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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今狐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7:27

“我再不敢了。”文宵垂着头,捂着自己被刀刃划出了一点浅浅伤口的肌肤,声音弱不可闻。

他俩在门外晃动的铃铛声响中静默了一阵,文宵又怯生生的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会?”

游酒通过大敞开的窗户望向窗外,天际依旧是黑云密布,不见一丝天亮的迹象;而风声仍然恣意的吹卷着,风中渐渐传来潮湿的气息。

“可能要下大雨。”他简单的道,“做些准备,待会道路大概不会很好走。”

“下雨?”

少年茫然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又不明所以的转回他面上,他的眼神看起来像一只纯然无害的小乳鸽。

游酒忽然忆起面前这个少年,不过16岁的年纪;15年前大灾变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他真正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地下城那种人造光源统治的世界,而地下城能源匮乏,水资源除去供应生活用水和植物培植外,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制造奢侈的人工降雨。

对于地面世界曾经有过的大雨滂沱或雪花连绵,这个年轻的孩子都不会存有印象。

窗外一道白惨惨的闪电蓦然划过,文宵被突如其来的从未见过的闪光骇了一大跳。没等他反应过来,天际沉闷闷的雷声恰时响起,轰隆隆的几声,由远及近,滚了过来。

文宵伸手捉住了游酒的衣摆,在又一道惊雷响起的时刻,仓皇失措的朝他贴近了点。

但他刚贴近,似乎猛然想起游酒方才对他的警告,手指痉挛的松了松,一脸惊疑不定的惶恐。

“……”游酒看了看他完全不像伪装出来的慌乱,无声的静默了会,然后道,“你可以拉着我的衣摆,走在旁边。”

他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那少年如释重负吐出的一口气,紧接着那个少年就充满依赖感的紧紧贴在了他身侧。

他俩维持着母鸡护小鸡的姿势,穿过狂风呼啸而屋外雷鸣阵阵的走廊时,狙击计划46的其余成员也三三两两的清醒得差不多了。

蜥蜴王蹦到窗户边,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注视窗外风云突变:“靠,这什么鬼天气?说变就变?一会不会下冰雹吧??”

许少由:“……请你别乌鸦嘴,阳春三月,这又是亚热带偏赤道地区,下什么冰雹?”

仿佛为了证明许少由的话,雷声滚滚了约摸十来分钟,一场瓢泼大雨就从漆黑的天际倾倒下来。如帘幔般的水雾遮挡了视野,不远处的草丛被大雨笼罩其中,即便天边有了点挣扎稀薄的天光,大雨倾盆下也难以看清十米之外的景物。

文宵还紧紧的依偎着游酒,半张着嘴,注视眼前电闪雷鸣和大雨滂沱的这一切,犹如初次见到什么盛大奇观。

他要过上好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这场不速之客的大雨,会给他们这队成员执行任务造成多少意料之外的困难。

老八在不省人事了接近12个小时后,也被惊雷闪电从昏睡中惊醒。

他的伤口被止血带很好的处理过,已经不那么厉害的流血,疼痛也由于吗啡减轻了不少,茫然的倚着老七,和所有人一起往外眺望。

老七犹豫着问:“……这雨……要下多久?”

他一问出来,游酒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心。

大雨不仅会造成视线不明,雨中行动困难;更关键的是,对于老八这样一个断臂的伤员来说,带有辐射尘的雨水如果浸透到伤处去,不知道会否引发感染。哪怕不会感染到病毒,没经过医学处置的伤口一旦沾了水,发炎的几率也很大。

抗生素或许能够撑一阵子,但并发症如果爆发,不是他们这些毫无医疗经验的人能够应对得了的。

老八道:“我不能拖累你们,没有找到运输机上的情报,所有人都是一个死。你们走你们的,我可以照顾自己。”

他竭力要从教室讲台上蹦下来,但根本没能很好的适应只有独臂后的重心,脚一着地就摔了个趔趄。要不是老七眼疾手快扶住他,老八直接就仰八叉摔到了台下。

老七悔恨得恨不咬断自己舌头,他说:“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离开你。”

蜥蜴王阴沉着脸,看看老七,又看看老八。

蜥蜴王道:“不就是断了条手臂?没叫你俩断背吧?搞得这么卿卿我我生离死别?好像我跟老五就会扔下你们不管??”

老七&老八:“……老大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蜥蜴王大喝一声:“别婆婆妈妈的,跟了老子就是老子的人,卖药一起,死刑一起,大家伙谁也不会扔下谁!对吧!——”他色厉内荏的看了游酒一眼。

男人朝他投去奇怪的一瞥,这个纹着蜥蜴刺青,在卡车里暴打文宵的光头大汉,居然对自己的兄弟有这种热血义气,游酒既觉得可笑,又有种不由自主的细微感动。

他不动声色的和蜥蜴王对视,后者鼓起了很久的兄弟意气,在和他对视许久后又有些孬的收回目光去,蔫蔫道:“你们如果跟我们分道扬镳,四个人一队,危险系数不也会增高吗?你算算这笔账。”

许少由在一边凉凉的道:“他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四人如果脱队,又拿了我们一半弹药,可不知道将来吃亏的是不是我们。”

鲁明站在他旁边,这个始终很少说话的男人,听见许少由不阴不阳的说了这句话后,抬起眼,一双带点阴沉的眼睛扫向了前面站着的蜥蜴王等人。

蜥蜴王冷笑了起来:“哦,听听这话,什么意思?”

他朝老五摆摆手,老五立刻跨站过来,光头大汉高大的身躯就挡在老八面前,从一个监狱里出来的四个人目光挑衅一齐瞪着许少由和鲁明,“想反悔?”

窗外雨势更大,仗着风力斜斜灌进空洞洞的窗口来,窗边积了一大滩雨水。雨丝扑打在靠窗的几个人身上,潮湿的空气中/火/药味愈加浓烈。

局面似乎一触即发,紧张的气氛没有燃烧起来的唯一理由,就是还没人点爆那最后一根引线。

游酒被他们双方团团围在中间,似乎两边都把他当成屏障,又当成想争取的对象。

游酒心里想,此前失败的那45次狙击计划里,是不是也有一个随时想甩手烂摊子、巴不得只身执行任务的特遣队队长?

差别在于那些人好歹是奉命行事,而他是被愚蠢的计划制定者扔进了这个彼此拖累的泥潭。

所有人都如狼似虎的盯视着游酒,偏生游酒抱着臂看着窗外,恍若未觉这宽大教室里的气氛僵硬。

文宵快忍受不住这种低气压,但他也没有勇气催促游酒发话,只能陪着他发呆。

就在那几个人的耐心都快要告罄,摩拳擦掌准备摸枪的时候,游酒才像如梦初醒一般,道:“这种雨势赶路,走不了多快,不如等两小时看看。”

☆、28、地陷

28、地陷

按时辰计算,天色应该已经大亮,但窗外仍旧一片愁云惨淡。

两个小时的缓期,并未见得雨势变小。相反,那雨仿若寻仇一般,随着时间推移下得越发暴烈。雨中电闪雷鸣不断,还开始用心险恶的,往雨中掺起了肉眼可见的大坨冰渣。

蜥蜴王那张开过光的乌鸦嘴,成功应验了何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活生生把阳春三月的气候咒出了一排排冰雹雨。

窗外视野越发浑浊不清。

许少由的嘴角不断抽搐,他站在窗前,盯着那一条条拉不断的银色长线从天际轰然落下,冰雹砸在地上,发出清晰可闻的坠地响声。

“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小时也走不了。”

他焦躁的说着,回身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余人。

收获的只有鲁明聊表赞同的点头,其余人似乎都没听见他在说话。

这两个小时的等待,不仅没有让雨势减缓,也没有让两小时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缓多少。

蜥蜴王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跟他三名手下窝在一起,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

文宵紧靠着游酒,少年用半是惊恐半是赞叹的神情,观望窗外一波又一波冰雹的盛景。

在他眼中,这种灾难般的气象都新鲜万分,万万没想到地面世界的天象,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多种瞬息万变的花样。

而游酒呢?

他宛如一只仰脖喝水的丹顶鹤,第三次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神情有几分古怪。

许少由先前就注意到他在看教室角落的那块天花板,但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这个学校建筑非常古老,从设计造型判断,是21世纪初的产物。

其中经过15年灾变期,再无人进行修缮管理,可以说是一栋毫无美感,垂垂老矣的破旧房屋,就算把它归置为可遗弃物品那一类也问心无愧。

偏生游酒还用很专注的目光去观察它,许少由实在不懂,他在专心致志的欣赏它哪点?

文宵看够了窗外,注意力转移回来,发觉游酒在仰头看天花板,少年也跟着抬头去看。

他跟游酒站立的位置,都很靠近支撑教室的房梁那一块,他自然也很清楚的看见了游酒看见的东西。

少年惊奇道:“怎么天花板那里在往下渗水——”

他话还没落音,又是几道滚雷炸过,几乎就是贴着耳边响起。文宵浑身一个哆嗦,赶紧抓住手边的桌椅把自己站稳。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站稳,他还在晃。

他立刻又发觉,不是他自己在晃,是他们身处的这个阶梯教室,在晃。

整栋教学楼像得了疟疾一般,在瓢泼罕见的大雨和冰雹交击下,断断续续发出微弱的哀鸣;教室内外缺少窗玻璃的窗户,木结构的框架在疯狂往下掉木屑。游酒一直注视着的那块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渗水痕迹,在短短几秒之内,迅速扩大,蔓延,笼罩了整间教室上方。

许少由终于知道游酒在看什么了,军火贩子额头流下了大颗大颗冷汗。

他听见一阵仿若火车缓缓驶进的嗡鸣声,从远及近的,朝他们这间阶梯教室行来。

游酒也听见了那阵奇异的声响,他猛然撤回目光,凌厉的扫了教室内其他懵懂未知的人一眼,厉声道:“带上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不等他说第二遍,许少由拎起自己背包,像只灵活的花栗鼠,嗖的从阶梯教室窗口蹿了出去。

鲁明见他跑了,二话不说,费劲的拎起许少由令他背着的他俩那份枪支,笨重的从窗户向外爬行,爬出去的时候还撞了一下窗框,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蜥蜴王跟其他几个人反应稍慢点,但在许少由和鲁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离这栋建筑物后,再迟缓也反应过来了。

蜥蜴王大喊一声:“这学校要塌!!快跑!!!”

他一把抓起自己和老八的装备,一脚踢在老五屁股上,把他从教室中央朝窗边踢了半米多远,喝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老七手忙脚乱的脱下自己作战服,囫囵包裹在老八的断臂处,慌不择路的裹挟着人朝窗边跑去。老五被踢到窗边,非常流畅的打了个滚站起,跟老七一起,一左一右夹着老八腋下,把他身体推出窗外。

蜥蜴王随即气喘吁吁的把自己相较其他人而言壮硕一圈的身躯,从最宽大的那扇窗户塞了出去。

游酒看着文宵白着脸,连蹦带跳从窗户爬出去后,才跳上阶梯教室临窗的桌椅,回望了眼已经开始往下扑簌簌掉落砖灰的四壁,毫不犹豫跃出窗外。

最后出来的是老七和老五,老五更慢一些,老七已经钻出窗外,他蓦然想起自己的装备还没拿,又返回身去抢抓起背包。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好险不险从窗户往外钻出的一瞬,身后那栋岌岌可危的教学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堪堪擦着他的屁股轰然倒塌下来。

巨大的烟尘腾地升起,喷了所有人一头一脸。

“妈呀,真是险。”老五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满脸冷汗。

他回过身,看见原本还高高耸立的四层建筑物,犹如遭过强烈爆破后的废墟,倒落了一地残砖碎瓦,他拍着心口道:“还好我动作快……”

蜥蜴王在他前方三米左右,大骂他:“你小子找死吗!跑到一半还回去!你是不是屁股痒了!!”

老五挠着头笑道:“我忘记拿装备……”

他朝前跨了一步,笑容忽然一滞,整个人像突然被削断了半截般,蓦地往下一矮。

他还没反应过来,而老七和老八站在离他只有半米的地方,瞠目结舌的看见以倾塌的教学楼为圆心,一大块地陷开始朝四面蔓延开来!

而老五就站在那块凹陷的地面上,只来得及咦了一下,就连人带背包沉陷了进去。

老七抢前一步,要去抓老五的手,两只手还没够到,老七脸上的神情蓦然变得惊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几乎是看见老七脸上神情惊骇莫名的同一时间,老五跌落下去的身体感觉到自己跌进了一堆又软、又潮湿,散发着浓郁腐臭味的垃圾堆里。他听得见自己肉体与一堆腐烂的东西撞击在一起,发出稠密的汁/液四溅的声音。

随即,那堆“死”垃圾突然缓慢蠕动了起来。

无数个人头滚动着朝他靠近,腐烂到极致的四肢像地底下伸出来的章鱼触手,七手八脚缠住了他全身,四面八方传来的剧痛顷刻把他淹没。

老五叫都没叫一声,就被骤然活动起来的行尸们埋进了地底深处。

老七僵直的站在陷地坑边,眼前,是一大片犹如万人坑般的炼狱。

至少上百具被填埋在地下,用浮土掩盖的丧尸,因为暴雨和学校塌陷而重见天日。

它们形容可怖,比先前遭遇过的任何一具丧尸都要腐烂得厉害;一个接着一个伸展开已经变形的手脚,朝着上方像一坨坨瘫软的果冻,一点点爬行过来。

老七视野里密密麻麻都是蠕动的手脚,那坑里不仅有成年身形、腐臭发烂的丧尸,还有几十个小小的,一看就是还没有脱离少年体型的,孩童们。

地面又塌陷下去一些,几双手从老七站立的地方霍然伸出,牢牢攥住了他的脚踝。

老七蓦然惊醒,回过身,朝还没亲眼看见坑里惨状的蜥蜴王等人大吼一声:“有丧尸——快走——”

他朝前面的老八扑去,用尽全身力气,把老八狠狠撞向后方蜥蜴王的怀里。

蜥蜴王一把接住老八,两个人跌坐在地的同时一起看向老七。

如今那地陷以飞速蔓延到他们前面,他们已经能够看见边缘的场景——

他们看见老七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被十几个小孩子模样而形容可怖的行尸,以缓慢却不容反抗的力道一点点拖了下去,清晰的听见刺骨的咀嚼声咔擦,咔擦,冰冷而现实的响起。

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同时飘扬起来,在滂沱大雨中,纤毫毕现的钻入每个人鼻尖。

老七仍在一叠连声的惨叫,他被拖下去的时候还是意识清醒的,意识清醒的看着上百具行尸朝他扑过来,满满当当的扑咬在他大腿上、胳膊上、胸膛上、肚子上、面门上,把他像最上等的新鲜猪肉般,活生生啃食殆尽。

老七最后绝望的嘶吼仿佛来自地狱第十八层,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那痛苦的嘶吼由强转弱,整整持续了二十多秒后,终于是化作了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而地陷还在继续。

行尸们滚叠在一起,叠在最上面的那几只,坚持不懈的伸着僵硬的手,想继续来抓拽老八和蜥蜴王。

事情发生不过就是眨眼之间,老五和老七两个大活人,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地陷,和里面不知堆叠了多久的行尸,夺去了性命。

老八和蜥蜴王眼睁睁看着,浑身冰凉,陷入完全僵直状态。

大张着眼,瞪着朝他们脚踝抓来的一只只往下掉烂肉的手,恍若痴傻了过去。

忽然两人觉得后颈一痛,被什么人用力拉扯着他们作战服的衣领,朝后猛然拖了好几步远,刚刚好拖离了行尸十指抓来的范围。

游酒在耳边大吼:“站起身!”

他扬起手掌,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俩一人一记闪亮的耳光,下手没留一丝情面,直打得蜥蜴王和老八头歪到一边,嘴角狠狠流血,也终于是从肝胆欲裂的巨大恐怖中回过了神来。

蜥蜴王直喘着气,掏出腰间手/枪,对准靠得最近的一具丧尸,哆嗦着手一枪崩掉了它的脑袋。

文宵把老八搀扶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早就撒丫子跑得不见人影的许少由和鲁明的方向跑去。

大雨还在下。

冰雹犹如鹌鹑蛋般,一颗颗朝着人脑袋砸下来。

游酒和蜥蜴王顶着头顶乱炸的冰雹,咬牙切齿在原地开了数十枪,又互相搀扶着,一路狂奔出了五六十米,才从逐渐停止扩散的地陷边缘跑了出去。

许少由他们在小路尽头的林子里看见他俩时,两个人均是一身泥汗,浑身上下被行尸体/液、鲜血,混杂得再看不出原本颜色。

由于方才变故太急,顾不上抢救,老五和老七的装备跟着主人被啃食的躯体,一并葬送进了丧尸坑里。

狙击计划46成员一转眼只剩下了六名,带着又损失了四分之一的装备,在大雨倾盆中彼此瞪视,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

老八的呜咽声,在所有人寂静了半刻钟后慢慢响了起来。

这个断臂男人跪倒在一旁,放声大哭。

蜥蜴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忽然扔下背包,朝前重重迈上一步,揪住许少由的衣领把他顶在了树上。

赤红着双眼质问:“你不是说,这条路线是安全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这么久丧尸而没有感情戏份,我都快忘记这其实是一本耽美了…………

☆、29、暗影

29、暗影

许少由被他顶在树上,呛声道:“我只说了这条路线比较近,可没说绝对安全!”

然而蜥蜴王此时就像一头发怒了的公牛,他似乎并不想听他说了什么,手臂青筋外爆,死死瞪着他,一脸随时准备将他捏死的表情。

许少由不由得心生了几分怯意,为自己辩解道:“再、再说了,塌方和地陷,怎么可能人为预料得到!我也不希望有人死好吗!!”

他求助般的看向游酒:“游兄弟,你说几句公道话,难道我会故意害死自己的同伴?”

林子并不密,雨水透过树叶劈头盖脑打下来,顺着他们每个人的脑袋,肆无忌惮往下流淌。吸饱了水的作战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还有股沾了血水泥巴的馊味。

游酒半天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子深处,里面树影憧憧,无数丛坚硬的灌木与杂草交织在一起,地面的泥潭被雨水沁透,一洼洼溅起泥色水花。

直到蜥蜴王卡着许少由脖子的手越来越紧,许少由开始在泥地里踢踏脚步时,他才凉凉的道:“一会穿过这座树林的时候,你和鲁明在前面开路。”

他不觉得许少由有故意隐瞒学校旁边有丧尸坑的嫌疑,但也不想就这样轻而易举放过他。

蜥蜴王听他说了这句话,青筋直爆的手臂纠结着松弛下来,恶狠狠的瞪着许少由。这条路线是由他建议成行,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他就当场把他化整为零,就算鲁明手里扛着上了膛的枪也一样。

许少由自己也知道,方才弃队而逃的举动显然在蜥蜴王等人心里留下愈加不可靠的印象,为了扳回一点主动权,他似乎也只有按照游酒的指令行事了。

嗤,军火贩子内心狠狠咒骂一句,毛头小子还真当自己是头狼,一本正经给全队下命令?你以为你能对所有人的性命负责?

只怕末了,你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他摸了摸自己方才给掐出淤青的脖子,咳嗽几声,“走前面没问题,但我先声明,你们不能在我后面放冷枪啊。咱们这是团队行动,本来就没有私人恩怨,其他人的死不能赖我头上……”

蜥蜴王把方才扔下的背包捡起来,闷不做声的背上,用要杀人的眼神逼着许少由转过了身。

有了前车之鉴,在松软的泥地里穿行时,所有人都多提起了几分戒备。

许少由跟鲁明因为走在最前面,提心吊胆的每走一步,就用枪支去戳戳前方地面,唯恐一个不留意一脚踩空,也落到哪个守株待兔的丧尸坑里去。这边探路边走,如履薄冰,行进速度比原本的速度就降低了一半以上。

游酒跟蜥蜴王、老八、文宵走在后面,不时干掉一两个在林子里游荡的行尸。他们也不敢催促许少由走更快,林子里毕竟不比大路上,方向感极容易错乱,若是一个不小心走偏了方向,在林子里绕上大半天出不去也是非常有可能。

预计花一天时间穿出林子,抵达人工湖;实际上他们几人且走且试探,慢如蜗行,天色擦黑时仅仅走了不到一半路程。

而由于雨水和冰雹始终不曾停歇的打落进来,天空保持着铅灰般的光色,抬头根本无从分辨时辰,最后他们只能凭着肚子饥饿的程度,来判断究竟走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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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给局的办事效率非常之高,在城东居民游/行闹事的第二天下午,就给各大财团发了邀请函,诚邀各大董事赴局里一谈。

原本完成任务就要归队的荀策,因为城东混混死亡还在接受停职调查,在家窝着没事,皇甫谧就喊他骑着摩托送自己过去。

想当然尔,荀策苦口婆心劝他戴安全帽根本没用,他就是有办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且无一例外总要像只八爪章鱼般勾着荀策后腰,把脸贴在他背部。

等到一路风驰电掣驶到配给局位于城北的办公楼下,皇甫谧一头长发已经在风中吹得凌乱无比,荀策不得不花了小几分钟,按照他的指示给他归拢他那垂在腰际的长长青丝。

“你留这么长头发,就不觉得不方便吗?”迫于无奈的男人,把他缠在自己袖管纽扣上的头发一根根细心拆下来,边抱怨,“我看你每日打理这头长发都替你累得慌。”

皇甫谧慢条斯理把那头乱发理顺,悠悠道:“你不是说过你喜欢长头发?”

荀策道:“我那是说长发的妹儿,你个大老爷们留着这么长的发,做起事来多碍手碍脚。”他终于把皇甫谧缠在他腰带上的发丝也平安无事拆了下来,如释重负的大叹了口气,“哎,你在里面开会,我先出去转悠一会,等开完再来接你。”

皇甫谧锐利的瞪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站在门口负责迎宾的配给局的人已经眼尖的看见了他,殷勤迎了出来。

“谧总来啦,请进请进。”一边还殷勤的去接皇甫谧手上的大衣。

荀策趁机一踩油门,轰的一声闪出他那个义弟唠叨范围。

皇甫谧站在原地,目送红发男人像来时一样飞速飙车离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沉吟片刻,转身进入挂着“联盟配给局”金制铭牌的建筑物。

荀策骑着哈雷转悠了几圈,终于在城北毗邻城西的一栋公寓楼前停下摩托,熄了火。

这栋公寓楼外观普普通通,就是地下城成立之初最早的那一批制式建筑。没有设计感,没有冗余的材料和装饰,建造理念就是简洁、实用、节省物资。这里也没有所谓产权的概念,住在里面的都是租客,五湖四海,谁也不认识谁。

游酒就住在这里面。

荀策推开公寓楼大门,熟门熟路的沿着楼梯上了六楼,掏出钥匙去开门。

游酒其实原本不住此地,他跟他父亲曾经住在军方特别提供的独栋房屋里,享受少将级别待遇。游学正出事后,游酒主动让出他们住了近十年的房子,打好包裹,默默搬到了这栋再平凡不过的公寓楼里。

他住的房子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两室一厅,打开房门,就是简单而寂寥的单身汉风格,没有一星半点符合少将公子身份的家什物件。

荀策对这里熟悉得不亚于自己在皇甫家的房间,他跟游酒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自然也有他家的房门钥匙。

只是这一点他万万不想跟皇甫谧讲,因为义弟对于他跟游酒之间的哥们情义,似乎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皇甫谧从10岁接纳正式被收养的他那时候起,就一直像狗屁膏药黏着自己。大概是小孩子的独占欲还未完全消除干净吧,荀策想。

他推开游酒卧室房门,不意外的看见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单人床,被褥枕头叠得如同特种兵宿舍里那般规整。台式电脑就摆在床边的木桌上,键盘收在抽屉里,桌面同样一尘不染。

桌上除了电脑外,只放了一张立式相框,相框里的人笑起来幸福满满。

电脑桌的右边是一排齐着天花板的橱柜,原设计用途是拿来藏书,被游酒加了一层玻璃柜门,里面放满了酒。

他有收集名酒的嗜好,自己却从来滴酒不沾。

这倒是方便了荀策,他经常偷偷摸摸跑来尝他的酒。

荀策进得房间,这次没急着去摸兄弟的酒喝,而是拉开电脑桌的抽屉去摸键盘底下。

他和游酒经常分别出任务,通常情况下,游酒去哪里都会跟他打声招呼,以免他担心。如果两个人出任务的时间错开,无法当面告知,游酒就会按老习惯,在自己卧室的电脑键盘下压一张纸条,写明任务归来时间。

自从游学正出事后,这成了他二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游酒从来不会主动提,但荀策看得出来,游酒对他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他似乎觉得有追查到底的必要,但荀策从他嘴里得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相信我,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你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说给你知道。

游酒是这么说的。

他当然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兄弟。

伸过去的手指,在键盘下方摸了个空。荀策挑起眉峰,把键盘拎起来,仔细查看抽屉里面。

抽屉里面空无一物,就像主人经常打扫的那样,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男人皱起了眉,这不符合游酒的作风。

为防万一,他俯下身,把桌子附近的地面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把床底也拖出来找了一趟。仍然没有纸条。

荀策直起身,靠在电脑桌上,沉思。是游酒忘记留下纸条,还是他根本就没想留下?

他从任务回来的当天,就一直在试图联系游酒,但军用腕表通讯器联系不上,显示信号屏蔽。

那应当就是出任务状态。

思索片刻后荀策耸了耸肩,他想以那个家伙的本事,应该也不可能被什么任务牵绊住太久;就算真的应付不来,他也总能想方设法传递消息给他知道,让他去江湖救急。

他也就半个来月没跟游酒见面,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还不足以把游酒变成一个死人。

荀策这么思索了一会,非常安心的伸手去酒柜里拿了一瓶没开过封的拉菲,牙齿咬开木塞,一股清香味扑鼻而来。在喝完酒被皇甫谧教导和就喝几口他不会发现的两种思绪斗争下,荀策还是毅然决然的仰起脖子,咽下一口——

然后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酒的问题——酒是上等好酒,至少存放了十多年,是末世难得可贵的珍品。

而是方才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提醒着他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荀策把卡在嗓子眼里的葡萄酒迅速咽下,还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回过身就瞪着电脑桌的那几层抽屉。

从上到下,共有三层抽屉,都严丝合缝的乖巧待在自己位置上,和木做的电脑桌完美契合在一起。最上层那个抽屉就是收纳键盘的,同样被嵌入得严实,跟木桌浑然一体。

荀策努力回忆自己在打开抽屉前,抽屉在哪个位置。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用,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转瞬间留下印象的真实度。他记得收纳键盘的抽屉,在他打开前,同样是严严实实的塞在桌子里,不留出来一丝缝隙。

那就很奇怪了。

游酒这个人,生平有个非常奇怪的强迫症,他在合上抽屉的时候,总是要留出半公分的缝隙,不与桌子完全阖上。这个习惯与当年抛弃他和游学正的母亲有关。

荀策把目光转向木桌上摆着的那唯一一张相框,里面是游酒和他父母唯一一张全家福。

沉稳英俊的男人身边,依偎着金发碧眼的漂亮女郎,而她怀里,6岁的小游酒笑得鼻尖皱成一团,还未出落得硬朗英气的小脸蛋上露出两个浅浅酒窝,像甜得腻人的蜂蜜。

游酒说过,母亲是瑞典人,西方人有过圣诞的习惯。他母亲最爱趁他睡觉时,偷偷往他床边的圣诞袜里放礼物;而他为了他那粗心大意的母亲能够顺顺当当放好礼品,不至于把袜子碰掉或弄出声响,总是体贴的将挂圣诞袜的抽屉留下一丝不大不小的缝隙。

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即便母亲离开他们而去,这个幼时就保留的习惯也还是存活了下来。

这个习惯只有荀策知道。

所以问题来了。

不知道游酒有这个毛病的某些人,曾经翻找过他抽屉里的东西。然后一无所知的,按照正常人的惯性思维,将抽屉推满了回去。

有人不请自来,入侵了游酒的房间。

红发男人原本懒怠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游酒这间不过十来平的卧室中翻查了个遍,之后在那个酒柜后方的墙壁上,摸到了一个极难察觉到的暗扣。

他在暗扣上又摸索了一会,成功使某块墙皮脱落,露出后方只有针眼大小的摄像头。

果然游酒就连藏摄像头,也跟他惯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荀策勾起唇无声的笑了。

就让我来查查看,趁主人不在家时堂而皇之入侵民宅的,是哪路宵小之辈。

作者有话要说:  游.一点看不出瑞典血统.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酒.

☆、30、博弈

30、博弈

配给局的办公楼修筑得古板沉闷,会议室里的气氛同样苦大仇深。也不怪这些出席会议的财团董事和总裁们,毕竟配给局每次商请开会,基本都是来哭惨化缘,要从他们袋子里往外掏钱。

末世通行的货币是联盟币,但每个联盟币背后附带的都是实打实的清水和干粮,资源是消耗品,易花不易得,谁也不愿意轻易拿出来。

所以会议桌上人人板着一张欠债脸,就相当情有可原了。

现任配给局局长是个姓陈的年过五十的大胖子,油头鼠眼,他同前任配给局局长是姻亲关系。前任局长被联盟会议安排去了另外一个美洲区的地下城负责,临走前推荐了自己的小舅子。

陈小舅子还不是很熟悉业务,对于掌控本地下城区各大命脉的几大财团主尚说不上很熟悉。

不幸中的万幸,他至少知道皇甫财团是最说得上话的那个。

所以化缘的第一站,他就瞄准了皇甫财团那个年纪轻轻、看起来耳根子很软的总经理。

陈局长搓着手,眉开眼笑的对斜靠着身子,坐在首席位置的皇甫谧道:“谧总,事情就是这样,您看如何?大家捧个场,每个财团拿出一点,把城东那帮暴民安抚下去,这事就了了。”

他是第一次和皇甫谧打交道,这个俊美的男人留着一头过腰长发,看起来有几分阴柔气,陈局长凭直觉认为这样的花架子只是个摆设。

他们配给局以前跟皇甫财团一向关系亲厚,哪怕皇甫瑞本人,对配给局就算不说是有求必应,也始终给足颜面,他儿子皇甫谧想来也不会难打交道到哪去。

他先对皇甫谧开口,打的主意就是一旦皇甫财团答应了配给局的要求,其他几大财团自然也抹不开这个面子说拒绝。

那容颜俊美的男人微微偏过头,放在桌面上的十指交握,姿势优雅仪容端庄,就像身在自己那间几十坪的办公室里一般轻松自如。

他回答的口吻也像探讨天气那般自然:“为什么要各财团拿出额外的份额来供应城东?压缩城西限额,节省下来的拨给城东就成了。”

他这番话引起其他财团主的共鸣,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桌上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

陈局长没料到初次化缘就被打了脸,面子上有些下不去,赶紧道:“不瞒大家说,城西这边的资源供应也挺紧张,上礼拜不是还停了两次水吗?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份额分给城东了,要能分,我们局里也早分过去了不是。再说,大家不都是住在城西嘛……”

“皇甫家在几处地下城都有基地,并非仅有本地下城的城西一处。”皇甫谧用极其柔和的语气纠正他,特别强调了“本”字,“我相信其他几位老总定然也不会受这个地理位置限制。”

他目光转过去,其他几位财团主显然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慢慢点了头。

其中一位道:“也不是我们不愿为地下城的安宁团结做贡献。前阵子城北住宅区下陷,正是在座诸位共同出力,支援了一大笔款项恢复原状。时隔不了多日,又要我们为城东暴动买单。今时不同往日,谁的资源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联盟币有时候尚且在市场上买不到所需物品,说明物资紧缺到了什么地步。我们不开源节流,总这么一茬茬往外拿,金山银山也是要搬空的。”

陈局长赶忙道:“此次索取的物资并不多,各位老总不要慌,我们也就是拿出去做个样子。城东那拨人,每户在原有口粮上增加一斤小米,再添几件布料就成,相信这只是九牛一毛——”

皇甫谧道:“全联盟共有十一个地下城,其中亚洲一个,美洲两个,欧洲三个,大洋洲一个,南极洲一个;目前可统计存活人口九十万,去年一年全球新增人口三千。这还没算上那些没被纳入统计的流民数量。皇甫财团不是拿不出这笔钱供给城东,但给了他们,就无法供应那些新增人数。我们手头资源分配在现有人头上已经捉襟见肘,那些新生命是人类的希望和未来,难道仅仅为了安抚你们一个城区的游/行暴动,就牺牲那三千婴儿日后成长的价值与可能性?”

陈局长目瞪口呆,皇甫谧背起一连串数据来如数家珍,有些数据就连他这个配给局局长都未能及时掌握。

他不知道这些数据他从何而来,但皇甫财团根深叶茂,各大洲都有眼线和生意,想必自有情报网掌握这些数据。

他愕然了好一会不知如何反驳,心里知道今天这出会议怕是要黄。

果然,皇甫谧见他半晌没吭声,又道:“方才陈局长也说了,在座诸位基本都在城西安家落户,如果确是时势需要,我想大家平时少用点水、饭食节省一顿,为城东居民送点善心,自是责无旁贷,对不对?”

这句话基本就替其他财团主定了调,正中他们这些吝啬鬼的下怀,纷纷表示为了大局完全可以自我牺牲。

陈局长郁闷得要死,首次召开财团主化缘会议,还没来得及煽情造势呢,三两句就被一个毛头小子直接把话题摁死在了娘胎里。

怪他看走了眼,早知道先从最墙头草的那个财团主下手了……讹得一个算一个不是。

这个会议开得极短,成功保住自己钱袋子的财团主们跟陈局长打过招呼,尽足了礼仪后,欢欢喜喜的走出了配给局大门。

陈局长碍于情面,就算一滴油水没捞着,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依旧满脸笑意在门口送客。

他送完最后一名财团主,郁闷至极的正要回办公室,为自己这次出师未捷的会议做出深刻检讨和睿智总结,忽然觉得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拍。

回身一看,居然是第一个走出门的皇甫谧,去而复返。

年轻的皇甫财团少爷倚在门口,笑吟吟的对他道:“陈局长,我方才又细思了片刻,想来局里也有自己的苦衷。倘若为了城东压榨城西居民,激起上流阶层的不满,反而得不偿失。”

陈局长愣怔怔的望着他,不明白他这前后矛盾的口风转变从何而来。说拆东墙补西墙的是你,现在说得不偿失的又是你?

但很快他明白了皇甫谧的意思。

后者倾身向前,在他耳边轻声道:“皇甫家可以拿出配给局此次提高城东居民生活配额所需的全部资源。作为对陈局长新官上任的支持,还能再格外供给贵局在去年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的粮食数量。——只要局长同意,悄悄将本城地下水百分之三的股份,让渡给皇甫家。”

皇甫谧愉快的冲他挑了挑眉,风流含情的狭长眼眸里波光潋滟,笑容柔媚。

至此,陈局长方恍然大悟。

他早就听闻皇甫财团有意向掌控本城地下水水脉。

由于联盟会议强制规定,为防止私人垄断情形出现,攸关生死的水脉资源必须由官方主导,最多让当地几大财团主参股,不得让一家独大。是以皇甫家虽然有这个野心,却苦于找不到插手机会。

那些在本城早就站稳脚跟的官油条子,有自己盘枝错节的关系网,更是不会轻易让渡权力。

所以皇甫家看中了他,这个上任伊始、根基不稳的新任配给局局长。

陈局长飞快的以官场中人的算盘打着小九九:配给局无疑是持股最多的一个部门,如果让渡百分之三的股份给皇甫家,官方仍然占据大头,主基调不变;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不划算的买卖。

但皇甫家比起其他财团,在本城用水问题的投票权上,就具有明显的优势了。

赶跑其他财团主,独自提出支援,这是皇甫财团的算计,也是跟配给局进一步加强联系的手段。

他在绕过其他人,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局长沉吟良久,终于还是伸出手去,跟皇甫谧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了握:“皇甫财团的好意,陈某领了。非常荣幸交到谧总这个朋友。”

百分之三的股份不至于伤筋动骨,何乐不为?真正结交上皇甫家,以后可以仰仗的地方还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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