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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烽火狼烟(2)  第五章 烽火狼烟(2)

作者:徐兴无 当前章节:14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28

大将军仍坚定地实行庞参的计划,次年正月,在连续的军事失利之后,大将军以及边郡的官吏们都主张内徙。三月,朝廷下诏:陇西民众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果然,百姓恋土难迁。朝廷只得采取强制手段,将凉州汉民的庄稼割了,房屋毁了,堡垒拆了,粮仓移了。当时凉州正值蝗灾,百姓又遭此折腾,加之官吏军士们的掠夺,流离分散,死于道路,老弱捐弃,妻子被人虏掠为奴婢者,不计其数。移民结束后,清点人口,丧失大半。

终于,虞翊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这年九月,凉州汉阳郡的汉人杜琦和其弟杜季贡、同乡王信等人与羌人联合反叛,攻占上邦县。杜琦自称安汉将军。

永初六年六月侍御史唐喜击杀王信。汉阳太守赵博召募刺客刺杀杜琦,杜季贡逃入滇零羌部落,被年少的酋长零昌封为将军,率众驻扎丁奚城。

元初二年(115)冬,战事又进行了一年多,行征西将军司马钧、谒者庞参、校尉仲光均被杜季贡击败,仲光战死,司马钧下狱自杀,庞参称病引退。复以任尚为中郎将,进讨羌叛。移民的计划破产。

虞翊又去拜访任尚。

“兵法曰:‘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这是自然之势。而今羌虏皆是骑兵,一天行走几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绝弦,而汉军却以步兵追击,当然不可。因此虽屯兵二十万,只能虚耗粮草,旷日无功。不如罢免诸郡的兵役,让他们出钱数千,二十人合买一匹马,组成万骑之众,用来驱逐数千虏骑,围追堵截,其道自穷:这是便民的利事,大功可立等而取!”

任尚大喜,依法行之,立奏成效。在丁奚城大破杜季贡,斩首四百余级。

捷报至京师,大将军及太后大喜,召见了虞翊,即拜为武都太守。

虞翊的军队刚到陈仓崤谷,数千羌骑遮拦于前。虞翊下令停止前进,一天之内派出许多快马递送请求援兵的书信,信中的言辞十分恐慌,坚持必须见到援军才能进军。这些消息被羌人得知,他们放心大胆地分散了兵力去抄掠郡县了。

虞翊命部队日夜兼程,日行百余里。又命军士每天增加炉灶,于是在行军的过程中,羌人不敢袭击。他的参军问道:“从前孙膑用减灶之法疑惑敌人,而太守您却反其道而用之。兵法规定日行不得超过三十里,以防不测,而今我们却日行二百里,这是何故?”

“羌虏人多,我军人少,走慢了就容易被他们追袭,走快了则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天天都看到我军炉灶增加,一定认为大汉的援兵前来接应,故而不敢追我。孙膑示弱,我今示强,因为形势不同啊!”

军至赤亭,数万羌骑包围了这座堡垒。

羌人的进攻开始了。汉军的常用战法是先用强弩射杀。可虞太守却下令用小弩射击。羌人见状,以为汉军矢力不足,大为振奋,加紧了进攻。十天以后,虞翊突然命令:每二十张强弩共射一骑。强矢呼啸,发无不中,羌人震动,一哄而溃。汉军鼓噪出击,杀伤甚多。

次日,虞翊大开塞门,布列行阵,摆出一副决战的姿态。羌人也严阵以待,观其动静。他们看到三千多穿着青色号衣的汉军从东门开出,巡行至北门而入;继而又见三千穿着黑色号衣的汉军从北门出,从西门入;又有三千穿红色号衣的汉军从南门出,从东门入;最后,三千穿白色号衣的汉军从西门出来,向羌人阵前挺进。

羌将急忙传令:这是汉人的五行之阵,汉军众多,不可抵挡,速速后退!

数万人的军队一旦退后,行阵立即乱了起来,行至一处浅滩,中了汉军的埋伏,杀声四起,沙尘滚滚,不辨敌我。羌人大败而走。

虞翊大笑,他的伏兵只有五百,而列阵的也只有三千,之所以吓坏了羌人,是因为这三千人不断地更换衣服的结果。

羌人退后,虞翊在有利地形构筑了堡垒一百八十多所,又招抚流亡的汉人,赈济贫民,开通水运。三年以后,武都郡粮食由每石千钱降到八十钱,人口由一万三千户增加到四万多户。

元初四年二月,护羌校尉任尚招募当阗羌酋长榆鬼刺杀了杜季贡,封其为破羌侯。九月,招募效功羌酋长号封刺杀了滇零羌酋长零昌,封其为羌王。此后,护羌校尉马贤又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至延光元年(122)三月,马贤大破烧当羌麻奴部落;十一月,麻奴降伏。延光三年,麻奴死,其弟犀苦继位。第一次大羌乱结束。

第二次大规模羌乱发生于孝顺皇帝朝永建六年(131),护羌校尉韩皓在河湟地区大规模地屯田,逼迫羌人西移,并且拒绝了犀苦酋长返回河湟故地的要求,引起了羌人的恐慌,相互解仇交质,加紧战备。朝廷为了不扩大事态,召回韩皓,以马续代之,收缩屯田,解除了羌人的疑虑。阳嘉元年(132)至二年,朝廷又在湟中扩大屯田。次年,钟羌反叛,被马续击破。永和四年(139),烧当羌酋长那离反叛。五年,新任护羌校尉马贤斩杀那离。六年,朝廷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临行前,大将军梁商召见他俩,面授机宜:“戎狄蛮夷,皆处于要服和荒服之中,这是因为他们恍惚无常。统领他们的关键,在于没有常法,临事制宜,随其风俗。你们二位一向疾恶如仇,凡事一定要搞得黑白分明,这不好。孔子说过:‘对于没有仁义的人,如果不因势利导地改变他,而是一味地痛恨他,只能更加激发他为非作歹。’何况,你们面对的是戎狄呢?二位务必安抚羌胡,防其大敌,忍其小过。”

大将军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这两个人都是天生的虐刻,可惜大将军忽略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他们一到任,就搞得羌人鸡飞狗跳。且冻羌与傅难羌攻打金城郡并与一些杂种羌胡大寇三辅,原来被迁至三辅的羌人由于不堪忍受汉人压迫,纷纷响应,一时边塞大乱,来机、刘秉被朝廷召回下狱。

天子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左右羽林、五校营士和州郡兵十万人进屯汉阳。大将军对这一人选有意见,他认为马贤太老了,可天子不听。马贤果然老而昏聩,迟留不进。这时,卢植将军的老师、关西大儒、时任帝国武都太守的马融上书天子,认为羌人卒然而合,并没有严密的组织,应当快速进军,深入打击,使其党羽离散。可是马贤队伍庞大,处处稽留,使得羌人百里望尘,千里听声,回避前锋,抄袭后路。马融提出:借给自己五千名马贤不可用的关东兵马,配给番号,组成先锋敢死队,臣虽不习武事,三月之内,也能破敌。最后,马融汇报说:“臣闻从前吴起为将,暑天不打伞盖,冬天不披裘衣,而马贤行军至野外,垂盖张幕,罗列珍馐,妻妾侍从,事与古反。臣害怕他专守一城,说着打西边而羌人却从东边出来,长此以往,将士不堪,必定奔溃叛变。臣夜观天文,北方并州的分野有兵象,可能北方的乌桓、鲜卑也要有动作,朝廷宜有准备。”

书奏之后,安定郡朝那县的布衣之士皇甫规也上书,报告马贤不恤军事,其势必败。

朝廷均未准奏。次年正月,马贤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贤及二子战没。三辅一带的东羌与金城、陇西的西羌大会合,将战火连成一片,长安的苑马和先帝的园陵都遭到抢掠和焚烧。

三月,新任武都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余级,降二千多人。朝廷为之一振,诏赵冲总督河西四郡兵马。

皇甫规在这次羌乱中入伍从军,担任功曹,这是一个下级军官,可他却率八百甲士一仗斩首数级,威震羌胡。升为安定县计掾。他奋笔疾书,上奏天子,要求委以重任:“臣近年来,屡陈破羌之策,不幸误中,皆可检验。臣每每念及马贤等人拥众四年,未有成功,而悬师之费,以百亿计数。出于平民,回入奸吏。故而江湖之人,群聚为盗;青州徐州,饥荒遍地,人民襁负流散。羌戎溃叛,并非由于国家承平太久,皆是由于边将失于绥御,平常无事则加侵暴,贪图小利则致大害,小胜则虚报斩首数目,兵败则隐匿不言过失。军士劳怨,困于猾吏,进不得速战,为国立功;退不得温饱,以全性命。饿死沟渠,暴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见振旅之声。羌酋泣血,惊惧生变,所以和平不能持久,叛乱却是经常。这一切,都使得为臣搏手叩心而长吁短叹!愿天子借给臣两营、二郡五千兵马,出其不意,与赵冲将军首尾相应。这里的土地山谷,臣至为熟悉,兵法战术,臣亦略通,朝廷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上可以涤患,下可以纳降。倘若认为臣年少官轻,不足为用,请看那些败将们,哪一个不是资深的高官?臣不胜至诚,冒死自陈。”

这封上奏未能奏效,但却显示了皇甫规的雄才大略。

建康元年(144)春天,护羌校尉赵冲的从事马玄随羌人叛变,逃亡出塞,中了马融的预言。赵冲追击叛羌至建威,渡河之际中了埋伏,战死阵前。但此时,由于前些年的残酷争夺,羌人也元气大伤,走向衰落。次年,孝冲皇帝即位元年,左冯翊行政长官梁并以恩信招诱羌人,降伏五万多户,边塞形势又趋平缓。

财政部门上报这次平叛开支达八十多亿。

自孝桓皇帝延熹二年(159)起,爆发了第三次羌人大叛乱。而此际,臣服已久的南匈奴、遗留故地的北匈奴残部、几百年前被匈奴击垮,现在再次崛起的东胡乌桓与鲜卑,纷纷乘机寇掠边境,大汉的整个从东到西的北部边境,狼烟突起。

十二月,烧当、烧何、当煎、勒姐四大部落率八个羌人部落攻入金城、陇西郡。护羌校尉第五访恰恰病卒,帝国政府将刚刚击退犯塞鲜卑的辽东属国都尉段锴(字纪明)将军调至此任。段纪明将军更像一个职业军人,不同于那些儒将们,仅仅把武力当作手段,把羌人的臣服当作目的。他只从战争的实际利害出发,认为帝国应当不惜破费,以驱逐和殄灭为目的,大举进攻羌人。他手下的田晏和夏育,都是猛将,带着一万二千汉人和义从羌骑,出湟谷,一路追杀,斩首二千级,生俘万余人。次年,段将军在张掖与烧何羌大酋长相遇,从日出杀到日中,杀得段纪明眼发红,从马上下来与羌人格斗,汉军刀折矢尽,羌人更是吃不消,呼啸而走。段将军咬住不放,且斗且追,昼夜相攻。军中无粮,段将军让大家杀马饮血,继续追击。四十天后,汉军追至塞外二千里的积石山(今阿尼玛卿山)。羌人大怒,这座大雪山横阻了去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汉军会穷追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们的前辈们曾经告诉他们,与汉人作战,只要逃至塞外不毛之地,汉人就不会来了,积蓄几年之后,再去攻打边塞。

段将军和当时的一切汉人一样,认为积石山是黄河之源,他异常激动,勉励将士,不可功亏一篑。最终,汉军斩杀烧何羌大酋长,斩首五千多。回兵之际,段将军又攻击石城羌的部落,斩杀一千六百人。进击白石杂种羌,俘虏三千多人。烧当羌眼见战火将烧至自己的部落,急忙投降。

延熹四年冬天,先零、沈氐二羌进攻并、凉二州。凉州刺史郭闳怕段纪明占了全部的功劳,以种种借口,阻止他进兵。由于军队长时间稽留,军中的义从羌骑兵思念家乡,纷纷叛逃,而郭闳反而归罪于段纪明。段将军退出战事,坐着囚车到了京师,判处苦役。朝廷以济南相胡闳代其职务。胡闳毫无威略,羌人再次大举进犯。陇西及金城的吏民们纷纷至京师上访,为段喊冤。朝廷只得对他的案子加以复审,可段纪明只是谢罪,不喊一声冤枉,在京师的吏民当中赢得了“长者”的声誉。朝廷只好维持原判。

这时,朝廷起用了皇甫规将军。诏拜中郎将,持节督关西军马。第一仗,斩首八百余级,先零羌降伏达十多万。

延熹五年,沈氐羌入寇张掖、酒泉。皇甫规发动先零降羌与汉军共击叛羌。行军途中,发生了瘟疫,死者十有三四,可皇甫将军凭借他的威望,亲巡将士,因而无一人叛逃。军队未至,叛羌遣使乞降。皇甫将军是儒将,因而更懂得:战争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政治手段,而政治的根本还在大汉本身。他不仅用树立好的政治形象的方法赢得羌人的归降,而且着手惩治贪婪残暴的地方官吏,以平息羌人乃至当地汉族民众的愤怒。因此,当他雷厉风行地查办了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安定太守孙俊、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等人之后,沈氐羌的大酋长阗昌便率领十余万口前来归降。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皇甫将军忘了最重要一条:这些官吏的贪暴,只不过是大汉中央和各地政治状况在边郡的翻版,边塞军民的鲜血,并不能让大汉这个老朽的帝国焕发青春。果然,这些被惩处的官吏们潜入京师,四处活动,其中有些人又是中官们的亲朋党羽,于是朝廷下诏责问皇甫规,让他解释:是否曾用财货贿赂羌人,让他们假装投降?

皇甫规上疏自讼,在说明了一切都是诽谤之后,天子为了和稀泥,诏拜皇甫规为议郎,还朝听封。

回到朝中,皇甫将军终于认识到自己所没有认识的问题。中常侍们向他暗示:如不向他们行贿,封赏就要泡汤了。皇甫规犯了倔,就是不答应。于是那些诽谤罪忽然又成立了。等到了司法官面前,竟然他也向皇甫规索贿。如果没有一帮太学生在宫外游行示威,他是逃不出段纪明的下场的。

六年,东北边事吃紧,朝廷又拜皇甫将军为度辽将军。他可能仍沉浸在失望之中,上疏推荐了张奂。朝廷仍没有放过他,诏拜使匈奴中郎将。

皇甫将军吃了官司,西羌又反。天子一急之下,让人去洛阳南郊的劳改农场,将混在苦役犯中的段纪明带到朝堂之上,复拜护羌校尉。

七年十月,八年正月,段纪明大破当煎、罕姐羌。八年五月至七月,段纪明对西羌各部发动了大规模围剿,斩首二万三千级,降万余户。捷报西羌平定。

孝桓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鲜卑与东羌先零部落联合寇边,自凉州东至并州、幽州皆被其创。诏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的秩位总督三州兵马。

一天,孝桓皇帝见战事尚无大的进展,便叫来班师回朝的段锴:

“先零东羌,既降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及时平定。寡人打算让爱卿移兵东讨,请陈策略。”

“臣以为先零虽叛,但降于皇甫规者已有二万多户。张奂按兵不动,是怕刺激他们再次叛乱,而且他考虑到大汉军队长期屯结,人马疲惫,用招降之术,可坐制强敌。不过,臣自有看法:羌人乃狼子野心,难以用恩信招纳,只有长矛挟肩,白刃加颈,方可制服。计算东羌,今只剩下三万多户,又徙居塞内,无险阻地形可依,但三辅、西河、上郡、安定、北地诸郡,皆有降羌内徙,加之匈奴、鲜卑乃至乌桓的呼应,如不采取军事手段,转就滋大,无法收拾。若发动骑兵五千,步兵万人、战车三千辆,经三冬二夏,费钱五十四亿,可以灭尽羌胡,内徙的汉民得还故土。臣算过,永初中羌叛,十有四年,用费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七年羌叛,用费八十亿。如此巨耗,尚不能诛尽群羌,今若不疲民破费,则大汉永无宁日。臣愿竭尽驽劣,听候调遣。”

天子认可,但朝廷只能拨出一万多兵马,段将军仍有信心,带着他们出发了。

在彭阳至高平之间的义逢山,汉军突然遇上先零羌的主力,面对黑压压的奔腾羌骑,汉军的战马都吓得腿抖,更不要说人了。段锴不怕,他下令骑兵列于左右两翼,步兵以长矛在外,排成三重,将操持强弩、利刃的军士放在后面。

“现在,我们去家千里,前进则事成,后退则必死。努力吧!大汉的将士们!搏取功名,让后人景仰吧!大汉的男儿们!”

段将军第一个策马冲锋,汉军热血沸腾,大喊一声,跟了上去。

这一仗,斩首八干余级。捷报至京师,孝桓皇帝已经听不到了。但这个捷报却为这个生前孱弱荒唐的天子争了个相当好听的谥号。窦太后诏赐钱二十万,调皇家金库金帛,赞助军费,拜段纪明为破羌将军,令尽定东羌。破羌将军是一个新的军衔,朝廷下了决心,不再打算护羌了。

当今天子建宁元年(168)六月,段将军轻骑追敌,至七月,羌人离散,四十多个部落窜入汉阳山谷之中。

此际,张奂将军上书,说羌人的余部是难以根除的,而段将军性格轻剽勇猛,可能会吃败仗。宜以恩信招降。

朝廷把张奂的书信转给了段锴,段将军大怒,上书答复说:“张奂虽为大汉臣子,又精于军事,却说出此言,实是糊涂。因为当初赵充国、马援等人在对待羌人的问题上都犯过错误,张奂之论正由此来。事实上,降伏羌人,再内徙至大汉的郡县,是引狼入室之举。今臣奉大汉国威,羌人已接近殄灭,望朝廷勿听此言,一以重任委以臣下。”

朝廷没有驳回段将军的上书,但同时派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

段将军和他和骑司马田晏与假司马夏育放兵至山谷之中,搜剿羌人。又筑木栅围困羌人,从建宁二年五月至七月,斩首一万九千级。冯禅招降了四千羌人,安置于安定、汉阳、陇西三郡。至此,东羌平定。

段锴前后一百八十战,斩首三万八千余级,获牲畜四十二万七千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亡四千多名。封新丰县侯。

可惜的是,段锴的赫赫战功创立之际,正是整个大汉帝国衰亡之时,因而他在历史上并没有受到像对卫青和霍去病一样的赞誉,而是落了个“专杀为快”、“虽克捷有功,君子所不与也”的评价。对于他个人来说,可能是不公道的,但对大汉帝国镇压羌人的战争来说,不无道理,因为这场战争归根到底是由于大汉政治的腐败而造成的毫无意义的战争,同时,这场战争耗尽了大汉的精力,使之走向死亡。卫青、霍去病的战功,促成了一个强盛的大汉,而段纪明的战功,没有能挽救一个垂死的大汉。宋代大史家司马温公,在煌煌巨著《资治通鉴》中,认定大汉长期的羌人叛乱,其根源在于大汉政府对付不当,并且站在超越民族界限的立场上说:“如果统治者不得要领,即便是华夏之民,也将蜂起而为寇,难道这也可以用段纪明的方法,全部杀尽吗?”

事实上,司马温公的话说迟了将近九百年,因为在本朝天子御政的第十四个年头,凉州的羌人和汉人已经用他们的生命直截了当地体验了这个道理。从永初羌乱中,就可以看出,大汉的边民在帝国放弃他们的家园时,就参加了羌人的队伍。时至今日,凉州的汉人和羌人终于看到:大汉不仅不能养育他们这些子民,而且日益成为自己的敌人,只有凉州这块土地,才是最值得依赖的。

长期厮杀的对手,往往能成为最靠得住的伙伴,正如人类最早的忠实伙伴――狗,却来自最凶残的敌人――狼一样。生存,永远是最高的原则。汉人的文化能影响羌胡,羌胡的文化也能影响汉人,凉州的汉人妇女都是出色的战士,羌胡的部落和汉人的政府军里,分别混杂着汉人和羌胡。

共同的生存地理,酝育出羌汉共同体,酝酿出凉州地方自治运动。

中平二年(185)三月,有关凉州兵马寇掠三辅的御前会议结束之后,谏议大夫刘陶上书天子,指出凉州叛兵之中,有不少段纪明的部下,这些人晓习战阵,识知山川,变诈万端。他们可能会攻击三辅,豕突京师。如此,则车骑将军张温的南边道路将被抄袭,帝国的西征军如果孤立无援,关东将闻风破胆。现在京畿民众有百走退死之心,无一前斗生存之计。张温天性精勇,而朝廷却旦夕催促。他又建议急停天下郡县的赋税徭役,以安民心,惩治中官,以塞民望。

可这份上书又被天子拿给中官们看。他们提醒天子:“上书中说的这些事情,下面州郡都没有上报朝廷,他如何得知呢?一定是与贼通情。国家正在多事之秋,陛下可要小心。”

天子没了主张,让北寺狱审查刘陶。刘陶在第一场审讯中便悲愤交加,闭气而亡。

京师一带的百姓在他的葬礼上唱起了挽歌:“悒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

中平元年十一月凉州叛乱的起因,还是郡守贪暴。这一点,汉阳郡长史、敦煌人盖勋最清楚不过。当时,武威郡太守恣行贪婪,凉州从事苏正和调查他的罪行。一天,凉州刺史梁鹄来找盖勋,说苏正和不是盖长史的仇人吗?盖勋说有这回事。梁鹄说:“那我就直说了罢。武威太守贪污的事如果查出来,我作为刺史,是朝廷派来的监察官员,当引咎辞职。所以我打算请您想个办法,杀掉苏正和。”

梁鹄走后,盖勋的部下劝他借此机会报了私仇,盖勋说:“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

他去劝告梁鹄:

“系食鹰隼,是因为它能执服众鸟,大人却想烹杀之,将有何用?大人身为大汉重臣,辞职事小,有关大人的清名,事情可就不小了。”

事后,苏正和亲自到盖勋的门前求谢,盖勋不见,让人传了句话出来:“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

盖勋虽然怨苏正和如初,可这件事在凉州地区引起舆论大哗。接着,新上任的刺史左昌盗窃军粮的事情泄露,军中及民间议论纷纷。盖勋劝谏左昌,还粮入库。左昌大怒,下令盖勋与从事辛曾、孔常率兵外屯阿阳。

先零羌和北宫伯玉的军队攻打金城的战报传来,盖勋急忙劝左昌救援金城,左昌不从,致使太守陈懿阵亡。直到左刺史一觉醒来,看到城外神速而来的羌骑,这才害怕起来,派了快马突出,召盖勋带兵来救。

“长史大人,我们为什么要去救那厮?”从事辛曾和孔常说道。

“诸位,无论那厮如何不堪言语,但军法无情,大汉国法仍在。战国之际,齐景公以司马穰苴为将,以庄贾为监军。演兵之际,庄贾迟到,死于军法。诸位身为从事,与监军相比,孰轻孰重?”

围城的羌兵发觉后面有汉军人马杀来,忙派出一队前去阻挡。叛军将领边章一听是盖勋,下令让开通道,让盖长史的人马直抵城下。

“长史大人,边某戎机在身,不得下马揖礼了,大人近来无恙?”

“边章,你身为大汉子民,却拥羌胡之众,反叛边郡。实在让盖某为你感到遗憾啊?你我相识多年,为身前身后的名分计算,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长史大人,我等叛离大汉,实是大汉弃我等如同草芥。像大人这样的长官,大汉又有几人?倘若左使君早早听从您的话,停止侵夺,或让您率兵责讨我等,庶几可以改过自新。现在,我等攻杀大汉州郡长吏,自知罪在不赦,故而无法投降。大汉已为上天所弃,长史大人好自珍重!”

说完,边章用一个十分潇洒的动作挥动马鞭,围兵如飓风一般,将一股巨尘,带进了遥远的大漠。

叛军虽然给了盖长史天大的面子,可盖长史还得为大汉尽忠。十二月,原护乌桓校尉夏育赴护羌校尉任上,军至畜官,被叛军包围。盖勋与诸州郡兵马前往救援。走到狐般,羌人伏兵大起,汉军大溃。盖勋手下经此一击,不满百人。他本人身被三创,战马死了,伤口在流血,他对部下说:“盖某今日在此死国。”

他指着阵前的旗杆说:“死后,将我的尸体放在那里!”

身边的将士们保护着他,纷纷倒下。终于,他面对着叛军的重重刀剑。

“住手!”一个酋长模样的人用马鞭拨开叛军。盖勋认出来,这是句种羌酋长滇吾。

“盖长史是大贤人,尔等敢杀他,就是冒犯了上苍!”

盖长史不领情,大声呵叱道:“该死的反虏!你知道什么?快来杀我!”

羌人面面相觑,惊恐疑虑。

滇吾下马:“请大人骑上小人的坐骑,回大汉军中去吧!”

盖大人仍旧不动身。最后,滇吾下令强行将盖大人架上马,派了几名精干的骑兵送他至汉军阵前。大汉任命盖勋为汉阳太守。

刺史左昌被召回京师问罪。新任刺史宋因,是个十足的书生。他认为凉州之所以老是叛乱,因为此地的教育和学术没有搞好,人心之中,没有忠孝节义。他一到任,就对盖勋说:“我打算让人多抄些《孝经》,分发到每家每户,令人人诵习,庶几可让人知道大义,平息寇乱之心。”

盖勋长叹一声,心想宋大人说得在理,可现在晚了,大汉只知向凉州民众征收赋税,可从来就不知恩育教化。

“使君大人,从前姜太公封于齐国,可齐国照样出了弑君的崔杼;周公封于鲁国,可鲁国照样也出了篡位的庆父。齐、鲁二国,难道还缺乏教化和学术吗?现在大人不急着做靖难之事,反而做些超出常理的举动,既足以招致凉州百姓的怨恨,又足以被朝廷取笑。盖某知其不可也!”

宋使君太迂了,仍然上书朝廷,要求批准这项计划。朝廷不仅没有批准,反而一纸诏书,免了他的职。

次年八月,左车骑将军张温出兵之时,朝廷诏拜盖勋为讨虏校尉。

中平二年十月,左车骑将军率州郡马步兵十万抵达右扶风美阳县,被边章和韩遂击败。十一月,破虏将军董卓与右扶风守军将领鲍鸿合兵反击,大败叛军。边章、韩遂率军从三辅地区向金城郡榆中县退却。

张温将兵马分为两路,各三万。一路由荡寇将军周慎率领,追击边章和韩遂;另一路,由破虏将军董卓率领,进讨羌人主力――先零部落。

孙坚,此时在张温军中任参谋。周慎临行前,孙坚去他的大帐,对他说:“据我探知,贼兵据点之中已无粮草,他们一定要外出运粮。在下愿率万人断其粮道,将军自率大军压境,贼兵必不敢出战。粮草一断,贼兵困乏,则凉州可定。”

周慎没有听从,他径率大军包围了榆中城。攻打数日,无大进展。军队马上面临粮草问题。周慎派出的运粮队在葵园峡遭到叛军的伏击,周慎大恐,弃辎重而退。

董卓一路刚到坦北,就被羌胡团团围住。坚持了好些天,派出的求救使者皆无生还,军队无粮可食。董卓灵机一动,下令军士在营外河中筑堤,拦住上游的水流,然后在堤下捕鱼。羌人以为汉军打算坚持固守,放松了警戒。董卓又命汉军陆续从堤下偷偷行进,几天后,羌人发觉了汉军的计谋,可是为时已晚,当羌胡兵蜂拥而至,最后一名汉军已渡过河去。董卓哈哈大笑,下令破堤,河水汹涌奔腾,羌人只得勒马河边,望洋兴叹。

张温的军队退守扶风。可董卓的军队迟迟不至大营报到。张温让人拿着诏书将董卓带来,问他兵败之状,董卓陈述之际,面呈不服之色,语气桀骜不驯。

孙坚对左车骑将军说道:“此人今后必为大患,明公可借此以军法处斩!”

“文台,董卓平素在河、陇一带甚有威名,今日如果杀之,恐怕大军西行征讨,无所依靠啊!”

孙坚是南方人,他不太知道西北边郡的复杂情形,所以他仍进谏道:“明公亲率王师,威震天下,为何反依赖董卓!观他刚才所言,犯上无礼,其罪一也;边章、韩遂跋扈多年,当及时进讨,可董卓却说不可,分明是沮军疑众,其罪二也;他受朝廷大任,劳军无功,应对之际,反而轩昂自高,其罪三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将发大军之际,没有不断杀败将以激励士气的。今明公却看重董卓,不加诛杀,亏损威刑,必有后患!”

“文台!”左车骑将军用手势示意孙坚不要再说下去了。“你暂且回营,董卓刚走,见你在我营中久留,必起疑心。”

孙坚叹息而出。

次年春天,天子派出使节至扶风,拜张温为太尉,节度关西兵马。本朝诏拜三公,皆在京师朝堂之上,张温开了三公在外诏拜的先例,多事之秋,不得不便宜行事了。

同时,拜大长秋赵忠为车骑将军,节度关东兵马。赵忠是个中官,他只会宫里的一套,出掌兵马,他还着实有些紧张。他问禁军统领、执金吾甄举,有什么法子收买军队的人心。甄举说:“上次天子让您定讨黄巾之功,当时的护军司马傅燮因上书弹劾中官,得罪了您,未能封侯,这件事,天下皆知。此人在军中甚有威望,您只要给他封侯,便可收回人心。”

赵忠无奈,只得答应,就让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去傅燮家中致以问候。赵延说:“南容(傅燮字),您只要对我家兄稍加答谢,万户侯也不在话下。”

赵延的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傅燮一脸的严肃:“有功不赏,这是命。我傅燮岂能去求私赏?”

没几天,诏书到门,傅燮跪下接诏,拜为汉阳太守,即刻离京赴任。

傅太守未到郡,就有叛羌闻风而降。郡将范津是南阳人,当年傅太守举孝廉,即出自范津的推荐。傅太守到任,与这位知己合对了兵符。几天以后,范津离任,返京述职,汉阳百姓送了很远。傅燮与之洒泪而别。

这年十月,南方武陵蛮夷反叛。十二月,鲜卑寇掠幽、并二州。天下大扰。

中平四年的正月,朝廷就大赦天下,希望安抚人心,但刚到二月,京师附近的荥阳发生民众暴动,杀中牟县令。次月,河南尹、大将军何进之弟何苗率军出讨,奏凯还朝,拜为车骑将军。

这时,边塞又传警报:韩遂杀了同伙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拥兵十万进围陇西。陇西太守李相如叛变投敌。

诏拜耿鄙为凉州刺史,率六郡兵马进讨韩遂。

耿鄙初来乍到,一切听从他的副手、治中从事程球。可他并不知道,此人在边塞多年,是出了名的奸吏,民怨沸腾。

耿鄙在任上接受的军队中,还有一位军司马叫做马腾。耿鄙在第一天到军中训话时就注意上他了,因为马腾的身长八尺有余,大脸、宽鼻。当询问其出身时,更让耿鄙大吃一惊,他竟是本朝初期平定羌乱的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之后。其父马硕,孝桓皇帝时为凉州天水郡兰干县尉,因失官,留居陇西。又因家贫,遂娶羌女,生下如此伟岸的儿子。前年,狄道县汉人王国联合羌、氐叛乱,响应北宫伯玉。郡县募兵讨击,身为樵夫的马腾应招立功,升为军司马。

“伏波将军大概不会想到,他的后人仍在破羌阵中;更不会想到,他的后人竟是汉羌杂种。”耿鄙心里想着,觉得有趣。

汉阳太守傅燮来见耿鄙。

“使君大人来此不久,统政日浅,民未知教。贼闻大军将至,一定会万众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王师新合,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如息军养德,明赏必罚,操练兵马。贼得缓解,必谓我胆怯,必然争势恶斗,内讧不断。大人可趁机率已教之民,讨离心之贼,其功可坐而得之。”

傅燮已经认识到,这次讨伐边叛,已非一蹴而就的事了。他认为还得从吏治入手,以作长久之图。可刺史大人新官上任,贪功冒进,又嫌傅南容小瞧自己。于是大军继进不停。

四月,汉军至狄道县,凉州刺史的别驾做了叛军的内应,杀程球,又害耿鄙,汉军大溃,有的纷纷投贼。

贼兵进围汉阳,傅太守坚守城池。

一天,傅燮在城楼上听到贼军之中,有人用自己的家乡话喊叫。当他走到城墙边上,看见一大片胡人骑兵下马跪在城下,向自己叩头。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家乡北地郡的胡人。

胡人对他喊道:“我等皆怀太守恩德,不忍加害,愿太守出城,我等愿随太守还乡!”

傅燮之子傅干,年仅十三,此时对父亲说:“国家昏乱,遂使父亲大人不能容于朝堂。现在大人的兵马不足以自守,不如听从羌胡之言,还归乡里,等天下有道,再出而辅政。”

傅燮止住儿子继续往下讲。

“你知道,我是一定要死于国事的。只有圣人才能通达地处理节操问题,其次只能守住自己的节操罢了。当初殷纣王暴虐天下,周武王兴师为民除害,而伯夷却以为以下犯上,为不义之举,故而不食周粟而死。我遭乱世,不能养浩然之气,却又食了朝廷的俸禄,又怎能逃避国难?我还能去哪儿?必死于此!你有才智,勉之勉之!我的主簿杨会,乃是我家的程婴,可以托孤,今后,你可依靠于他。”

第二天,叛军做好了一切攻城的准备,摆开了阵势。临下达攻城命令之前,叛将王国让已经投降的酒泉太守黄衍到城下喊话:“南容君!天下已非复为大汉所有,南容君是否有意担任我等的统帅?”

城上的傅燮拔出佩剑,大声喝道:“你是大汉的剖符之臣,反而为叛贼充当说客吗?”

王国挥动马鞭,羌胡兵马如旋风一般,将汉阳郡城扫荡一空,傅燮阵亡。朝廷下谥号,曰:“壮节侯”。

汉阳陷没之际,汉军司马马腾率部反水,投靠韩遂,他俩结为异姓兄弟,共推王国为主,进而抄掠三辅。

九月,幽州辽西发生了乌桓与汉人的联合叛乱。

张温进讨凉州时,朝廷调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人,中山相、幽州渔阳人张纯要求担任将领,张温却任命涿郡人公孙瓒为将。乌桓的酋长丘力居根本不想给大汉卖命,军队刚刚开到蓟县,就谣传军粮没有运出。于是一夜之间,军队纷纷叛回乌桓部落。乌桓知道大汉政府饶不了他,于是联合张纯以及故泰山太守张举,举兵叛汉。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官吏。叛军拥众十余万,屯驻辽西郡肥如县。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檄天下,历数当今天子的罪过,称张举当代汉;并命天子退位,京师公卿速来幽州奉迎新天子。

这是大汉的朝廷命官联合异族叛乱的开始。

本月,诏:张温平寇无策,免去太尉之职,以崔烈代之。

十月,南方长沙郡人区星率万人暴动,自称将军。诏议郎孙坚为长沙太守。当月,孙坚平定民变,封乌程侯。

十一月,王国包围陈仓。

皇甫嵩将军退居在家,除了阅读王符的《潜夫论》和历朝平羌史料之外,家中日日宾客盈门,驿马不断,将军仍在规划戎机。陈仓被围的消息传出,他说:“该我出马了!”

果然,诏书下达,拜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讨贼。

董卓虽然瞧不起张温,但对皇甫嵩却佩服得很,因为皇甫规和张奂都是他的上司。皇甫氏又是凉州人,与自己同乡。可这一次出征,在战略上,董卓与皇甫嵩发生了分歧。

董卓认为:陈仓危急,宜速往营救。而皇甫嵩却认为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陈仓虽小,但历朝历代均为军事要塞,城守坚固。王国兵马虽强,但久攻不下,其众必疲。疲而击之,全胜之道。

皇甫将军按兵不动。八十多天之后,时已中平六年二月,陈仓来报,贼众解围而走。

皇甫将军下令追击。可董卓却进帐谏道:“兵法云:穷寇勿迫,归众勿追。”很显然,他这是有意与主帅唱反调。皇甫将军看得出来,但没有动怒。

“董将军,以前,我不进击,是避其锐气。现在追击,是由于贼军已衰。我军所击,乃是疲师,并非归众。王国的兵马正在撤退,没有斗志,我军以整击乱,并非追击穷寇。”

皇甫将军又命董卓担任后援,自将主力追击叛军,连战大胜,斩首万余级。皇甫将军并未独占功劳,他太有修养,可董卓却以为这是对他更大的羞辱,心怀怨恨。

王国兵败,其部将韩遂、马腾等谋划之后,废了这个不中用的主子,用兵马劫持了一个凉州名士做主子。

这个人,就是劝说皇甫嵩将军反叛大汉,自做天子的阎忠。

不久,阎忠病死,贼军开始了自相残杀,走向衰微。朝廷暂时得以息兵。

中平五年三月,诏发南匈奴讨张纯,单于羌渠遣左贤王率骑兵至幽州报到。匈奴虽然归附已久,但常常苦于大汉的征用,时下天下动乱不已,匈奴各部皆惧怕汉廷的调发没有个尽头。在骑兵刚刚上路之际,一个大部落联合屠各胡,合兵十余万攻杀单于,立其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南匈奴从此叛汉。

六年,幽州牧刘虞到任,遣使去鲜卑、乌桓等部陈述利害,责令送张纯、张举二人首级于京师。鲜卑、乌桓被使者的利口和大汉的重贿打动,派遣译使来京师归降。

张纯、张举见势不妙,逃出塞外。刘虞罢兵,留降虏校尉公孙瓒将步骑万人屯于右北平。

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杀张纯,送首级于刘虞。诏拜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但此时刘虞与部将公孙瓒发生了矛盾。公孙瓒主张扫平乌桓,而刘虞却主张以恩信招降。公孙瓒的主张,看似忠勇可嘉,其实像很多在平定民众和边塞叛乱中积极主张进讨的将领一样,借平寇为名,来充实自己的实力。

中平五年冬天,盖勋被召回京师,天子亲自接见了他。第一句话就问:“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

盖勋回答:“中官宠臣及其子弟,扰乱天下,事至于此。”

此时,京师有个望气的卜师,逢人便道:“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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