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复杂的剧烈斗争着,一直看着游酒他们终于从齐伟的魔鬼特训中摆脱出来,又被等待已久的研究所的助手们围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然擦黑,人造太阳的光芒逐渐失去,训练场上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汗味和一股奇异的消毒水的气息。
一心只想去冲个热水澡,把身上黏黏糊糊的汗水冲掉的那几人,被一群白大褂围在中间。
“又要做什么?”蜥蜴王盯着他们手中的针管,想发作,又没那个精力。
“好东西。”被他们这些人视作蛇蝎猛兽的研究人员,本来十分不想搭理他们;但如果不解释几句,这些死囚犯夹七缠八起来,他们就不得不陪着在这里消耗时间,还不如大家早些办好事,各自方便。
“给你们注射的是引导剂,对身体无害。明天上去地面后,每个人会分配3颗军用胶囊,能维持1小时的体能爆发力。”其中一个背说明书一般飞快的说着,“没有引导剂提前注入,军用胶囊发挥不了效用。”
那几人半信半疑的互相看了看,居然是文宵先伸出了手臂。
少年鼻尖、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他伸出右边臂膀,道:“我打。”
这小子自从填了紧急联络人后,就陷入一种哀莫大过心死,还是,怎么说,破罐子破摔的心境里了?
蜥蜴王横了他一眼,奇怪的想。
他自然不甘落在这种弱不禁风的家伙之后,便也大大咧咧伸出了手臂。
白大褂正要给游酒依葫芦画瓢的注射,忽然觉得肩膀上被谁轻轻拍了拍,回头一看居然是施言。
施教授接过他手中针剂,道:“我来替他注射。”
游酒同往常一样,训练时决不竭尽全力,收工时总落在最后一个。
他同其他八个人,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因而施言过去给他注射时,压低了声音说话,旁边倒也没几个听见。
冰冷的液体顺着手腕上的静脉流入身体,施言包裹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按着他肘侧,低声说了句:“我该多谢你救了我的狗。”
为了方便注射,他俩此时站得极近。
施言身量虽高,比起游酒到底还是矮了些,此时又低着头,轻声说话,莫名有点示弱的味道。
游酒看着他的侧脸,这个教授模样确实俊美,当他不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人的时候,看起来还颇有些诱人的乖顺。
他道:“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狗,谁的狗我都会救。”
手腕一痛,注射完毕的针头被/干脆利落的拔/出来。
施言抬起头,“所以,一旦你有个万一,我会负责转告你那位名叫荀策的好友。”
“……”
游酒脸色骤变,他出手如电,要去扣住施言手腕,后者早有所料的后退了一步。
男人压低嗓音,听起来几乎像是喉咙里压着咆哮:“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写在紧急联络人一栏,抱着的既然是‘也许有朝一日他能知晓’的心情,就不要介意别人提前解密。”施言轻飘飘的又后退一步,道,“我对你的感恩,就是确保你的消息不会延误太久;那么,明天万事当……”
一个“心”字还没出口,眼前人影一晃。游酒欺身而上,还带着濡湿汗意的手心直接抚摸上了施教授光滑温热的脸颊。
施言一感觉到他脏兮兮的手心抚摸上来,面色就是一变,强烈的不适感直冲胸口。
他本能的扬起手臂要去拍开他,刚抬起一只手,就被游酒攥住腕子,两只手都反剪到了身后。
男人的热气直接洒在他耳边,他不仅贴得他极近,几乎要将腿嵌入到他双腿间那般牢牢钳制住他;抓住他腕子的那只手,甚至还得寸进尺的去脱他手套,在他耳畔狞声道:
“有洁癖是吗,施教授?被臭烘烘的男人这么摸上一把,感受如何啊?我警告你,不要暴露我的任何信息……”
施言的大脑几乎就要跟着他的举动当机,残破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在肮脏残破的桥下被人围住,一双双滚烫的手在身上反复揉捏——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咬得那般用力,唇角竟然溢出了血丝。
游酒脱他手套正脱到一半,忽然就看见施言瞳孔放大,呼吸陡然急促,而他洁白的牙齿竟然死死咬住了下唇,血腥味淡淡的从唇角传来。
他便微微愣了一愣。
这短暂的吃惊,已足够不远处的齐伟察觉到不妥,上尉怒喝着一脚踢了过来:“混小子,放开他!!”
游酒当然不会让自己吃亏,他动作迅速的松开了对施言的禁锢,就地一滚,躲过齐伟好一波追打,直接躲开了好几丈远。
天色已然全黑下来,他看不见被他信手摸了一把的施言的表情,只望见那人急急调转身,朝身后的建筑物里小步疾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个主角终于都出场了……
☆、14、任务开始
14、任务开始
齐伟阴沉着脸过来,对着游酒膝弯就是一脚。
喝斥道:“牢里待久了手贱了?不想要了就让我把它剁下来!”
游酒本想避开,一转念还是没动弹,生生挨了他一脚,差点跪到地上。
他皱着眉冷哼一声,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一时冲动,去惹了那看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教授。
他用特殊数字写下的“荀策”二字,除去自己和那小子本人,按理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才是。
他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足足一个月研究出来的一套编写方式;哪怕施言是个天才,解密方面有独到造诣,在没有参考比照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就凭这短短一行,不到半个下午就解读出正确含义。
更加不可能是荀策,要是他知道自己身处死亡峡谷,怕是早就开足马力直接打上门来了。
不过,也许还有一个人,有捉摸到这套编写方式的可能——
一想到“那个人”,游酒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暗想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
那个跟荀策从小一起长大,黏荀策黏得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腰带上的大少爷,智商一流醋劲非凡;全天下都看得出他对荀策有那种意思,只可惜当事人瞎了眼浑然不知。
要不是他跟荀策只是清白简单的兄弟关系,不知道被谧总暗地里人道毁灭了多少次……
比起应付皇甫谧,游酒更乐意赤手空拳去对付丧尸。如今一个皇甫谧再加上一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教授施言,简直就像翻版升级的噩梦2.0。
而那个升级版的噩梦2.0此时快步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拿起一瓶乙醇消毒液,往自己手部、面部被游酒触及到的地方倾洒,手有些发抖,不少液体溅出来落在了雪白的外衣上,一股浓郁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他恍若未觉,急急的用消毒液把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擦拭了一遍,又胡乱脱下衣物,进到浴室里,打开莲蓬头。
热水顺着管道喷洒出来,把他从头到脚罩在里面。
施言双手攥着毛巾,拼命擦洗,就像要擦掉身上沾染的极其肮脏的污垢或是病毒一般。
一直擦洗到本日分配额度的热水用尽,莲蓬头弹尽粮绝再吐不出一滴水,浑身皮肤泛红好似刚刚从锅里捞出来,他才筋疲力尽的停下手,一身湿淋淋的靠在浴室墙壁上。
腿脚还在哆嗦,仿佛站也站不稳。
大丹循着水声来到浴室,黄金猎犬默默的蹲在浴帘后,一双担忧的大眼睛静静望着里面主人的身影。
它很久没有看到主人像今天这样,自虐般的清洗自己身体了。
在它非常模糊的,遥远的记忆里,只有自己还是个刚刚长牙的小奶狗的时候,曾经远远望见天桥下那个瘦弱的少年身影,蹲在被白色垃圾污染的河岸边,拼命的掬起冰凉的河水往自己头上淋。
寒冬腊月,那少年冻得面色青紫,鼻子一阵阵朝外呼着冷气,居然还不肯停手。
大丹觉得他好可怜,好像比无家可归的自己更加可怜。因为自己有毛,他只有遮都遮不住的,这边扯烂一块那边撕去一大截的衣物。
它不懂,人类为什么要自我折磨呢。
是因为他不喜欢被同为人类的其他人抚摸吗?
施言靠在墙壁上,良久,那种热病般的哆嗦才停止下来。他慢慢拉开浴帘,一眼看见蹲在旁边的大丹。
他垂下头,不像往常般爱抚一下黄金猎犬的脑袋,越过它去取衣柜间的衣物。
拉开薄薄的柜门,如同一个制式做出的医用大褂整整齐齐的挂成一排。他从最右边的挂钩取下衣物,神情已然恢复往日平静。
大丹跟着他,亦步亦趋的走出小房间,往二楼尽头处的大实验室走去。
施言停住脚步,指着小房间门,坚定而不容置疑的道:“回去。”
大丹耷拉了耳朵,眼巴巴的望着他。
施言再不说第二遍,转身推门而入。
黄金猎犬举棋不定的在门边徘徊了许久,还是鼓不起勇气跟进去。
空旷而充满恶臭的实验室里,拴在角落里的实验物变成了两个。
除去禁锢在墙边,早已腐烂得看不出人形的前特遣队队长;地上还爬行着一个刚刚转换不久,狙击计划46的成员之一。
这个倒霉鬼口角流着黑涎,脱落的指甲焦急的咫挠着地面,泛白发红的眼珠直要凸落出来。它嗅见施言身上的活人气息,咆哮着仰起头,疯狂的摇晃着身上的铁链。
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教授,面无表情的朝他接近,一步步的,一直走到同它面对面,只差一毫米就要贴近的危险距离。
黑色的眸子里平稳无波,他听着近在咫尺的嚎叫,感觉着乌黑的指甲就在自己脸部、鼻尖前一遍遍划过,犹然如块磐石般不动不退。
他脑海里想着的是游酒的脸。
——如果这个人有幸活着回来,他想要他摸他的那只手。
***************
军用运输飞机的轰鸣声,从人造天幕盘旋着接近,起落架在基地指挥人员的指引下缓慢放下。飞机着地时引擎发出的巨大声响和激起的强大气流,搅动了死亡峡谷的宁静。
休息室里第一个睁开眼睛的是游酒。
他侧耳听着窗外传来的忙碌奔跑声和渐渐扩散的人声,将叠放一旁的颜色晦暗的地面作战服拿来穿上。
昨天全部训练结束后,那个自第一天见面就消失了很久的少校出现,令人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套看起来还算良心的地面作战专用衣物。
束腰,紧身,轻便,上衣下裤有精心设计的盛装野外物资的口袋。腰间挂扣沉而牢固,足以撑起拴上好几排弹匣;军靴里还有专门安插军用匕首的暗槽。
虽然看起来颜色晦气,不大讨喜,但据说是专用防辐射尘需要,能够保护肌体百分之九十的裸/露面积。
只等临上飞机前,将全部武器弹药装配到位了。
游酒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衣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自脑后方投来。
他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文宵缩在一边的墙角里,愣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方向。
少年一双红通通的眼,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狠狠哭过一顿,下眼睑肿得厉害。在窗外射来的黯淡光线下,他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像一团阴沉沉的抹布。
他显然也听见了外面运输飞机的轰鸣。经过十天耳提面命的特训和计划部署传达,自然知晓那意味着什么。
游酒朝他看过去,那少年就低着头,慢慢朝他这边靠近一点。
轻轻道:“我表姐……比我也才大1岁。她长得很漂亮,是我们那些孩子中最好看的一个。我被安全局的人带走,打入监狱的时候,她哭得非常厉害,死死抓着我的衣裳,不让他们带走我。我想她是真心爱我的。我多么、多么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有最后一面。”
游酒沉默的听着,少年好像也不指望他回答,一边自己说给自己听,一边笨拙的穿着新配给的衣物。
他腰带上的挂扣怎么也系不上,游酒沉默着伸出手,替他扣紧。
少年低着头说谢谢。
剩下的7名死囚,陆陆续续清醒过来,醒过来后就都一声不吭,默默的穿着自己的衣物。穿好后,就默默的聚集在一处,等着外面的联盟士兵来领他们上飞机。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决定生死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蜥蜴王照常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他身后跟屁虫般跟着他那三个小弟。许少由走在最后,他似乎觉得殿后的位置最为安全。
文宵紧紧跟着游酒。
齐伟跟其他五名特种兵退役教官,就站在引擎尚在轰鸣的运输机旁边,卷起的阵阵气流从寒霜般的面上刮过,兀自纹丝不动。
稍远的一丈开外,施言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漠然的立在一排白大褂前面。那些研究所的人员,无一例外的对着这缓缓走来的一行九人行注目礼——
简直就像提前参加葬礼的送丧队伍。游酒心想。
他看了施言一眼,那人目光平静,并未同他对视。站在众人最前的他看起来身材修长挺拔,掩在无框眼镜后的面容俊美而淡漠。
施言这副波澜不惊站在阳光下的表情,同他昨日傍晚见到的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判若两人。
齐伟道:“这架运输机,会运载你们通过官方把守的山谷,直接升上地面。到得地面约700米高空的时候将你们空投下去。飞机上装设好了降落伞包,设定是出机舱门自动打开。如果出现故障,备用伞包按照之前特训时教授的方式手动开启。”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程序化的台词,如同机器人背诵。
这段话他此前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差别在于之前面对的是军方精心培育的特遣队队员,大家彼此还算有同为军队服务的情谊;如今面对的,不过是一群参差不齐的死囚犯。
哪怕是有过十天相处的特训,对这帮人好感度也提升不到哪去。
他一边说,一边就有联盟士兵上来,给狙击计划46的成员分发枪支、弹药、军刀、绳索等地面作战物资,把每个人身上都塞满了沉甸甸的物件;还给了一人一个装有压缩饼干、军用干粮和清水的包裹。
在配给物资的过程中,始终有上了膛的冲锋/枪/口对准了他们九人。
齐伟道:“你们不要想着有了武器有了物资,就可劫持飞机逃跑。运输机空间很大,会有十五名士兵随行押送。如果稍有不对,就地枪决,决不会犹豫。”
他示意其他五名教官分发军用胶囊,看着每个人手里收到了三颗。
“昨天你们体内都注入了引导剂。遇到危机关头,需要超常爆发体能,不要犹豫,直接吞下。这胶囊能在三秒内立刻提升你们全身各项机能,但爆发时间只能持续一个小时。一小时结束后,再要服用,至少间隔三个小时才会起效。记住这几项数据,不要滥用。”
他说完后,顿了顿,目光挨个扫过那九人或绷紧或紧紧咬住嘴唇或神色不定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游酒脸上。
齐伟上尉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透露了一点点,他自己也并不想透露的关心。
他看着游酒,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游酒回视他,两人短暂对视片刻,游酒道:“……齐教官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我,是希望演讲结束后,我们还鼓一鼓掌不成?”
齐伟拉长了脸:“滚犊子!”
游酒便垂下眸,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
齐伟看见他用唇形,无声的说了一句话:我会争取活下来。
等研究所的人过来,给游酒等人各吞服了一管难以下咽的药物——军方近年来最看重的发明之一,可抗“阿修罗”小行星辐射尘7日的药剂——之后,死亡峡谷所有人,肃然无声的,目送着狙击计划46的成员,一个接一个,鱼贯走入运输机的机腹。
军用运输机轰鸣着,拔高而起,渐渐在所有人视野中化作了一个远去不见的小点。
☆、15、空降
15、空降
上运输机的时候,狙击计划46成员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原本按照队形是走在最后一个的许少由,进入机腹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硬是挤到游酒前面,把他和文宵落在了最后。
“我想来想去,还是靠着游兄弟比较安全。”
他紧贴着游酒坐下来时,这么对游酒道。
他脸色其实也不大好看,从前在地下黑网中游走谈判,与各地走私军火贩子打交道时的游刃有余早已消失不见。这些天的特训,让他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圈,游酒刚认识他时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场削弱了不少。
毕竟私底下买卖军火,黑枪支弹药拿出去威胁的是别人性命;这运输机一出,要提着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游酒对于他强行插队坐在自己前面的举动没什么微词,他脑海里想着的已经是S市的地形图。
根据计划,空降落点将会是S市的东南区域。如果落地位置偏移不太远的话,500米处的一个大仓库就是安全区,可以先潜伏进去,观察四周情况与2年前有无变动。
他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一排穿着防化服,荷枪实弹的联盟兵士,他们手里黑乌乌的枪/口无一例外架在他们眼前。
运输机擦着人造天幕低低的飞行,机内外的气压沉闷而压抑。
忽而一道犹如锐刃划开般的光芒从人造天幕的一角落下,那光其实并不强烈,被折射散射过无数次后抵达地心,已经消泯得接近透明;却带着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是太阳光!!”
蜥蜴王的一个手下蓦地喊了出来。
是真实的,地面上的太阳光。
那么这里就是穿过地层,抵达地面的出入口了。
——听养父跟其他军方的人闲聊时提起,自从2053年人类大迁徙,通往地面的通道就被严格封锁起来。除去军方特别允许执行任务之外,即便是我们特种部队,也没有权限去往地面。
——我父母当年没能从辐射尘下逃出来……若是有朝一日回到地面,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去找到他二老的遗体,尽一份为人子的责任。
——游酒,有机会我们一同上去。
游酒在心中默默道,可惜S市并非你年少时的居住地,否则兄弟这遭上去,定会代你前去敬洒一泼清水。
看见那道光芒的一瞬,同样穿着防化服的驾驶员在前头喊了一声:“坐稳了!”
运输机猛然翻了个身,以极其刁钻的侧身角度,沿着那束阳光朝上空急速攀升。控制按钮滴滴乱叫,运输机整个机身像随时会要四分五裂一般,发出剧烈震响。
机舱里的人紧紧抓住手边可以维持身形的任意固定物件,屏声凝气。文宵在飞机再次扭转的时刻没抓稳,朝游酒怀里栽了过来,后者抓住他衣领,勉强稳住了少年身形。
他感觉得到他在剧烈的发着抖。
运输机从那束浅淡阳光的侧面疯狂攀升,一直攀升出了地底,如鲤鱼般腾然跃出地面。
漫天阳光顿时倾洒下来,罩满了这架运输机机身。
灿烂的,毫无保留的,带有热烘烘的温度。
运输机里早已适应地下人造光源的二十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被强烈阳光照射得眯了起来。
“把伞包背上!15分钟后跳伞!”
游酒对面的一个士兵,声音闷闷的从防护服里传出来,手里的枪支威胁性的指了指狙击计划46成员。
他们没有服用抗辐射尘的药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暴露在地面的最长期限不能超过1个小时。将这九人投放去预定区域就必须即刻返航,否则也有被污染的危险。
舷窗外,真实的太阳光里漂浮着灰色的、若隐若现的絮状物,随着运输机高度攀升,那絮状物肉眼可见的浓稠起来。
到了如今这一步,狙击计划所有人能够做的也只是遵循计划,机械行事,祈祷上天庇佑自己好运了。
游酒从自己座位下拿起伞包,正要背上,眼角余光瞥见文宵倚在机壁上,不断发抖,他的手指颤得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己系上那沉重的降落伞包。
男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把自己的伞包给文宵背在了身上。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不用怕,一会机舱门打开,降落伞主伞会自动开启。”他又拍了拍少年肩膀:“我第一个跳,你跟着我。”
不知是不是他温和从容的语调起了作用,文宵渐渐不再那么颤抖,咬着唇,垂着眸轻轻点了点头。
游酒便拿过他座位下的伞包背上。他发觉许少由在他身后,神情奇特的看着他做这一切,军火贩子眼底有一丝短暂的错愕,快得游酒来不及捕捉。
运输机在阳光和絮状物中飞快的穿梭,气流把灰乌乌的云层朝后推去。机舱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面上的紧张与肃穆神情几乎要具现化。
坐在机舱门附近的联盟兵士,不断通过舷窗观看外面情形。
其实这个高度,再加上云层和辐射尘的干扰,地面的状况根本无从分辨;他一遍遍的确认,除了给小队成员增添心理负担外,另一个方面也反映他自身同样陷入了不自知的焦灼和恐惧状态。
“再检查一遍携带物资,2分钟后抵达目的地上空,直接跳伞!”
运输机穿过云层,暴露在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上空。
S市到了。
“你们只有七天时间。如果顺利寻获C23-A上的情报——不要企图蒙混过关,你们身上的记忆芯片会实时传回数据,基地能够判断情报真伪——我们会派飞机来接你们,撤退点在你们的地图上标注为深蓝色安全点。如果无法寻获——”负责押送他们的兵士的声音,在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消散在猎猎风中。
“——就当替监狱长做了件好事,提前执行你们的死刑了。”
没有拿到死亡峡谷需要的信息,这条路就是有去无回。
迟跳早跳并没有区别。
在其他八人苍白着脸,心存侥幸而彼此相看时,游酒走到大敞的舱门口,眯起眼睛朝下看了一眼。
从下方席卷上来的狂风把面部割得生痛,暌违已久的流动空气里,掺杂着不言自明的腐臭气息。
他挥了挥手,第一个纵身朝外跳去。
身体就像沉重的麻石口袋,不受控制的疯狂朝下坠落,游酒在心中默数,800米,750米,700米,650米……
手指已经摸上备用伞包的搭扣,浑身紧绷,随时预备着开启。
降落伞在他落到接近550米时轰然一声撑开,朝下坠落的身形陡然一缓。
他双手握住伞绳,仰头往上空看去。
蜥蜴王和他手下几人,在他跳出机舱后不久,知晓自己没有可能乘坐运输机返航,在极度困境中反而逼出了一股热血,噌的站起来,大喊一声,也先后从打开的机舱门跳落下来。
他们的降落伞就在游酒上空不远处撑开,灰蓝色的伞盖飘飘扬扬。
另外2个沉默寡言的成员跳下后,许少由慢腾腾站起身,走到文宵身边,扔下一句:“你以为跟着那小子能保平安?他什么时候将你害死你都不知道。”
少年愕然抬起头,就见那军火贩子古怪的对他笑了笑,背起自己的伞包跃了下去。
机舱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联盟士兵急于返航,不耐烦的催他:“再不跳,飞机就要偏离落地点了!”
文宵摸着机舱壁愣了几秒,一横心,闭着眼跳了出去。
身体开始飞速的下落。
文宵一直闭着眼睛,等着降落伞打开的那声轻微“啵”的音效,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主伞自动打开。
少年心底陡然划过一阵没来由的恐慌,他惶惶然睁开眼,胡乱摸索着备用伞包的搭扣,心里茫茫然的问自己,主伞怎么没打开?
主伞怎么会没打开?!
他亲眼看到的,前几个人的主伞不是都成功打开了吗?
身体在自身重量和重力加速度的加乘下,犹如扔入水井的石块,飞快下沉,文宵浑身冒出了白毛汗,他疯狂的按着备用伞包的搭扣,却惊恐的发现,按不动!!
本该是主伞出现故障时,用于手动开启的备用伞,竟然像卡壳了一般,根本无法按动!!!
他按照齐伟上尉反复教授的开启备用伞的方式,来来回回尝试了好几种按压方式,备用伞包就跟那仿若不存在的主伞一般,岿然不动,同时失灵!!!
——他要成为狙击计划中第二个死亡的牺牲品了……?
游酒仍然仰着头,他发觉最后一个从运输机上跳下来的人,坠落速度快得惊人;目测已经经过了打开降落伞的安全距离,不见伞盖撑开,竟然还在不断朝下飞速坠落。
是降落伞出问题了?
电光火石间,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少年,在百米左右的上空疯狂晃动的双脚。
游酒几乎没有时间再思考多一秒,他抬手从作战服口袋里拿出一颗军用胶囊,不假思索的吞咽下去;随即控制降落伞的手柄,奋力朝少年流星般坠落的轨迹靠拢。
文宵惨白的脸自他眼前一掠而过,游酒大喝一声,伸出双臂,死死揽住了少年腰身。
三秒内起效的军用胶囊,不负众望地调动起男人身体全副机能,一瞬间的爆发力让他成功将文宵接住在怀中。
这种坠落的高度和这种速度,若是换成平时的游酒,别说抱住文宵的一瞬,双臂会因可怕的冲击力直接与身体分离;只怕他连够都够不着少年的身体。
饶是有了这种非同寻常的军用药物强行提升体能,在堪堪抱住文宵的一瞬,五脏六腑还是受到了剧烈冲击。
游酒没能压抑住,一口鲜血直接从唇边呕了出来。
少年满脸是泪的被他抱在怀里,还没从陡然减缓的速度中恢复平衡。他死死抓住游酒肩膀,同样因为强烈的冲击而气血翻腾,挣扎着道:“游,游哥……”
他想说我的降落伞出问题了,话没说出来,也哇的一声,朝外呕了好几口鲜血。
降落伞由于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朝下俯冲的速度比预期加快了不少。
游酒勉强维持着降落伞平衡,示意文宵将他背上无用的伞包卸掉。为了减缓落地冲力,索性把自己背上的备用伞包也扔了出去。
蜥蜴王和其他人都飘在他俩头顶,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眼前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又目瞪口呆的看着飞快落下的游酒和文宵,朝着距离安全区足有1000米的几棵枯败大树狠狠撞了过去。
——他们偏离了原定落点,那是地形图上标注为红色危险区的,丧尸集中地带。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更!!狗年大吉!!!
☆、16、S市
16、S市
降落伞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垂挂在了树冠上,伞绳被粗大枝桠缠住一半,岌岌可危的在树顶上来回晃荡。
游酒一只手仍然抱着文宵腰身,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军用匕首,狠狠插入树干,竭尽全力稳住两人朝下坠落的速度。
他在降落伞偏航的一瞬间,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形,心知落地的位置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他们降落的这片地带,虽然有好几棵大树作为缓冲物,让他们不至于直接撞上地面;但从漆黑枯槁的树身和一片绿叶也无的枝丫看来,这些树腐坏已久,能够支撑多久还未可知。
游酒谨慎的用脚尖踏了踏最靠近的一根枝桠,确认能够承受成年男子的重量,才把文宵放了下去,自己顺着树身慢慢爬下来。
文宵惊魂未定,刚刚觉得脚底踩着了实物,自己不再往下坠落,就颤抖着声音开了腔:“游……”
“嘘。”游酒忽然抬起手掌,紧紧捂住了他嘴巴。
他尚抱趴在树身上,却不顾姿势艰难,凑过去制住了他出声的冲动。
被强行捂住嘴的少年,眼底划过一缕惊慌不解,但仅仅两秒过后,他就明白了游酒的用意。
有一阵闻所未闻的奇怪声音,正从树底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低声呜咽,又像是饥饿的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咆哮。
发出那声音的物体,一边还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是负担着很大重量般,黏腻、缓慢的接近,带来浓重又难以忍受的强烈臭味。
那股渐渐逼近的腐臭气息,根本不像任何活物身上能够发出,而是理应沉埋了上百年,被无数蛆虫、老鼠、有机物啃咬分解了无数个来回的来自沉渊的气息;叫活人闻了,连血液都似要一同冻结。
是丧尸。
竟然这么快,就迎面撞上了这种东西!
文宵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不仅血液,就连呼吸都快冻结了。
他在游酒的手掌中轻微的颤抖着,用尽全副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尖叫。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叫施言的看起来很犀利的教授曾经说过,丧尸对血腥味和声音极其敏感。
他跟游酒方才都吐了血,身上都有血腥味,定是这股血气和活人气息将它们诱了过来;若是再不慎发出点声音……
那股浓郁的腐臭味停留在了树底下,一阵阵叫人心底发痧的、仿佛指甲抓挠树干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文宵满头冷汗的看着游酒,隔着男人的手掌,他看见他眼底竟然仍是一丝不乱的镇定。
男人就着自己作战服的袖口,胡乱擦拭掉唇边血迹,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少年。
他超出常人的冷静,极大安抚了少年慌乱的心绪。文宵想,他方才是已经救了他一命;若不是他,早在几分钟前他就已摔得粉身碎骨了,他还怕什么呢?
他只要跟着游哥,刀山火海丧尸堆,冲了去就是。
发着抖的身子,随着这个念头的生出,渐渐平缓下来。少年看着游酒,眼皮快速眨动了好几下。
男人探究的看了他片刻,确认他已经恢复了自控能力,便轻轻撤开手掌。
这时他才有时间,朝树下看了过去。
他们此时离地约有9-12米高度,身处一大片曾经枝繁叶茂的樟树林中,树干与树干间纠缠毗连。若是足够小心谨慎,也许能够顺着这棵树身攀爬到另外一株上去。树底下目测有4、5个黑乎乎的脑袋,它们即便嗅得见树身上传来令人兴奋的血腥气,却无法手足并用的爬上树来。
只要不发出声响,引来更多的丧尸,或许有办法不惊扰它们,朝原定的安全区靠近。
这听起来是个勉强让人放心的结论。
游酒抬起手指,遥遥指着对面一棵与此刻身处大樟树体型不相上下的树木,用唇形无声的询问文宵,能不能爬过去?
文宵脚在发软,但仍然咬着唇冲他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侧过身,按照教官曾经教导过的姿势,矮下身形,将重心放低,顺着他此时站立的树干,一点点朝游酒指示的另一棵树木移去。
他强迫自己不往树底下那滩蠕动的东西们看去,竭尽全力目视前方,调动全部集中力挪动身体。
幸而另一棵树木与这棵离得较近,两根枝桠间的距离只有一臂长。
经过了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文宵终于够到了那根枝桠,他欣喜若狂地攀上手去,正要将全部重量转移过去——
“咔哒”一声脆响,那看起来稳固扎实的枝桠,狠狠往下一沉。
少年的身体一个没稳住,朝前倒栽了下去,陡然发出一声不可遏止的惨叫。
若不是紧跟在他身后的游酒及时捞了他一把,失去重心的文宵就要直接坠落进树下嗷嗷待哺的丧尸堆里。
惨叫声划破方才刻意维持的寂静,树底下抓挠着树身的丧尸们,一个个闻声抬起了翻着血红色眼珠的头颅,你推我搡的,迟缓的动作变得越加兴奋起来。
文宵头朝下的倒挂在树干上,脑袋充血,倒立过来的世界里除了天旋地转的树影,还有更趋真实的咆哮声,就在自己头顶正下方。
那一张张腐烂的面孔和散发着强烈恶臭的身躯,就在他眼前晃动,朝上空伸出的手臂爬满白花花的蛆虫烂肉。
游酒抓着他脚踝,费力的把他倒提上来,文宵一脸惨白,抱住树干双眼发直。
枝桠断裂,顺着树与树之间攀爬过去的打算看起来破灭了。
若是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去,却一脚踩空掉下来,这个高度自由落体,少说也要断几根骨头。等落入丧尸口里,它们连嚼食的力气都省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下树了。
文宵还没回过神,就听对面男人言简意赅道:
“你待会顺着树爬下来,往最先设定的安全区跑。”
他拔/出方才插在树身上,用于减缓下坠速度的军用匕首,随手割断了降落伞伞绳。
晃荡了多时的蓝色伞盖飘飘忽忽从树上落下,当头罩脑的盖住了正仰起头颅,盲目寻找目标的丧尸们。
降落伞飘落的同时游酒从树身上一跃而下。
他本就身手灵活,此时军用胶囊的爆发力还在持续,隔着飘落的降落伞盖,一脚踩踏上其中某具丧尸腐烂的头颅。
一股恶臭伴着仿佛踩入泥淖般的触感传来,游酒分明感觉得到自己踩下去的瞬间,那具被他借力的丧尸顺势往旁边一倒——也很有可能是他方才将人家的什么部位,要么是脖子要么是肩膀踩落了下来——比他预料的缓冲力打上了一点折扣,只好再半空中打了个回旋,侧身撞上好几个聚集在一处的丧尸身躯,把剩余的冲击力消化掉,脚底才稳稳踩着实地。
幸而那些丧尸无一例外的被宽大降落伞包裹在了灰蓝色的布帛中,否则这一撞击上去,那些本就溃烂得满地流液体的部位,说不准就要溅落游酒一身。
虽然没有伤口不至于感染,也挺恶心的不是。
文宵紧紧抱着树干,震惊的看着游酒提起匕首,将罩着胡乱摸索的丧尸们头顶的降落伞划开一道锐利口子,让那些家伙能够看到他,却又因为包裹在一起互相牵制,只能笨拙的,摇摇摆摆的跟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游酒打算将这几具丧尸引去哪里,但他明显是想将它们引离自己,让自己可以安全的抵达树下。
少年眼底迅速涌起一股湿意,他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目送那些丧尸跌跌撞撞的循着游酒脚步离去,自己顺着树身一点点滑落。
脚乍一着地,就头也不回的朝原定的安全区跑去。
他记得方位在东南向,那个降落点的安全区是一个大型仓库,如果顺利到达那里,说不定就能与蜥蜴王他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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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背着降落伞,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一辆经过改装的福特撼路者正将施言载出死亡峡谷基地。
这辆福特撼路者通体漆黑,前灯稍下方部位安装了内缩齿轮装置,但凡遇到障碍,齿轮装置运转起来,会朝前推出几排尖锐的利刃,扫清小至枯枝落叶,大至血肉之躯的路障。黑沉宽阔的车体被几层防弹材料加固加厚,动力却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轻便,开起来仍然轻快机动。
开车的是名年纪约摸二十五六上下的年轻女性军官,她穿着联盟的棕色军服,戴着低低的压檐帽,一头秀发披散在脑后,从帽子下泄了出来。修长玲珑的身段掩在统一制式的军服下,反而有种凛冽飒爽的妩媚。
车上只有她跟施言两人,施言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他时刻不离身的晶片电脑。
福特撼路者在崎岖不平的地下行驶着,从荒无人烟的矿山区,往安全区的人口聚集地开去。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女性军官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教授,他正低头看着电脑上的什么内容,屏幕反射出来的蓝色微光反射在镜片上,掩藏在其后的眸中神采看不真切。
“施言教授,那台电脑上记载的就是这次狙击计划成员的数据吗?”
施言抬起头,看见后视镜里,年轻军官冲自己甜美微笑的面容,顺带瞟到了她肩膀上的一杠三圆形银色徽章。
她是名相貌俏丽的上尉军官。
在女性极其珍贵的如今,能够在军方占据一席之地的女性少之又少,能够稍有官衔就更加难得。施言本就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对这个每次都负责接送他的年轻女子自然记忆深刻。
事实上,施言作为联盟最大研究所雇用的教授,每有需要军方出面斡旋或是与军方有来往时,基本上都是同这名叫谷晓婕的女性军官打交道。
他们认识至少有3年了,而她从认识第一天起就不遗余力对他表示好感。
施言道:“没错。你想看看吗?”
他勾起唇,在后视镜里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
谷晓婕接触到他视线,俏脸微微一红,很快笑了起来。
“施教授不要同我开玩笑了……我知道教授手中研究的项目都是机密,不是我这种级别的军官能够涉及的。”
男人温声道:“别人自然不能,但如果是你——施言愿意为你开这个先例。”
他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眼底的神色含情带暖,直看得女军官不由自主调转了视线,不敢再去同他接触,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了攥方向盘。
施言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继续没话找话,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电脑上。
他太了解她,她只是一个听从联盟军令行事的普通军官,对他项目的兴趣远远不及对他本身兴趣大,那些数据她看了也产生不了任何概念。
从通讯装置里传出沙沙声,谷晓婕随手接听了内线频道,听了几句后,微微皱起眉。
她回过头对施言道:“教授,城里的守卫建议我们最好不要走安全区的正门口,他们会派人在西南角的封锁线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