尸骸、烧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草木、塌毁的残砖碎瓦和半池子抽干用来灭火的水。

平绛在崔禾的帮助下,慢慢恢复了点力气。也不知身材壮硕的巨汉用了什么办法,兴许是通过同伴间的相互感应,分了一点自己的力量给她,少女原本惨白的脸色好歹有了点血色。

她甚至能支撑着慢慢飘到荀策身边,用自己已经非常微弱的治疗力量给他驱赶体内残存的消融菌气体。

我不能像原来那样使用我的异能了。少女小小声的抱歉道,我以后,大概只能当个最普通的赤脚大夫。但是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和游酒,没有把我抛下。

荀策摊开自己掌心,尝试着凝聚一点力气,身边像有人在大力吹气般鼓起一点小小的气旋,但很快又弹尽粮绝的衰败下去。

他也丧失了那种操控风沙的能力。

这样敢情好,至少我不用担心以后跟小谧吵架时,会不小心对他家暴——

皇甫谧眼圈还红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们要不要去水里捞一下游酒和教授?荀策指了指对面的游泳池,自从吴扬带着06号一线城的众多人赶来灭火,接了根管子把水从池子里抽上来开始,就始终没看见先前掉下去的施言和游酒的身影。

荀策道,虽然我觉得游酒必不可能淹死,但作为他唯一的好兄弟,我还是要尽一尽口头之义。

然后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游泳池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肺活量还挺好。”

皇甫谧:????

游酒还在亲施言。

先前浮在水里,他捧着教授的脸不要命般的亲吻他;随着池子里的水一点点变浅,两个人的上半身、腰背渐渐露出水面,他就把想转身离开的教授摁在池子壁上亲,刚刚好卡在众人的视线盲区。

这人一口气吻下去就不肯从教授唇瓣上挪开,直亲得施言喘不上来气,缺氧死死抠着他肩背抠出血迹来,他才略微离了毫寸,依然贴着施言的唇齿,低低说了句:“我才是真正的游酒。”

就缓了口气紧接着吻教授。

施言满脑子要赶快走人的念头,都被这压榨性极强、侵略性极强、濒死一般的亲吻给打散得七零八落。他抠着游酒的肩背,被他亲得满脸绯红,浑身发软,站也站不住,双腿打颤的仰靠在湿漉漉的池壁上。

他几次三番试图说话,游酒没有一次给过他机会。到后来,他能够溢出唇边的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呻/吟,已然再组织不起有逻辑的质问与责怪。

来灭火的人们,在院子里里外外地毯式搜索了几轮,没有找到舜钦,也没有找到森田绪美和皇甫瑞的尸体。

06一线城的负责人看着满地狼藉,双眼放空:“董事长不见了,以后净化药,我们还能问谁要去……”

——还有这耗费心血建造起来的房屋,里面的物资,大半个地下城的电力,被送来给皇甫瑞使用的各种资源,也都烧毁得七七八八,不留什么了。

要他们城里的这些人,拿什么继续在地面活下去?

平绛愧疚的对他说:“这些都是我同伴造成的,我和崔禾愿意留下来,帮助你们重建这里,——电源崔禾可以想办法提供,我就,帮你们城里的伤病人做些治疗,好不好?”

她看这个蔫头耷脑的胖子还是很凄惨绝望的表情回望自己,强展笑颜,飞到他肩膀上,安抚的拍拍他脸颊,“都会好起来的。”

皇甫谧道:“净化药,我提供给你们。”

他脸上也到处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尘灰,方才忙着照顾荀策也没顾得上给自己擦净脸,灰头土脸站在后面,却还是一副冷静的口吻,平静的说出承诺:“待我返回地下城,我会让皇甫财团的人送药来。”

吴扬绝望的眼神听见这番话才终于有了亮光,他微张了嘴向皇甫谧看来,把他上下打量了几次才确认这确实是皇甫财团的少爷,苦瓜脸上终于有了惊喜的神情:“真、真的?”

荀策愕然的唤他:“小谧?”

皇甫谧道:“我要回去地下城,去接管皇甫财团。我只问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他转向荀策,抿紧了唇,不再说话,眼神执拗的盯着他嘴唇,心里下了破釜沉舟的决意。

只要荀策现出一丝犹豫,不,哪怕半分。他就……他就……

男人张开手臂,把浑身僵直的他拥入了怀里,在他耳畔轻轻叹了口气。

“你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我说过,要请你给我机会,探清对你的感情,如果跟你分开,还怎么查探,靠心电感应么?——我当然跟你走,你要回地下城,我们就回。”

荀策又抬起手,摸了摸皇甫谧脑袋,笑了笑。

皇甫谧低着头,任由他抚摸自己脑袋,像往日兄长那般爱怜,又有种别样的温柔深情在内。

他给摸着摸着,不由自主就收敛了张牙舞爪的小刺,把方才那倔强的表情放软了下来,小小声的说:“父亲终归是我的父亲……我纵然不能认同他做的那些事情,不能认同他对你……的那些实验,可是他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亲——至少,他毕生心血,我要替他延续下去……”

——而且,皇甫瑞还活着,只要他还能活着,有些后果便由他这个做儿子的来替他承担。

荀策抱着他,凝视着他眸中欲言又止没能说完的情绪,其实已经明白了他的决定。

原本的十一座地下城,传闻现下早就陷入了混乱,到处脱序,人争相食;回去如今的地下城,面临的不再是从前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身份,而是要一肩担负起皇甫瑞留下的这个巨大的烂摊子。

皇甫瑞没有拿性命偿还的,那些多年因果累积下来的自私自利的恶业,要花费一世去修补、去慢慢归还。

“好。”他道,“我们一起。”

他放开皇甫谧,又往游泳池边走去,这回蹲在了岸边,冲下面喊:“游酒。”

游酒终于百忙之中抬起了眼,也终于舍得暂时放开施言,但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一会继续。”

教授扭过身就要往池壁旁边的栏杆攀爬上去,给游酒死死摁住,气得俊脸通红。

荀策道:“皇甫瑞没死。我跟小谧要回地下城。”

这两句之间没有直接因果逻辑,但游酒和他一个眼神交汇,居然就都懂了。

游酒道:“舜钦也没死,一定会想尽办法从他手里拿到能够克制他的药物。余生他都会活在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舜钦的阴影里,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亲近任何人——这个报应也足够了。”

“嗯,所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游酒摁住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乱动的人,摇摇头,“大概我要花上一些时间,跟教授身体力行,好好解释解释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我的误会。”

施言挣扎着道:“什么误会……”

游酒道:“你以为除了你,我还想要谁?”

游酒说:“你答应过我,从NHP出来后,要跟我尝试更进一步的事情的。”

“我现在想要这句话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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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路尾声

短暂的7小时白昼,在秩序混乱的地下城已经不复存在,时序变得同脱序的社会一样颠倒。人造太阳半小时前升起,却只有一半的热度和亮度,光线照不亮的角落里蔓延着见不得人的黑暗。

几声惊叫响起,什么东西重重跌落在地的声音,小孩哭叫着,紧接着是啪嗒啪嗒急促脚步奔跑开去的响声。

但那跑开的声音没跑出多远,就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冷兵器捅入人体,一泼热血从胸口迸出,洒到已经被垃圾、灰尘、蛆虫们占据了一大半的街面上。

人造太阳的光又强了点,勉强照出几个穿着浅褐色特种兵军服的身影。其中一个低下身,把两块干燥的窝窝头从死不瞑目的抢劫者手掌中掰出来。

他们的身形看上去也很消瘦,面颊清减,原本合身的军服穿在身上也像大了一号,空荡荡的像有些撑不起布料的衣架子。

所幸目光还算清亮,抿起的唇角都很坚毅。

拿着窝窝头的这个特种兵模样的人,拐进小巷,找到那几个被推倒在地上的小孩子,在他们大张的眼睛里把窝窝头塞进手掌心。

温和的道:“下次吃完了再出门。”

小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警惕的抓着窝窝头,后退两步,然后一声道谢也没有,头也不回的跌跌撞撞的跑掉了。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着孩子们远去。

他的几名同伴走到他身边,沉默着也跟着目送了一阵,然后道:“齐伟中校,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叫齐伟的男人回过神来,“皇甫财团在城东派发限额粮食和干净的水,我们先去替他们维护一下秩序。等发完物资了……”

“嗯?”

“我想去地面,找一个叫游酒的男人,他也是特种兵出身。如果我没记错,他还是个上尉。”

“游酒?”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啊,慢点,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游学正少将的公子……那个很久以前,就主张终有一日人类要回到地面的少将?”

他的几名下属面面相觑,露出恍然大悟又惊诧的神情,疑问道,“我们现在的兵力加上皇甫财团的私人武装,勉勉强强可以维持局面;还找这位失踪已久的少将公子做什么?”

“据说他逗留过的一座一线城里,有超过三十名不需要使用净化药,就能自由在地面行走的普通人类——”

齐伟回过头,人造太阳的光线给他侧面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线,温和的焕发着光芒,他微笑着道,“正好我跟他,曾经有过一些往昔的旧交情,有个机会能去找他叙叙旧。”

“——你们想不想重返地面?”

(《2068末世路》正文 fin)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幻灰的火箭炮~~~~~

历时一年我终于把这个大坑填完了!!感谢没有放弃的小伙伴们!!

最后应该还有一个番外,写完收工!

☆、2068末世路番外:七千次模拟 1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放飞自我,想写啥写啥,不要当太正经的东西看

致敬一下POI,我永远爱着那几个好人

以及谢谢景蒻的地雷

2068末世路番外:七千次模拟

1、

一辆烧得只剩骨架和半块车顶的长途大巴车,横停在荒无人烟的马路中间。破旧的车身右/倾,右前轮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三个扁扁的轮胎,勉强撑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车辆骨架。

马路两侧是生长得恣意汪洋,高过人头的杂草,一阵风吹过,燥热的七月天气里顿时扑满恶臭与蚊蝇飞舞的嗡鸣。

天色已然近晚。

忽然杂草丛被人手用力向两边拨开,一名红发男子紧握着一把沾满污血的长刀,从深草里探出头来。他面容疲倦,神情凝重,一双漆黑中隐含碎金色的眸子却机警无比。纵然眼圈下有深深的青痕,显示出几天几夜不曾好眠,动作却依然像林中猎豹那般矫健灵敏。

他刚刚探出头确认了马路上没有别的东西,心里那口气方松下,就被身后一声低呼惊得猛然回过头去。

“小谧!”

男人一只手仍然抓着长刀不放,另一只手匆忙伸了过去,搀扶住紧跟在他身后的人,原本凝重冷肃的面色立刻转为了十二万分的紧张,“又开始疼了?”

被他扶住的年轻男子轻轻喘着气,闭着眸许久没有回答他,长长睫毛上一层汗湿的水雾。

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长发已然被冷汗湿透,变得有几分凌乱,衬得那张妩媚俊俏的脸愈发苍白透明。他一手拢在自己腹部,咬牙忍耐着,约摸过了一分钟,才挤出几个字:“还、好,我还能走……”

红发男人道:“你这模样,走不了多远。”

他体温烫得吓人,搂着他的男人探他额头,心里已经知晓以他的身体状况,必然不可能多走哪怕十分钟的路程。

“我抱你到那辆车上去。”说着,不容他反驳,红发男人已矮下膝弯,一提气,用力把他公主抱了起来。

他抱得有些吃力,而姿势的改变显然也压迫到了那俊俏男人的腰腹。他死死咬住嘴唇,一丝呻/吟几近就要溢出唇边,殷红的血迹顺着唇角沁了出来。

大抵是疼得厉害,男人抱着他费力走到那辆烧焦大巴车旁的短短几步路,就看他忍不住双手死死搂住了腹部,不自觉的把后腰挺高,撑出一个饱满圆润的弧度。

追着他们而来的风里,那股令人恶心的腥臭味愈发明显了。

红发男人找了个勉强还能看出是张座椅的地方,想要把他放下,对方却用指尖死死抠着他衣裳,喘着气问:“你要去,哪……”

“我带着现在的你,不可能逃脱尸群。只有一个办法。”说着,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替他把因为挣扎而敞开的衣扣稍许掩了掩。

男人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柔情,温和的注视着怀中疼得唇色惨白的人,不忍的轻轻吻了吻他额头:“很快就会好的,我保证……”

“不行,我,我不准呃——”说到一半的话被突然袭来的激痛打断,年轻男子刚刚还揪着衣领的手指变成了死死掐入男人手臂肌肉里,一瞬间用力到指节都青白了起来,“啊……”

他睫毛颤动得厉害,疼起来时几乎听不见外面任何声响,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缩痛。腰部又沉又酸,像坠了个烙红的铁块,又像有无数把利剑同时在身体各个部位穿插/捅/刺。

这一波剧痛活生生熬了三分钟,等他终于汗水淋漓的睁开眼,眼前已经是一片昏眩,连抱着他的男人的脸都看的不大真切了。

但他仍然不肯放开攥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抓着他,好似只要一松开,这个男人就会从他指间溜走,他断断续续的抽着气,坚持着:“别、走……”

他听见那男人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道:“没关系,小谧,我有办法摆脱他们。这里……”

男人环视了一圈,发现这辆烧焦的大巴车门窗均已损坏,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阻挡丧尸的物质,唯一能够容身的地方只有那半块没有被火烧完的车顶。

他短暂的放开了怀里拥着的人,用刀尖探了探金属车顶,确认能够躺下一个稍胖的成年男人体重,便又返回来,费了番力气重新抱起正经受着难言苦痛的男子。

他吻着他耳廓,哄着他,然后非常轻的把人推上车顶。

对方艰难的翻了个身,满脸汗水与泪水的攥紧了他衣袖,嗓音已然因为长期的承受痛楚而不复原本清亮,变得嘶哑:“荀策,不准,我,不准……”

然而那跟了他们两天两夜的恶臭,已经近到能听见嘶嘶吼叫,和杂草被踩踏得窸窸窣窣作响的地步了。

红发男人抬手给他擦了擦汗湿的脸颊,指尖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摸到他腹部高隆圆润的一团,那里的踢动沉实有力,随着一下下的踢动,原本熟悉的柔软又再度坚硬起来,而皇甫谧也痛苦的再次紧绷起了身体。

荀策在他绷紧身体时眸色黯淡了几分,他听见他低低叹了口气。男人宽厚的大掌最后抚摸了一下他腹部凸出的圆隆部位,感受了一下孩子奋力挣动着想要降世的热情,便毅然决然的抽出手,跳下了那辆已被逐渐围拢来的丧尸包围住的大巴车。

“来,这里,追我啊。”

军刀如凛冽白雪,在落日余晖里一闪而过,刀尖砍入人体的声音沉闷滞纳,黑色的污血喷上半空。

皇甫谧竭力想要翻过身,爬到车子侧面去看荀策的情况。

奈何腹中绞痛一阵强过一阵,他便连喘息都开始透不过气来,汗水浸透了衣裳。两只手无处使力,只能紧紧抓住车顶旁边用来固定行李的栏架,阵痛来时死死抬起身体,用尽全力分开双腿。

他只听得见车下面荀策不断发出怪叫声吸引那些丧尸的注意力,一会拍打着车身,叫那些丧尸朝他走来,一会儿如切瓜斩菜般,削掉靠近他的外圈几只丧尸的脑袋,但荀策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哑了。

他们逃了整整两天两夜,一路上荀策为了保护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而他开始发作时更是荀策走一截路,背他一截路,这个男人的体力该是濒临极限了。

皇甫谧在又一波阵痛终于熬过去后,咬着牙欠起身子,拖着沉重的身体,往车旁挪了几步,朝下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荀策扬起军刀,砍下正前方一个袭击他的丧尸头颅,却在下一秒,被紧随其后扑上来的两名丧尸,一左一右咬住了脖子。

鲜红色的血飚了出来。

皇甫谧霎时瞪大了眼,他撑起的身子刚刚好在荀策遭遇致命袭击的一瞬,遭受了近日以来最大的一次强烈痛楚,只觉得腹部猛然拱动了一下,双腿间便流出了掺杂着血水的透明液体。

“荀……”

被咬住脖子的男人心有灵犀般抬起头,正好与皇甫谧绝望的面容对上,红发男人从他眸底看见惊慌失措和巨大痛苦交加在一起的情绪,看见最后他竭力想要挣脱身体的桎梏,想朝他扑过来的模样。

荀策冲他缓缓摇了摇头,随即举起手中军刀,动作缓慢却精准的砍掉了还咬着自己脖子的两只丧尸头颅。

然后,从他身上开始往外渗出大量血迹,顺着身体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新鲜血液的气息刺激了围拢在车身附近的丧尸群,再不需要他敲打着车身或撕扯着嗓子喊它们,它们如同嗅见尸体的秃鹫般,蹒跚着朝他越靠越近。

荀策用军刀撑着地,踉跄着朝远离车身的马路尽头走去,他身后和身旁,围拢着越聚越多的活死人,渐渐把男人修长的身形淹没。

皇甫谧仰面朝着天,满脸泪水与冷汗交织的,机械的用着力,耳畔什么都听不见了。

黄昏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没有星斗的夜空里,到处是灼热、腐臭和让人心惊胆战的黑暗。

辐射尘仍然在漫天飘舞着,落在每个树叶里、每片草丛上,像无休无止,永世不会停歇的梦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几乎像蛐蛐鸣叫那般微弱的婴儿哭声,从烧光了的车顶上传了出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湿透的皇甫谧,独自一人踉踉跄跄着从大巴车里走了下来,脚步踯躅犹如喝醉酒的旅人,跌跌撞撞的,沿着荀策走过的那条满是血迹的路,失魂落魄的跟了上去。

婴儿被留在车顶一块用上衣裹成的襁褓里,一无所知而脆弱无助的小声啼哭。

………………

………………

婴儿啼哭声响起后,巨大的四米见方电脑屏幕闪现了几下,随后一排红字醒目的列过液晶平面,冰冷的机器声音报出结果:

“模拟结局:在无武装力量防护前提下,贸然增长末日人类数量,6999/7000的几率失败。”

“队伍中有孕育新生命成员存在,则全队生存能力下降500%点率,时日拖得越久,全队存活率越低,抛弃累赘者除外。”

“综上所述,2071年仍然不建议人类在地面继续繁衍,无论男女。”

这一行红字闪过后,巨大荧屏上的所有画面,包括婴儿,大巴车,远去的皇甫谧身影,和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归于寂静。

站在电脑屏幕前的白衣教授,伸手取下金色镜片,揉了揉自己眉心。

他听见游酒尴尬的声音,从身后几步远响起:“咳,你拿他俩做数据模拟,是不是不太好……”

施言转过身,就看见游酒手里端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盒饭,站在门边,男人不知已经在背后偷偷看了这场模拟数据运行多久,朝他走过来的姿势有点腿脚站麻了一般的僵硬。

走到施言身边,游酒把盒饭塞他手里。

看了看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点的荧幕,又把目光转回面无表情的教授,欲言又止。

施言抬了抬眉,没什么表情的问:“那拿你的数据做模拟对象?”

游酒立刻高举双手:“不了,我觉得拿荀策做模板挺好的,反正他现在窝在地下城里,屁事不干。”

教授浅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穿他,低头开始吃饭。

游酒翻了翻他身边桌子上摆着的一大沓资料,上面用清晰的数字编号和严谨的科学程序列出了五十多种人类繁衍的可能性,但最后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大大的一把红叉。

“有这么难吗?”游酒边看,边皱眉,看到最后空着的表格写着“第6999次模拟”,应该就是刚刚施言用皇甫谧和荀策数据做出来的虚拟场景,显然也是失败的。“之前地下城的人口增加,虽然缓慢,但到底还是有出生率不是吗?实在不行,就让那些育龄期间的夫妻留在地下城,暂时不要来地面……”

“你同荀策一直保持通信,应该清楚,原本地下城从十一座合并成五座,资源限量分配已经十分紧张了。现在不过是靠武力和每天的电波宣讲勉强控制着。”施言回他,“一旦人口增长稍许突破限制,哪怕是多一张嘴吃饭,多一双手要穿衣,地下城的处境都是岌岌可危。然而连续几年控制人口,会给将来带来更大的问题,毕竟一线城开拓新资源、清理丧尸,都需要年轻力壮的劳动力。”

男人叹了口气,头痛的放下那本厚厚的资料。一谈及科学或者城市建设谋篇布局,他就觉得不如出去打丧尸来得干脆明了。

施言看他一脸头痛欲裂的表情,也住了嘴不再往下说,静静的继续吃他的饭。

等他安安静静的把盒子里的饭吃完,游酒手脚麻利的给他收拾,施言忽然问他:“齐伟中校他们回来了吗?”

齐伟是死亡峡谷基地当初用来特训狙击计划46成员的教官,最初和施言关系还不错,后来跟游酒也算有过师徒之情,不久前从地下城带了一队特种兵来投奔他们。非常奇怪的是,他相当认可游酒的看法,认为遍布地面的一线城除了寻找物资、开拓资源之外,还需要不断扩充地盘,把丧尸占据的地方清理干净,恢复成人类的领域。

因此以他和游酒为代表,开始在皇甫财团掌控的一线城中推广这种理念,有了现在的当家主皇甫谧全力支持,响应的年轻人也超乎想象的多。

游酒道:“回来了,刚刚回来的。他们说晚上要开个庆功宴,你来吗?”

“……”施言不知想到什么,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抬起头看着他,眸中某种游酒看不懂的情绪明灭了一下,然后教授说,“今晚我就不去了,我想把剩下的最后一次模拟做完。你替我多陪陪齐伟中校吧。”

☆、2、

2、

自从在06一线城和皇甫瑞、异能者正面冲突过后,游酒与施言就在这座一线城里逗留下来。

一方面是无处可去,一方面是一线城的人即将逼近15天抗辐射尘的极限,而施言手中正好有能够改进城内人们体质的药物——他在皇甫瑞和森田绪美全天候24小时监控下,倒是出乎意料的把这桩救命药给老老实实做了出来,施言教授也就因此阴差阳错成为了全城的救命恩人。

吴扬有了这么个制药源头,如获至宝,哪里还肯放他俩离开,只差没磕头上香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俩留下。

于是施言继续研究阿修罗辐射尘,研究他从NHP中心顺出来的各项前沿科技和成果;游酒闲不住,干脆加入给一线城提供保卫巡逻的工作,靠着自己特种兵中尉的经验,负责起了绝大部分的一线城安保。加上后来的齐伟和他手下巡逻兵的投奔,俨然已经成了气候,能对一线城的所有事宜发表建议看法。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和施言撑起了一线城的医疗与生存命脉。

06一线城正中央有个两百来平米的露天小广场,平素有重大事项宣布、全城排队领净化药或发生值得全城人们警戒的事情要公布时,通常会在这个小广场上举行活动。

今天这里一反常态,举行了一个庆功宴,是自一线城在地面设立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小小的广场上到处张灯结彩,挂满了彩色布条和小小的灯笼。虽然彩色布条是从仓库堆里翻出来的落了尘的绸布,小灯笼也是亮度忽明忽暗、不那么耀眼,广场上欢腾喜悦的气氛倒是一点不减。人头攒动,一半以上的城民都出门来参与了这场庆祝盛事。

更难得的是,应全城人民强烈要求,06一线城负责人吴扬慷慨的开放了一线城珍藏已久的啤酒库(那可是到处搜刮,精打细算节省下来的过年过节物资),宣布敞开供应此次凯旋归来的勇士和后援勇士的诸位群众。清冽的啤酒花香味在空气里弥散,把热烘烘的七月烘焙得香气四溢,越发热浪翻滚,熏人欲醉。

齐伟中校拎着一桶黑啤酒,费力的排开面前喝嗨了而开始载歌载舞的人群,挤到了坐在人群外围的游酒身边。

他看见游酒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小小的气泡在杯底汩汩上冒,嗤了一声,不屑一顾的把啤酒桶重重放在他身边的圆桌上。

“跟兄弟喝一口。”说着就待抢过游酒手中水杯。

游酒笑着,用手背挡住他欲往里头倒酒的动作:“别闹,你知道我从来不沾酒。”

“哦?你名字里不是还沾了个‘酒’字?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们花了足足一年功夫才把方圆百里的土地清理干净,修筑了扎实的城墙,为了这个奇迹,作为带头人之一的你也理应好好喝上一杯才对。”

“真喝不了,”游酒坦言,“我没碰过酒,施言还比我能喝点。”

一说起施言,齐伟左顾右盼了一会,没看见熟悉的白大褂身影,便朝游酒望了望,笑道:“怎么没见施言教授?”

“他在实验室,今晚来不了。”

齐伟还在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游酒又道:“我也只能再待半小时,他离开实验室我要去接他。”

他看着齐伟给自己杯子里倒了酒,一口饮尽,突然冷不丁开口问他:“你俩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得手了没?”

这已经是齐伟每次同他见面必然要走的流程了,不问这一句话他仿佛总不甘心一般。这么问了,果不其然又看见游酒微一愣神的表情,就对答案心知肚明。

“哎,游酒老弟,不是我说你,这样下去真不像话啊。”

曾经在他摸教授手腕时狠狠给他一顿毒打的教官,抹了把唇边渗出来的啤酒液,大手用力拍了拍游酒肩膀,“你们都睡一张床多少年了?我算算,两年该有了吧?我知道教授有洁癖,他那臭毛病谁都碰不得他,不过你总该是特别的?两大男人一张床睡两年什么也不做,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不行?”

游酒攥着水杯没吭声,只是苦笑。

这让他怎么解释是好?

他跟施言仔仔细细把舜钦的特异功能解释了几遍,再三强调那个人是异能者首领假冒而不是他本人后,误会得到消除,心结解开的教授确实很是主动了一阵。他会尝试的拉拉他手,鼓起勇气从身后抱住他,也会接受他凑过去落在脸颊或唇瓣的亲吻。

甚至两个人搬到一间房,睡上一张床,也是教授主动提出的。

他提出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声音又小又低,游酒几乎怀疑是自己欲求不满出现了幻听。

但是教授言出必行,真的把自己的被褥和简单的生活用品,从隔壁房间搬到了游酒房里——游酒立马沸腾了,他错觉下一秒就能修成正果,直登仙境。

然而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从看到,到真正吃到之间,永远隔着一段漫长得叫人抓狂的距离。

只要他在床上,稍稍碰到教授,施言立刻就像一个煮透了的虾子般紧张得蜷缩成一团,全身僵硬,脸色苍白,直勾勾的瞪着他。游酒觉着自己还没怎样,施言怕是就要心肌梗塞晕厥过去。

他又不是霸王硬上弓的禽兽,这特么怎么下得了手。

就算是施言豁了出去,视死如归的僵硬在那里等他动作,游酒只要凑近他,就能感觉到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嘴唇咬得眼见要渗血。男人只好对天长叹口气,自己默默的起身,下床,黑灯瞎火的摸进洗手间,满脸郁卒的自力更生解决难题。

——归根结底,那一关到底还是没能迈过去。也不知长夜漫漫,何时才有得道飞升的一天。

齐伟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同他照面就要问,问得他简直魂灵出窍,万念俱灰。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死亡峡谷基地的教官见他表情丧得飞起,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又故技重施去捞他手里的杯子,“一醉解千愁,来,喝上一口,保证你什么烦恼都忘了。”

“真不能……”游酒还待推拒,齐伟忽然凑近他耳边,轻声道,“还有件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我们在返回一线城的途中,在一条小溪边上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骸骨。”齐伟用手比划着那具骸骨的身形、高度、胖瘦,原本嬉笑的面色渐渐沉峻,“那骸骨有部分骨关节存在后天强化变异的奇怪构造,我们分析了之前施言教授提供给我们的数据,并且提取了骸骨还未完全腐烂的牙齿,制作了一个模型,最后得出匹配度——”

游酒眉峰渐渐皱起,听见齐伟一字一顿的说出他心中猜想的结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失踪已久的前皇甫财团董事长,皇甫瑞。”

嗤啦一声轻响,瓷做的杯身,给游酒捏出一道非常细小的裂纹。

他静了片刻,问:“骸骨……带回来了吗。”

齐伟道:“在我那辆卡车后座。我叮嘱队里的几个人封紧嘴巴,不准外泄;现在这件事,暂时只有你知道。”

游酒点了点头。

两个人闷声不响了一会,齐伟拎着啤酒桶又开始给自己倒酒。

游酒盯着他喝了两杯,到第三杯时,终于把自己那个有裂纹的杯子递了过去。

齐伟看了看那道裂纹,又看了看他,随后给他斟了满满当当一杯。

男人毫不犹豫的凑近唇边,一仰脖,灌了进去。

齐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喉结滚动,等他喝完,又自动自觉的给他倒了第二杯。

这次游酒没有再推拒,他甚至没看一眼齐伟中校给他倒了多少,就着还泛着泡沫的杯沿又一口喝完。

他不说话,齐伟也不说话,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看着广场中热闹欢庆的人群,听着最中央有人大喊着“活人终将战胜活死人!”“地面是我们的!地球是我们的!!”把整场气氛推得更加热烈。

耳旁的喧嚣渐渐变得遥远,晃动的人群也一分为二,为三,最后分为无数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像原始穴居人洞穴上印着火光跳动的小人形,五官身材逐渐化为模糊不清。

游酒甩了甩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大能分辨齐伟张着嘴说了些什么,于是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把手中杯子小心翼翼搁在了圆桌上。

然后他谢绝了齐伟要送他返回屋舍的好意,微笑着同和他打招呼的人们点头告别,理了理自己衣物,规规矩矩的迈着正步,朝施言的实验室所在方向笔笔直直的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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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言背对着门,裹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如同在钢琴上弹奏美妙乐曲,飞速而流畅的在黑色键盘上来回移动。他身前,四米见方的电脑屏幕正在初始化启动,几个模样周正的人型正在缓缓从荧幕右下角生成,由一连串复杂的方程式和数据牵引着进入早已编拟好的代码。

满屏的绿色代码犹如滚动的梭子,从这边灵巧的滚到那边,再从那边连接滚动回来。

施言正屏声静气的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和逐渐呈现的画面,不时提笔记下一些什么,再在键盘上调试一些什么。

他忽然听见门口有很轻微的声响,回过身,看见一头短黑发、利落英气的男人,抱着双臂倚在门侧,眸色亮如星辰,微微凝注的看着他。

“游酒?”

这个点,按理他还在露天广场,和齐伟他们庆祝一线城外延大幅拓宽的胜利才是。

游酒却不答腔,只拿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亮闪闪的目光,眸色深沉的看着他。

施言心口不争气的跳动了起来,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手边的记录本,又小心的看了看游酒的面色。

男人仍然一动不动的依靠在门边,呼吸绵长,眼神发亮。

再靠近一些,施言闻见了鲜见的酒气。

那酒气萦绕在男人身侧,非常之淡,几乎难以嗅出。

但因为游酒从来就是个滴酒不沾的人,教授的嗅觉又因为洁癖而远超常人的敏感,只是略微站近点,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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