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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树增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42

好不容易和这个排接通了电话,只听见副排长李秉群说了一声"我们只剩下八个人"了,电话线就被美军的炮火炸断了。

兵团指挥部开始为这八个中国士兵的命运而担心!

派出部队前去接应,但阵地已经深陷于美军的阵地里,接近不了。

惟一能够判断出的情况是,八个士兵中肯定有人还活着,因为在那个山头上,枪声和火光一直在持续……

后来,枪声停止了,火光熄灭了。

那个山头阵地的背后,是一道20多米深的悬崖。

第六十三军多次派人去寻找,结果是,只找到三个活着的人——士兵罗俊成、侯天佑摔成重伤后,往回爬,半路上被发现抬了回来,士兵翟国灵因为挂在悬崖上的树上得以幸免,他在最后的时刻都没把他的枪扔掉,枪中还有三发子弹,他自己爬了回来。

副排长李秉群、士兵贺玉成、崔学才、张秋昌、孟庆修牺牲。

第十九兵团政委李志民在那个阵地的枪声彻底平息后,不由潸然泪下。

残酷的铁原阻击战打了整整十天结束了,第六十三军完成了彭德怀交给他们的任务。

当第六十三军的官兵们终于撤下来的时候,彭德怀亲自前去看望从前沿下来的第六十三军的官兵。他看见他的士兵们浑身的衣服已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不少士兵身上仅剩下一条粘满血迹和烟痕的裤衩。彭德怀刚说了一句"祖国感谢你们",官兵们就都哭了,他们想起了他们那些牺牲的战友。

彭德怀问第六十三军军长傅崇碧有什么要求,傅崇碧说:"我要兵。"

彭德怀说:"给你补两万!"

6月10日以后,北进的联合国军在中国军队持续顽强的阻击之下,其北进势头逐渐减弱,最后终于停止了进攻。

朝鲜战争交战双方的对峙战线相对稳定下来。

第五次战役结束。

中国军队对第五次战役的总结是客观冷静的。

这次战役,中国军队共投入15个军的兵力,战役持续50天,消灭敌人8万多人,是五次大战役中消灭敌人最多的一次。

但是,正如彭德怀所预言的:这是一场恶战。中国军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战斗减员达8.5万多人。尤其是在后期的撤退行动中,伤亡达1.6万人。战斗损失最严重的是第六十军一八零师。

战役的结果所显现的主要问题是:一是打得急了,对于美军根本不具备条件的所谓"登陆作战"的威胁判断过于武断,战役准备仓促。二是打得大了,第一阶段计划歼敌五个师(其中三个美军师),第二阶段计划歼敌六个师(南朝鲜军),事实证明是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脱离实际的计划来自于对敌我双方都

缺乏客观全面的认识,特别是对美军作战时战术上应该采取的变化缺乏认识。三是打得远了,战役的企图过大,部队穿插得太远,但实际的补给能力很低,部队严重缺乏粮弹,伤员不能及时后运,美军反击时不能及时脱离战场。

在军事部署上,第一阶段时,第二十、第四十军突破之后,没有后续部队紧随跟进,从而使打开的战役缺口没有起到作用,如能将第三兵团以及第二十六军向东靠拢,将第二十七军作为第九兵团的二梯队,从战役缺口打进,战役发展会顺利一些。同时,第三兵团在15公里狭窄的正面形成部队过于拥挤的状态,除影响进攻的速度之外,还带来了部队的伤亡。

美军装备先进,火力强大,机动速度快,中国军队如果不能在战役发起的第一个夜晚就迂回到位,战役就很难发展下去,而即使迂回到位,被包围的美军又很难被我军歼灭。美军往往撤退30公里后即停止,当其突然开始反击时,中国军队因已经发生供应困难,危机立即显现。尤其在战役后期大兵团转移时,美军利用快速的机动能力,给中国军队造成极大的被动。中国军队防御阵地纵深很浅,阻击战术手段单调,战场效果不理想。个别部队在战役撤退阶段出现混乱,暴露了指挥上的问题。最后,后勤还是一个大问题。

针对此时出现在中国军队中的某些思想混乱。互相埋怨、甚至对战争前途悲观失望的问题,志愿军政治部发布了以《全军振奋,加速准备,粉碎敌人的进攻》为题的政工指示,要求各部队正确认识战争中的局部挫折,振奋精神,官兵一致,准备再战。

同时,中国军队各部队的官兵们开始接受北朝鲜政府制作并颁发的各种"勋章"。包括彭德怀在内,朝鲜战争中先后有52.6354万志愿军官兵被授予了"勋章"。这个数字是惊人的,几乎每两名官兵就能得到一枚。

1951年6月中旬,朝鲜战争交战双方的对峙于汶山、高浪浦里、三串里、铁原、金化、杨口一线。

这是经过五次大规模的战役,最后依据双方的战场实力所形成的一条战线。

这几乎就是朝鲜战争爆发时南北朝鲜开始作战的那条线。

战争进行了整整一年又回到了战争爆发前的状况。

作为军事家的李奇微认为,美国军队绝对有打到鸭绿江边的实力,美国军队的空军、海军和装甲兵的力量,能保障这一目的的实现,当然付出巨大的人员伤亡是肯定的。对于这种伤亡,李奇微本人也许不愿意过于精密地计算,可有人"精确"地为他计算过:中国军队的第一至第五次战役,平均间隔是一至两个月,每次战役美军平均损失2万人。依据范弗里特发动的"快速前进"并获得"巨大胜利"的北进攻势的进攻速度,那么美军连续不间断地北进(如果中国军队允许这样,并且不发动任何反击战役的话),需要发动七次以上的这种规模的攻势,还需要6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鸭绿江边。按一次战役损失2万人计算的话,美军损失的人数将达到14-18万。即使美军能够在朝鲜北部实施登陆作战和空降作战,但善于在像北朝鲜这样的崇山峻岭中机动作战的中国军队给予美国军队的杀伤,很可能令这种努力没什么价值。而一旦实施登陆作战,前沿的部队就得抽回来参加登陆,前沿便要出现明显的战役缺口,中国军队是不会放弃任何惩罚美国人的战机的。

战争进行了一年,除了10万名美国年轻的生命之外,耗费的金钱已达l00亿美元之多。这比美国在二战第一年的耗费多一倍以上,以致使1951年美国军费开支增加到600亿美元,这个数字意味着每一个美国人平均需要负担300多美元。战争中美军每月平均消耗的物资达85万吨,这相当于美国援助北约一年半的物资总量。美国在朝鲜集中了全部陆军的三分之一,空军的五分之一,海军的二分之一,总兵力从战争开始时的42万人已增加到70万人,尽管这样,依旧感到与中国军队作战中兵力不足。这一切,对战略重点在欧洲的美国绝对是一种战略上的本末倒置。美国的战略预备队,只剩下在日本的两个师、南朝鲜的三个师以及远在美国本上的六个师了,向朝鲜战场再派军队已不可能,而英、法等国均已明确表示,不再向朝鲜派一兵一卒。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明确认为,"朝鲜战争是个无底洞,看不到联合国军有胜利的希望"。

因此,杜鲁门有理由认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结束战争,将美国从朝鲜战争的泥潭中解脱出来,而即使联合国军打到鸭绿江边,非但战争不能因此而结束,反而意味着更大规模的战争就要开始。麦克阿瑟所主张的"把战争引向中国国内"的建议,是一种不现实的、连日本人在中国本上的失败教训都不顾的愚蠢的建议。中国军队的耐力是惊人的,毛泽东的"人民战争"和'持久作战"正是建立在这个东方民族性格基础上的绝妙的理论。况且,苏联人一旦参战,战争就不只是亚洲的事了。那么,美国人是否值得为所谓"统一朝鲜"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这也就是说,所付出的价值是否超出了政治目的的价值?长期陷在朝鲜战场上是否真的中了苏联人的圈套?即使强行使用武力"统一"了朝鲜,美国人在亚洲的利益究竟能够得到多大的收益?

又是否值得为此而成为亚洲国家的死敌?

从中国方面来讲,至少在第五次战役之后,中国领导人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要想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就必须投入巨大的财力以加强军队的现代化装备,而恰恰这一点,是建立不到一年半的新中国目前不可能办到的事。中国也不大可能为朝鲜而耗尽它的本来就十分微弱的国力,中国领导人此时需要面对的更为重要的问题是台湾问题和西藏问题。况且,中国军队成功地制止了联合国军"统一朝鲜"的企图,这在政治上讲本身就是一个胜利。至于其他的政治目的,可以在保持军事压力的基础上获得。

最后,协助金日成"统一朝鲜"从来就不是中国方面参战的首要目的。

6月,毛泽东在北京连续接见了参加朝鲜战争的四个主力军的领导,并且与这些满身硝烟还未散尽的指挥官们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四个军的领导分别是:第三十八军政委刘西元,第三十九军军长吴信泉,第四十军军长温玉成,第四十二军军长吴瑞林。他们是在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的带领下回国汇报工作的,在北京,他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在各军兵种领导的陪同下,他们吃了北京的涮羊肉、烤鸭和谭家菜,但是,令他们难忘的,却是毛泽东的"家宴",尽管是四菜一汤,而且其中只有一盘带肉的菜。毛泽东和军长们的谈话完全是在一种聊天式的气氛中进行的。毛泽东的和蔼、幽默,以及思路的严谨令军长们心生敬畏。

毛泽东除了问到诸如"怎么乍待这场战争"、以及对大的战役的看法外,令军长们惊讶的是,毛泽东居然问到了一些具体战斗的极其细微的细节。

毛泽东最后的结论是:要有年期与美军对峙的思想准备。

此时的毛泽东已改变了自己对于朝鲜战争的作战指导方针思想,这种改变是根据朝鲜战争的现实而做出的,就在一封致彭德怀的电报中可以看出:德怀同志:历次战役证明我军实行战略或战役性的大迂回,一次包围美军几个师,或一个整师,甚至一个整团,都难达到歼灭任务。这是因为美军在现时还有颇强的战斗意志和自信心。为了打落敌人的这种自信心以达到最后大围歼的目的,似宜每次作战野心不要太大,只要求找军每一个军在一次作战中,歼灭美英士军一个整营,至多两个整营,也就够了。现在我第一线有八个军,每个军歼敌一个整营,共有八个整营,这就给故人以很大的打击了。假如每次每车能歼敌人两个营,共是十六个营,那对敌人的打击就更大了。如果这样做办不到,则还是要求每次每军只歼敌一个营为宜。这就是说,打美英军和打伪军不同,打伪军可以实行战略或战役的大包围,打美英军则在几个月内不要实行这种大包围,只实行战术的小包围,即每军每次只精心选择敌军一个营或略多一点为对象而全部包围歼灭之。

这样,再打三四个战役,即美英师都得有三四个整营被干净歼灭,则其士气非降低不可,其信心非动摇不可,那时就可以作一次歼敌一个整师、或两三个师的计划了。过去我们打蒋介石的新一军、新六军、五军、十八军和桂系的第七军,就是经过这种小歼灭战的一段路程。但是还不够,还须经过几次战役才能完成小歼灭战的阶段,进到大歼灭战的阶段。至于打的地点,只要敌人肯进,越在北面一些越好,只要不超过平壤、元山线就行了。以上请你考虑电告。

毛泽东一九五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以中国军队的一个军打美英军的一个营,这就意味着战斗将是一万人打八百人。

集中绝对优势兵力,这是中国军队著名军事将领刘伯承的作战原则。他的原话是:杀鸡就要用牛刀。

毛泽东以他特有的语言风格,给中国军队在朝鲜的作战重新制定了一个基本的作战指导方针,这就是著名的"零敲牛皮糖"战术。

牛皮糖,是中国南方一种用麦芽做成的圆饼状的糖。卖糖人用小锤一块块地敲下来零卖,顾客买多少卖糖人就敲下多少。

毛泽东的意思很明白:朝鲜战争今后一般不会再有大的战役发动了,在与美军的接触线上,中国军队采取的战法将是零打碎敲。

把英率比喻成"能吃"并且"好吃"的"糖果"而不是其他什么秽物,除了毛泽东的幽默之外,其中至少包含了两层含义:一、中国人民对于美帝国主义,还是要"吃"的,只是吃法不同而已。

二、美帝国主义是可以被吃掉的,只是吃掉它所用的时间长短而已。

世界著名军事理论家冯。克劳塞维茨针对政治与战争的关系有过这样的论述:战争从来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受政治目的的支配的行为。所以,政治目的的价值必然决定着愿意付出多大的牺牲做代价和承受牺牲时间的多长。

所以,当力量的消耗过大,超过了政治目的的价值时,人们就会放弃这个政治目的而采取媾和。

1951年6月,联合国军北进的攻势一停止,朝鲜战争一下子就如同进入了死胡同一般,于是,一个现象随着军事与政治的进程自然出现了:双方似乎都打消了在军事上取得朝鲜战争全面胜利的念头。

也许,战争的另外一种形式就要产生了:谈判。

"猎狗"凯南与来凤庄

美国纽约海滨长岛伦克福庄园是一座环境幽雅的乡间别墅,是苏联驻联合国代表团成员周末常来度假的地方。在美国国土上的这个苏联外交官的特许的场所里,任何一位美国人的出现都会引起极大的注意。那是美国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代,和苏联人接触,对于美国高层人士来讲,是一件"绝对危险的事"。

1951年5月对日,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伦克福庄园别墅的大门。一个美国人在主人的迎接下走下了汽车。

这是个记者们都熟悉的美国人:美国国务院资深顾问,著名的苏联问题专家乔治。凯南。

没有人知道他到这地方来干什么。

凯南到访伦克福庄园的目的,只限于杜鲁门总统等几个人知道。

想向与自己没有外交关系的中国表达美国愿意停战并且坐下来和谈的愿望,不但令美国政府内心矛盾、窘迫、尴尬,本身也是件周折,艰难、困苦的事情。

因为在战争一开始,作为交战一方的中国,就曾经多次主张用和平的方式解决朝鲜问题。美军在"仁川登陆"后,中国领导人多次表示,希望美军能在三八线上停下来,通过和平的方式协商解决朝鲜问题,但是,气势正旺的美军那时一心要吞并整个朝鲜。1950年10月2日,美军越过三八线向北朝鲜发动进攻时,苏联等国就向联合国大会提出了和平解决朝鲜争端的提案,中国政府对该提案表示了支持的态度,可是在美国政府操纵下的联合国却否决了这项提案。同年的11月18日,出席第二届世界保卫和平大会的中国代表团团长郭沫若,向大会提出了五项建议,主张从朝鲜撤出一切外国军队,实现朝鲜问题的和平解决,但没有得到美国方面的任何反应。1951年1月11日,美方突然向中国方面提出"停战谈判"的建议,并且通过了美国操纵的"联合国朝鲜停战三人委员会",提出了解决朝鲜问题的五项意见。但是,由于这明显是美军在第三次战役中受到重大损失之后的缓兵之计,美方的建议没有回答中国方面关于一揽子解决包括中国台湾问题和中国加入联合国问题在内的原则要求,因此中国方面予以了拒绝,同时提出了真正能够和平解决朝鲜和远东问题的计划,可这时美军已经在朝鲜战场上开始了反击,军事上的倾利令美方又一次放弃了可能的谈判机会。

到了1951年2月1日,在美国的操纵下,联合国竟然通过了"中国是侵略者"的决议案,正如周恩来所说的,这一决议案的通过露骨地证明"美国政府及其帮凶是要战争不要和平,而且堵塞了和平解决的途径"。此时的杜鲁门,不仅把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大门关上了。而且操纵联合国又连续通过了对中国实施禁运等议案,这使中国方面打消了一切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念头,开始做长期战争的准备。

规模空前的第五次战役结束了,双方投入的兵力都已超过了百万。战线终于在三八线上稳定下来的时候,内外交困的杜鲁门想坐下来谈判了。可这时杜鲁门才发现由他自己关死的门再想打开实在是太难了,正如国务卿文奇逊所说的那样:"于是我们就像猪拘一样到处寻找能和中国方面取得信息交流的线索。"

艾奇逊首先指示在巴黎玫瑰宫的查尔斯。波伦向苏联驻德国的管制委员会主席弗拉基米尔。西蒙诺夫进行试探,而对方好像就是无法领会一样地没有反应。

美国驻联合国使团的欧内斯特。格罗斯和托马斯。科里,在联合国大厦内努力向苏联驻联合国的代表们表示亲近,但是,试探似乎刚有点眉目的时候,《纽约时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搜集了一些"美国要在朝鲜战争问题上和谈"的零星迹象发表了,美国国内顿时谣传四起,令正受到麦卡锡主义困扰的美国政府赶快出面"辟谣",原来刚刚略有所悟的苏联人也躲开了。

伤透脑筋的艾奇逊决定直接寻找中国方面的线索。他通过美国——瑞典——莫斯科的渠道极其秘密地试探了一下,还是没有效果。于是,他派人到香港去,采用的是中央情报局惯用的某些手段,千方百计地力求找到一条通往北京的"外交"之路,而美国准备在香港进行接触的人的名单正是中央情报局提供的,是四个"可能的中间人"。

艾奇逊想通过"中间人"向中国方面传达的"信息"令人回味,这些"信息"后来在历史的发展中竟然部分地被印证了——美国方面力图使中国方面相信这样的道理:中、美两国应该和解。因为"苏联才是两国的共同敌人"。举的例子就是美国在中国内战期间没有"袒护"国民党一方,特别是美国在蒋介石逃到台湾后,最初是拒绝为逃亡的蒋介石政权提供保护的。美国国防部长马歇尔是个有着在中国工作经历的"中国通",他认为,新中国在建国初期,由于政治上的需要,存在一种"寻找一个外部敌人的心理需要"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个角色不幸落在了美国人的头上。其实中国人不应该在反对美国的问题上"与苏联人站在一起",朝鲜战争肯定会令中、美两国都感到痛苦。如果双方建立一种"一定距离的关系",那么,"苏联肯定会成为中国的外部敌人",那样,美国和中国公开改善关系就是"合乎逻辑的事了"。20年之后,当美国总统尼克松在中国北京的首都机场与周恩来总理握手的时候,中国和苏联刚刚在中苏边境一个叫做珍宝岛的地方激战过。

但是,艾奇逊在香港的行动同样没有取得效果,原因是中央情报局所提供的"可能的中间人"的身份"值得怀疑",美国政府感到让他们去传达信息"太没把握"。最后,艾奇逊派出的人仅仅把一些信息拐弯抹角地向"毛泽东的一个远亲"传达了,拿马歇尔的话说,这些努力好像是"把一封信塞进瓶子里放到旧金山附近的大海里去",指望这样做中国方面就能够得到信息,简直是太渺茫的事了。

最后,艾奇迹终于选择到了一个人,他就是乔治。凯南。

艾奇逊认为凯南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乔治。凯南是美国国务院的苏联问题顾问,当时他正在休长假,在普林斯顿大学写着一本关于美苏关系的著作,因此他不算是美国外交界的正式现职成员。况且凯南和苏联人的关系很不错,至少苏联人不认为凯南是那种满嘴谎话的外交人士。

艾奇逊让凯南立即到华盛顿来,当面给他交代任务,让他和苏联驻联合国大使雅可夫。马立克取得联系。

艾奇逊对凯南说的话与他对去香港寻找线索的情报人员说的话完全相反:告诉苏联人,美苏两国好像正在走向对抗,美国

认为两国都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两国不要被中国人牵着鼻子走,根据目前朝鲜战场的战线位置,现在正是停火的好时候。

凯南立即给马立克写了一封信,信上询问是否能够"以私人的身份近期去拜访他"。有点出乎凯南的预料,几个小时之后马立克就打来电话,要求凯南去长岛的别墅与他"共进午餐"。

于是,凯南和马立克,两个敌对大国的高级外交官员见面了。凯南流利的俄语令他们的交谈不需要翻译,而且交谈是在一种"朋友式"的气氛下进行的。

经过寒暄之后,凯南说:"我们两国在朝鲜问题上似乎正走向一场很危险的冲突,这肯定不是美国在朝鲜行动的目的,我们也很难相信这是苏联的希望。"

老练的马立克立即明白他的这位"老朋友"干什么来了。

他反问:"既然你们认识到这种危险,难道不能改变一下你们的政策吗?"

凯南说:"是中国人的行为导致了这种危险。"

马立克毫不含糊,立即反驳。他再次重申,是美军逼近鸭绿江才迫使中国军队出兵朝鲜的,并且历数了朝鲜战争爆发以来中国方面多次提出和平解决问题的诚意和美国方面无理拒绝的事实,他认为美国军队对台湾的干涉和阻止中国进入联合国是美国人犯的最大的错误。

凯南对马立克的话一概不反驳,他牢牢记着他此行的目的。

当他提出制止危险蔓延的惟一办法恐怕是战争双方指挥官坐下来谈判时,马立克眯着狡猾的眼睛说,苏联不是战争的任何一方。

凯南认为与这样一个典型的外交家不说实话怕是要永远这样绕下去了,于是他决定干脆说出来算了:"美国准备在联合国或在任何一个委员会或用其他任何方式与中国共产党人会面,讨论结束朝鲜战争的问题。"

马立克立即逼上去:"那么,必须讨论从朝鲜撤出一切外国军队、中国台湾地位和中国加入联合国的问题。"

凯南表示,这些问题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令凯南又一次预料不到的是,几天以后,马立克主动邀请他,并且表示,苏联愿意看到朝鲜问题的和平解决。显然,马立克是请示了苏联政府才表这个态的。

几天以后,金日成走进北京毛泽东的书房。这是经由苏联人传达过来的信息所引起的具体的反应。毛泽东、金日成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毛泽东表示,如能再多歼灭美军的一些部队再谈比现在可能会好一些;但是,如果能在谈判中涉及"从朝鲜撤出一切外国军队"等问题,美国的谈判意图不宜拒绝。

6月23日,马立克在联合国新闻部举办的"和平的代价"广播节目中发表了著名的"马立克演说"。

联合国自开创以来,就成立了一个用于公共事务方面的广播节目,每个成员国都可以使用这个节目,但是,以前苏联人从没有使用过。当马立克要求给他安排演说时间时,联合国人员都感到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美国人注意到马立克的演说使用的不是"苏联政府认为",而是"苏联人民认为"这样的措辞方式:全世界人们都认识到,和平对人类具有巨大的价值。自从牺牲了千百万人类生命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到现在还不满六年,而这样高的代价得来的和平又受到威胁。

美国和依赖美国的其他国家对朝鲜的武装干涉就是这样政策的最生动的表现。苏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其他一些国家一再提出和平解决朝鲜冲突的建议。

朝鲜战争之所以仍在朝鲜进行,完全是因为美国始终阻挠接受这些和平建议。

目前最尖锐的问题,朝鲜的武装冲突问题是能够解决的。而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各方有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意愿。苏联人民认为,第一个步骤是交战双方应该谈判停火与休战,双方把军队撤离三八线。我认为,为了确保朝鲜的和平,这个代价不算太高。

马立克的演说令美国人又喜又忧。喜的是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忧的是不知道马立克所说的"苏联人民"是不是代表"苏联政府"。美国人这时突然发现。如果谈判时苏联人插进来,情况将不是很妙。有一点美国人的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苏联人又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共党宣传","克里姆林宫的人是搞宣传的大师,宣传是他们外交政策的一个主要工具"。

马立克演说两天之后,北京的《人民日报》在头版的显著位置刊登了苏联驻联合国大使马立克发表演说的新闻和题为《朝鲜战争的一年》的社论。社论的内容表明,这表面上是中国政府对马立克的演说内容的表态,实际上是对美国的谈判信息的正式回应。社论说:木月二十三日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发表广播演说,再一次提出了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建议,我们中国人民完全赞同这个建议。这是给予美国的又一次考验,看它是否接受以往的教训,是否愿意和平解决朝鲜问题。

中国人民志愿军参加朝鲜的反侵略战争,其目的就在于求得朝鲜问题的和平解决。所以即在此后,中国人民仍然主张以和平方式解决朝鲜问题,并曾不止一次地表示支持其他国家关于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合理建议。

美国却依然幻想依靠它的武力来征服全部朝鲜,进而威胁我国东北,因此,使所有这些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努力归于失败。

毫无疑问,作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第一个步骤,马立克的提议是公平而又合理的。

同日,正在田纳西州参加一个航空研究中心落成典礼的杜鲁门在其演说中也对和平解决朝鲜问题表达了正式的态度。他除了表示美国政府"愿意参加朝鲜问题的和平解决"之外,针对美国国内的反对势力,杜鲁门对美国政府的立场进行了辩护:抱有党派成见的人,力图把我们的外交政策说成是"姑息主义",还给它加上"恐惧"或"胆怯"的按语。

他们只指向一个目标,要使我们"单枪匹马地去干",走上通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道路。

把世界上的自由国家团结在维护和平的伟大、统一的运动中,这难道是恐惧政策吗?在朝鲜打击武装侵略,并把它击退,这难道是姑息政策吗?

请看看这些批评家提出的另外的办法吧。他们是这样说的:冒一下风险吧,把冲突扩大到亚洲大陆去!

冒一下风险吧,最多不过丧失我们在欧洲的盟国!冒一下风险吧,说不定苏联不愿意在远东作战!冒一下风险吧,也许他们不致挑起世界大战。

他们希望我们拿着顶上子弹的手枪,用美国的外交政策同俄国玩轮盘赌。

6月29日,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经过杜鲁门总统的批准,向美国远东最高司令官李奇微发出指示。并要求他一字不差地执行:奉总统指示,你应在三十日,星期六,东京时间上午八时,经广播电台将下述文件向朝鲜共军司令发出,同时向新闻界发布:我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资格,奉命通知贵军如下:我得知贵方可能希望举行一次会议,以讨论以后停止在朝鲜的故对行为及一切武装行动的停战协议,并愿适当保证此停战协议的实施。

我在贵方对本通知答复以后,将派出我方代表并提出一个会议的日期,以便与贵方代表会晤。我提议此会议可在元山港一只丹麦伤兵船上举行。

联合国军总司令、美国陆军中将李奇微(签字)

7月1日,彭德怀、金日成发出复电: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将军:你在六月三十日关于和平谈判的声明收到了。我们授权向你声明,我们同意为举行关于停止军事行动和建立和平的谈判而与你的代表会晤。会晤地点,我们建议在三八线上的开城地区。若你同意,我们的代表准备于一九五一年七月十日至十五日与你的代表会晤。

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中国方面之所以不同意把谈判的地点放在丹麦的伤兵船上,是因为中国方面认为那只船是属于敌方的。至于地点定在开城,美方认为这对他们不利,但是为了不至于把刚有点眉目的事搞砸了,也就同意了。

双方经过多次电报的来往讨论,最后达成如下协议:一、谈判地点:选定在三八线上的开城。

二、正式谈判日期:从一九五一年七月十日开始。

三、为安排双方代表第一天会议细节,双方各派联络官三人,翻译二人,于七月八日上午九时在开城举行预备会议。

四、应联合国军方面的要求,中国军队一方负责保

证对方联络官及随行人员进入其控制区后的行动安全。

五、双方代表团的车队前往开城赴会时,每辆车上均覆盖白旗一面,以便识别。

朝鲜问题的谈判渠道就这样最终打开了。

朝鲜战争交战双方在经过几番较量之后终于坐在了谈判桌边。

7月,朝鲜战场交战双方的兵力是:中朝方面,总兵力为111万,其中中国军队77余万,北朝鲜军队34余万。联合国军总兵力为69万。双方兵力对比为1.6:l,中朝方面占绝对优势。技术装备上,联合国军拥有各种火炮3560余门,坦克1130余辆,飞机1670架,舰艇270艘。中朝方面只有少量的坦克和飞机,火炮武力数量与质量均与联合国军相差甚远。联合国军在武器装备上占绝对优势。

双方战线的现状是,西线联合国军似乎有意放弃了临津江流域的沼泽地区,认为这块难以通行的土地没有什么军事上的价值,而在"铁三角"地区,联合国军却深深地向北插进来,与中国军队一直对峙在铁原。这条线基本上是从汉城以北,沿着一条向东北方向的斜线延伸,对于三八线来说,双方都有"越界"的地区,但从纯军事的角度上看,中朝一方似乎有点"吃亏"。

就李奇徽来说,他属于"不愿意谈判"的那一派。至今为止,他在朝鲜战场上已经度过六个多月的时间,他认为是他重新为第八集团军"树立了信心",并且是他把战线向北推进到三八线以北,他不愿意就这样把他的战功拱手让出。即使他已经得到国内关于谈判的指示之后,他依旧给参谋长联席会议打电报表示他的看法,他认为"停火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他"拒绝停火,除非是受命而为"。李奇微说他有"确凿证据"来证明,对面的中国人"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决战"。

与此同时,毛泽东多次打电报给彭德怀,始终严肃地重复一个警告:特别警惕敌人可能发动的进攻!特别警惕美军可能发动的登陆作战!

无论怎样谈判,都改变不了毛泽东的一个著名的论点: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作为精明的军事家,毛泽东还明白,军事上的优势永远是谈判桌上的最好筹码。

战后的许多资料表明,在彭德怀的桌子上,已经放有发动"第六次战役"的具体设想和计划了。就在谈判正式开始以后的8月,这个新战役已经准备完毕,彭德怀已经签发了发动战役的预备命令,政治动员令也同时签发了,战役开始时间是9月初。

至于这次战役最终没有实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最根本的当然是与谈判有关,其次还有美军坚固的防御阵地的形成。

为保持军事优势,美军以最大的努力增强了对中国军队后方供应线的轰炸,以至于其轰炸的密集程度超过二战中的任何一个时间段。同时。持续不断的局部的战斗即使在双方已经达成开始谈判的协议时依旧在发生。战斗基本上是以争夺三八线以北铁原附近的有利地形而进行的,短暂而激烈,达到"寸土必争"的程度——对这个敏感地区的每一个小山头的占领,都将会使谈判出现新的局面——战争与政治联系得如此紧密,在朝鲜战争开始谈判以后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其实,朝鲜战争还有一方,就是南朝鲜政府。战争交战双方开始谈判的协议签订以后,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政府立即认为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李承晚多次表示他"誓死不与共产党谈判",南朝鲜政府多次组织大规模的群众集会,喊出的口号是:"打到北方去!"

没人理会这个政府。

战争在这个政府的土地上进行着,这个政府此时却在战争中并不具有实际意义。

就在彭德怀答复李奇微关于谈判建议声明的第二天,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日。志愿军政治部请彭德怀在纪念大会上作报告。彭德怀说:"我们党多灾多难,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彭德怀在他的报告中,回顾了中国共产党路线斗争的曲折和革命历史的艰难。所有参加那个纪念会的人都记住了彭德怀的两个重要的观点:一、中国没有毛泽东,中国革命就不会胜利;二、朱德是我们党内最没有私心的人。

从来不曾有人知道,也从来不曾有人理解到,彭德怀为什么在朝鲜战争进行到这样的时刻如此详尽地讲述出他心中的中国革命的历史。

开城市区西北约两公里的高丽里广文洞,有个叫来凤在的地方,被选定为朝鲜战争谈判的地点。这是一座富有的家庭的宅院,房前有花坛,院中有古松。大门过去是三间正厅,除去屏风后可以成为一个面积不小的谈判室。宅院西面的平房,是中国代表团的住所,北朝鲜代表团住在南边的一所学校里。不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教堂,可以作为对方代表休息的地方。地点选定之后,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桌椅,整理道路,布置警卫,全场扫雷,粉刷墙壁,总之,彻夜忙乱。

检查准备情况的时候,突然发现,听说按照国际惯例,双方见面要交换证明代表资格的"全权证书",中国方面根本没有准备,于是连夜派人去平壤让金日成签字,至于让彭德怀签字,已经没有时间了,好在联合国军一方后来并没在意。

1951年7月8日,朝鲜战争交战双方联络官第一次会晤开始。

联合国军方面的联络官是美国空军上校安德鲁。肯尼、美国陆军上校詹姆斯。穆来、南朝鲜中校李树荣、朝文翻译思德伍德、中文翻译凯瑟。吴。

中朝方面的联络官是张春山、柴成文、金一波、毕季龙、都宥浩。

双方联络官向这里聚集的方式不大一样。联合国军方面的代表是乘直升机来的,开城附近为他们飞机的到来专门布置了一番,地面上摆上了醒目的"WELCOME"的字样。

中朝方面的代表是乘坐汽车来的,先是分乘三辆吉普车,半路上一辆坏了,于是就挤上另外的一辆,没有走多远这辆又坏了。这次临时拦了一辆运粮食的卡车,代表们坐在粮食口袋上到达时已是满脸的灰尘。

经过双方联络官们的会晤安排,1951年7月10日,正式谈判开始。

联合国军方面的正式代表是:美国远东海军司令特纳。乔伊中将,美国远东空军副司令克雷奇少将,美国第八集团军副参访年霍治少将,美国巡洋舰分队司令勃克少将和南朝鲜的白善烨少将。

中朝方面的正式代表是:北朝鲜人民军第二军团军团长南日将军,北朝鲜人民军前方司令部参谋长李相朝将军,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将军,中国人民志愿军参谋长解方将军,北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参谋长张平山将军。

正式谈判的时候,一开始联合国军方面的代表们就感到了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谈判,原因是中国人实在是一群充满东方智慧的人。先是桌子上的小旗子,你摆上了一面,他们就立即摆上一面比你高大得多的,旗帜的大小和旗杆的高低的比赛持续了好一阵子。然后就是椅子,共产党方面给联合国军代表准备的椅子至少比他们自己的矮一半,联合国军代表一坐,就好像陷入了地下找不到了。再有就是协议上规定的"为了安全在车上覆盖白旗",殊不知悬挂白旗,在东方人的眼里是来投降的意思,等联合国军知道了,白旗已经挂了好几天了,而且他们盖着白旗的照片早就登在所有共产党国家的报纸上了。

来风庄,一个美丽的名字。虽然这座庭院里正在进行着关于战争的谈判,但是可以想见这座庭院原来的主人一定懂得人间何为最美的人。因为在中国人古老的情感世界里,欢迎最尊贵的客人,被称为有凤来仪不亦乐乎。

来凤庄,这个美丽的名字注定要载入世界史册。

后记彩蝶纷飞的幻觉

朝鲜战争停战谈判进行的时候,躺在汶山附近军用帐篷中闲得发慌的西方记者们开始以赌博解闷,他们赌博的内容之一是:停战谈判需要多长时间?有人说弄不好就得一个月,立即有人愿意出重金赌另一个结果:谈判时间不会超过两周。

朝鲜战争停战谈判整整进行了两年。

在这两年中,没有发生大规模、大兵团的运动战。

在这两年中,在双方的防御线上,密集地部署着200多万人的大军,构筑了世界战争史上最漫长的、最复杂的、最坚固的防御工事。联合国军的防线由部署严密的火炮阵地、坦克群以及步兵组成,数层阵地使其纵深达300公里,每一层防线都构筑了永久性的工事和堑壕,每一层防线都制定了周密的空军支援预案,形成了一个火力强大的立体防御网络,这条防线被称做"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深渊"。中国军队的防线上,数十万官兵开始建设世界上最浩大的地下防御工程,其土石方总量能开凿数条苏伊士运河、沿着对峙线自西向东,数百公里的防线上,深理在地下的永久式坑道和交通壕蛛网般四通八达,前沿的数十万中国官兵设施齐全地生活在地下,他们所布置的火力陷阱能令任何进攻的敌人立即遭到毁灭性打击,这些在地下枕戈待旦的中国官兵被称之为"闭居洞中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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