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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被押往另一处训练场地的路上,还沉浸在方才恐怖情况里的剩下的几名死囚犯,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想到那名同伴脸色发黑,吐着黑沫被抬走的样子,所有人内心都激灵灵打着寒颤。

出事的那个人,与他们都不熟,但同在一个处境之下,难免物伤其类。

蜥蜴王的三个手下将他们老大围住,窃窃道:“那两个鹅,是不是,呃,感染了那什么……”

“被咬到,当场就会感染上?”

“地面那些玩意,是不是比它们更恐怖啊。”

蜥蜴王一面应付着他们,一面不断偷眼看一旁一语不发的游酒。

暗暗想,当时那种情境下,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时,居然还能沉着冷静的开枪命中,这小子果然深藏不露。上去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打死也要跟着这小子走……

许少由紧跟着游酒两步,笑道:“游兄弟,佩服佩服,这种反应速度,怕不也是打/黑拳时训练出来的?你们那场子的老板,靠你赚了一大笔钱吧?”

游酒本来不欲理他,听他口吻中诸多试探之意,也笑了笑:“老哥也很镇定嘛,站在距离事发现场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要死光了才轮得到你。这种隔岸观火的敏锐能力,才令老弟钦佩啊。”

许少由笑道:“像我们这种到处钻营找机会的,面对危险自然有本能的直觉,自保算是我们唯一的本事——”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还有2天,我们就要上去地面了;偏生这个时候还缺了一个人。哎,真是兆头不好……”

游酒拧着眉,不回话。

文宵始终埋着头,跟在游酒身边匆匆走着,少年脸色自从刚才起就很不好看。

听到许少由幽幽说到兆头不好,他脸色更加白青了几分,嘴里轻轻念着什么。

游酒虽然并不理他,耳力却是很好,听得出他在念什么人的名字。从发音判断,似乎是名女性。

少年突然轻声跟他说:“游哥,要是我们回不来了,我……我……你说我的家人,会不会有机会得知我的消息……我被提来参加这个计划,事先根本没人告知我的家人,还有我、我表姐她……”

游酒:“……”

许少由似乎对这个话题感了点兴趣,他挑着眉,正想问游酒还有没有家人,新的训练场地已经到了。

负责押送他们的联盟士兵,将他们往封闭的铁丝网里一推,立时有新的教官过来喝斥着让他们排队站好。

**************

施言指挥研究所的助手们,把在靶场中被丧尸鹅咬到的囚犯抬上二楼,打开最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将人用坚固的皮带捆绑在冰凉的手术台上。

明亮的手术灯当头打下来,照出那被感染的犯人一双血红血红的双眼。

施言伸出五指,在那犯人眼前摇晃了一下。血红色瞳孔毫无所动,只是随着他手指的晃动,那犯人有挣扎着张开嘴来咬他的迹象。

他观察着犯人颈边血肉模糊的地方,看见记忆芯片露出一大半,沿着芯片边缘,血肉泛出枯黄颜色。

“病人发作极快,伤口见血不到半小时,肌体已经开始出现腐败现象,脑神经开始受到侵蚀……”

助手在旁边飞快记着笔记。

被绑住的躯体发出剧烈摇晃,把沉重的金属手术台摇动得嚯嚯作响,嘴边黑色泡沫越吐越多,顺着手术台流了一滩。

施言不为所动的站立在手术台旁,仔细观察这名犯人一步步发作的过程,用冷静得发寒的语气叮嘱助手记录下一切。

一个小时后,犯人胸口陡然发出拉风箱般强烈的漏气声,眼皮上翻,仿佛透不过气来,挣动的声音慢慢减弱。

施言冷漠道:“等他死后,半小时内会完全丧尸化。你们收拾好这里,把它运到后面,跟那些鹅关在一起。我们启动新的研究方式。”

“知道了,施教授。”

施言脱下手套,在消毒池旁非常认真细致的把手指手腕清洗了一遍,再换上另一件浆洗得干净洁白的大褂,走入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大丹蹲在门边,晶亮的眼睛看到主人就焕发出光彩,高兴的摇着尾巴。

施言蹲下身,大丹迫不及待的凑过来,要舔他脸颊,被主人推开。反而是一手重重的捏紧了金毛的嘴巴,恨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嗯?你还跳窗,还去救人?”

黄金猎犬委屈的望着他,喉咙里呜呜的替自己申辩。

施言道:“你已经救过我一命,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活着来到地下。我不要你忠诚护主,我进研究所的初衷就是要你活着,尽可能长,尽可能健康,比任何一条狗都活得长,不是要你来救我,我并没有那么重要,你知不知道?”

大丹耳朵耷拉着,眼神始终温柔宽厚的看着他,任凭他捏着自己嘴巴絮絮叨叨的发泄,尾巴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再有下次,再给我看到你犯傻,我就干脆把你下锅炖了,我说到做到,大丹!”

他松了手,黄金猎犬终于能够从他手掌里挣脱出来,非常高兴的“汪!”了一声,然后亲昵的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不管他说得如何疾言厉色,大丹对他总是这样温柔不设防。

施言垂下眸,无言的抱住了大丹温热的身躯。

就如同15年前,天空突然由白昼转为暗夜,漫天飘舞着黑色粉尘的那一日。

小小的少年蜷缩在一个桥洞里,身上伤痕累累,而他正试图去抓面前别人扔下的一小块面包。

忽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只黄金色的小狗,毛还没长齐,浑身跟他一样脏兮兮的,径直冲到他面前,叼起面包就往最靠近的地下通道里跑。少年撑着桥壁勉强站起,他的腿脚还在哆嗦,勉强追了好几步,直追到地下通道口,看着里面洁净的地面,少年畏惧的停住了脚步。

然而那只小狗返头看看他没追过来,竟然挑衅的回转身几步,放下面包,冲他狂叫。

这世间,同种族的人类欺负他,便连一只没长大的长毛畜生,也要欺压到他头上。

少年咬紧牙关,一股热气直冲心头,他再不犹豫的径直追落进去。

在他迈进地下通道的十分钟后,天色陡变,无声无息的辐射尘开始朝地表汇集。而少年追打着那只其实也只有几个月大的黄金猎犬,一直追到了最地下的深处。

施言抱着大丹,慢慢抬手揉了揉黄金猎犬的颈后,那里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凸起,除了他,没人知道他在这只本在几年前就该寿终正寝的黄金猎犬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

他喃喃道:“你会好好活着,比这研究所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活得长,我保证。”

他将黄金猎犬抱得更紧,慢慢想起在众多枪口环绕之下,仍然选择了开枪救出大丹的游酒。

他竭力的隐藏自己身份和实力,却总在同情劣势方,和本能的保护弱小上露出马脚。

——再过两日便是执行任务的时刻,这样的人到了地面,真的能够平安回返吗。

☆、11、紧急联系人

11、紧急联系人

实验用的大白鹅从鹅舍里脱逃,造成一名狙击计划46的成员感染,这是死亡峡谷基地从建立以来,从未发生过的重大安全事故。

此事故直接惊动了军方和背后的研究所高层领导,双方同时下令彻查此事,务必堵塞基地安全漏洞。

作为基地执行负责人的曲少校,派人将基地里前后几日的所有监控调出来,过筛子般仔仔细细筛查了十几个来回,从监控录像上并未发现除了十名死囚犯外的其他基地外人员进入。监控时段也一切正常,巡逻按部就班,交接严丝合缝,在守卫问题上毫无疏漏。

再去查鹅舍的修缮情况,发现靠近两只脱逃白鹅的屋舍后方,有一根横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裂缝经两只大白鹅轮番咬啄扑打,慢慢扩大,终于被扑落下地,两只白鹅便从后面钻出了实验场所。

它们钻出去后,不知是受了什么物件吸引,竟而没有到处乱跑,而是直接钻入了最靠近射击靶场的一个木箱中。射击靶场附近有一排木箱,里面存放着标靶、耳罩、计时器等配套物件,经常被执勤士兵在需要的时候搬去靶场中心。

奇怪的是,当天负责搬运木箱的六名联盟兵士,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一个木箱里钻进了两只危险系数极大的白鹅。

一切看起来仿佛都是天意捉弄,纯属巧合,却又滴水不漏得叫人暗地生疑。

曲少校给不出合理的交代,为表负责,自罚了半年俸禄。当天搬运木箱的联盟兵士和研究所负责修缮鹅舍、维持场所安全的几名研究人员,一同被撤换,被专人押送着离开了基地,等待他们的将是进一步的调查处理。

按理施言同样要受到相应处置,他作为主持“阿修罗”行星辐射尘研究的主要负责人,对于实验动物的出逃,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施言教授打了报告上去,表达了同曲少校一道承担责任的意愿;然而过了一天,上层研究下来,决定不对施言教授予以追责。

但要求他对身边助手和研究所的下属们严加约束,若再有下次意外发生,直接认定“阿修罗”行星辐射尘研究项目列入高度危险级别,予以更换负责人。

对于一心扑在科学研究上的人来说,罚扣薪酬同永远不能接触科研项目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少校叹着气,在他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抱怨着:“‘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论多么不合理,也定然就是真相。’这事偏生就是木栏腐坏,偏生就是断在监控看不见的死角,偏生就是白鹅钻进木箱,偏生就是没有人察觉到。种种凑巧联系在一起,造成前天那个结果,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看施言没有接话,又道:“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只损失了一名死囚犯。虽然对我们预期的计划产生了一定影响,好在本来这批人就是送出去察看风声的,并未寄予过多希望……只要施言教授你们没受到什么威胁,我对上头好歹还能敷衍过去。”

说到这里,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齐伟跟他报告时描述的一幕幕惊险画面。虽然不在现场,听那退役特种兵上尉描绘起来也足够他捏了一大把冷汗,而且越想越后怕。

他们当兵的,穿上联盟军制服的那一日,就早把生死献给了联盟;但施言他们可不一样,他们不仅仅是这个基地的主要力量,他们还担负着人类崛起的未来啊。

要是施言他们出了事,别说引咎辞职了,以死谢罪怕是都不够他承担这个责任;死亡峡谷基地更是一半功能都会因失去施言他们而瘫痪——

少校这么自我琢磨了半天,对于上头的处置结果,突然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施言一直在静静的听他发泄抱怨,神情看不出是庆幸抑或冷漠。少校说什么,他就微微笑着点一点头,非常认同他的模样。

等少校说完,他才道:“——损失了一名战力,委实可惜;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帮我们及时察觉了安全漏洞,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他看了看手里助手今天早晨递来的数据报表,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嘲讽,“况且,我们新增了一名研究对象,能够与从前那一个进行实验比对,岂不也是因祸得福?”

他说“因祸得福”四个字的时候,唇边居然还是含着笑的,极无谓的模样。

少校猛然一怔,一时哑口无言:“……”

他不由得想起到施言实验室来的路上,经过他手下那些白大褂,那些科学家们正在讨论最新的研究对象,一个个眼神炽热,争论激烈。

言谈中,根本没有把那个一天前还是活蹦乱跳的死囚犯,视作一个“正常健康人类”;而已经是一具不可多得的实验物品。

少校自问从军多年,15年前奉命把守地下安全区入口,对准已然感染的人群扫射时,心肠都能坚定毫无妥协;却也会在施言他们这些将人类视作“研究物件”的眼神中,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凉意。

他甚至可以确信,哪怕施言教授与他有基地共事多年的情分,彼此言笑晏晏,互为支持;一旦他被感染,或是身上存在他感兴趣的数据,施言同样会将他视为信息的集合体而毫不手软。

就像,这个面貌温和的人,本来就不会有人类感情——

世间万事万物均可研究,无关痛痒。

施言道:“少校?”

曲少校猛然回过神,才听清施言方才在问他的话:“那剩下的九个人,目前特训的成果如何?少校认为,他们中间有人,能在地面上撑过三日吗?”

狙击计划会提供给上地面执行任务的人员为期7日的抗辐射药剂,但实际上,很多从前的特遣队员,就连三日都撑不过,更别提等到飞机去接他们的一刻。

就算身手再敏捷,事先受过再多针对性的训练,真正将人类放到一片废墟、辐射遍布的地面上,置身于众多形容腐败、嗜血吞肉的丧尸之中时,能够坚定心志发挥常态水准的人少之又少。

狙击计划需要的不仅是过人的体质、强健的躯体,还包括稳健的心理素质,缺一不可。

少校愁云惨淡的摇了摇头。

施言看起来有些意外,他本来想从少校这里听到稍微乐观点的评价。

至少他以为他会说,其中“某个人”尚能勉强达到这种标准——

抱着自己也难以揣测的心情,施言道:“……明日就是他们上地面去的日子,即便没有一个人做好准备,狙击计划也会照常启动,对不对?”

少校道:“那是自然。幸好我们停滞2年后,把他们放出去也没图他们能顺利完成任务。实际上,由于前天的意外,他们中间已经有人精神崩溃了一半,现在正在闹着……”

“那个叫文宵的少年?”

从数据回馈看,那孩子自从目睹了一名同伴被丧尸鹅袭击之后,精神状况就一直极度不稳定。

施言透过二楼的窗户,还看见那孩子不管是参加特训,还是被赶去休息,都像护食的小犬般紧紧守在游酒身边,他仿佛直接将那个男人当做了精神支柱。

这画面不知为何,让年轻的教授皱起了眉。

少校道:“是啊,说起来,我上来找你,也是为了跟你商量一下,有没有精神镇定类的药物,先让那小子安静一阵子。不然由得他这么闹下去,本来就一盘散沙的这几个人,就要闹到人心惶惶,谁都宁死不肯去地面了。”

施言内心淡淡道,你说错了,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愿意不顾一切上到地面。

“精神镇定类的药物,即便我有,也不可给他们使用。”施言道,“活体数据收集,原本需要的就是不受任何干扰、最原始的信息,任何药物的介入,都会造成收集过程的误差。他要闹,只能顺从他心理恐惧,尽量安抚他。”

“可是……”少校不免有些左右为难。

施言说的不无道理,况且,要是一个不小心药物过量,将人药傻药迟钝了,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他慢慢康复。

届时九个人的团队,又损失战力变成八个,上去地面的意义就当真只是送死了。

“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施言看他为难,好像找不到应对主意,他便一厢慢慢想着,一厢似乎是信口说了出来,自己也并未很当真。

“那个少年,因为他表姐的关系,沦落到如今地步,我原以为他会因此憎恶对方。可是从他身上记忆芯片的活动情况看来,每每提及那名女性时,他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便会同时增高,大脑皮质层活跃度加强,就连血压心跳都会持续上升。我的推断是,年少而多情,遭遇绝境而痴念不改——”

少校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用他表姐来制约他?”

施言看了他一眼,露出的却是不置可否的表情。

“在我,职责只是提供对方情况;少校要如何着手,不在施言建议的范围。”

******

印着“绝密”字样的浅色表格,摆放在类似单人牢房的小房间的桌面上,旁边还放着一根黑色水性笔与一盒鲜红色印泥。

刚刚结束了一场近身搏击训练,狙击计划46的成员浑身都是臭汗,又累又饿,却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分别带入了一个个封闭的小房间里,彼此之间用厚重的墙壁分隔开来。

游酒不明所以的踏入了分配给他的昏暗的小房间,乍一扫眼里面单调的环境布置,还以为是要来个单人囚禁特训。

“这是什么?”他看着桌面上的表格和黑色水性笔,再扫了眼看起来是画押专用的印泥,挑起眉。

桌子后叉手站立的人是齐伟。

这名带了他整整十天的教官,从最初的冷眼相待,到对他有了点刮目相看的欣赏脸色,相处间勉强算得上融洽。虽则他并不清楚游酒是比他低了好几级的特种兵学院学弟,但不妨碍他从他身上感受到某种同类人的气息。

然而此时他在桌子对面,与他相向而立,面上冰霜覆盖,仿佛又回到原始的长官与囚犯关系。

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到了明天,大家就各走各路,他再见到游酒时,搞不好就是他的尸首。

这种状态下的关系,想要熟络,也熟络不到哪里。

齐伟面上神情冷淡,不同他搭话,只道:“坐下,自己看。”

他看着游酒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表格,迅速的扫了一眼,黑沉如夜的眸子里掠过短暂的一点讶异。

齐伟道:“人道主义上来说,即便你们是死囚,你们的去向和死因,也有同关心你们的人交代的义务。若是死在牢里,你们的亲友自然会知晓;如果执行任务死在了地面,经过上头慎重考虑,最终决定,会告知你们某一位关系密切人。”

游酒拿着那张浅色表格看了半天,“我以为狙击计划是绝对保密的。”

齐伟冷冷道:“是保密,但如果你们死了,自然就封口大吉,不过顺便通知一声亲属罢了。”

游酒把表格又放下,他好像并没有经过思索,就道:“我一个混大街的,没有亲友。”

“……”齐伟看着他,对方已经准备站起身来。

教官把身体倾过去,隔着桌子,牢牢按住了游酒肩膀。

他力道极大,游酒给他骤然一按,竟然一时未能站起来。

齐伟正视着他双眼,教官平素鲜少流露情绪的眸子里,意外的出现了游酒觉得大抵是同情与惋惜的神情。

他低声而非常认真的道:“如果你没有紧急联系人,我不介意你写我的名字。”

他就那样按着游酒的肩膀,丝毫不松力。沉缓的说出这句话后,从对面男人的眼底看见了比方才更多的讶异。

过了许久,游酒忽然笑了起来,“……教官,我尊敬的齐教官,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弯的,但丧尸当前,我暂时没有那个心思跟你培养感情。”

他肩膀一塌,便避开了齐伟的手掌。

伸手重新去拿起那张浅色表格,黑色水笔在表格上留下了一串东扭西歪,仿佛出自小学生手笔的阿拉伯数字,又顺手蘸了印泥,盖上大拇指印。

游酒道:“如果我嗝屁了,请将我的死讯告知这个人。”

☆、12、荀策

12、荀策

填完表格从单独房间出来,游酒一眼看见从另一端的房间里步出来的少年。

文宵脸色雪白,步伐摇摇欲坠,好像在单人房间里写下紧急联系人的名字时被人打过一顿一般,眼角沁得通红。他垂着头,嘴唇咬得紧紧的,游酒走到他身边,他都未及察觉。

游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文宵受到惊吓般,猛然抬起头来,看见是他。

涨红着脸,嗫嚅着:“……游哥。”

游酒道:“这只是他们的保险措施,未必就会用得上通知紧急联系人。”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安慰他的义务,只是看着少年这般惶恐不安,时刻处于魂不守舍状态的悲惨模样,又觉得随口安抚一两句,并不花多少时间和力气。

文宵迅速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把头埋下去,眼尾那一抹沁红愈加鲜润了起来。

他喃喃道:“我知道,可是……可我……”

他仿佛觉得游酒的手掌有千钧重,想要从他手下退开,又有些舍不得,垂着头,僵硬的站在那里许久。

此时其他几名死囚犯,也陆陆续续从各自分隔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一个个脸上神情都不大好看。毕竟提前写下紧急联系人,这种做法,怎么想都怎么觉得不大吉利。

蜥蜴王看见游酒和文宵,面上表情几分古怪。

但他到底没有文宵那么没出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他只悻悻的吐了一口痰,像是要把小房间里让人不快的氛围吐去,转身就朝吃中饭的厅里走去。

前军火贩子则是一边叹气,一边跟上游酒,搭住他手臂:“哎,真他妈晦气,走走,游老弟,明天的事情明天愁,我们且去大吃一顿!”

文宵始终垂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这伙人身后。

齐伟沉着脸从房间里出来,把封存好的档案袋递给等候在一旁的研究所的人。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头发,又朝游酒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叹了一口长气,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施言双手插在白大褂里,正等他一起去工作人员的食堂用餐,看见他一脸不快的走过来,笑道:“怎么,他不肯透露自己的亲友联络人?”

“何止不肯,他那鬼画符一样写了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根本就是信手涂鸦。这小子要么就是笃定自己能平安归来,要么就是当真没有可以联络的对象,顺带着还嘲讽了一下我这个教官!”齐伟发着牢骚,“牢里待久了,都看不出别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施言奇怪道:“数字?”

齐伟没好气的随手比划了几个,譬如“1”字下面多了一横勾,“2”字中间若隐若现有一个点,“6”的下半个圆形是实心,他生气道:“用这种小学没毕业的数字糊弄人,还说若他出事,转告此人便可——我看他抱着的就是嘲弄我们的心态!”

掩在眼镜后的眸子微微一动,施言轻笑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也莫生气了,他若是知道识好歹,也不会沦落到被判死刑,进入狙击计划的地步,对不对?”他边岔开话题,边随手拨开了记录游酒数据的晶片电脑,“饭菜要凉了,我们先去用饭吧。”

就在那状若不经意的随意一瞟里,施言已经把当时印在男人眼底的那一行古怪写法的阿拉伯数字记入脑海。他本就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那行数字又如此特殊,很快便牢牢记在心底。

用过饭,同齐伟简单的打过招呼,目送他像老鹰提溜小鸡一般气势汹汹去找游酒他们几个进行下午的训练,施言自己慢慢往二楼实验室踱了回去。

他思索着,自己在何处见过这种奇异的数字书写方式。

在寻常人看来,这种写法酷似小孩胡乱涂鸦,最多觉得这样写的人目中无人,桀骜不驯。

以游酒这几日在基地的表现情况来看,他对军方人员假惺惺给予的“善意”表示不屑,也确实很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嘲讽或宣泄情绪。换做施言,若是他从来没有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种写法的话,他会跟齐伟同样,对游酒的做法抱以一模一样的观感。

只是他确实,曾经在某个人的记事薄上,看到过这种鬼画符一样的数字排列方式。

施言进了自己那间较小的实验室,越过密密麻麻摆放的仪器和各种试管架,到一台外观看起来很像掌上电脑的仪器前坐下。

那仪器是镶嵌在墙壁上,却又看不出一丝一毫镶嵌的痕迹,仿佛与砖做的墙壁融为一体,或干脆就是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一样。平素远远看去,它几要同白砖墙混为一色,难以察觉它的存在;只有当施言靠近的时候,这台仪器才像从冬眠中苏醒一般,缓缓的亮起了光芒。

仪器启动后,施言在它屏幕上按下了几个键,它便慢慢的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叽叽声,好像刚出壳的雏鸟啾鸣。

教授拿过一张纸片,随手把方才看见的数字抄录出来,耐心的等着仪器另一端的声响。

那阵雏鸟啾鸣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约摸有一顿饭的功夫。

似乎那端并没有谁人在等着。

施言也不着急,他仍然把玩着那张纸片,身子倚在靠椅上不挪动。

又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那坚持不懈的雏鸟啾鸣声终于小了下去。

从仪器里传出一个无可奈何的、仿佛刚刚睡醒的男人的声音,随着他声音的响起,屏幕上也切换出了一个应是卧室房间的画面,高高的雪色流苏从雕花大床上倾泻下来,柔软的被褥和蓬松的枕头胡乱的叠在床上,一旁的壁炉里燃烧着旺盛的火苗。卧室富丽堂皇的地毯上还散落着好些书本,书本旁边几杯流光溢彩的红色葡萄酒立在托盘上。

“……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严重到必须直接联络到我卧房里来?”

那男人问着,人却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施言把玩着纸片,笑吟吟的道:“其实,我特意打来,是为了感谢谧总不杀之恩,这次基地出了这么大的安全漏洞,竟然没有追责到我头上。”

男人哦了一声,没什么诚意的口吻,声调依然是懒洋洋的,甚至还有些隐隐的不耐。

“不关我的事,对你处罚与否的决定,是老爹他们直接做出的,你感谢错了人。”

“那么,就只好拜托谧总,替我向令尊表达感激涕零之意了,施言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竭尽寸心——”

“得了得了,”不等施言唱作俱佳的把台词演完,那声音快快的打断了他,一副避之而唯恐不及的模样,“施大教授,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正事,爽快些说了吧,我听还不成吗?”

施言便笑吟吟的把纸片递到仪器的视频录入口前,道:“确实有一个不解之谜,想请教一下博学多才的谧总。”

男人原本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就像和通话仪器之间远远的隔着一座墙一般;施言将纸片递到仪器前,那头忽然静了一静。

一阵衣服窸窣声传来,紧接着,男人的身形样貌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一个年岁同施言差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他披着一件浴袍,从浴袍宽大的领口还能望见形状姣好的锁骨和一片雪腻的肌肤;长长的黑发瀑布般一直垂到腰后,又青又亮,显是保养得极其用心。五官端正俊逸,狭长的眸子总有那么一点含情带笑看人的味道,薄薄的右耳垂上坠着一颗红宝石耳钉,又把人无端衬出一些妖冶风情的感觉。

他那副慵懒无谓的腔调,在看见施言手中那张纸片,严格意义上来说那行数字的时候,陡然改变了。

眼眸微微睁大,面上飞快掠过一抹紧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行字?”

施言不等他再细看,就将那纸片收回手中,问他:“谧总认得上面写的什么?”

那被他称作谧总的男人,眼神像被牵引了般,顺着他的动作,狠狠盯着他手心,嘎声道:“写这个的人,现在在哪里?施言,你对他做了什么?”

“施言”啊。年轻的教授心里默默想,跟皇甫谧认识这么多年,他对他一向生疏客套,不远不近,像这般连名带姓呼唤他倒是破天荒头一遭,看来确实是知情人。

施言笑道:“谧总觉得呢?”

他越是急躁,他便越是不将底细透露,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的皇甫谧。

一阵短暂的僵持过后,皇甫谧重重的哼了一声,笑得有些冷:“是我关心则乱了,施大教授会拿这行字来问我,说明你也有不能洞察的事情……”他背过身去,手指本能的抚摸上右耳垂的红宝石耳钉。

即使隔着屏幕,施言也能敏锐的听见那红宝石耳钉在空气中振动,发出的熟悉声响。

他轻叹了口气:“谧总,研究所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仅仅研究出三套即时定位通讯系统,你便这么简单粗暴的用在寻人上……”

然而死亡峡谷基地里设有最高级别的屏蔽装置,就算你能绕过屏蔽障碍,也未必能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

施言回忆起游酒的全身上下,并未看见他有另一幅红宝石耳钉。那个男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刺青,没有耳洞,就连剃的光头都那么简洁利落,活像这人间毫无任何牵扯他的累赘。

那末,皇甫谧当着他面联络的那个人,并不是游酒……?

他心念刚转,就听见通话界面那端,皇甫谧轻轻舒出一口长气,方才还有点颤抖着摸上耳垂的手指,也平静了下来。

他重新转过身,冲着屏幕,对施言又露出先前那副毫无所谓的模样。

“在你那边的人不是他,是游酒。”他笃定的道。

施言一边想着,那个“他”是谁,一边笑了出声。

“是。”他爽快的承认,“在研究基地的人叫游酒。我在他的紧急联系人一栏,看见了这行书写奇特的数字,若我没有记错,五年前皇甫家的酒会上,曾在谧总你的笔记薄上看见过同样写法的数字。在我猜想,谧总即便不与他关系密切,至少也会有所了解。”

“所以你就拿了这东西来试探我?”

皇甫谧看起来整个人已经全然放松,他索性懒洋洋的席地而坐,一手支颐,并不太关切的道:“他怎么会落到你手上?”

“如果谧总告诉我这行数字代表什么意思,施言便告知你游酒为何会来我这里。”

“紧急联系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皇甫谧嗤笑道,“自然他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了。”

“而那个人不仅和他,也同谧总关系匪浅?”

皇甫谧静了静,半晌,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人,同他不过是特种兵学院的好友罢了,哪有同我皇甫谧关系深厚?”他边说,边伸手来按屏幕下方,似乎他感兴趣的话题已经聊完,这段对话可以结束,“游酒想写他的名字,就写罢;等他死了,你告知我一声即可,也用不着巴巴的告诉荀策了。横竖他执行任务,与外界也是隔离状态的。”

☆、13、皇甫谧

13、皇甫谧

皇甫谧带点恶质的说完,不等对面施言做何反应,直接按灭通讯器。

他在原地坐了会,手指又下意识摩挲起右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

指尖的温热触发了定位通讯装置,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另一副红宝石耳钉的主人从遥远的某处传来平稳的呼吸。

虽然这套靠体温供电的一对一定位系统,能够包囊地球范围内所有区域,基本能够随时随地联络上彼此;但如果另一人没有打开通讯,这边接收到的只能是他身体的大概数值,了解他平安与否。想要对话,却是双方都必须打开通讯功能才能办到。

自从他从施言手里弄到了这对即时通讯系统,便是全天24小时开着,以防那个人有需要找他。

但对方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执行任务需要”“两个大男人成天开着通讯器作甚”“跟兄弟出去”而时不时关闭了系统。

皇甫谧拿他窝火得很,偏又无计可施。

执行任务出于保密需要,屏蔽通讯,他能理解;跟兄弟出去为甚不能开着通讯?

他还不就是跟游酒出去浪?

皇甫谧想到这里,胸口蹭的升腾起一股闷气,他简直坐也坐不住,一轱辘爬了起来。

视线扫向卧室墙角,壁炉架上一个精致的八寸镜框里,红发英武的男人对着镜头,比着一个大大的V字,一口白牙露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样子。

“哼。”

皇甫谧气呼呼的瞪着镜框里的人,咬牙切齿的随手拎了一杯红酒喝掉,转头就拨通了军方通用电话。

那头只响了两声,就立刻接了。

“谧总?”

皇甫谧道:“你上次说荀策半个月前就出去执行任务了,消息没有疏漏吗?”

那头显然已经应付这类问题驾轻就熟,立即回答:“消息准确,半个月前荀中尉就带着一小队特种兵,去了地下城城东执行任务,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月底就能返回总部了。”

“那任务危不危险?”

“谧总,瞧您问的,我们办事您还不放心吗?从您第一天交代起,危险的辛苦的容易出事的任务,从来就没分派到荀中尉头上过;就算不冲您的面子,我们也不可能把皇甫大人的养子送到最前线去冲锋陷阵不是——”

皇甫谧一直紧绷的脸色,听见这几句话才缓和了些。他挑着眉,不怎么高兴的抱怨一句:“你们下次叮嘱他,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任务,不准失去联络!”

“是,那自然,荀中尉自己也清楚。这次其实就是去城东那边收缴一批已经入库的枪火,顺藤摸瓜扫除那一片的小混混和地头蛇罢了,没什么大事,谧总您宽心。”

那边诚惶诚恐,每个字都回答得小心翼翼,唯恐得罪这边的大财主。

毕竟皇甫财团在地下城呼风唤雨,对军方和商界的支持力度都极大;财团掌舵人皇甫瑞又是出了名的中立派代表,不论他支持积极派还是居安派,都会对联盟微妙的局势产生极深远影响。

现在军方以游学正少将为代表的主张“人类终有一日要回到地面”的积极派,自少将飞机失事后已经式微了许多;主导局面的绝大多数是“就在地下发展也未尝不可”的居安派,这些人的眼光更多的放在如何谋取自身利益上,对于大财团的主事人,巴结起来当然也比从前的游学正他们更加用力。

皇甫瑞曾经这样评价过积极派与居安派:“前者好高骛远,脚尚未踏足实地,就妄想摘星捞月;后者目光短浅,只看得见鼻子底下那一点点毛利。一个急功近利,一个坐井观天,终非成大事者。”

至于他自己那拨趁水摸鱼、这边捞一笔那边插一手的中立骑墙派又是怎样的货色,他却总是笑而不语。

皇甫谧又问了些其实在半个月前他已经了解过的情况,得到了均无二致的答复后,这颗被施言突如其来搅乱的心才算平静下来。

他想着不外乎就是游酒落到了施言手里,那个面善心冷、把人都当物件看待的黑心科学家,只要他盯上的不是荀策,游酒要被大卸八块还是吊起来鞭打他都不在意。

最好是趁荀策出外执行任务期间,神不知鬼不觉把游酒灭了……哼。

皇甫大少爷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偏激了,咳咳两声,问那边:“还有一个人,有个叫游酒的,跟荀策同级毕业,也从属于你们特种兵部队。他的近况如何?”

那边花了点时间,窸窸窣窣翻了一下档案,咦了一声:“谧总你问的是,游学正少将的那个儿子吗?”

“是他。”

“很奇怪……游酒的个人信息记录,在档案里非常之少,除去必要的信息统计,关于他的其他情况都收录得极其匮乏……倒像是有什么人故意想要抹去他的存在感一般……最近能够查到的只是,他一个月前朝部队请了长长的病假,人不知去向。”

那估摸着就是落到施言手里了。

皇甫谧幸灾乐祸的想。

——该,谁让你和荀策偷偷摸摸研究什么两人专属的数字交流法;竟然妄想连我也瞒过去!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荀策手背上看到那种奇怪的数字书写法,再三逼问,那人满不在乎的说是跟好友闲得无事,发明来互相交流的。当时自己心里那个气啊,偷偷把能找到的荀策写下的数字都抄到记事簿上,一个个给他破解掉!

现在游酒那傻子,怕是还以为全天下只有荀策一个人,能看懂他的古怪写法。

算了,等荀策回来,自己就好心转告他一声罢。反正落到施言手里的人,没啥好果子吃,也就用不着他再去横插一杠子了。

皇甫谧临挂电话时,唇角几乎含着得逞笑意。

他叮嘱:“荀策任务结束回来的那天,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我。”

“放心吧谧总。”

*****************

死亡峡谷基地那边,挂断了通讯器的施言,背靠在椅子上,慢慢整理着从皇甫谧对话中得到的信息。

“特种兵学院的好友”——

他触及到了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游酒既是出身特种兵学院,他的反应能力、应激方式和处事态度,就能说清楚了。既然他有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特种兵好友,很有可能他自己毕业后,同样被招入了特种兵部队;换而言之,他同齐伟是一个系统里出来的。

这也无怪乎齐伟对他如此另眼相看,大概这就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只是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特种兵,大好的人生就要展开,他为何隐瞒身份潜入狙击计划46?

他对坠毁的飞机遗骸超出寻常的好奇心——

施言刚想到这里,就被膝盖上传来的温热的感触打断。

大丹凑过来,把脑袋放在他膝盖上,撒着娇要他抚摸。

施言猛然回过神,心道,我为何对一个实验对象如此感兴趣?

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目的而来,同我的实验数据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他褪去手套,轻轻拍抚大丹的脑袋,黄金猎犬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但是若是没有他,大丹此刻也不可能好端端的依偎在这里……

他终究还是欠了他一些。

狙击计划46的成员,吃过中饭就被赶去做最后一场团体作战特训,浑身上下仿佛发馊一般的汗臭味,隔了几十个人都能闻见。

施言皱着眉,远远的站在铁丝网后,这股味道逼得他有点后悔了。

他压根没去想实验室里的丧尸,那股味道才是叫人反胃欲呕;似乎人一旦脱离了“研究对象”这个最根本的初衷,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物,他的瑕疵和缺陷就格外叫人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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