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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蒿里行(1)  第八章 蒿里行(1)

作者:徐兴无 当前章节:1518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28

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

――曹植《送应氏》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董太师的被诛,只有一个人为之感叹了一声,并为此而送了命。这个人便是蔡中郎。

他不是在为董太师感到悲伤,只是由此感到国家多事,前途难以卜知。可是他感叹的太不是地方了,竟在朝臣们的庆贺宴会之上。大家都知道,董太师对待大汉的旧臣中,最厚遇蔡邕。他们都按照政客的眼光,对蔡中郎的感叹侧目而视。

王司徒甚至感到愤怒。王允是个刚直的性子,这种性格过了分就是认死理,意气用事,这是大汉许多名士的风格。董太师执政期间,王允不知怎么搞的,一一下子老成了很多,竟能像一条蛇似的与太师曲折周旋。可现在的成功,让王司徒充满了自信,于是他那个被压抑了很久的禀性又抬起头来。

他怒不可遏,指着蔡中郎的鼻子呵叱道:“董卓,国之大贼,几乎亡了大汉。君为王臣,应当同大家一道痛恨董贼。可你,竟怀其私遇,反感伤痛,这难道不是共为大逆吗?廷尉,收其下狱!”

“王公!您误会了,我蔡邕受董卓私遇不假,这确实是不忠之举。可古今大义,耳所常听,口所常言,岂能背叛朝廷而向着董卓?”

蔡邕越说越感到悲愤,他又想到下落不明的女儿,觉得生命竟如此脆弱,不值得留恋。可他还是有放心不下的事。见王司徒怒气不消,他又请求道:“在下愿受黥面刖足之刑,请暂寄性命,让在下完成《后汉记》的编撰工作。”

在先帝朝就曾与蔡中郎一道从事这项工作的现任太尉马日?劝说王司徒:“伯喈(蔡邕字)旷世逸才,多识大汉史事,当由他续修汉史,成一代大典。他的罪过,至为微小,倘若因此而诛之,岂不太失天下人之望吗?”

这时,其他的大臣也纷纷为蔡中郎说情。

王允咬牙切齿地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了《史记》,成为谤书流行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更不可让佞臣执笔于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又使我等蒙其非议。”

蔡邕下了大狱。马太尉对人说:“王公大概要绝后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作,是国家的大典。灭纪废典,能长久吗?”

王粲,字仲宣,党禁时期死去的司空王畅之孙,时年十七。他是蔡中郎在长安收的得意门生。蔡中郎的宾客们都很奇怪,每次这个又矮又丑的少年来访,蔡中郎都赶不及地到门口迎接。蔡邕对大家说:“此王公之孙,有异才,我不如啊!”

他还对王粲说:“我家的书和我写的文章,你都可以拿去。”

王粲发现,蔡中郎最值得人尊敬的地方,还不是他身为学术大师,为人又称得上道德楷模,而是在于他既能总结大汉过去的思想,又能预见到新的思想。他曾经给王粲看过一本书,那是一个叫王充的人写的,名为《论衡》。此人生于光武皇帝建武三年(27),卒于孝和皇帝永元年间(89-104),一生穷困潦倒,默默无闻,书的命运也一样。可在那个年代,王充就对大汉的哲学、经学、文化、政治等方面均作了系统的批判。主旨是认为大汉帝国一直奉行的信仰:天与人是互相感应的思想,其实是一种虚妄之说。他说,天、人、万物皆由气构成,气是一种冷酷的物质,而不是贯穿在人身上的性格、气节,因而没有感情的偏向和道德的因素。这种想法,无疑会让人对一个帝国存在的根据、对人的社会构成的原因产生新的思考。

蔡中郎居然把这本无人问津的异端著作收藏在家中,并告诉王粲寻找新的思想出路。

王粲在监狱里见到老师,他伤心极了。与老师诀别之后,他感到长安会有大乱,因为荆州刘表是他的祖父王畅的学生,他的族兄王凯又娶了刘表的女儿,所以,便出关往荆州方向避难去了。

且说王粲到荆州后,刘表嫌他长得丑,脾气又不好,不打算重用他。王粲只得和荆州学派的几个大师如宋衷之流混在一起,研讨学术。他带来的蔡中郎家的藏书和新的异端思想与荆州学派一拍即合,他们对天道、性命等形而上学作了探究。王粲死后,藏书归了过继给他的王凯之子王业。王业有子名王弼,在王弼的手上,终于构建了一种称为玄学的新思想,用道家的学说补充了经学,特别是《周易》,因而对天人关系作了更加抽象和完善的解释,影响了三个世纪。这是后话的后话了。

现在,蔡邕死了,王粲正奔向荆州。一路上的凄惨景象和老师亡故的悲痛让他无法排遣。在一个破旧的小旅店里,他写了一首《七哀诗》: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构患。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饿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诗中所达的忧患与悲悯的情怀,在后世的诗人中,只有杜甫堪与之比肩。

王司徒的脾气大得让人无法接近,吕布一介武夫,负其功劳,也常常自夸自大。这两个人相辅朝政有些困难。王司徒一向不把吕布当公卿大臣看待,而是看成一个剑客侠士,因此不愿意与他商量正经的政事。关西到处是董卓的部曲,汉廷仍是羊在狼群,所以吕布劝王司徒早些下手,把他们一网打尽。可王司徒却说:“此辈无罪,不可以。”吕布说那么你就采取安抚之策,拿出财物颁赐将校和公卿,王司徒也不肯。

王司徒先让士孙瑞草诏,赦免董卓的部下,后来又认为这样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又作了罢。

董卓从凉州带来的部曲,最有战斗力的都分布在关东与关西之间的各个关隘,董卓的三大将李?、郭汜和张济都在关东作战。这些人如果回兵攻打长安,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有人劝王司徒:“凉州人最怕关东人报复,如果解散他们,打通关隘,他们一定人人自危。可以让皇甫嵩将军统率他们,屯留陕县,加以安抚。”

这确实是一条妙计,然而王司徒至此仍对关东群雄抱有好感和希望:“不行,关东起义兵者,都是我等的同党,若让他们屯陕距险,虽然安定了凉州人的心,却会让关东人疑心。”

事情一拖再拖,凉州人开始惶恐不安了,他们相互分析道:“蔡伯喈这样的人都杀了,王司徒让我们解散兵马,可一旦解散,则为鱼肉。”

倒是熟谙戎机的吕布果断,他干脆派出李肃去陕县,以诏命诛杀牛辅。牛辅造了反,将李肃击走。吕布杀了李肃。

牛辅也吓坏了,他本来就胆小,又迷信,每天把辟兵符带在身上,有客来见,一定让相师看看客人脸上有无杀气。一天夜里,他的营中有兵士叛逃,引起骚动。牛辅以为全部哗变了,连忙带上细软,和胡赤儿等五六个亲兵渡河而逃。胡赤儿看他有那么多的细软,动了歹念,将他的头砍下,送至长安,吞了细软,还拿了一笔赏金。

牛辅一死,李?、郭汜、张济没了主张,他们一面拥兵自守,一面派遣使者去长安,请求赦免。这无疑又给了王司徒一个机会。可是王司徒却说:“正月已大赦天下,朝廷制度,一年之中不可有两次大赦。”

李?等到底是粗人,没有头脑,一时更加恐慌。他们打算解散兵马,回凉州老家。

就在这时,出来一个很有谋略的人,救了他们。

此人姓贾名翊,字文和,武威姑臧人,少时被阎忠赏识,说他有陈平、张良之才。有一次,他和几十个人一道出门,遇上叛乱的氐人,把他们都绑起来活埋。贾翊对他们说:“你们别埋我,我是段纪明的外孙,我家一定会拿很多钱来赎我的。”叛氐一听是段将军的外孙,敬仰得不得了,和他结盟,并送他回家。现在,他在牛辅手下任讨虏校尉。

贾翊对他们说:“诸位如果弃军单行,一个小小的地方保长就可以把你们拿获。不如向西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成,则奉国家以正天下;如不成,西走凉州,为时不晚。”贾翊觉得,我们西北军将士也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反贼,我们也能拥戴大汉天子。

这些武夫们茅塞顿开。他们结了盟,晨夜西进。

王司徒有些急了,他找来两个凉州地方绅士胡文才和杨整修,让他俩去劝李?等解兵。这两个人领命而去,他们不仅没有劝解,反而鼓动西北军西进。因为王司徒说话的口气实在让人受不了:“这些鼠子想干什么?你们去把他们叫来!”

李?、郭汜、张济,加上留在长安一带的董卓残部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兵十余万,围攻长安,打了八天八夜。第八天、六月一日戊午,吕布手下的西蜀兵哗变,打开城门,西北军涌入长安。吕布打了半天,看看大势已去,便把董卓的骷髅头系在马上,带着几百个亲兵来到青琐门外,喊王司徒一同走。

王司徒非要做那种属于“时穷节乃现”的事情,在门楼上回道:“如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则如我大愿;如不能,则奉身以死国事。朝廷幼少,恃我辅佐,临难苟且,我不忍心。请吕将军努力杀出,勉励关东诸公,要以国家为念!”

吕布的赤兔马像一团烈焰似的喷薄而去。西北军的铁骑在城里恣意蹂躏,百姓死者数万。叛军逼至宫外。

太常种拂对王司徒说:“为国大臣,不能禁暴御侮,让叛军白刃向宫,我去一战!”很快,王司徒就看见叛军的长枪上挑起了种太常的头。随着叛军向宫内进逼,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次第被杀。崔烈的儿子崔钧早就投了袁绍,董卓便将崔烈下了狱,董卓被诛,崔烈复出,拜为城门校尉。

王司徒扶着天子上了宣平门。李?等人扔了兵器,山呼万岁,跪在门楼下叩头。

天子问道:“卿等放兵纵横,想有何作为?”

“董卓忠于陛下,无故被吕布所杀。臣等为董卓报仇,非敢为乱。请让我们事后自诣廷尉论罪。”

李?麾兵围了城楼,送上一道奏表,请王司徒下楼。

天子又惊又气,竟回头问起王司徒:“董太师到底有何罪过?”

王允一下子气结不能说话,长叹一声,下了楼。西北军又欢呼了一阵万岁。

次日,大赦天下。拜李?为杨武将军、郭汜为杨烈将军、樊稠等人皆为中郎将。司隶校尉黄琬被杀。

王司徒有两个同乡宋翼和王宏,现任京畿左冯翊和右扶风的守备。西北军因为有他们,一时不敢对王司徒下手,发了一道诏书征他们回朝。

王宏识破了机关,不打算回去;可宋翼是个书呆子,说王命难违,虽知有祸,也不可抗旨。王宏又劝他与关东联络,起兵讨伐李?,转祸为福。宋翼还是不听。王宏自知独木难支,只得应诏同去。等到他与宋翼皆被拉到刑场时,他才骂道:“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

王司徒妻子宗族十多人同时被杀。他的尸体也和董卓一样,放在闹市口示众。李?等人找了些董卓的衣冠,备了上好的棺木,在他的别墅举行了改葬仪式。据长安的老百姓传说:当天夜里,一响惊雷震开了董太师的坟墓,接着大雨倾盆而下,竟把董太师的棺材漂了出来。

七月,以太尉马日?为太傅,录尚书事。八月,以皇甫嵩为太尉。后免,以周忠代之。九月,以李?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票骑将军,俱封侯,共节朝政。张济出屯弘农。以淳于嘉为司徒,杨彪为司空。

他们找到贾翊,要给他封侯。贾翊说:“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他们只得硬让他做了个尚书。

同月,西北凉州的叛军首领韩遂与马腾率部来到长安。他们对李、郭二人说:“当初董太师让他们不要和西北军作对,归顺朝廷,答应他们共图关东。现在董太师死了,希望能得到朝廷的封赏。于是诏下拜韩遂为镇西将军,回镇金城;马腾为征西将军,屯于噤。至此,凉州叛军被帝国西北军收编。

十月,荆州刺史刘表遣使贡献,诏拜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

吕布从武关杀出,去了南阳投袁术。他把董卓的头骨给了袁术,袁术感谢他为袁氏家族雪了深仇。可是吕布和他的赤兔马成了关东的害群之马,他和部下在南阳相当放肆,抄掠无度。袁术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于是他和他的赤兔马又成了关东的丧家之犬,逃奔袁绍。

长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关东群雄忙得顾不过来,他们实在太辜负王司徒的厚望了。只有曹操留意此事。

本年初,曹操在顿丘受到黑山黄巾于毒部的攻击,曹操不仅不迎击,反而率兵入山,去攻打于毒的大本营。果然于毒回师救援,曹操邀击获胜,顺手还击溃了眭固部和匈奴于扶罗单于的兵马。刚对付了北面的黑山黄巾,到了四月,南面的青州黄巾又抄掠兖州,百万之众,势不可挡。刺史刘岱不听济北相鲍信让他固守疲敌的劝告,出战阵亡。东郡太守、曹操的部将、着东郡人陈宫和鲍信都劝曹操入主兖州,以此作为根据地,兴霸王之业。在陈、鲍二人的活动下,州中官吏和豪强世族同意迎立曹操。州吏万潜代表大家到东郡迎接曹操领兖州刺史。曹操进击青州黄巾于寿张,屡战不利,但曹操抚慰并激励将士,明设赏罚,多用奇兵,昼夜奋战,终于击退黄巾。此役,鲍信阵亡,乱兵之后,尸体失踪,曹操痛失良友,重金购尸也无结果。他让人用木头刻了鲍信的样子,设祭、哭吊。

不久,长安政府派了一个叫金尚的兖州刺史前来上任,被曹操派去迎驾的人马吓得逃奔袁术去了。十二月,曹操以千余步骑,继续追击青州黄巾的主力。黄巾尾大不掉,终感疲惫,写信给曹操,说大汉的气数已尽,黄天当立,君虽有命世之才,也无可挽救。曹操不答应。黄巾被追得无可奈何,宣布向曹操投降。曹操没有想到,一下子收降了三十万黄巾兵士,男女老幼百余万口,这是不花钱的兵源。曹操选择精锐编为步骑,号青州兵。曹操在关东的心脏地区站住了脚。

西北军在长安发动政变之后,曹操的治中从事毛?向他提了两条建议:一、修耕植以畜军资;二、奉天子以令不臣。这两条建议正中曹操的下怀,因为多年的战乱,富裕的中原地区残破不堪,地方政府的仓储已不足支付一年。曹操看到中原地区许多土地已成无主田亩,又从黄巾手中收缴了大量的农具和耕牛。于是他采用大汉在边塞地区实行过的屯田之法,将无主田收归地方政府,一部分由军士和黄巾降卒耕种,名为军屯;另一部分召募流民耕种,名为民屯。所谓屯,即指居住方式是军事化的,耕作方式是集体化的,农具和耕牛由政府供给,课以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地租。曹操的军政府成了大农场主。四年以后,曹操把这一生产方式上升为正式的经济制度,设置了屯田令。这一着,既保证了曹操的军粮,又解决了流民问题。

曹操的使者必须经过张杨的地盘才能到达长安,可张杨不让借道。这时定陶人董昭为袁绍所不容,辞了参军之职,打算去长安见天子,正在张杨这里做客。他告诉张杨:“将来与袁绍争天下的就是曹孟德,而且曹孟德必胜。你何不就此与他结个缘分呢?”

李?、郭汜准备扣押曹操的使者,颖川世族、黄门侍郎钟繇说:“方今英雄并起,各有异志。惟有曹兖州心向王室,如逆其忠款,对长安方面不利。”就这样,曹操的使者终于带着中央政府的奖慰令回到兖州,曹操抢来的刺史至此合法化了。袁绍对曹操的战绩也很满意,曹操越强大,南方的袁术就越紧张。可是,曹操今后却为了兖州,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本年底,公孙瓒派兵和袁绍在勃海郡的龙河打了一仗。战事完毕,袁绍写了一封信与公孙瓒交流经验:“龙河之师,羸兵前诱,大兵未济,而足下胆破众散,不鼓而败。”

由于扬州刺史陈温病故,袁氏兄弟同时派出了扬州刺史,到底袁术在南方的势力大,袁绍的刺史被赶走,由袁术所派陈?出任此职。

陶谦对长安的政变也作了反应,他做了一件关东群雄都不敢做的事:讨伐李?,奉迎天子。他联络了一些刺史和郡守,推朱俊为太师。事实上,他想另立中央,奉迎天子只是借口。长安的太尉周忠和尚书贾翊干脆用天子的名义征朱俊入朝。消息传来,连朱俊的部下都不愿意入长安。朱将军说:“以君召臣,义不俟驾。况天子之诏呢?且李?、郭汜乃小儿辈,樊稠也是庸才,没有远略又势力相敌,变难必作。我可利用他们的矛盾,则大事可济。”

朱将军到了长安,拜为太仆。次年,代周忠为太尉,录尚书事。

为了配合公孙瓒在龙河攻打袁绍,袁术向北方最直接的敌人、袁绍的部下曹操发动了进攻。次年、初平四年正月,袁术的军队已攻至陈留,曹操兵驻甄城,双方战事进入了胶着状态。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袁绍的南方联盟刘表一则配合袁绍,二则为夺取荆州八郡中的最后一郡南阳,出兵切断了袁术的粮道,进而攻下南阳。此时,袁绍在打退了公孙瓒的攻击之后,派兵增援曹操。形势突变,袁术痛失根据地南阳,屯于封丘,联合了黑山黄巾一部和于扶罗单于,继而又被曹操击溃。袁术遂走襄邑、宁陵,皆被曹操击破;至九江,扬州刺史陈?不愿接纳。袁术退保阴陵,集兵淮北,继而攻下扬州刺史部的首府寿春,自称徐州伯。陈?逃奔下邳。长安李?拜他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袁术的势力移到了淮南。

三月,长安朝廷在去年八月就已派出的两个持节镇抚关东的特使:太傅马日?和太仆赵岐抵达。朝廷认为关东士族多,这两个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又是大学者,能够调解群雄的纷争。

马太傅和赵太仆说来还有些沾亲带故。马太傅是马融的族子和学生,赵太仆是马融的堂妹夫。赵太仆今年已经八十一岁了,他的坎坷生平,是大汉帝国正直士人的典型。当初谁都讨好贵族大学者马融,可就是赵岐不理他。孝桓皇帝朝,赵岐得罪了中官,宗族被杀殆尽,他亡命江淮,卖饼为生。孝灵皇帝朝,太傅胡广推荐他出任并州刺史,不久又遭党禁达十余年。中平元年随张温讨伐边章、韩遂,拜敦煌太守,路遇边章。边章胁迫他担任凉州军政首脑,赵岐诡辞得免,逃归长安。

赵太仆在学术文化方面,给大汉帝国乃至今后的时代作了一个很大的贡献,那就是他在亡命期间,为《孟子》作了一个出色的注释本:《孟子章句》,这是我们现今尚能看到的最早、最完备的《孟子》注本。如果没有他,我们很有可能看不到《孟子》这部伟大的著作。这是因为,大汉的官方经学,只承认儒家学派所传授的五部先王政教大典,那就是《诗经》、《书经》、《礼经》、《易经》、《春秋》。至于记录儒家大师言行或他们亲自撰写的著作如《论语》、《孟子》、《荀子》之类,在皇家图书馆里都归入诸子百家。大汉初年,《孟子》和其他一些诸子学说皆被立过学官,后来只推崇五经了,诸子之学便无人问津。赵太仆为什么单单要为这本书作章句呢?因为他看到,经学是大汉养活的官学,这种学说已经没有独立性了,成了现实政治的附庸,可现实的政治又是如此黑暗。作为一个士人,应该在现实政治的强权说教之外,寻找属于内心和人类的真理,寻找一种超越庸俗卑下的道德。也就是说,他要在现实的强权――“势”之上,为天下人树立一个理想的境界――“道”,合理的“势”与“道”配合,不合理的“势”可以压迫“道”,但终将屈服于“道”。而这个“道”的载体,就是士人。赵太仆在《孟子》里面看到了他所向往的“仁政”和“浩然之气”。他的努力,使得中国的士人心目中树立了一个高于帝王世系的孔、孟道统。因而在今后,不管现实如何不合理,不管天下如何混战,也不管天子如何地更换,主宰中国的是汉人还是异族,中国的士大夫们都成功地使得以儒家学说为指导的政治制度、道德标准和文化教育延续发展了下去。到了宋代,《孟子》终于被立为经典。

赵太仆向北说合袁绍与公孙瓒,他受到了曹操、袁绍的热情接待。公孙瓒也来了信,说能与袁将军同受赵太仆的劝解,实在是三生有幸。为了早些把这个老家伙哄走,当着赵太仆的面,公孙瓒把女儿送到袁家做儿媳。赵太仆约他们明年到洛阳和谈,他们说一定一定。

马太傅向南劝说袁术。袁术说:“请太傅把朝廷的符节借下臣一观。”可这一借就再也不还了。袁术指着手下上千名凶神恶煞的军官,让马太傅以政府的名义征辟他们做官。马太傅说:“将军家中的先公们都为朝廷辟过士,你难道不知道辟士是怎么回事?”住了许久,他看袁术冥顽不化,要求还他符节,放他回去。袁术根本就不见他。行动不便、饮食不周的马太傅,又急又气,吐血而亡。

马太傅在寿春还是征辟了一个人的,任命他为怀义校尉。他就是孙坚的长子孙策(字伯符)。

孙策十多岁就名闻乡里,后随母亲住在舒城,结识了这里的豪强之子周瑜(字公瑾)。这两个同年的美少年一见倾心,情同手足,孙策为兄,周瑜为弟。他去寿春投奔袁术,袁术怕他索要孙坚的士卒,便对他说:“我用你舅舅吴景为丹阳太守、堂兄孙贲为都尉,你可去他们那里募兵。”孙策刚募到兵,就被泾县军阀祖郎袭击,大溃而逃,又回到袁术大营。袁术这才把孙坚的上千名残部还了孙策。袁术常常对人说:“我要是有像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也无憾了!”说归说,袁术还是提防着孙策,不让他得势。他曾答应拜孙策为九江太守,后来又反悔;既而又让孙策去打庐江太守陆康,因为袁术要攻打徐州陶谦,陆康不愿借米三万斛。孙策攻下庐江,袁术又不任命他做太守。孙策失望之际,孙坚的校尉、丹阳人朱治劝少主人离开袁术,归取江东。这时,袁术让吴景与孙贲攻打盘踞在曲阿的由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刘繇,二人在横江和利当两地遭到刘繇部将樊能与张英的抵抗,战事毫无进展。

孙策对袁术请求道:“江东有我家的旧部宗亲,在下愿去助舅舅打横江,横江如拔,则回江东,可募得子弟兵三万以佐明公纵横天下。”

袁术想,刘繇在曲阿,王朗在会稽,孙策未必能得逞,便拜他为折冲校尉。孙策带了千余步兵,十匹战马,到了历阳,收众五千。路上,遇到周瑜率军资兵马来迎,孙策对周瑜说:“我得卿,是天作之合!”一路下去,击走樊能、孙英,所向披靡,朝廷命官、军阀土豪、山贼土匪,或降或逃。老百姓都想看看英俊的孙郎与周郎,一看便倾心,于是队伍渐渐扩大。后来他们占领了皖城,发现城内乔公家里有两个绝色的姐妹大乔、小乔,于是孙郎和周郎同时做了新郎。在与刘繇的交锋之中,孙策遇上了太史慈。

太史慈原是来投奔他的同乡刘繇,刘繇不重用他,因为太史慈年轻时,为了征辟之事而作过弊,东莱大族都看不起他,这才先避难于辽东。刘繇拘于舆论,只任用他为侦察兵的统领。他刚出来侦察,就和孙策打得难舍难分。孙策夺了太史慈的手戟,太史慈夺了孙策的头盔。后来,刘繇兵败逃至豫章,太史慈逃入泾县山越族境内,被孙策俘虏。孙策执着他的手说:“当与卿共图大事。”刘繇亡故,豫章有上万的残兵,孙策派太史慈前去安抚收编,左右都说:“太史慈一去必不回返。”孙策在饯行时握着太史慈的手腕问道:“何时能还?”“不过六十日。”太史慈如期而还。就这样,孙策陆续又收得江东英杰张?、张昭、鲁肃等人,经过几年的惨淡经营,孙氏据有江东。

曹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攻打兖州东南方向的徐州。首先在战略上,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曹操不打,袁绍一定要打,莫若自己动手,拿下徐州,名归袁绍,实属曹操。其次,徐州牧陶谦与公孙瓒联盟,是袁、曹二人的后方威胁,打下徐州,兖州才能算得上巩固。再次,徐州只能由曹操打,因为黑山黄巾在冀州闹得厉害,一度联络袁绍部下哗变,攻下了邺城。袁绍正在一心讨伐黑山黄巾,无力将兵锋转向徐州。最后,一个最直接的原因,促使曹操下决心马上就打:他的父亲、故太尉曹嵩被陶谦的部下袭杀。

曹操的父亲先前去青州琅琊避难,曹操做稳了兖州刺史,便让泰山太守应劭将父亲曹太公接至兖州。走到陶谦的地界阴平县,守备此地的部将看曹太公的行装有许多车,一时起了歹念,杀进宾馆。曹太公让人掘开后院墙逃跑,他让小妾先从墙洞爬出去,可小妾太肥,堵在洞口,进退两难。士兵冲至后院,曹太公及小儿子曹德被杀。应劭见交不了差,逃奔袁绍去了。应劭,字仲远,有《风俗通》一书传世,记载当时的典章、名物、制度、风俗、人物。其侄应?,后辟为曹操的府掾。

初平四年秋,曹操亲自出征,临行前,他和陈留太守张邈告别,对家中人说:“我若不还,可依靠孟卓(张邈字)。”张邈少时,好游侠,与曹操、袁绍是一起玩的小兄弟。关东起兵后,有一次他忤犯了盟主袁绍,袁绍让曹操杀了他。曹操说:“孟卓,亲友也。天下未定,干嘛自相残杀?”

曹军一连攻拔徐州十多座城池,打到徐州首府彭城时,与陶谦大战一场,陶谦败走,退保郯县。曹军攻郯不克,便攻下了虑县、睢陵、夏丘。曹操为发泄怒火,张扬他的孝道,竟下令屠城,所攻之处,鸡犬不留,在泗水岸边活埋并砍杀平民百姓十万口,泗水为之不流。

陶谦急了。次年,兴平元年(194)二月,他向公孙瓒委任的青州刺史田楷告急,田楷让刘备带所部一千多人去增援,陶谦又拨给他四千名丹阳籍的家兵。刘备一下子有了一支像样的队伍,干脆离开田楷归依陶谦。陶谦开了个豫州刺史的空头支票给刘备。正巧,曹军粮尽而退,刘备便屯兵小沛,给陶谦看家护院。

曹操回到兖州,见到张邈,相对垂泪,感慨生死。

四月,曹操以夏侯?为东郡太守,司马荀?、寿张令程昱留守甄城大本营,自率兵马再攻徐州。徐州地界的吏民听到曹军到了,如五雷轰顶,逃命不迭。曹军从徐州北部由西向东扫荡,连下琅琊、东海,南下回军,于郯东击破刘备,陶谦吓得收拾细软,准备回老家丹阳去了。

就在这大功垂成之际,曹操接到从兖州而来的飞骑密报,曹操看后,大惊失色,立刻传令:火速回军兖州。

让曹操惊慌的消息是:他的好朋友张邈竟然与他的部将陈宫联合兖州一些郡县长吏和豪强大族发动兵变,迎接吕布入主兖州。

吕布投了袁绍之后,参加了袁绍对黑山黄巾的围剿。这一次,袁绍给了黑山黄巾以毁灭性的打击,他亲率大军扫荡了黑山黄巾的根据地,黄巾帅左髭丈八等被斩,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李大目、于根氐等全军覆没,屯壁屠尽。最后,袁绍与黑山黄巾最强悍的统帅张燕以及屠各胡、雁门乌桓在常山交战。这一仗,多亏吕布的将士冲锋陷阵,大破张燕。战后,吕布和他的手下杀性未消,又抄掠起袁绍境内的吏民。过了些天,吕布看情况不妙,袁绍可能要对自己下手,便主动要求率部南下洛阳。袁绍拜他做司隶校尉,又派了几十个壮士随他同去。

吕布上了路。一天夜里,他让人在自己营帐中鼓筝。夜深的时候,袁绍的壮士冲入帐中,将吕布的地铺砍了个稀烂,这才发现吕布早已逃走。次日回报袁绍,袁绍吓得关闭城门。

吕布没有回兵报仇,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的骑士,因为关东没有他的根据地。他投向张杨,经过张邈的领地,二人谈得投机,临别之时,把手共誓。这件事,让袁绍知道了,大为恼怒;张邈也感到不安,他总觉得袁绍会让曹操杀了自己。此时,曹操做了一件失策的事情,他杀了前九江太守、陈留地界的名士边让,因为他讥议曹操。张邈、陈宫都是陈留地方名士出身,这下子他俩与兖州的许多士族、官吏皆不自安,于是和张邈的弟弟张洪,以及许汜、王楷谋迎吕布。

吕布一听,正中下怀,他到张杨这里也呆不下去。长安李?和郭汜派人送金子给张杨,向他购买吕布的人头。吕布对张杨说:“干脆些,拿了吕布的头去买官吧!”张杨说:“我也不是那种小人。”

陈宫带着兵马秘密地把吕布迎入濮阳。为了打消荀?的疑虑,他宣称吕将军是来助曹操打徐州的。荀?是何等机智的人,他马上觉察有变,速召东郡太守夏侯?来镇甄城。夏侯太守在一个深夜到达,处死了一批与吕布通谋的官吏和将领,吕布出走。荀?对东阿人程昱说:“现在只有大本营甄城和东阿、范县三处不动,其余皆叛,您有民望,必须速去镇抚。”

吕布的将领汜嶷已经进入范县,可程昱还是冒险找到县令靳允,对他晓以利害,告诉他:吕布不过是个匹夫,曹使君的智略乃上天所授,请您拒守范县,我守东阿,则可恢复州郡。”靳允流着眼泪发誓:“不敢有二心。”

直到靳允把汜嶷的头扔到跟前,程昱才直奔东阿,他先让骑兵守住黄河边上的仓亭津,从东岸濮阳而来的陈宫无法渡河,于是东阿吏民在程昱和东阿令枣祗的率领下构筑工事,拒城坚守。叛军一时无法进展。

曹操率军赶到东阿,他执住程昱的手:“没有你,我就无家可归了。”他任命程昱为东平相,守范县。此时吕布打甄城不克,回兵濮阳。曹操大喜,对手下人说:“吕布进入兖州,竟然不知道先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之间的道路,乘险要地势邀击我的归路,却还军濮阳,我知其无能了!”

曹操加紧平叛,他夜袭濮阳城西的吕布大营,大破而还。天亮的时候,遇上了吕布来援。从早上打到傍晚,曹操总算领教了吕布的英勇,曹军无法进攻,只能被动防御吕布的铁骑。眼见不能支撑,曹操以重金召募将士抵挡。这时,他的司马、陈留人典韦应募而出。

典韦让手下人伏着别动,说:“敌人距我十来步时再报告。”

“典司马,敌骑已距我十步了!”

“五步再报!”

“五步了!”

“敌军上来了!”

典韦大呼而起,挥戟杀入敌阵,砍杀数人,将士们随之冲锋,击退了吕布。晚上,曹操引军而回,拜典韦为都尉,担任自己的卫士长。

曹军继续进攻濮阳,城中大姓田氏做了曹军内应,打开城门。曹操让人烧了东门,表示不拿下此城,决不回返。可是他遭到了吕布强大的反冲锋,曹军大败而退。曹操策马而走,几个吕布的骑兵截住了他,乱兵之中,他们也未多加辨认,只是问他:“曹操在哪儿?”

“前面乘黄马而逃的便是。”

曹操突火而出,手被烧伤。到了营帐,亲自劳军,勉励再战。就这样打了一百多天。天上忽然飞来了黑压压的蝗虫,曹操下令回军甄城。吕布也没了粮食,退至乘氏,又被当地人李进击走,屯驻山阳。十月,蝗灾使得兖州发生了大饥荒,战事暂告停止。

兴平二年(195)正月,大赦天下。去年改元兴平,是因为天子十三岁,行了加元服礼。从去年开始,长安及三辅地区就发生了大饥荒,天一直不下雨,谷一斛卖到五十万,长安地区有了人吃人的事情。天子命侍御史侯汶用皇家粮库里的米煮些稀粥赈济饥民。过了些天,饿死的人数还在上升。天子很聪明,他让人取五升米当着自己的面煮粥,计煮了两盆之多。据此,他认定侯汶贪污,打了他五十杖。更多的贫民喝到了稀粥,可三辅十万户百姓已剩下了个零头。

然而,天子微薄的接济无济于事,天灾又带来人祸,西北军的将士也怕饥荒,他们便动手抢劫。天子见宫女都没有像样的衣服,便让李?将国库里的布匹调一些出来。李?说:“宫中有衣服,还要什么?”天子无奈,只得让人卖了御厩中的马匹,买回些布,可半路上又被李?抢去了,连贾翊的劝告都不听。去年二月,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右中郎将刘范说通屯驻在附近的马腾率众袭击长安,赶走李?、郭汜。马腾以及韩遂从凉州开来的兵马才开到平乐观,马宇等人的谋划就泄露了,他们出奔槐里。李?派郭汜、樊稠和自己的侄子李利进攻马腾、韩遂,马、韩二人败走凉州。西北军接着冲进槐里,将几个大臣杀了个干净。

马腾、韩遂撤出长安时,樊稠和李利在后追击,李利追击不力,樊稠骂道:“人家要断你叔父的头,你却如此怠慢,看我敢不敢斩了你!”兵至陈仓,马腾回马趋向樊稠:“樊将军,马某有话要与你说。天地翻覆,未可知也。你我所争,并非私怨,而是天子的家事。我与将军为一州同乡,今虽小异,当求大同。我想与你作个别,交个朋友,后会有期!”

樊稠将马带过马腾身边,伸出一只手,与马腾握在一起,说了些问寒问暖的话。许久,马腾拨马而去。

远处的李利看在眼里,回去就告诉了叔叔。

此役,益州牧刘焉的两个在长安的儿子刘范、刘诞也在槐里被杀。议郎庞羲将刘焉的几个孙子送到益州。此时刘焉在绵竹的治所被大火烧毁,徙治成都。刘焉经此几重创痛,发背疽而死。州中大吏赵韪等见其子刘璋懦弱,可以控制,便上表朝廷,要求拜刘璋为益州刺史。可朝廷却拜颍川人扈瑁为刺史。刘璋部将沈弥、娄发、甘宁于是反对刘璋,发动兵变,失败后逃归荆州刘表。朝廷改诏,拜刘璋为益州牧,刘璋拜赵韪为征东中郎将,准备东击刘表。

直到二月,樊稠向李?要兵,说是出关东进。李?让他来开军事会商议此事。樊稠一到,就被斩首。这一下,西北军中的军官们互相猜疑了起来。

不过,谁的疑心都没有郭汜的老婆大,可她自己的疑心又没有她的醋劲大。她看李?老是请丈夫去府上喝酒,丈夫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嘴里一个劲地夸李?府上的侍女有味道。她恨不得杀了李?。

终于有一天,李将军派人送了些风味菜肴给郭将军。郭将军的太太趁人不备,在菜里放了些黑乎乎的豆豉,等郭将军快下箸时走到他身边说:“食从外来,会不会有名堂?”然后,她就在菜里挑出些黑乎乎的东西。郭太太说:“一栖不容两雄,我本来就对你如此相信姓李的有看法。”这下把个郭汜搞得又怕又急。次日,李?又请他过府饮酒,喝了个大醉。回到家里,他忽然怀疑李?可能在酒中下了毒,忙让军士到厕所里弄些粪汁,咬着牙喝了下去,把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两个武夫交了恶。双方的军士都参加了武斗。

天子让大臣们调解,谁也不敢去。郭汜决定把天子劫到营中,可手下有人叛逃到李?的营中,把他的计划泄了出去。某夜,天子被李?的侄儿李暹叫醒。天子一看,宫外有三千兵马和三乘马车。太尉杨彪阻止李暹说:“自古以来,哪有帝王跑到人家的道理?诸君做事,怎么如此无礼?”李暹回道:“李将军大计已定,在下照办就是。”

天子坐一乘,贵人伏氏坐一乘,尚书贾翊和左灵合坐一乘入了李营。李?让部下把宫里的东西和女人都抢到营中,放一把大火,烧得天子无家可归。郭汜也下了手,他把能捉到的公卿大臣都劫到营内做人质。朱俊将军气得当场倒地身亡,杨彪被天子派去郭营和解李、郭,也被扣留。

本月,皇甫嵩将军病逝。

四月,立贵人琅琊伏氏为皇后,拜其父侍中伏完为执金吾。

同月,郭汜准备攻打李营。杨彪说:“群臣共斗,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这像什么话?”郭汜一听,拔刀欲刺。中郎将杨密死死劝阻,郭汜才让杨彪滚回去。

大汉历法的四月,已是酷暑,天子和群臣在李营饮食不济。天子让李将军拨给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李?说:“早晚供饭,还要米干嘛?”他让人送来五具发臭的牛骨,天子大怒,打算责问李?。侍中杨琦说:“陛下暂且忍耐。李?是个边鄙武夫,自知犯了大逆,心中正狂躁不安。陛下不可显扬他的罪行,以防他有非常之举。”

李?也在备战,他召来羌、胡酋长,送了些宫里的小玩意,对他们说:只要击败郭汜,宫里的女人,随你们挑。羌、胡酋长们兴高采烈。

一天夜里,郭汜的兵马杀了进来,李?的部将张苞开了营门,箭矢一直射到了天子的帷帐,李?的左耳也被射穿。李?部将、原白波谷黄巾统领杨奉击走郭汜,张苞随郭汜而去。

次日,李?移营北坞,坚守不出。他很迷信,每天都让巫师鼓舞娱神,祭祠六丁。又塑起董卓的像,日日上供。他每天也来朝见天子,连称呼都叫得不得体,一会儿“明陛下”,一会儿“明帝”,然后就婆婆妈妈地数落郭汜的不是,天子也只好随口应答。这让李将军很高兴,他逢人便说:“明陛下真是圣贤的君主。”可他每天的朝见都让天子的侍中近臣们十分恐慌,因为他居然带着三口刀,身上挂两口,右手将马鞭和佩刀一起拿着。侍臣们只好带上刀剑,站在天子身边。李将军倒十分见怪,他说:“天子身边的人不好,他们想图谋我,我这才带刀见驾。”侍中李祯是他的同乡,对他说:“大汉制度,天子在军中,左右皆带刀。并非冲着将军来的。”李?不闹了。

天子又让皇甫郦调解,李?说:“我有讨吕布之功,辅政四年,三辅清静,天下所知。郭汜是什么、他原名郭多,是个盗马贼,怎可与我平起平坐?皇甫将军,您也是凉州人,您看我的兵马士众,能不能收拾那厮?”

“董太师如此强大,也被吕布袭杀。将军身为上将,国家的好处都占尽了,可现在郭汜质公卿,将军劫天子,你说哪个的罪过更大?就连杨奉这种白波黄巾出身的人,都觉得将军做得过分了。”

“我不听,你走吧!”

皇甫郦到天子营帐中,直言李?言辞不逊。天子怕李?加害皇甫郦,下了道手敕让他出营。李?果然派虎贲中郎将王昌追杀,王昌让皇甫郦快逃,回去说没追上。

天子见调解无望,只得安抚李?,拜他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李?高兴得厚赐了巫师们。

到了六月,李、郭二军相攻,死亡上万。杨奉谋杀李?,事泄而叛,由于他带走了大批的军士,李营的兵力一下子减弱不少。月底,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回军长安,调解李、郭,并打算迁天子乘舆出关至弘农郡。天子每日都在思念旧京,便让人再次劝解李、郭二人。过了些日子,二人同意和解。张济让他们各送一子给对方作人质,可李将军的老婆不愿意,事情又拖了下来。

倒是羌、胡酋长们等不及了,日日到天子的营帐前探头探脑:“请问把门的将军,天子在里面吗?”

“有什么事?”

“李将军答应给我们宫女,现在何处?”

天子气急败坏,叫贾翊来:“卿奉职忠心,所以登荣宠之位。今羌、胡满路,请为寡人想个方略。”

贾翊也没办法,只得请羌、胡酋长们吃饭,好言相劝,说朝廷不会失言,只是现在不行,请诸位耐心等待。羌、胡见如此情形,知道无望,便怨起李?来了,纷纷带着兵马走了。李将军越发单薄了。终于,他和郭汜这个盗马贼和解,互送一女作为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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