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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恭贺新禧 第001章 霸王之形

作者:愚昧自在 当前章节:6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48

2010年,八闽的夏天,傍晚的雷阵雨把暑热驱散殆尽。

不会儿,皓月升空,凉爽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雨后清风在月光中乱窜,拂得人精神为之抖擞。

在闽南小城——盛产神茶铁观音的安溪县的赵家村里,许多庄稼户们劳累了一天后,吃下晚饭,来不及欣赏月色,就伴着田间树头蝉蛙的欢鸣声,搂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甜美地进入了梦乡。

而村北,栽着几颗荔枝树的红土小丘陵下的一户夯土建成的普通农院里,那位被村里人视为道长仙翁的老师父,此时正在老式钨丝球泡的灯光下,一如既往地训导着自己的小徒弟。

老师父无疑是全村的骄傲,周遭县城甚至省市里的大肚翩翩的富人们经常专程驱车前来卜卦问吉凶,村里的泥泞土路,在那无数豪车轮子的蹂躏下,最终换成了水泥道路,当然,费用都是那些大肚子们争先恐后地捐出来的。

老师父是十年前提着算命幡走进的赵家村,此后便在村北扎了根落了户。日子久了,村里人都知道他也姓赵,加上他在当年那场冲毁无数庄稼房屋的洪水中,奋不顾身地救起村里那可怜的六岁的孤儿,这等英勇义事让村里人消除了对他这个外乡人的冷淡。

此后,村里人就经常操着浓浓鼻音的国语跟老师父问命卜卦的,精准的测算让村里人更加地喜爱和尊重这位老先生,乃至他提出要收养那个落水孤儿时,村长立马帮他办好了一切手续。

落水孤儿赵璋是幸福的,虽然六岁那年没了爹妈,但有这样一位慈祥的神机妙算的师父疼爱,倒教村里好些人羡慕。

自从跟了师父过活,小赵璋也开始穿起青布道服,束起发髻,每日辰寅交替时分起床,颂读古籍,练习剑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间断,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今天傍晚虽然雷阵雨来袭,但吃过晚饭后,师父还是命令他和往常一样温书习武。

此时,赵璋的授业恩师——国字脸布满横纹的师父正眯着眼躺在竹制摇椅上晃动着,并时不时酌一下左手中的茶壶;摇椅右边的旧式小茶几上放着一根细长的苦竹枝,他不时拿起晃动一下:“要讨打吗?专心些,晚饭才吃下不久,那红薯粥可是白喝的?再偷懒,可别怪师父手下无情!”

“是!”听到训斥,赵璋赶忙回了一句,紧接着更加用心地舞动手中那把粗铁做成的“巨剑”,饭后的浓浓睡意顿时消散无踪。

顺刺、逆击、横削、倒劈,赵璋一招一式都下足了功夫,那把四十多斤重的“巨剑”在他手上轻而易举地挥舞着,这等闲逸招式没个长年苦练定是施展不出来的。

十年来,每当赵璋练剑稍有懈怠,平时慈祥的师父总是换了个人似的,挥舞着手中的竹枝狠命地抽打他——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是师父经常训导他的。

伴着师父不时的竹枝训导,赵璋从一个流着清涕的懵懂孤儿变成了知书明礼的英俊小伙。

“杀一个而三军震者?”摇椅上的老人家训问了一声,手中的竹枝随即挥舞起来——只要赵璋一答错,下场就是一顿狠打。

“杀之!”赵璋慌张地回了一句,手中剑更是不敢懈怠,细小的竹枝对他来说就是恶梦…

“赏一人而万人悦者?”

“赏之”

“嗯,国多财则远者来?”

“地辟举则民留处!”

“仓廪实则知礼节?”

“衣食足则知荣辱!”

“政之所兴?”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嗯,很好!璋儿你记住:欲为天下者,必重其国;欲为其国者,必重其民;欲为其民者,必重尽其民力!为师希望你能融会贯通,真正理解其中含意。为君之道在于民,民仍万世之根基!你不可懈怠,再多练会儿,好好体会下!”老人家随意训问了赵璋几句,见他答复还算流利,欣慰地捋捋了白须,放下竹枝,酌了几口手中茗茶便不再说道。

“爱之,利之,益之,安之,四者道之出!”赵璋接着刚才的训问一边舞着手中巨剑,一边温习着。

“霸王之形,德义胜之,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故王之!”

赵璋嘴上念道着,手中“巨剑”猛地便要向前一刺,只是刹那间,布满星辰的夜幕被一道诡异的血红闪电划破了,随即传来的惊天巨响似乎震醒了半梦中的老人家,他手中的茶壶应声落地:“该来的总是来了!”

老人家呢喃着起了身,双眸满含泪水,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古怪。

“师父!?”赵璋望着失态的师父赶忙放下刀剑关切问道了一声,他老人家十年来可没这般惊慌过啊!

“璋儿,十年了,你终是长大成人了,想当年你还是个流着清涕的小娃娃,转眼间你都成英俊小伙了,呵呵,为师很是开心!”老人家爱抚着赵璋的额头,欣慰地说道着。

“师父,璋儿感谢您的救命、养育之恩,当年若不是您及时相救,我已被洪水冲走了。只是师父今晚为何如此的慌张,是否有什么烦心事,请您说与璋儿听,让我为您分忧!”赵璋诚恳地说道着,师父刚才的举动确实太异常了。

“呵呵,傻孩子,随为师进屋吧!”老人家和蔼地说道完,转身便进了屋。

赵璋随即收起“巨剑”,低头望了眼在鹅卵石地面上蔓延着的茶水,他愣了一下——师父今日怎么如此慈祥,刚才自己明明有几处剑式舞的不对,难道是先礼后兵?

赵璋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土屋:“师父。”

“跪下。”老人家忽然变脸怒喝道。

赵璋听到训斥立刻放下刀剑,快步走向前,双膝瞬间落在草蒲上,双手垂落,头微微地低了下去。

“往日也有几个招式出了差错,可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惨了,希望一会少挨几下才好!”赵璋思量着,却发觉那万恶的苦竹枝还在外面小茶几上,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少许。

“璋儿,你我师徒情份今日恐怕是尽了。”老人家淡淡地说道了一句,虽然言语中也有丝丝不舍的味道,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师父???”听到这样的话,赵璋惊诧地抬起了头,他宁愿师父痛打他一顿也不愿听到如此狠心的话语——十年前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与临村争夺水源灌溉的纠纷打斗中意外丧了命,多亏了师父收留养育,才免于被人欺负。现在听到如此狠心的话语,怎不叫他纠结?

“是不是徒儿做了什么错事,惹着了师父,请您明示,徒儿定当改过!”赵璋忙问了一句。

老人家开导道:“璋儿,不用瞎猜了,为师也舍不得你,只是今晚星空那道血红疾电,却是你我分离的前兆!”

老人家望了眼不解的赵璋,接着道:“六十五年了,为师等这一刻等了足足六十五年,想当年坠海时也不过是始龀之年,咳咳…”伴着咳声,老人家双泪垂落。

“璋儿,你可知为师是何许人也?”不待赵璋支声,老人家续道:“为师乃当年被胡人杀迫坠海的赵昺是也。”

“赵昺?南宋皇帝?眼前辛苦养育了自己十年的老人竟是七百多年前的末世皇者?”纵是给了赵璋两个脑袋,也百思不得其解,惊诧地愣在一边——小时候看武侠片,总希望能有个高人收自己为徒,学得一身无敌本领,游剑江湖,英雄救美…自从跟了师父,他平时虽然顽皮,但一到练剑时候,他总能专心起来,为了心里那个大侠梦想奋斗着。原本以为师父是个神奇的世外高人,没想到他老人家竟是个末世皇者,天啊!我老赵家的祖坟终于冒青烟了!!!

老人家瞅了眼这个平日嬉皮笑脸,只在学习时稍稍收敛的徒弟,叹了一声,续道:“为师当年被逼坠海,自认必死无疑,岂料昏死漂泊了两日后被赤湾一庙祝救起。后来才知当日坠海,不久便有一群白鹤东来,伏于为师身上抵挡日毒,保全了为师性命。那庙祝也是瞧出水中群鹤异样才救了为师一命。”

“醒来时,为师自认是亡国罪人,复国无望,意志心灰,慢步走向海岸,想再坠了海了却残生。是时庙中一栋梁突然塌下,庙祝见此,忙抱起为师,说栋梁忽塌乃是神人相留之意,日后必有神助。自此为师便在那庙中安了身,换名作火字炳,从炳童到炳翁,一过便是四十五载。”

赵璋听完老者的悲伤往事,思绪也跟着神游到那个年代场景——八岁的孩童就要背负着万般沉重的悲伤过活,那是何等的残忍啊,他忍不住为这个世上仅有的亲人伤感起来,过了会才问道:“那师父又是为何到了此处?“

老人家似乎察觉到赵璋的伤感,止住了悲伤往事的追忆,拂去两行老泪,严肃地向赵璋说道:“姑且止住悲伤,男儿有泪不轻弹,为师还有天大的事要你去完成。”

“是!”赵璋正色道。

老人家续道:“为师在那庙里一呆便是四十五载,想此生便是庙祝的命了,怎料真有上天大神相助——有一日,从远方来了一位刘姓游学少年,怒斥元庭凶残无道,致使苍生涂炭,为了黎苦百姓,他愿助我光复汉家河江。为师见那人志学之年,与他质疑,他便道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赵璋好奇地问道。

老人家解释道:“嗯,那少年称天生二界,一为明一为影;两界虽紧紧相联却不相见;两界万般皆相同,只是明界历史先于影界六百六十六载;明界经历天灾人祸已是太平之年,而影界如按明界历史推算,日后将有几次大劫难。上天有好生之德,遣他授为师以大道,至明界寻访有缘人,好助影界免去那些灾难,这就是为师来此界的目的。你若愿意担此重任,此刻便可起身;若不愿意,为师亦不强求,你待为师离去再起身。”

“我愿意!师父十年来待我有如己出,恩情似天如海!我在此界已无牵挂之事,师命即吾命,此刻起我自当为师父分担起这重任!”赵璋说完,恭敬的向老人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老人家望着眼前这位六岁丧父的徒儿,感慨万分,过了会才续道:“璋儿担下了如此重任,为师便将阖盘大计告诉与你。想必你已知晓明界即现今地球,影界为异世地球了?”老人家顿了下,见赵璋点了点头才续道:“助为师来明界的游学少年姓刘名基,字伯温,江浙人氏,你去影界一定要寻访到他,唯有他能助你夺取天下,造福苍生。此行责任重大,前途万般凶险,为师有几样物件与你防身利用。”

老人家说完从草蒲前的供桌上拿起一个黄绸裹着的物件,递到赵璋的手中:“此物唤作“龙鳞”,乃当年魏文帝曹丕所作,可削铁破铜,与你防身之用。”

待赵璋收下“龙鳞”,老人家从衣内解下一枚金色圆镜,轻抚后递给了他:“此护心镜伴随为师多年,未曾尽其用,今终能派上用处,护上我璋儿心脉。”

老人家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羊脂白玉章,隐约能看见章顶雕着一尊昂首神龙:“这便是为师的随身玉玺,他日你在影界若能遇着宋家忠良遗臣,可用此物招纳,定能为你所用。”

见赵璋收好了玉玺,老人家续道:“璋儿,在影界除了刘基可以托付信任之外,对其他人应该先疑后用;今后你就不再叫作赵璋,而改姓朱,小名重八;八、九年后,若有所成可用元璋二字。”

此时的赵璋心乱如麻,理不清思绪,慌忙问道:“师父可是要徒儿去扮那明太祖?影界应该有个“朱元璋”了啊”

老人家微微一笑,似乎要缓解下赵璋临行前的紧张:“璋儿多虑了,那个“朱元璋”只是上天刻意设的一道幻念。你到影界后它便会消散,成为你的一道意识,到时你就是“朱元璋”,“朱元璋”就是你。”

正当老人家要再宽慰几句的时候,赵璋终于想起了什么又跪了下来,哭着道:“师父把防身之物都给了璋儿,这是要让我只身前往影界吗?如果师父不在身旁,我便不去趟这浑水,璋儿只想侍奉师父左右,不想当什皇帝大王的。”

见到徒弟如此哀求,老人家也不禁双泪垂落——谁能经得起这人间的悲伤离合啊!师徒十年来的一景一幕瞬间在脑海里一一重现——那个喊着要果冻、糖球吃的小璋儿似乎还是昨日的事情…

此时的夜空忽然又窜出了一道更为血红宽广的闪电,紧接的又是一声惊天巨响,把老人家从无尽悲伤中拉了回来。

他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赵璋,猛地挥起右手,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赵璋的左脸上:“胡闹!为师不用你侍奉,影界的黎苦百姓更需要你!为师不恨江山被夺,只恨那元廷把我汉人、南人全归了贱民,从此连名字都不能拥有,只能以生辰作为代号;还有胡人杀我汉人只需赔上一头毛驴,汉人弑胡却是满门问斩;加上赋役沉重,灾荒不断,黎苦百姓已是骨肉分离,生死挣扎,你就忍心让他们这样受苦受难吗?”

赵璋沉默了,二八年华的他虽不知道生死挣扎是何种情景,但十年前双亲意外丧命,却让他知道什么是骨肉分离——那种痛,忘不了。

老人家见徒弟默默不语,也觉得刚才那掌掴的太重了:“璋儿,为师知道一时要你扛起大道正义是难为你了,明界里其他的二八少年不是天天向上,就是游戏人生,但是你不能,你是天选之人,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一会第三次血电闪过的时候你就得动身了,为师是怕你突然到了影界惶恐,不知所措,这才…”

老人家停顿了下,续道:“璋儿,其实为师也想和你前往影界,只是明影二界之间有来无回。为师只盼你去了影界救灾救民,创出一番太平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到那时,苍天看在你丰功伟业的份上,说不定会让我们再聚上一聚的。”

此时赵璋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动容,老人家随即转身从箱中取了个包袱出来,拉着赵璋慢步走出了土屋。待俩人到了院子里,老人家把包袱系在了赵璋的身上,并帮他弹了弹衣裳上的尘土。

十年来,老人家悉心养育着这个异界的小徒弟,就算之前就知道有分离的这一刻,也做了万般准备,但分离还是分离,经得住的那便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了。

老人家叹了口气,脱下左手食指上的翠绿指环,抓起赵璋的左手,在自己和他的姆指上划了道血口。

“师父?”赵璋惊呼道。

只是师父不理他的问话,把双方的鲜血抹在指环上,然后把它套在了赵璋的食指上,这才松了口气:“此戒乃当年刘基相赠之物,可以通神识。戒中有虚屋一间,屋内住着为师六十五载所学知识化成的幻影。你在影界若有不解之事,只要紧握戒手默念三声“师父”,便可进去寻找见解。”

就在赵璋还想开口询问的时候,星空忽然闪起无数血红光芒,似乎在编织着一张巨大的天网,又似乎是想撕破这无际的夜空,奇异的是这回光芒未曾消失也无一丝响动传来。

只是忽然间,那漆黑的夜空似乎被捅破了,一道黄光穿出照射在赵璋的身上,这时空中无数的血红光芒也瞬间落下把他包裹了起来,飞速地往空中升起。

此时老人家的嘴唇开始微微地颤抖着,脸上两行泪珠止不住地垂落着,他抬起双手向空中的赵璋挥舞着告别。

老人家其实还有句话要告诉赵璋的:“若是遇到了强敌,遇到了解不了的困,那就退一步;再不行,就隐了姓名,自在活着!”可是命运弄人,当他对着徒弟要交代的时候,两人却已经分离了。

老人家脑海里离别那刻的情景一遍遍地上演着——赵璋被红光包裹着,虽然不能传出一丝声响,但那嘴角却分明是在念叨着:“爹爹,珍重!”

“爹爹,珍重!”

“爹爹,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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