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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东京西京  第七章 东京西京

作者:徐兴无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28

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

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

――蔡文姬《悲愤诗》

新天子还不习惯称自己是寡人,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天下最名副其实的寡人。没有了父皇、母亲、祖母和惟一的兄长,以九岁的年龄而言,还是一个孤儿。每次上朝,都是董卓在说话。董卓自称孤,叫得相当自然。他很怕董卓。宦官又被杀光了,他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惟一的一位宫中没有宦官的帝王。董卓让每位公卿、下至黄门侍郎级的官僚家中,出一子为郎,补充中官的职位。

董卓也明白,对于大汉的朝臣们来说,自己和西北军是一股外来的异己力量,因而他不得不因循朝野的愿望。可是,他的努力没多久就失败了,因为他自己的骄横使得士大夫们失望,他带来的西北军的残暴,使得京师的民众失望。

董卓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军阀,从中平六年他抗诏上疏中可以看出,他把国家的军队,解释成自己的部曲。事实上,在他的军队当中,各个部分又是其将领的私人部曲。用各种大小私欲构建起来的军队,只能是没有理想的军队,他们的统帅也不可能有一个在道德上说得过去的政治理想,即便有,也不可能指望靠这些军人实现。大汉是一个成功的道德国家,董卓的专权,很快使之不堪忍受。

董卓放纵部下抢劫,在这种情形下遭了大殃的,不仅是小民百姓,而且有富贵人家。不少贵戚公卿之家也遭了抢掠,妻女也遭了强占。至于董卓,更是加紧把皇宫里的金银、珠宝、布帛往府里搬。就在他被拜为相国的第二天,他开了杀戒。

他在府中大会宾客,吃得杯盘狼藉。有些京师的大臣都能认出来,董相国怀里搂着的美人们,都是先帝宫中的嫔妃。董卓最喜欢女人,这与他的西北军将士一样。喜欢女人不打紧,关键是这些人喜欢女人的方式让文雅的京师人看不下去。他们只得私下里骂道:“羌胡杂种!禽兽不如!”

董卓喝得面色红紫,脸上每块肌肉都膨胀起来。不过董卓很欣赏自己的长相,他感到脸上有些胀了,让人拿了一面铜镜,照了半天,他对大家说:“我的面相,富贵无上!”座中传来一片嗡嗡的附和,人们心中都在说:“酒后吐真言。”

这时,侍御史扰龙宗进来,趋至董卓跟前,说有事要汇报相国。董卓醉眼蒙?地看着扰御史,忽然,他大叫起来:“快把他拿下!”

“下臣有事欲陈,相国何故拿我?”

董卓的酒醒了,他心里不断地责备自己大意了。军中的生活,养成了董卓特殊的戒心,加之进了京师后,他感到这里人情复杂,虽以强权震慑,但总会有人像袁绍那样心怀异志。因而他规定,所有的人进见,都必须解剑。他刚才就是看到了扰龙宗身上的佩剑。

当着众人的面,扰龙宗被拖到堂下用铁锤击死。董卓像吃了最后一道大菜一样满足,而不少宾客们,喝下去的酒变成了尿。

董卓想起了袁绍、曹操等人,他叫来周毖和伍琼,要他们速速派人去冀州等地捕拿。他又说:“听说袁公路去了南阳?此人也要拿来。”

周、伍二人面面相觑,伍琼回道:“相国这次进京,行的是废立大事,这种事,非常人所及。袁本初不识大体,所以恐惧出奔。此人为京师贵少,实无大志。但相国如购求过急,倒可能激起事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如果他们收豪杰聚徒众,英雄因此而起,则关东非相国所有。下臣以为,相国不妨赦之,拜一郡守。袁本初喜于免罪,必不为患。”

“那就拜袁本初为勃海太守,封亢乡侯。拜袁公路为后将军。”

很快,董卓就发觉上了周、伍二人的当。

初平元年(190)正月,关东州郡联兵讨伐董卓。联军的盟主和军事统帅正是袁绍。

由于无法得到天子的正式任命,袁绍以及关东军诸将帅没有朝廷颁授的册命和印绶。袁绍说:“今天权且用木板授予称号,灭了董贼再请天子封许。”

袁绍自号车骑将军,他作了如下的战略部署:

袁绍本人与河内太守王匡进屯河内,冀州牧韩馥留屯冀州邺城,负责督办粮草,豫州刺史孔?进屯颖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其弟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及曹操俱进屯陈留郡酸枣,袁术进屯南阳郡鲁阳。每部各数万人马。

对于京师洛阳来说,这是一个从东北到东部,再到西南的弧形半包围圈。

袁绍手下有陈琳,写得一手好檄文,鼓动天下。东郡太守桥瑁还假造了京师三公发给各州郡的公开信,说天子及朝廷见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家于患难之中。一时群起响应,声势颇大。

董相国愤怒了好些天,关东联军从统帅到诸位太守将领,他皆委以重任,使之镇守关东,没想到没有一个向着自家,他开始对整个京畿和关东地区疑虑重重。

到处是阴谋。

董卓觉得,要寻求对付关东联军的方略,还得向周毖和伍琼询问。

他先召伍琼来内厅商量。伍琼穿着朝服来了。他安慰了董相国几句,说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相国兵马乃天下劲旅,击之如摧枯拉朽。董卓见他忠心耿耿,大为高兴,亲自送他至内厅门口。伍琼拱起双手向董卓行礼辞别,董卓也抬手致意。这时,他见一道寒光直穿胁下。董卓身体虽肥,但一点都不笨拙,微微往旁边一闪,然后一把拿住伍琼的手臂。

伍琼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董卓的膂力如此之大。董卓叫来卫士将刺客缚了,他也吓得汗透内衣。

“卿想造反吗?”

“你不是我的君王,我也不是你的臣子,何反之有?你乱国篡主,罪盈恶大。今天是我的死期,故来诛杀奸贼。恨不能车裂你于市朝之上,以谢天下!”

伍琼死后,周毖也被捕杀。此后,董卓让吕布不离左右,因而无人下得了手。

董卓大会朝臣,请大家议论大发兵马、讨伐关东联军之事。尚书郑泰出来唱了反调:“夫政在仁德,不在兵众。”话没说完,董卓就打断了他:“如卿之言,兵马皆是无用之物?”

董卓对这帮人怀疑到了极点。

郑泰马上就打消了董卓的疑虑:“臣的话并非如此。臣只是以为关东军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明公您出自西州,少为将帅,娴习军事。而袁本初公卿子弟,生长京师;张孟卓(张邈字)乃东平长者,平素坐不窥堂;孔公绪(孔佃字)清谈高论,嘘枯吹生。他们皆无军旅之才,临锋决敌,非能与公匹敌。何况,他们起兵皆没有天子的委命,师出无名,尊卑无序,因而不可能同心协力,齐进齐退。且关东承平日久,民不习战,而关西屡遭羌寇,妇女都能挟弓而战。天下人所畏惧的,无过于并、凉之人与羌胡义从,而明公拥之为爪牙,好像驱虎狼以赴犬羊、鼓裂风而扫枯叶,谁敢御之?明公现今秉国公正,讨灭中官,树立忠义,奉辞伐罪,又谁敢御之?然而,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盗,放弃仁德,自亏威重啊!”

郑泰的话,让董卓放了心,更让朝臣们放了心。董卓即拜郑泰为将军,命他负责讨伐关东联军。第二天,董卓又起了疑心,收了昨天的成命,拜郑泰为议郎。

正月里,关东联军还是同西北军交了锋。

由河内太守王匡率领的关东联军先头部队,到达洛阳东北的河阳津渡口,打算渡黄河南进。董卓派出两支人马迎敌。一支向平阴渡进发,做出从这里渡河进击的态势;另一支则悄悄地从小平津渡河,向北行进了一段,再向东绕至敌后。王匡的人马遭受惨败,几乎全军覆没。关东联军锐气大挫。

很快,董卓作出了一个具有长久战略意义的选择,迁都长安。

进军京师的期间,董卓明白了一个道理,大汉确实如袁本初所言:恩泽深厚,兆民戴之。今天下大乱,但大汉天子这个名称,可以成为一切举措的最正当的借口。京师是大汉二百多年的首都,这里根基牢固,难以动摇,要控制天子,进而自己称帝,必须把天子挟持到自己的根据地――关西。

他准备迅速行动,先将天子迁出京师,自己率部分西北军击垮关东联军。这一方面是考虑到关东联军的威胁;另一方面,董卓得到了一个情报:南匈奴单于于扶罗率数千骑兵与河北诸山谷黄巾的一支――郭太所率白波谷黄巾合兵一处,寇掠郡县,兵马已至河东平阳。如果他们渡过黄河,从东京洛阳去西京长安的通道将被切断。

董卓在正式召集公卿商议迁都之前,上表奏请拜河南尹朱俊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他对朱俊在军事上的才干十分欣赏。先帝驾崩之际,河北诸山谷的黄巾曾经寇掠河内,逼进京师,朱俊就任河内太守,带着家兵将黄巾击退。董卓想让他谋划洛阳一带的军事。可朱俊将军对董相国派来的使者说:“国家西迁,必负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知其可也。”

使者说:“相国召君受拜而君拒之,没有问君迁都之事而君却言之,这是何故?”

“做相国之副,非臣所能胜任;迁都不是个好办法,这是国事之所急。臣辞所不堪,言其所急,正是做臣子应该做的。”

董相国还是议论迁都了,他打算先耐着性子和这班文臣们讲道理。他说:“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都洛阳,于今也十有一世了。我看了《石苞谶》这部秘书,上面说应该迁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

一阵沉默之后,司徒杨彪出来说:“移都改制,是天下的大事。从前关中遭王莽之乱,残破不堪,故光武皇帝改都洛阳,历年已久,百姓安乐。今无故捐弃宗庙、园陵,恐百姓惊动,必乱如沸粥。至于《石苞谶》,乃妖邪之书,岂可信用?”

董相国又道:“关中肥饶,故秦得以吞并六国。且陇右出产木材,杜陵有孝武皇帝的陶灶,作砖瓦,一朝可办。至于百姓,何足与议。如有作乱,我以大兵驱之,别说是西去长安,就是东去沧海,也可办到!”

杨彪还在争辩:“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请明公三思!”

董相国的耐心有些不够了:“公欲阻碍国之大事吗?”

太尉黄琬也不知趣,对董相国说:“正是因为此乃国之大事,杨公之言,难道不值得明公考虑吗?”

董相国听了,沉下了脸,不作回答。

司空荀爽见势不好,怕这二位再这么迂下去,就掉了脑袋。赶忙出来对他们说道:“相国难道高兴迁都吗?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而迁都以图之,此乃是秦、汉开国时的形势。”

董卓听了,面色缓和,宣布散会。

会后,杨、黄二人又上驳议。

二月五日乙亥,董相国以灾异之故,策免杨、黄,以光禄勋赵廉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

杨、黄二人有些怕了,亲自去给董相国赔不是,董相国也是个好面子的人,马上拜他们为光禄大夫。

现在,董相国还是放心不下,他还想到了一个威胁,那就是自己的根据地关西地带,驻扎着西北军的总节度皇甫嵩将军。此人与自己有隙,会不会在后面对自己下手。他与皇甫将军之间的隙缝可谓越来越大了,也可以说是发展到了仇恨的地步了。

董相国进了洛阳,就打听得皇甫将军的叔父、已故护羌校尉皇甫规将军有一后妻,寡居京师。董相国听人说皇甫家的寡妇年轻貌美,而且写得一手好字。董相国想起来,自己从前受皇甫规将军节度时,接到的军令板上,确实是一笔好章草。

董相国出身职业军人,身边尽是些狐媚妖姬,没见过什么大家风范的女人,于是他派人以重金作为聘礼送到皇甫家门前。第二天,皇甫家的寡妇轻车来到相国府,跪在门口,向相国婉言陈辞,谢绝婚事。

董相国见她果然仪范出众,风采动人,颇是垂涎。可是她居然敢不从命,董相国怒火中烧,他让侍者拔出刀来,围住这个弱小的女人,说道:“孤之威令,欲令四海风靡,哪有一妇人能够抗命的?”

谁知皇甫家的寡妇是个烈性子,她站起身便骂:“你这个羌胡之种,毒害天下,还不够吗?妾之先人,清德传世,夫君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当初,你不是他手下的走卒吗?竟敢对长官的夫人行此非礼?”

董相国在自家大门口,被一个女人破口大骂,还被揭了老底,怒不可遏,他下令卫兵将皇甫家的寡妇绑在马车上,鞭杖齐下。

皇甫将军的妻子对打手说:“何不下手重些,请干脆点吧!”不一会儿就断了气。

董相国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悸。

他不敢贸然地调动皇甫嵩,于是先调京兆尹盖勋回来做议郎。与京兆尹毗邻的扶风郡正是皇甫将军的驻地,盖勋又是皇甫的老战友,调他进京,可以观察皇甫嵩的反应。

帝国的左将军皇甫嵩手上有三万兵马,盖勋一接到调令,就去找皇甫嵩,劝他举兵声讨董卓。皇甫将军告诉他等等再说。

董相国这里等不及了,他又征拜皇甫嵩进京,担任城门校尉。

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对皇甫将军说:“将军如果去了,小则受困辱,大则遭祸殃。现在天子先来长安,董卓自留洛阳,不如以将军之众,迎接至尊,然后奉诏讨贼。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董卓可擒也!”

皇甫将军摆摆手,命人准备车马去洛阳。盖勋见状,也一同去了。

董相国放了心,他还提升盖勋为越骑校尉。这是因为有一天开军事会议,朱俊向董相国说了一套战术。董相国最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奢谈军事,他对朱俊一挥手:“孤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触乱军法,脏了我的刀!”

盖勋立即反驳:“往古之时,殷高宗武丁,英明过人,尚且求人箴谏,何况是您呢?反而要杜人之口?”

董相国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二位爱卿,孤刚才失礼了!”

初平元年二月十七日丁亥,天子的车驾西迁长安。

立国四百多年的大汉,到了她的劫期。

董相国命部分军队负责驱赶京师吏民西迁,将西京的国政委与王允。自将精兵屯驻于毕圭苑。董卓是不打算回来的,也不允许今后还有人回到关东,于是他下令烧毁大汉立于洛阳的宗庙、宫殿、各级官署直至民宅。财物也是他所关注的,于是国库荡然,京师的富室几乎都以谋逆罪而被西北军的军事法庭草草判决,家财悉数没收运往长安。董相国觉得这些东西还不够他将来的开国费用,又密令吕布率人开掘大汉列祖列宗的陵墓和一些公卿的墓冢。

京师周围二百里内,人烟绝迹,鸡犬之声不闻;西去路上,百姓饥饿倒毙,备受兵士抄掠,积尸盈路,野狗豺狼,成群出没。

只有一样东西,董相国和他的将士们都看不上眼,那就是大汉皇家图书馆和太学里汗牛充栋的典籍。董相国觉得,这些竹简和丝帛是制作火把的绝好材料,当然他的兵士们还作了发挥,他们将大批的帛书当作车篷和口袋。这些典籍是大汉最值得骄傲的宝藏,在秦始皇用大火和酷刑扫荡文化之后,大汉开国初期的帝王们一点一滴地从民间将五经六艺以及诸子百家之言收至中央,又网罗博士,召收弟子,研读经典,培育出一门门的学问。财富可以迅速地复制,而文化则逝者如斯。当初光武皇帝定都洛阳时,用马车从关中长安以及全国各地往洛阳运送典籍,共计两千辆次。这次西迁,王允特别让人抢救图书,可惜只运出七十车,路上又丢弃了大半。董相国的这把火,使得大汉最为深远的立国根基毁于一旦。以后的王朝,只能将从民间收集到的古文写本的五经立为官学,而大汉发展出的熔天地人为一炉的博大而实用的今文经学,至今都寻不出个真面目了。

蔡邕现任五官中郎将,奉驾西迁去了。他不知道,他立在太学里的石经,已被焚烧太学的大火烤焦、发脆,在一阵大雨之后,轰然裂断,纷纷倒塌。

蔡中郎的心也和石经一样焦热,当然,他已经顾不上担忧石经了,因为发生了一件更令他担忧的事情:他的爱女文姬失散了。

文姬与父亲走散了,她茫茫然不辨东西,只觉得京师到处是火、兵、马、刀、剑、血、泪。忽然,她迎头碰上一队西北军,这群军士骑在马上,押着几辆牛车,叫嚣着而来。

文姬躲闪不及,被兵士抓住。她大声分辩,兵士们哈哈大笑,对她哇里哇拉喊了一通,把她扔到车上。她明白,这些人不是羌就是胡,不通汉语。上了车,文姬就吓晕过去了。车上全是妇女,车身四周的木栏上,系满了血淋淋的人头。她们告诉文姬:这些,都是她们的丈夫。她们是京师郊区的民众,二月的今天,是他们祭祀土地神的社日,当祭祀正在进行时,来了这队军士,他们开始了屠杀。

等到文姬醒来时,她们已到了河东境内的黄河渡口。这里等候着匈奴的兵马,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而且与董相国的军士们进行奴隶贸易。羌胡乃至匈奴,这些民族在当时之所以是彻头彻尾的野蛮民族,就在于他们从来都把自己种族之外的人当作牲畜财产,因为在他们的文化之中,还没有人类这个词语。

文姬被卖到了南匈奴于扶罗单于手下的左贤王部落。

当时,全世界有三个最大的城市,其一是长安,其二是罗马,其三是洛阳。由于长安早已残破,因此洛阳是东方最值得骄傲的城市。她的城墙所包围的面积就达十点一平方公里,其城墙东西九里,南北六里,因为九、六为阴阳大数。全城计有十二个城门,笔直的大道,贯穿全城。二十四条主干道,每条宽达二十至四十米。北宫的主体建筑德阳殿,是天子的礼堂,陛高二丈,可容万人。她的一切街道、宫室、神坛、公园、宅第、民居、粮仓、作坊、学校、天文台、气象台,都是以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山河为依据建造的,体现了当时华夏民族的建筑、工艺乃至哲学的最完善的境界。在那个时代,出现这样的都市,其意义比现在那些拥有无数个摩天大楼的都市要大得多。她是大汉文化培育出的硕果,如果这个成熟的果实能被大汉的继承者消化掉,倒不啻为一件好事。可惜的是,她被一个破坏者无情地糟蹋了。

三月五日乙巳,暴雨如注,天子抵达长安,先住在京兆府官舍,过了些时,才将长安的旧宫殿草草修葺了一下搬进去。朝政暂由王允主持。王允带着九岁的天子游览了长乐、未央等著名的宫殿,当然,有的已是遗址了。王允希望这个少年天子能从这些巍峨的宫殿之中,感受到大汉开国君主的英雄气息。果然,不多久,天子喜欢上了史学。

把天子弄出了战场,董卓总算松了口气,他现在可以集中精力,同关东军打几仗了。在得到天子进入长安的消息后,三月十八日戊午,董卓下令将袁绍、袁术的家族五十多口,包括太傅袁隗、太仆袁基杀了个干净。派大将徐荣出击关东军。

再说关东军方面,郑泰对董卓说的那番话,虽是为了缓兵,为关东军争取时间,但他对关东军的分析,却是一语中的。关东军在组建时,就不齐心。袁绍逃到冀州,冀州牧韩馥竟派了兵马去监视他。袁绍一时无法动弹。等到韩馥看到关东俱起时,才问他的参谋刘子惠:“今当助袁氏呢,还是助董氏?”刘子惠说:“兴兵为国,何问袁、董!”韩馥面有惭色。

刘子惠又说:“兵者凶事,不可做出头鸟。应派人去别的州郡看一下,如果大家都起了兵,然后再响应。冀州比起其他州来,并不为弱。可图大计。”

韩馥这才去书袁绍,允许他举兵。

刘子惠的话,已谈不上为国着想了,他事实上在劝主人做军阀。

所以,在关东联军中,越是拥有重兵的,就越不敢轻举妄动,谁也不愿意先把老本拼光。关东军的包围圈很大,但兵力不集中,雁行观望,反而拥兵最少的曹操冲在最前面。

曹操在袁绍的联军中,讨了个奋武将军的头衔。他在陈留纠合宗族、部曲、宾客,由陈留孝廉卫兹出钱,募兵五千,这里有他的堂弟曹洪,字子廉;夏侯?,字元让。曹洪是个大地主,宗族势力很强;夏侯?十四岁时,就杀了侮辱他的老师的人,曹操让他做军中司马。在军事上,曹操接受陈留太守张邈的节度。曹操读过兵法,知道战机是最最重要的。他看到诸位太守、将军踌躇不前,便在一次军事会议上说:“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还有何疑虑?如果让董卓倚靠王室,凭借西京,东向而临天下,即使他丧失道义,犹足为患。现在他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乃天亡董卓之时也。一战即可定天下!”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这些人都是帝国的精英,如王匡,有任侠的名声,手下有强弩五百;袁遗,袁绍的堂兄,博学有智术。曹操晚年曾对儿子曹丕说:“成年之后而能勤奋学习者,惟吾与袁伯业(袁遗字)。”可精英们一旦有了私心,就胆小了起来。

他不顾诸将的意见,独自进军成皋。张邈派卫兹分出一些兵马随后助战。至荥阳汴水遭遇徐荣,被打得大败。曹操中箭,战马也受创。此时曹洪将自己的马交给曹操,曹操不肯上。曹洪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至汴水岸边,水深无船,曹洪又去找了条船,渡水而逃。徐荣虽胜,却感到关东军兵士虽少,但十分英勇,于是引兵返回洛阳,对董卓说酸枣不太容易攻下。

回到酸枣的情形更让曹操气愤。这些关东军将领们天天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曹操又对诸将们说:“诸位如能听从我的计策,使袁本初将军率河内之众兵临孟津,酸枣诸将据守成皋、敖仓、擐(将“提手旁”改为“车字旁”)辕、太谷等险要之处,再请袁公路将军率南阳兵马进驻丹水、析县,攻入武关,便能量震动关西三辅。诸军皆高壁深垒,不与董卓交战,只是用来宣示天下,以顺讨逆,即可安定天下。今兵马以义而起,又迟疑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感到可耻!”

他们真的满足了曹操的这种羞耻心,不久,关东军内部开始火并。由于军粮将尽,关东军散伙。这时,一向与桥瑁有过节的刘岱下手杀了桥瑁,以王肱为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率兵随关东军渡河西进,这时,黄巾进入青州境内,由于焦和平素爱好卜筮,迷信鬼神清谈,政治淆乱,赏罚不明,回兵与黄巾交战时,望风而逃,故而本来殷实的青州转而萧条。好在焦和很快病死,袁绍立刻安排了臧洪领抚青州。

曹操和曹洪、夏侯?去了扬州刺史部的治所淮南。曹洪和扬州刺史陈温是好友,他带着千余名家兵同陈温在境内募兵,在淮水流域的庐江、丹阳募得好几千人,带到龙亢与曹操会合。一天夜里,新兵叛变,焚烧营帐,曹操手刃数人,次日收得不叛者五百人,向河内进发,与袁绍会合。一路上又收募兵马数千。

董卓又松了一口气。他让人把关东军的俘虏用猪油浸过的布裹紧,从脚下开始点火,活活烧死。

五月,董卓又在河阳津成功地袭击了王匡的军队,解除了洛阳城外的威胁。

西北军击垮了关东群雄的意志。但由于这次讨伐董卓的战争,使关东群雄们得以擅自调发各自州郡的民众、财物,形成了与董卓性质相同的关东军阀势力。于是,帝国境内全面的割据、兼并和自治开始了。

这样的形势首先出现在帝国的南方和东北。

中平五年刘焉去益州牧任上时,从京师带去两个益州籍的随员,一个是董扶,另一个是太仓令赵韪。刚至益州,正碰上益州地界闹黄巾。黄巾统帅马相、赵祗攻破绵竹,杀县令李升。吏民响应,合众万人,进而攻杀刺史榷俭,连破三郡。于是益州从事贾龙率宗族家兵起而击之,数日之间,大破黄巾。贾龙派人迎接刘焉,将治所移至绵竹。贾龙代表着益州地方豪强的势力,刘焉刚到任,不得不对他们采取拉拢的手段,政治务为宽惠。但他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成为益州王。

他迷上了一个本地的中年寡妇,因为她又有风韵又通巫术,这两点使得她美丽而神秘,让刘焉神魂颠倒。她还有个儿子叫张鲁,字公祺。刘焉也知道,这母子俩,其实是益州太平道的总头领。张鲁的祖父张陵从沛国丰县迁居益州,在鸣鹄山中学成道术,成为一个五斗米道的信徒。张鲁之父张衡也是教团中的祭酒。刘焉和张鲁的母亲打得火热,便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当然,这一任命不完全由于恋爱中的冲动,刘焉别有用心。

张鲁和别部司马张修,在刘焉的派遣下,率兵驻扎到益州北部的汉中地区。这里是地理封闭的益州与关西和中原的重要通道。不久,张鲁、张修袭杀汉中太守苏固。

不久,迁到长安的朝廷收到了刘焉的上奏,说益州米贼断绝了道路,赋税送不出来,请不要怪罪益州。在关闭了益州的大门之后,刘焉下手杀了益州的豪强王咸、李权等十多人。犍为太守任岐与贾龙以刘焉身为宗室,不兴兵讨伐董卓为由,起兵攻打刘焉,均被刘焉击杀。

刘焉又造起了乘舆仪仗,相邻的荆州刺史刘表上表天子,汇报这一动态。天子发现刘焉有三个儿子在中央任职,便派了老三、奉车都尉刘璋去益州晓谕其父。刘焉留住了儿子,因为益州王也要有王储。董相国见刘璋不回,便把刘益州的另外二子:左中郎将刘范和治书御史刘诞下了大狱。

荆州刺史刘表也是宗室成员,字景升,山阳高平人,是个老牌党人,太学生推崇的八俊之一。此人身高八尺,姿貌伟岸,何进任命他担任北军中侯。初平元年(190)三月,荆州刺史王睿为长沙太守孙坚所杀。长安朝廷诏拜刘表为荆州刺史。

战事正紧,刘表接到诏书后才发现自己连个随从都没有。到了荆州地界,没法走路。袁术屯兵鲁阳,吴人苏代自领长沙太守、贝羽为华容长,各自拥兵作乱。除此之外,还有宗贼。所谓宗贼,又叫宗部或者宗伍,其头目称为宗帅,是江南山陵地区以宗族为单位的地方武装。刘表单马进入了宜城,找到当地的三位乡绅:蒯良、蒯越和蔡瑁商议对策。刘表说:“宗贼太厉害,袁公路又借他们的势力为祸一方,我想征兵,又怕征了管不住,计将安出?”

蒯良说:“征不到兵,是由于仁不足;征到了又管不住,是由于义不足。如以仁义治理州郡,则百姓归附,如水之趋下,还怕什么征了管不住而来问我们兴兵之策?”

刘表碰了个软钉子,心想,你说的都是废话。他又回顾蒯越。蒯越说:“治理太平之世,先用仁义之道;可治理乱世,就得用权谋。兵不在多,在于得人心。袁术勇而无谋,苏代、贝羽都是武夫,不足为虑。至于宗贼,他们的宗帅贪暴残虐,为下所患。在下与他们素有交往,可诱之使来,使君诛其无道,抚用其众。天下大乱,民众都希望一方太平,安居乐业。如果他们听说使君有盛德,一定会扶老携幼而来。等到兵集众附,则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袁术虽率兵而至,也无能为力了。”

刘表喜出望外,摆了好几桌酒,请了五十五位宗帅,砍了五十五颗人头。蒯越又说降了襄阳最大的宗帅张虎和陈生。荆州八郡,除南阳郡之外,其他七郡:南郡、江夏、零陵、桂阳、长沙、武陵、章陵,基本平定。刘表将治所设在襄阳。没有几年,刘表带甲十余万,荆州成了南方最太平的地区,成了北方许多百姓和大族的避难所。刘表不像那些只知道用刀剑割据地盘的军阀们,他兴建了许多学校,招集外来的儒学大师如綦毋岂、宋忠之流,重新解释五经,形成了荆州学派。刘表也不像刘焉,他不做僭越礼制的事,仍像一个刺史那样事事上奏,岁岁贡赋。因而他既树了威,又立了名,终其一生,都没有人能打他和荆州的主意。

就在刘表去荆州任上的时候,北方幽州牧刘虞被拜为太傅。战火遍地,长安的任命竟不得通报到幽州地界。其实,刘虞也不见得愿意去长安任职。幽州远接塞外,与乌桓和鲜卑的摩擦又多,帝国政府往常每年调用青州、冀州的赋税二亿钱给幽州开支。现在,这笔开支又告断绝。刘虞故意在公开场合穿上破衣草鞋,每天在公署的食堂里吃饭,不买肉吃。他还减轻刑罚,劝督农桑,开通上谷地区的边境贸易,发掘渔阳地区的盐铁资源。秋天又碰上个丰收,幽州地界的谷子每石才三十钱。于是,饥荒和瘟疫流行的青、徐民众士人纷纷逃难幽州,刘虞又给了他们安居乐业的条件。

初平二年(191)正月,关东军的盟主袁绍召集各部将帅开会,袁绍拿出冀州牧韩馥的信对大家说:“韩冀州言,天子幼冲,迫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刘虞,为大汉宗室贤者,天象今有四星会于幽燕分野,谶书又言神将在燕分。济阴有一男子王定得一玉印,上刻‘虞为天子’。代郡天空出现两个太阳,这一切都说明刘虞当代天子而立。我等今议,是否可共戴刘虞为天子?”

曹操不同意:“我等之所以起义兵而远近皆应,就在于以义而动。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而一旦改易,天下如何安定?诸君如果北面刘虞称臣,曹某独自向西。”

曹操不见得是大汉的忠臣,只是他最反对分裂;皇帝可以换,甚至可以捏在掌心里,但不能有两个。大汉几百年经营的法制化和道德化的统一社会模式不能破坏。有一天,他在喝了酒之后,朋友们敲着匙箸,唱个痛快。老歌唱厌了,就嚷嚷着要求当代著名的乐府诗作家曹操即兴写首新歌,曹操都不用拿笔写,张口便唱:

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咸礼让,民无所争讼。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班白不负戴。寸泽如此,百谷用成。却走马,以粪其土田。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子养有若父与兄。犯礼法,轻重随其刑。路无拾遗之私。囹圄空虚,冬节不断。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

歌词太严肃,把大家的酒兴都唱没了。却让一个人认识了曹操。

济北相鲍信私下对曹操说:“能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大概是天之所生吧?”

曹操对袁绍这样的凭借世家大族声望的盟主越来越感到失望,他们的声望只不过是作为他们私分天下的道德外衣。他们成不了大事。

另一个不能成大事的,是袁绍的兄弟袁术。他也接到了袁绍关于拥立新帝的书信。他把这个小老婆养的哥哥看得好生透彻。他不能同意由袁绍主宰天下,所以他用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回绝了北方的建议。在回信中,袁术说:“志在灭卓,不识其他!”

刘虞接见了袁、韩派来的使者、乐浪太守张岐。在听完了张岐的陈述之后,刘虞大声呵叱。张岐回去禀报,袁绍和韩馥仍不甘心,又请刘虞出任新朝廷,领尚书事。刘虞对使者说:“回去告诉袁绍,如果再以此事相逼迫,刘某马上出塞,奔往匈奴,自绝于汉。”

袁绍讨了个大没趣。

刘虞因为此事,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奉职修贡,愈加恭肃。塞外胡人的贡品,他让人历尽艰难,转送长安。

董相国在洛阳指挥作战之际,他的大将、玄菟人徐荣向他推荐了同乡、故冀州刺史公孙度(字子升),董卓让他去任辽东太守。董卓的意图在于让公孙度在刘虞和袁绍的东北形成威胁。

公孙度一到州郡,就发现辽东的大姓、地方官吏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他将几个官吏笞杀于闹市,又夷灭了几百家大姓。郡中大恐。接着,公孙度又发兵攻打高句丽和乌丸,边境大安。一天,他对三个亲信将领说:“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共图王业!”说完,把他们带到土地神的庙前,他指着前面的地上说:“你们看:这里有一个大石头,下面有三个小石头顶着它。石生于土地庙,说明我当有土地。大石头是我,为王;小石头是你们,为三公。”

然后,他就顺理成章地自称辽东侯、平州牧,分辽东为辽西、中辽二部,自置太守;又渡海收取莱州、营州,各置刺史。立汉高祖和光武皇帝的宗庙,用天子仪仗,郊祀天地,登记田亩户口,征募兵马,做上了辽东王。

几年之后,北海郡的三个名士邴原、管宁、王烈来辽东避难,公孙度虚馆以待,可这三个家伙都不领情。管宁住到最北面的荒塞,表示自己没有从事政治的心志。公孙度有时骑上好几天的马去看他一次,管宁尽跟他谈些枯燥的学术问题。后来公孙度不去了,他觉得不值得为争个礼贤下士的声誉而如此奔波。邴原却是个急性子,一天到晚地批评辽东的地方政治,公孙度又有些不耐烦。管宁劝邴原赶紧跑,公孙度知道了,也就放他走了。剩下一个王烈,公孙度让他无论如何出来做个长史,好歹给自己撑个门面,不要让人家说公孙的政府里尽是些只会舞刀弄棒的粗货,可王烈又做起了小买卖。十五年后,公孙度病故,其子公孙康嗣位。

关东军割据、自治,在董卓的眼里,都不是最大的或者最直接的威胁。他觉得最难对付的,是自己的老同事孙文台(孙坚字)。当初张温如听了他的话,自己连帅帐都出不了。自己率西北军刚进洛阳时,听说孙文台连连拍着大腿叹道:“张公昔从吾言,朝廷今无此难也!”

关东军起,长沙太守、乌程侯孙坚跟从荆州刺史王睿起兵响应。可这个王睿一向视孙坚为行伍之人,待他无礼,又不给他军资。其实,王刺史才是个粗人,他看不惯武陵太守曹寅,就扬言要宰了曹太守。曹太守的军队太少,打不过王睿,于是他想起了孙文台这个英雄。

一天,曹太守派人给孙坚送去一份公文,孙坚看了窃喜,原来是朝廷来此地巡视的御史温毅让自己收杀王睿的手令。孙坚也是个精细人,他同时猜到这份公文可能出自曹太守之手。

孙坚的兵马一下子包围了王睿的公署,王睿登楼而望,让人问外面的军士要干什么。一名军士上前说:久战劳苦,使君所赏,都不够穿衣。请再发些军饷。”

王睿急了,说:“刺史岂有所吝?请诸位自入府库查看。”

军士们向公署里涌。

忽然,王睿见孙坚到了跟前,大惊:“文台,军士闹事求赏,你怎么也跟在里面?”

孙坚慢慢地说:“有御史手令,命我诛君。”

“我有何罪?”

“哈!你的罪就是不知罪!”孙坚回道。

王睿没了辙,只求留个整尸。孙坚请他随便。

王刺史刮了些金子吞下死了。

孙坚率军渡江北上,欲与南阳的袁术会师。到了南阳,兵已数万。南阳太守张咨不理不睬,孙坚请他来喝酒。

酒酣之际,孙坚的主簿来奏:“前些时移檄南阳,请南阳地界整修道路,资给军粮。而太守稽停义兵,使之不能及时讨贼,请按军法从事。”

张咨欲出不得,被斩首营外。南阳大恐,孙坚军队所至之处,有求必应。孙坚前至鲁阳,与袁术会合。一下子占了整个南阳郡。袁术表奏孙坚行破虏将军之职,领豫州刺史。

初平元年的冬天,董卓的兵马与孙坚相遇。

这天,孙坚没有准备。他率领文吏武将,在南阳城外摆开宴席,送他的长史公仇称回长沙督运军粮。突然,几十个西北军的骑兵奔驰而来,众人大恐。可孙坚却谈笑风生,行酒如故。将佐请示他如何对付,他说:“整顿行阵,无得妄动!”

可是,敌军越来越多,孙坚这才慢慢起身,让人们次第入城。他对左右说:“刚才我之所以不起身,是怕大家一哄而跑,相互蹈藉,不得入城,为敌所乘。”

西北军见孙坚的军队如此整齐,以为有备,引退而去。

次年二月,孙坚进屯梁东,遇上了徐荣的劲旅,被打得大败。孙坚带着几十个随从溃围而出,他戴着个红头巾,追兵在后面大叫:“红头巾者为孙坚!”

孙坚脱下红头巾,往手下大将祖茂头上一按,策马狂奔。

追兵盯上了祖茂。祖茂跑到一片坟地之间,将头巾挂在一棵矮树上,自己伏在乱草之中。不一会,骑兵上前,将头巾围了几重,定睛看了才觉上当。

孙坚收集散卒,进屯阳人。董卓派出东郡太守胡轸和吕布,率郡兵和西北军步骑五千迎击。

胡轸是个急性子,可他不是西北军的将领,一出征,就觉得压不住台。于是他说:“一定要杀个大将,才能整齐队伍。”这下把西北军的骄兵悍将惹火了,便找吕布诉苦。吕布说,干脆坏了事算了。到了广成,距阳人几十里地,士马疲劳。董相国本来让他们在此休整,次日攻打,可吕布说阳人的贼已逃走,必须夜行军掩袭。

到了阳人,发现孙坚军队严阵以待。西北军掩袭不成,又饥又渴,只得释甲休息。

吕布又说:“贼军出城了!”军士大溃而奔,行十多里后才觉无事。定下神来,天明又至城下。孙坚大出其军,势如破竹。胡轸、吕布逃还洛阳,部将华雄被斩。

吕布都战不过孙坚,这让董相国大为懊恼。可更感到困扰的却是袁术,他这些天听身边的谋士们劝说,说孙坚如果在南阳一带得了势,进而攻入洛阳,则不可控制,此所谓除狼而得虎。

孙坚见后方的军粮断了,知道袁术有了疑虑,连夜从阳人驰马百余里至鲁阳,把袁术从床上叫起来。孙坚用佩剑在地上划了深深的一道印痕,口气坚定而沉重:“袁将军,孙某之所以奋不顾身,上为国家讨贼,下报将军家门私仇。我与董卓没有骨肉之怨,而将军却听信谗言,疑心孙某,这是为何?”

袁术被说得手足无措,马上声称误会了。

孙坚得了军粮,继续前进。董相国慌了,他又让部将李?造访孙坚,说董相国愿与将军结亲,此外,将军可把子弟亲信的名单开出,董相国担保他们出任刺史、郡守之职。

孙坚与董卓共事的时候,李?还是个下级军官,所以孙坚对其不客气地骂道:“董卓,你逆天无道,今不夷你三族,悬示四海,我孙文台死不瞑目!”

孙坚的大军已到了距洛阳九十里的大谷,西北军的几次抵抗都未奏效,他们终于感到关东也有英雄。

董相国听说孙坚已进至先帝的陵园区,他决定亲自披挂上阵,会会老同事。可是老同事一点不讲情面,打得董相国丢盔弃甲。慌乱之中,董相国把洛阳的防务交给吕布,自率主力退至洛阳西边的渑池和陕县布防。

孙坚终于实现了他收复旧京的宏愿,此举在当时震动极大。几天后,军进洛阳,击走吕布。孙坚见洛阳残破之状,竟惆怅流涕,命军士修葺宗庙,祀以太牢,并填塞被西北军掘破的先帝陵墓。

一名下级军官来报:在城南甄官井中,兵士发现了一颗玉玺。孙坚命令呈上,他读着上面的文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有四寸见方,纽交五龙,一角已缺。孙坚对将佐们说:“这是传国玉玺,高祖入关时得自秦王子婴之手,乃秦始皇的镇国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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