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与美军作战的时候,中国军队官兵的心理是复杂的。
这在彭德怀和高岗联名向中央打的一封电报中就可以看出来。
电报问中央一个问题:当我军出国作战时,军委能派出多少轰炸机和战斗机掩护?何时能出动并由何人指挥?陆空联络信号如何确定?
而当时新中国军队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空军。
面临战争,中国军队官兵的思想情绪大约分为三种类型。
据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的估计,第一种是义愤填膺,要求上前线与美军作战,这部分人占绝大多数,他们大多是解放军老兵,经过中国国内战争的考验,阶级基础好,政治觉悟高,作战勇敢,不怕牺牲,是部队战斗力的中坚;第二种是叫打就打,不打也行,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这部分人比第一部分的人少;第三种人则怕苦怕战,特别是害怕美军,害怕原子弹,认为到朝鲜去打仗是"多管闲事",是"引火烧身"。这部分人大多数是新兵,或是原国民党军队的俘虏人员。
于是,"该不该打"和"能不能打"成为志愿军入朝作战前必须向官兵们解释清楚的现实问题。
对于普通的解放军官兵来讲,最令他们关切的问题是:新中国建立后,特别是经过土地改革获得土地之后,和平的日子能不能真正来到。"家"的概念是中国士兵观念中最牢固的根基。历史上帝国主义对中国肆意侵略的事实是最好的教材。美帝国主义占领朝鲜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中国本土。对占中国军队成份绝大多数的翻身农民来讲,没有比在外国的统治下更为痛苦的生活了。准备参战的第十三兵团中,东北人居多,东北地区在日本统治时期百姓的悲惨生活曾在士兵们心头留下巨大的创伤,在创伤已经平复的时候,"再受二连罪"成为不能够容忍的事。
关于援助朝鲜的问题,官兵们接触到~个崭新的概念:国际主义义务。对于这个问题官兵们最容易领会的方式是想想中国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古语:"唇亡齿寒"。"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至于能不能打的问题,"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这个毛泽东早年的论断,对中国军队不怕一切困难敢于胜利的精神起到过巨大的作用。中国文化的精髓从根本上讲是对精神力量的崇拜,精神力量永远在物质力量之上的观点在中国人心中根深蒂固。同时,在承认美军的装备比中国军队强之外,还必须认真分析与美军相比中国军队的优势:一、中国军队在政治上占优势。因为是为了反侵略而战,师出有名,得到国内人民和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支持。美军是为侵略而打仗,是非正义的,遭到包括美国人民在内的世界人民的反对。
二、中国军队有用劣势装备打败优势装备的传统,而且善于近战、夜战、山地战和白对战,这是美军不善于和不敢的。
三、美军打法死板,而中国军队善于隐蔽接敌和迂回包围作战。
四、美军不能吃苦,主要依靠的是火力。而中国军队吃苦耐劳,不怕牺牲。在近战中美军的火力发挥不出作用。
五、中国军队距离后方近,而美军后勤供应路线漫长。他们的坦克飞机多,消耗的油料、弹药就多,相反,中国军队消耗少。
政治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军事上以己之长,制敌之短,中国军队的战斗热情被调动起来了。有的官兵甚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釜山",意为要把联合国军打到釜山赶下海去。中国人民志愿军在作战前夕和北朝鲜人民军在战争初期的乐观情绪惊人地相似。
第四十军的一名战士写了一首"诗"很能说明士兵们对战争实质的认识程度和广泛政治教育的成果:美帝好比一把火烧了朝鲜烧中国中国邻居快救火救朝鲜就是救中国10月10日晚,彭德怀一行乘火车前往边境重镇安东。在火车上,彭德怀成立了自己的指挥机构。
朝鲜战局的进展是令人焦灼的。从威克岛回到东京的麦克阿瑟命令已经越过三八线的联合国军队全面向北推进,并命令美第十军在朝鲜东海岸的元山实施登陆。到此时,联合国军北进的部队有:美第八集团军第一军(辖骑兵第一师、步兵第二十四师),第九军(辖步兵第二师、第二十五师),第十军(辖陆战一师、步兵第七师)和空降兵一八七团;另有英军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旅,加拿大旅,土耳其旅;南朝鲜军有第一军团(辖步兵第六、七、八师),第三军团(辖步兵第二、五、九师),而南朝鲜的第一师配属美第一军,第十一师配属美第九军。同时,支持作战的还有美国第五航空队,拥有各种作战飞机700余架;第二十战略轰炸航空队,拥有各种轰炸机300余架。联合国军的总人数已经达到40多万人,各种飞机1000多架,各种军舰300多艘。其中第一线的兵力就有4个军、10个师、l个旅、l个空降团,共10多万人。
面对敌方压倒一切的阵势,11日,彭德怀到江边察看可供部队渡江的地点,同时,向毛泽东发出一封电报。事后证明,彭德怀的这封电报是正确和及时的,从兵力运用上讲,它被军事研究者们称为在中美军队首战中中国军队胜利的关键。电报内容是:向朝鲜境内出动兵力的数量。电报说:"原拟出动两个军两个炮兵师,恐鸭绿江铁桥被炸时,不易集中优势兵力,失去战机,故决定将四个军三个炮兵师全部集结江南待命歼敌,改变原定计划,妥否盼示。"
就在彭德怀准备进入朝鲜境内的11日凌晨1时,他接到了聂荣臻的电话:"你的来电已收到。原定方案有变化!有变化!
主席请你和高岗明天迅速回京,中央有要事讨论。"
当晚,彭德怀回到沈阳。
12日,毛泽东急电:(一)十月九日命令暂不执行,十三兵团各部仍就原地进行训练不要出动。
(二)请高岗、德怀二同志明日或后回来京一谈。
苏联在朝鲜战争爆发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至今还有诸多令人迷惑不解的疑点。从联合国安理会第一次辩论朝鲜战争问题的关键时刻,苏联方面以中国有台湾问题为由缺席,从而导致联合国授权武装干涉朝鲜内战的那一刻起,苏联这个西方国家的主要冷战对手在朝鲜问题上的态度一直令包括中国领导人在内的整个世界有颇多的猜测。因为美国有一千个理由认为,朝鲜战争实际上是东西方冷战双方在二战后的第一次真枪实弹的较量,既然是较量,较量的另一方却始终没有明确的态度,这实在是令人费解的事。
事后看来,这完全是两个军事大国互相恐惧的结果。犹如猎人面对猛兽,无论人与兽谁都无法完全不怕。
就在彭德怀从北京飞往沈阳的10月8日那天,美军飞行员干了一件惊人的事情:美军两架喷气式飞机攻击了苏联境内苏哈亚市附近的一个机场。事件发生后,美国方面十分紧张,因为这一事件必将成为苏联干涉朝鲜战争的最好借口,尤其是这一事件和美军越过三八线发生在同一天,这很可能让苏联认为联合国军的"越线"是针对苏联的。美国人怀着巨大的恐惧立即就此事件向苏联方面表示歉意,并说这是领航的错误,对此有责任的飞行大队长已经被解职,两个肇事的飞行员已经受到惩戒,而且美国方面愿意赔偿苏联方面的一切损失。
美国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苏联方面的反应,结果却是苏联方面根本没有反应,好像根本没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似的。
美国人于是认为这是苏联人的藏而不露,恐惧感随之更加强烈。其实他们不知道,扔在苏联境内的那几枚炸弹,已经把苏联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斯大林在意识深处强烈地认为,不到万不得已,苏联绝对不能和美国打。
中国决定出兵的时候,毛泽东立即给斯大林打电报通知中国的决心,时间是10月2日:菲里波夫(注:斯大林的代号)同志:(一)我们决定用志愿军名义派一部分军队至朝鲜境内和美国及其走狗李承晚的军队作战,援助朝鲜同志。我们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因为如果整个朝鲜被美国人占去了,朝鲜革命力量受到根本的失败,则美国侵略者将更为猖獗,于整个东方都是不利的。
(二)我们认为既然决定出动中国军队到朝鲜和美国人作战,第一,就要能解决问题,就要准备在朝鲜境内歼灭和驱逐美国及其他国家的侵略军;第二,既然中国军队在朝鲜境内和美国军队打起来(虽然我们用的是志愿军的名义),就要准备美国宣布和中国进入战争状态,就要准备美国至少可能使用其空军轰炸中国许多大城市及工业基地,使用其海军攻击沿海地带。
(三)这两个问题中,首先的问题是中国的军队能否在朝鲜境内歼灭美国军队,有效地解决朝鲜问题在不长的时间内,毛泽东和斯大林来往电报多达几十封。
对于中国决定出兵,斯大林是赞赏的,因为苏联在其中得到的好处十分明显:苏联既不冒和美国直接冲突的风险,又在远东地区遏制了美国的野心。对于中国方面提出的苏联出动空军给予志愿军支援的请求,斯大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是,10月8日美国飞机袭击苏联机场事件发生后,斯大林在极度的紧张之余,领悟到了一个现实:就美国的军事力量而言,苏联的任何地方都在美国可能攻击的范围之内。于是,毛泽东接到了斯大林"苏联空军没有准备好,不能出动"的电报。
没有空军的掩护,志愿军在美国空军的直接威胁之下,仗是没法打的。这令毛泽东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并做出了志愿军暂时不要出动的决定。同时,他让周恩来立即到苏联去,拿毛泽东的话说,"还是恩来同志辛苦一趟"。
当周恩来走在克里姆林宫宽绰的走廊里,走向斯大林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人物林彪。林彪是搭乘周恩来的飞机来苏联养病的,但当斯大林接见周恩来的时候,周恩来还是把林彪一起叫上了。和斯大林的会见极其重要,身边有证明的人是必要的。此刻的周恩来所承担的是一个艰巨的外交任务。如果将中国方面决定暂缓出兵的决定告诉斯大林,很难预料斯大林是什么态度;而说服苏联方面出动空
军,恐怕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对于苏联空军之所以不能出动,斯大林干脆把"没有准备好"的借口免去了,他对周恩来直接说了他的担心:"目前苏联空军尚不能出动。飞机到了空中,很难划定出个界限。"斯大林差点儿就要举出美国飞机飞到苏联境内轰炸的例子,"如果和美国全面冲突起来,仗打大了,也会影响中国的和平建设,特别是你们还处于战后恢复阶段……如果飞行员被对方捉了俘虏,就是穿志愿军服装又有什么用?"
周恩来说,如果苏联空军不出动,中国暂缓出兵。
斯大林沉默了,好久后才说:"那么,就让金日成在中国东北建立个流亡政府把。"
斯大林的态度十分明确,苏联空军的问题是不容再讨论了。
但是,斯大林对中国立即出兵还抱有希望。他指示有关部门加紧对中国空军的训练和装备援助;同时,对中国军队常规武器装备的支援也答应尽快运到。
联合国军队极其迅速地向中朝边境方向一再推进。中国军队一切准备就绪已陈兵鸭绿江边。和出兵不出兵的抉择一样,毛泽东再次面临抉择的艰难。
经过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彭德怀、高岗等人的反复讨论后,中国领导人最终做出决定:即使在没有空军的掩护下,也要立即出动,抢在美军的前面,至少在朝鲜境内占领一片可以部署部队的地盘。抗美援朝不是空话,战机一失,就不复再来。其理由在毛泽东发给还在苏联的周恩来的电报中阐述得很明白:恩来同志:与政治局同志商量的结果,一致认为我军还是出动到朝鲜为有利。在第一时期可以专打伪军,我军对付伪军是有把握的。可以在元山、平壤以北大块山区打开朝鲜的根据地,可以振奋朝鲜人民。在第一时期,只要能歼灭几个伪军的师团,朝鲜局势即可起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变化。
我们采取上述积极政策,对中国、对朝鲜、对东方。
对世界都极为有利;而我们不出兵,让敌人压至鸭绿江边,国际国内反动气焰增高,则对各方不利,首先是对东北更未利,整个东北边防军将被吸住,南满电力将被控制。
总之,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毛泽东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三日这封电报,不仅仅是提供给周恩来向斯大林表态的,也是对中国方面为什么出兵朝鲜的最实际、也是最明确的阐述。
据后来的西方史料记载,当周恩来向斯大林表示,即使没有苏联空军的支援,中国也决定出兵时,"斯大林流出了眼泪",连说"还是中国同志好,还是中国同志好"。不管这种传言是否可信,中国人的举动出乎苏联人的预料之外是可以肯定的。毛泽东说斯大林根本不了解中国,言外之意是:斯大林根本不了解中国共产党人。
彭德怀的一席话很能说明什么是中国共产党人。在安东,他对他的部下说:"我这个人命苦。从参加革命那会儿就在苦地方,长征的苦不用说了,抗日战争在太行山,解放战争在大西北,这次又要去朝鲜,到的都是苦地方,这不是命苦吗?我说的是实情。我们共产党人注定要和'苦'字、'穷'字订交道。没有苦和穷,还要我们共产党人干什么?"
10月16日,回到沈阳的彭德怀再次召开志愿军高级干部会议,他在会议上传达了毛泽东出兵参战的指示,并确定了先组织防御、再配合人民军反攻的基本作战方针。在这次会上,彭德怀还特别说明了出国作战的部队纪律问题:"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博得了全中国人民的赞扬和拥护。到朝鲜后,要切实遵守纪律,不能侵犯群众利益。对朝鲜人民的风俗习惯必须认真注意。只有搞好群众关系,取得群众的帮助,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一般说来,在下面三种情况下,最容易犯纪律:一、打了胜仗的时候;二、打了败仗的时候;三、遇到艰难困苦的时候。在这三个时候要特别注意。我们要胜利时不骄傲,挫折时不气馁,遇到困难不埋怨。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虚心谨慎,亲密团结,克服困难,坚持向前看,就能战胜一切敌人。"
10月18日,彭德怀再次应毛泽东之召回京。根据目前朝鲜战局的发展,毛泽东感到原准备以防御为主的打法可能在迅速前进的敌人面前无法实施,于是,与彭德怀面谈了改变战略战术以打运动战为主的作战方案,并决定第十三兵团于19日起开始渡过中朝边境上的鸭绿江。
在彭德怀最初离开北京的时候,毛泽东曾设家宴招待即将上前线的彭德怀。在这个家宴上,毛泽东把自己的儿子毛岸英介绍给彭德怀,且就毛岸英想跟随彭德怀去朝鲜的想法征求彭德怀的意见。彭德怀犹豫了,因为他知道,刚刚结婚的毛岸英对毛泽东的个人感情来讲是多么的重要,他是毛泽东的长子,是杨开慧留下的儿子,而上前线就意味着生命的危险。在毛岸英的恳求下和毛泽东的支持下,彭德怀答应了。
10月8日早晨,在那架向北飞去的飞机上,彭德怀身边的那位俄文翻译就是毛岸英。
当时,从来不喝酒的毛泽东举杯说:"我这杯酒给你们两个人送行!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正当中国领导人对是否出兵朝鲜在做着艰难抉择的时候,麦克阿瑟向部队下达了"联合国军第四号作战命令",改变原定的美第八集团军和美第十军在平壤一元山腰部会合的计划,命令这两支部队继续全速前进直到鸭绿江边。就在毛泽东举杯为彭德怀将军送行的那一天,联合国军从三面包围了平壤,开始对北朝鲜首都实施强攻。人民军的外围防线最终被突破,平壤的降落已成定局。
10月19日,平壤陷落。
同是这一天,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开始渡过中朝边境的界河——鸭绿江。
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誓词是: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我们是保卫祖国的战士。
当此,美帝侵略台湾、朝鲜,屠杀中国人民,企图进攻中国大陆,扩大侵略战争的时候,为了保卫祖国国防,为了保卫世界和平,我们志愿军出兵朝鲜,配合朝鲜人民军,坚决打败美帝侵略者,消灭中朝人民的共同敌人。
不怕任何艰苦,坚决服从命令,自觉遵守纪律,热爱朝鲜人民,尊重朝鲜人民领袖,团结兄弟友军,掌握战术技术,勇敢歼灭敌人,为祖国争光,为人民立功勋。我们要高举毛泽东的旗帜,向胜利前进,不消灭敌人,决不罢休。
中美冲突已经不可避免。
就历史而言,这场冲突的发生是一种必然。共产党中国外交政策中强烈的意识形态因素以及中国共产党人对伟大理想目标的追求,使得这个东方民族在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屈辱和失败之后,当这种追求所面临的考验被置于民族力量与尊严的至高无上的位置时——谁也不能说这种冲突本来可以避免了。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漆黑的夜色中开始渡过鸭绿江,黑压压的人流遮盖了冰冷江面上的月色。在这一天渡江的部队中,有一个名叫麻扶摇的年轻人,是志愿军炮兵第一师二十六团五连的政治指导员,他怀着誓要战胜美帝国主义的激动心情写下了一首"诗":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保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华好儿郎,齐心团结紧,打败美国野心狠!
麻扶摇的这首"诗"后来经过作曲家的修改和配曲,成为了那个时代全中国的男女老幼人人都会引吭高歌的歌曲: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YOYO"作战和朝鲜语的《东方红》
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正式接到渡过鸭绿江的命令的时候,第三十八军中一个叫高润田的排长独自一人来到开原城郊的一座古塔下,他在杂草丛中挖了一个坑,把他的全部"家产"——几枚解放东北、华北、滇南、中南的纪念章,一枚"勇敢顽强。
艰苦奋斗"的勋章,一枚军政大学的校徽,一本中共"七大"的党章,一份入党志愿书,一枚刻着他的名字的印章,一个笔记本——用雨布包裹好,放在土坑里,上面再用一只洗脸盆扣上,然后用上严实地埋了起来。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按照军队的一贯做法,个人的"家产"应该存放在留守处,以便万一牺牲了,存放的东西可以转交给他的亲人。这个排长之所以这么做,是他乐观地认为不但自己的军队可以凯旋而归,自己也~定会活着回来——"家产"埋藏的地点标志是明显的,因为什么都也许可以改变,但这座古塔在这里矗立了几百年了,它决不会在打美国鬼子的这几天里就消失了吧?
做完这件事,高排长就跟随部队过江了。
第十三兵团的四个军此时是一支从服装上看没有任何标志的军队。土黄色的单衣和棉农混杂在一起,人和驮炮的骡马混杂在一起,士兵的头上顶的是树枝树叶,胳膊上扎着白色的毛巾——这是中国军队统一配发的毛巾,上面的"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红字已被剪掉了。夜色沉沉,脚步声和骡马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显得急促而杂乱。渡江在军事上是绝对机密的行动,部队全部是黄昏开进,拂晓便暂时停止,第二天黄昏再次开始。
首先超过中朝边境的是第四十二军作为先期侦察部队的一二四师的三七零团,他们比大部队的行动时间提前了三天。10月19日黄昏18时,第四十二军五万余人的队伍从满浦铁桥和临时搭建的浮桥上渡过了鸭绿江。他们前进的目标是朝鲜的长津湖地区。那一天风寒雨冷,第四十二军军长吴瑞林和政治委员周彪站在铁路桥头中国境内的一边,身边是经过的背着行李。
扛着枪的士兵队伍,还有驮着弹药和小炮的骡马。吴军长和周政委背对着鸭绿江水,向着祖国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除了零星的村落灯火之外,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空旷而宁静的夜。
紧随第四十二军渡江的,是第三十八军,他们集结的目标是江界——现在已经是北朝鲜的临时首都了。第三十八军刚刚行军到江边就接到立即渡江的命令,原因是前边军情紧急。过江的时候,有士兵在队伍中说话,立即被干部制止了,说是别让天上美国的飞机听见,于是士兵们从此说话的声音就极小了。
第三十九军的一一五师、一一六师从安东过江,一一七师从长甸口过江,目标是龟城、泰川。"我坐在吉普车里,伸手就可以摸到鸭绿江大桥,大桥像从两国土地上伸出的一双手臂,在江中相拥……"第三十九军军长吴信泉回忆道,"队伍非常肃静,每个人都在默默地走着,谁也没说什么话,但我听出有的战士在数着这座桥有多长——从中国到朝鲜只有一千五百步的距离。车过大桥中央,也就是两国分界线,我听到车旁队伍中有的战士激动地问干部:"连长,现在是几点几分?"'第四十军的官兵也在安东过江。他们到达安东时,正是一个秋雨中的夜晚,安东这个中国东北部的小城空寂无人。小城市民对中国军队要到朝鲜去打仗这件事心态已经十分平静了。
安东沿街的玻璃窗都贴着防空的米字形纸条,由于事先的保密,没有市民出来看大军过江。第四十军的四列纵队走在积水的街道上,雨中的街灯留下很长很长的摇摇晃晃的影子。走上鸭绿江大桥时,官兵们的心跳声和脚步踏在桥面上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大桥中间有一条中朝两国土兵守卫的白线十分醒目,那就是中朝国境线。当官兵们走过这条白线时,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先头部队还没有走下大桥,一辆苏制吉普车鸣着短短的喇叭声在桥上缓慢地超越长长的行军序列,士兵们习惯地为吉普车让开通行的路。吉普车越过那条白线,迅速地消失在朝鲜境内的夜色之中。
没有人给予这辆吉普车特别的注意,恐怕连第四十军军长温玉成都不知道这辆吉普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10月19日,彭德怀刚刚到达安东,金日成的特使朴一禹就赶来了。他第一句话是:"彭总司令,你们出兵的日期定下来没有?"
彭德怀说:"就在今天晚上。"
朴一禹听见这个回答时的心情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其时北朝鲜首都平壤已经陷落,其党政机关人员正向中朝边境方向撤退,政府决定把首都临时移到江界。至于下一步的打算,朴一禹无法回答,或者说,北朝鲜领导层现在没有任何具体的打算。
此时金日成也许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在朝鲜的领土上看见彭德怀和他率领的中国军队。
彭德怀问:"金首相现在在什么地方?"
朴一禹答:"美国人的情报很灵,金首相需要不断地改变位置,我也说不准他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
彭德怀说:"我们去找他,现在就走。"
于是,这位中国著名的将军,几十万志愿大军的统帅,就这样出发了。世界上从没有过哪个国家的哪个军事指挥官会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自己先于士兵深入变幻莫测的战场。彭德怀把他的指挥部全部甩在身后,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前进,而他自己仅带着一名参谋、几名警卫员和一部电台进入了朝鲜。
彭德怀没有来得及按规定改换北朝鲜人民军的将军服,也没有来得及去领已经给他做好了的那件貂皮大衣,他身上仍然是他从西安穿来的那身粗呢黄军装。他面容憔籽,面颊消瘦,两眼红肿,一头短而硬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除了毛泽东外,很少有人敢和他说句玩笑话。第十三兵团司令员邓华得知彭德怀将是他们的统帅的时候,对副司令员洪学智半开玩笑地说:"老哥,小心侍候!作战中稍出纰漏他就大发脾气,要是把他惹火了,还要杀人呢!你得小心脑袋!"
吉普车在鸭绿江大桥上向朝鲜开进的时候,黑暗中只有彭德怀的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车轮刚接触到朝鲜的国土,他突然命令停车。
彭德怀没有下车,他从车窗伸出头来向后看了看。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过了江就是朝鲜的边境城市新义州。吉普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问路,这才发现由于走得匆忙,没有带上个朝鲜语翻译。这时候,有个会讲中国话并自称是新义州委员长的人走上前来。
这个委员长只有一条胳膊,他解释说这是参加中国解放战争时负的伤。在他的带领下,彭德怀见到了金日成派来的副首相朴宪永。朴宪永说金日成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不过,据可靠情报,平壤确实已经陷落。
彭德怀立即察看朝鲜地图。
敌人的进攻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在朴宪永的带领下,彭德怀又向另一个接头地点出发。
吉普车一路颠簸。参谋见彭德怀已经疲劳到极点,劝他睡一会儿,他嘟嘟嚷嚷地说:"我带兵打仗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像这样既不明敌情、又不明友情的被动情况。如果敌人保持这样的进攻速度,那么我们的部队很可能要打遭遇战了。"
20日黎明,彭德怀到达位于鸭绿江南岸的水丰发电站。在等待金日成消息的这段时间里,彭德怀明显地心神不定。这时,一直在下的雨不知不觉地变成了雪。彭德怀不知道自己的部队渡江的详细情况,只知道他们一定是距离联合国军的先锋部队越来越近了。等待了一个上午,终于有了金日成的消息,会见地点是平安北道昌城郡北镇附近。在向这个地点前进时,狭窄的道路上塞满了向北撤退的北朝鲜党政机关人员、军队和难民,车辆和人畜形成巨大的洪流,彭德怀的吉普车如同逆水而上的一叶小舟。在走走停停的过程中,载着电台的卡车掉队了,这意味着这位志愿军司令员彻底地和自己的部队失去了联系。
就在彭德怀寻找金日成的时候,中国驻朝鲜大使馆代办柴成文接到中央发来的一封电报,要其"速告金日成首相,彭德怀司令员入朝后,赴金首相处会晤,望做具体安排"。柴成文立即乘车到德川去寻找金日成。因为美军飞机投下的照明弹到处闪烁,一夜行车不敢开灯。柴成文到德川后才发现这座城市已经空无一人。直到中午的时候,在一个郡委员长的带领下,才在一座铁路隧道里的火车上找到了金日成。柴成文在告诉金日成彭德怀正在寻找他时,特地强调了彭德怀现在的职务全称:"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要见首相。"
金日成和柴成文乘车向北,过清川江,在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中一直转到21日凌晨2时,才到达距离北镇三公里的一座地目叫做大榆洞的金矿。
两个小时之后,彭德怀也将到达这里。
柴成文前去迎接彭德怀。
对干柴成文来讲,在这样的时刻和这样的环境中见到彭德怀,可以说是百感交集。1941年,彭德怀在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工作的时候,柴成文曾当过他的情报股长。令柴成文难忘的是1942年5月25日,在日本军队的扫荡战中,彭德怀身陷重围,是柴成文带着一个警卫排掩护彭德怀突围出来。在那次战斗中,中国军队牺牲了一个著名的军事将领,名叫左权。此刻,彭德怀向柴成文询问了目前战局的情况,之后,他在一个破瓦盆中洗了睑,吃了朝鲜的米饭和酸菜,然后准备去见金日成。在顺着田埂向金日成等待的地点走去的时候,彭德怀突然问柴成文身上带没带有剪刀之类的东西。柴成文一下子感到很惊讶,不知道彭德怀的用意。彭德怀说:我的军装的袖口破了,露出的线头儿长短不齐,这样见一个首相不礼貌。于是,柴成文拿出一只指甲刀,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修理彭德怀的袖口。指甲刀修理的效果不好,彭德怀只好失望地说:"算了吧。"
彭德怀和金日成见面了。在以后的日子里,由于种种原因,这段历史性的会见常常不被人提起,只在关于朝鲜战争的资料中稍有记载。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这次会面都是一段极其珍贵的历史时刻。这不但是对朝鲜战争的战史而言,仅从彭德怀这位中国将军在异国土地上孤独地冒险行军,就足以让所有的军事学家、历史学家、政治学家们深思了——此刻,战争的另一方,麦克阿瑟正在东京豪华的住宅中享受着奢华的生活,这位联合国军的司令官距离前线有1000多公里远,而他的中国对手正在充满硝烟的战场上寻找前线在哪里——彭德怀当时也许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能予以理会了,他实际上已经深入到了敌人的后面!就在他在没有任何武装警卫的情况下向南走去的时候,南朝鲜军队的一个团几乎与他擦肩而过,行动到了他的身后,现在,这个团已经快要到达鸭绿江边了。从军事的角度上看,这位中国将军实际上已经陷入包围之中,然而奇迹却是他自己又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一位彭德怀的部下很久以后对此依旧心有余悸,他说,在那两天中我们和彭总失去了联系,我们焦急万分。在战场情况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如果发生不测,彭老总面临的只能有三种选择:被俘、死亡、逃生。
也许是彭德怀一行人少目标小,加上美国的情报部门完全没有想到中国的司令官会插到战场的前沿来。
彭德怀万分幸运。
这也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和中国的抗美援朝行动的幸事。
1950年10月ZI日上午9时,金日成、彭德怀在"充满中朝两党和两国人民亲密友好的气氛中开始了历史性的首轮会谈"。
彭德怀向金日成开门见山地介绍了中国政府的出兵决定和已经越过鸭绿江的部队组成。当金日成得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批参战部队将达到6个军共35万人之多,而且毛泽东已经另外准备了6个军的志愿军为预备队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太好了!感谢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对我国的全力帮助!"彭德怀如实地说明了在新中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出动军队参战所承担的困难和风险,同时对中国军队参战的前途做了三种情况的预测:一、大量歼灭了敌人,站住了脚,合理地解决了朝鲜问题;二、歼灭部分敌人,双方僵持在战场上;三、被敌人打了回去。
金日成介绍了当前的局势。实际上这个"当前"的局势已经是过时的情报了,因为战火的迅速蔓延已使金日成无法明了战场形势。就在他们会谈的时候,头顶上有大群的美军飞机飞过,炮声接连不断地传来。掉队的那辆载有电台的卡车还没有消息,金日成也没有随行带着电台,身边发生的重大变化他们无法知道。
就在彭德怀和金日成会谈的时候,麦克阿瑟亲自乘专机指挥美军空降兵一八七团在平壤以北的肃川、顺川地区实施了战役空降。麦克阿瑟说:"此举的目的是包围从平壤向北撤退的北朝鲜士兵和官员。"同时,西线的南朝鲜第二军团的第六、第七、第八师已前进到顺川、成川一线,距离志愿军原定的防御线仅有100多公里了。东线南朝鲜军队的首都师已经占领了第四十二军原准备防御的五老里、洪原等地。而志愿军已经过江的五个师目前距离防御地区至少还有120公里一270公里,他们已经不可能先敌到达防御地区了。
金日成说:"人民军主力大部分被隔在南方,正设法向北撤退,现在能作战的不足四个师,而且多是新兵。"
彭德怀要求人民军在志愿军接敌之前尽量阻击敌人,金日成对此没有说话。
彭德怀又提出与金日成共同组成司令部的建议,金日成说:"关于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作战行动方案,请彭司令员亲自指挥处理。"
金日成是一国的领袖,彭德怀是一国中的一位将军,他们能一起指挥战争吗?政治经验不足的彭德怀从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彭德怀还没有想到的是,会谈完毕,在这个偏僻的山沟里,金日成还能拿出一只鸡和一瓶葡萄酒来款待彭德怀。于是,他们在飞机和大炮的轰鸣声中碰了杯。
此时的彭德怀最渴望的是那辆载有电台的卡车的出现。炮声中的他对自己失去对战局的了解焦灼不安。他爬上小山希望看见那辆卡车,甚至希望看见自己的部队突然出现,但他看见的依旧是一片一片往北撤移的难民。下午,电台车终于来了。彭难得地笑了:"安全就好!快发电报!"
这是彭德怀入朝后发给毛泽东的第一封电报,时间是1950年10月21日16时:(一)本日晨九时在东仓北镇之大榆洞与金日成同志见面。前面情况很混乱,由平壤撤退之部队已三天未联络。
(二)友军在长津附近有一工兵团和坦克团,德川。
宁边大道线以北有第四师,肃川有第四十六师,博川有第十七坦克师,均系新兵,如敌继续北进,势难阻击。
(三)目前应该迅速控制妙香山、杏川洞线以南,构筑工事,保证熙川枢纽,隔离东西敌人联络是异常重要的,请速集中汽车运一个师到妙香山、杏川洞线构筑工事,保障侧翼安全和江界后方交通线。如我军能控制熙川、长津两要点,主力即可自由调动,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击东西或西面之一路。
(四)请邓、洪、韩三同志带必要人员速来我处商筹全局部署。解沛然同志率留余人员而后跟进。
毛泽东当晚上收到电报,次日凌晨回电同意。接着,又发来电报:此次争取歼灭李伪军三几个师,这是出国后的第一个胜仗,是开始转变朝鲜战局的极好机会,望彭邓精心计划实施之。彭邓要住在一起,不要分散。
彭德怀分析敌情后,于22日把自己的观点告诉了毛泽东:目前我无制空权,东西沿海诸城市在敌海、陆、空军和坦克配合攻击下是守不住的,应果断加以放弃,以分散散人的兵力,减少自己无谓的消耗。当前战役计划一面以一个军钳制敌人,一面集中三个军寻机歼灭南朝鲜军两个师,争取扩大巩固元山至平壤以北山区。
毛泽东回电称,这个方针是正确的,他说:"我们不做办不到的事。"
原定的先建立防御线的计划在敌人迅速前进的现实中无法实施了。况且,原定要占领的龟城、温井、熙川现已在敌人的手里。因此,只有放弃过早接敌的计划,把敌人引进来再做打算。
方针是有了,但部队现在在哪里?遇到了什么情况?
彭德怀曾明确命令,为了隐蔽企图,各军在没与敌人打响之前,所有的电台一律不准开机。
彭德怀独自一人在长满杂草的山沟里徘徊。
志愿军一进入朝鲜境内,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联合国军飞机的低空侦察和扫射。对于绝大多数中国士兵来讲,他们推一有关飞机的知识就是老兵对他们讲的飞机一旦"下蛋"是如何地厉害。且北撤的人民军在路上一见到志愿军,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有飞机没有?"一听说没有,这些被美军的空袭打得惊慌失措的散兵们一个劲儿地摇头。志愿军入朝初期有一条严格的命令,禁止用手中的轻武器打飞机,原因是打不下来反而暴露了目标。这样,在经过一整夜的风雪行军之后,大部队藏在树林的雪窝里,看着美国飞机贴着山梁、掠着树梢飞来飞去。有的部队白天隐蔽的汽车就在士兵的眼皮底下被美军飞机炸得燃起大火,部队开始出现因为空袭而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即使在应该全速前进的夜间,在志愿军各条前进的路上都发生了堵塞现象,大部队在山间狭窄的公路上急于南下,而向北逃难的难民把公路挤得满满的。志愿军与撤退的人民军在谁给谁让路的问题上发生磨擦。在到达指定地点期限严格的情况下,因行军速度缓慢而焦虑的志愿军军官们在如何提高速度的问题上伤透了脑筋,不少部队已经和派出的先遣队失去联络,各部队指挥员仅仅靠着一张地图带领部队尽可能快地向目标接近。官兵们刚刚渡过鸭绿江时看见人民军女战士穿着他们认为很"洋气"的苏式军装列队高唱朝鲜语的《东方红》时的良好感觉,在寒冷、疲劳和紧张中消散了。在那时,新义州的朝鲜市民甚至还跑到道路两边挥动花束欢迎他们,中国士兵们当时都后悔没能学会那首《金日成将军之歌》。
最影响了中国士兵的是,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一路目睹了北朝鲜劳动党员、民青盟员、甚至普通的村民被南朝鲜军队杀害后横陈遍野的尸体。另外,还有美军飞机对北朝鲜村落的轰炸给普通百姓造成的不堪入目的惨状。在志愿军一支向泰川方向前进的部队中,一个叫何庆亮的参谋在被美军飞机击中的民房火焰中,救出了一个朝鲜婴儿,当时这个婴儿正在母亲的尸体上哭。何参谋把婴儿抱起来,向他的政治委员报告,他得到的回答党是:"这孩子就交给你负责,不许冻着饿着,一直到有人照顾他为止!"于是,何庆亮参谋只有抱着一个婴儿行进在队伍中。由于身上除了枪支弹药之外,还有背包和粮食,何庆亮不久就觉得体力不支了。于是,这支部队的士兵们开始轮流抱这个婴儿。
经过一个晚上的急促行军,天亮的时候他们才找到一户愿意收留婴儿的老百姓。"一位慈祥的朝鲜老大爷从我怀里接过去这个无母的孤儿,"何庆亮回忆道,"围在旁边的年轻妇女们流着眼泪,亲着婴儿娇嫩的小脸。"
第四十军左翼的先头部队是一一八师。连续五个夜晚的急促行军,这个师已经越过新仑,接近北镇地区。一一八师师长是一位很年轻的军官,名叫邓岳。他不知道他的部队实际上已经成为整个志愿军的前锋,也不知道不久他指挥的部队会成为最早与联合国军交火的志愿军部队之一,从而使他自己也成为在朝鲜战争的战史中注定要留名的军官。邓岳这一年32岁,他12岁就参加了中国红军,在红军的长征中是个名副其实的"红小鬼",长征途中他曾患病,他的班长给了他10块光泽让他脱离队伍,他不干。当邓岳躺在路边因为高烧缩成一团而抽搐不已的时候,红军将军陈赓发现了他,将军要把自己的战马让给这个孩子,倔强的邓岳没有骑马,而是拉住了将军的马尾巴,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走完了长征艰难的路程。后来他历任抗大一分校区队长、干部营营长、军分区参谋长、八路军的副团长。他是一名性格坚强、能征善战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