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七月的一天,天子的车驾出宣平门,向弘农郡进发,开始了为时一年的颠沛流离。
门外吊桥刚刚放下,李?的兵马就追围了上来,而郭汜的军士数百人又拦在桥头:“车中是天子吗?”郭汜的军士问道。
侍中刘艾大呼:“是天子!退避!”他又掀起天子的车帷。
天子面对军士:“你们不退兵,是想逼迫至尊吗?”
西北军哗地闪开,跪伏在地。车驾刚过桥,西北军士兵齐呼:“万岁!万岁!”郭汜率军随驾而行。
夜里,天子到达霸陵,张济命人送来了晚餐和一些日用品。
次日,天子诏下,以张济为票骑将军,开府仪如三公;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牛辅的部将、孝灵皇帝母董太后之侄董承为安集将军。张济和百官们劝天子出关幸弘农郡,可郭汜却让天子幸长安西北的高陵。天子不答应,郭汜也不答应,天子便绝食。郭汜只得同意天子到附近的县邑。
八月,车驾幸新丰,侍中种辑知道郭汜打算再次劫持天子,早就密令杨定、董承、杨奉合兵新丰,郭汜见阴谋泄露,弃军而逃,奔入终南山中。
十月一日戊戌,郭汜的随驾部将夏育、高硕又谋划劫天子西行,夜里放火。侍中刘艾让天子自行决定到谁的营中躲避。这时,杨奉、董承率兵来迎天子进入杨奉的营寨,与夏育等恶战一场,大破之。五日壬寅,天子幸华阴。
天子没有料到,这些护驾的西北军将领也想劫持自己。宁辑将军段煨派人送来了丰厚的食品和衣物,并示意天子在窘迫时可进入他的营帐。杨奉、杨定、董承听了大不高兴,他们恐吓天子,说郭汜就在段煨的营中,他们的同党侍中种辑和左灵也这么说。而另一些公卿如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等都誓死担保段煨不反。天子迷惑了,干脆谁的营寨也不去。这一夜,天子与公卿露宿道南。
这下子几个将军打了起来,夜深之际,左灵与种辑请天子下诏讨伐段煨,天子说:“段煨的罪行没有彰著,杨奉等就要攻打他,还想命朕下诏吗?”种辑坚持让天子下诏,天子不睡也不答应。
十四岁的天子,在强权胁迫和颠沛流离之中,已经成就了一种外柔内刚的性格,他必须充分利用他的列祖列宗的威灵,利用大汉帝国这块金字招牌的最后辉煌,来争取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权力。
杨奉等人终于擅自攻打段煨了,打了十多天没有结果。这些天,段煨仍旧送东西来,天子感动了,让侍中、尚书们去和解将军们。他们也打累了,于是卖给天子一个面子,奉诏还营。
就在这时,李?和郭汜亲率大军追了上来,杨定吓得要命,半路被郭汜打得匹马而逃,投了荆州。张济这些天与董承、杨奉不和,干脆与李、郭合兵,共追天子舆乘。十二月,在弘农郡东涧大战一场,董、杨二军大败,百官、兵士死亡甚多,御物、典籍、符策散失殆尽。射声校尉沮俊受伤坠马,李?问左右:“他还能活吗?”沮俊骂道:“你们这些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自古乱臣贼子,没有到你们这种地步的!”李?下令将他处死。
战后,天子只得再次露宿。董承和杨奉情急之际,一面答应与李、郭讲和,一面秘密让人去白波谷黄巾统帅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那里搬来数千名骑兵,打了一仗就击溃了李、郭、张三人的军队。
十二月二十四日庚申,车驾继续东进,董承、李乐护卫舆乘,胡才、杨奉、韩暹、右贤王断后。走了不久,李?又追上来,把杨奉打得大败,许多大臣死于乱军阵中。李?又要杀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等,贾翊不让,这才作罢。
李乐见后面的兵马已溃,急忙让天子上马而走,天子说不能舍百官而去。到了陕县,李乐与董承结营自守。此时只剩下数百名兵士,远处已能听到李?军士的叫喊声。
李乐又建议天子乘船沿黄河而下,经砥柱,出孟津。杨彪不同意,他说:“臣是弘农人,自此向东,河水有三十六滩,险不可行。”刘艾也说:“臣出任过陕令,知其地形,太尉所言甚是。”他们下了决心,一定要渡过黄河,到北岸去才能摆脱追兵。于是让李乐先行至渡口,准备好船具,约定举火为号。
伏皇后的哥哥伏德抱着几匹绢,又扶着伏皇后艰难行进。董承看见了,让卫士乘乱砍杀伏德,夺了那几匹绢。兄长的血,溅了妹妹一身。到了黄河岸边,只见岸高十丈,无路可下,董承只得拿出那几匹绢来,结为长索,让人背着天子和皇后缘此而下,其余的人只好匍匐而下,甚至有跑下去的。董承的兵士趁机大掠,官吏和宫女的衣服都被扒走,卫尉士孙瑞也被乱兵所杀。
李?的骑兵见河岸有火,纵马赶到岸边,大喊:“你们想劫走天子吗?”
董承命人用绵被为幔,弓箭手在后射住阵脚,天子公卿先行渡河,其余人一概不问。人们争相上船,董承挥剑乱斫,船舱里落了许多手指头。
天子进入李乐扎在河对岸大阳县境内的营寨。河内太守张杨让人送来了米粮,河东太守王邑又送来绵帛。休整了几日之后,天子终于坐上一辆牛车,幸安邑。
诏下:拜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王邑为列侯,韩暹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与杨奉、董承共辅国政。其他将领见朝廷如此大加封拜,纷纷来要官做,天子无可奈何,只得胡乱加封。大汉拜官封爵,制度极严,必须铸造金属印玺,只有在紧急状况下,如临阵拜将,铸印不及,才用刀在金属印坯上刻字,名曰:“急就章”。现在,连刻印都来不及了,拿了铁锥在印坯上画几个字就算了,这些强盗出身的将领看见印上有字,也就心满意足了。
天子的朝廷更是可笑,连门都没有,几间破旧民房,用篱笆草草围上,士兵们没有看过天子上朝,每天都伏在篱笆上看天子与公卿议事。他们觉得公卿们对天子行的礼、天子和公卿们的语言,都那么斯文奇怪,不禁哈哈大笑。将领们更是放肆,每天拿了酒肉,到天子门前大呼小叫,让侍中请天子出来同乐。侍中不为通报,他们就骂骂咧咧,拳脚相加。他们不敢对天子怎样,却敢将宫女们拖到营中陪酒。这一带又闹了饥荒,粮食日益紧张,天子只能将就着过了。
本年十月,朝廷拜曹操为兖州牧。刺史改为州牧,是由实力决定的。此时,他已经击破吕布,重新巩固了兖州。
本年正月,曹操在定陶打败吕布后,于闰五月进击盘踞在钜野的吕布部将薛兰和李封。吕布前来援救,不胜而逃,曹操斩杀二将,进军乘氏。这时,徐州牧陶谦病死,曹操打算先取徐州,回头再收拾吕布。荀?不同意:“今已破薛兰、李封,如分兵东击陈宫,陈宫必不敢西顾,这样,就有时间收割麦子。有了粮食,可一举而破吕布。等破了吕布,再南结扬州刺史刘繇,共讨袁术,兵临淮、泗。如果舍吕布而东进徐州,必须留兵兖州,留多了兵不够用,留少了又挡不住吕布的寇暴,则兖州危急,万一徐州失利,将军何处可归?”
曹操听从了建议,一边迅速收麦,一边设下埋伏,击溃来犯的陈宫和吕布,并纵兵大追。吕布在兖州站不住脚了,东奔刘备。张邈让弟弟张超率家族守住雍丘,自己随吕布而去。
陶谦于本年年初病故,临死前,对别驾麋竺说:“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于是陶谦一断气,麋竺就率人迎立刘备。刘备假惺惺地推让,说袁公路就在寿春,可以请他来任州牧。麋竺说:“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与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匡主济民,下可割地守境。”孔融也对刘备说:“袁公路岂是忧国忘家的人吗?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全凭民意,天予你而不取,悔不可追。”
其实刘备的推辞,就是要探测一下徐州的民意,因为袁公路对自己来说,确是强敌。现在,刘备接过了印绶。
吕布见到刘备,主动套近乎:“我和卿同是边郡之人,算是同乡。我见关东兵起,想杀董卓,可我杀了董卓,出奔关东,没有一人愿意收留我,都想谋我的性命,这是为什么?”他又请刘备到营中吃饭,让自己的老婆出来拜见刘备,并介绍说这是我的义弟。刘备见他如此粗疏,言语无常,只得与他客客气气,心里却十分讨厌他。
曹操就任兖州牧之后,进围雍丘。张超指望好友臧洪来救,可臧洪又是袁绍的人,时任东郡太守。张超跑到袁绍那里哭求救兵,袁绍不给。臧洪又要求自带所部兵马赶往雍丘,袁绍不许。十二月,雍丘溃败,张超自杀,张邈的三族被曹操夷灭。张邈去袁术处求救,途中被部下所杀。
臧洪悔恨不已,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于是拥兵而叛。袁绍爱惜他是个好汉,让他的同乡陈琳写信劝说,他回了封信把陈琳嘲弄了一通。袁绍点起大兵,把臧洪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内饿得吃起了老鼠,最后的日子来到了,臧洪把家中所有的米都分给了吏民,又杀了爱妾给将士们吃,所以,城陷之时,无一人投降。袁绍对臧洪说:“臧洪,干嘛这样!这下该服气了吧?”
袁绍的好言相劝,又招来臧洪的一顿臭骂,无非说他是大汉的叛臣。袁绍长叹一声,让人杀了臧洪。忽然,坐中一个人愤然而起,愿与臧洪同死。此人是臧洪的好友陈容,他也骂了一通袁绍,然后说:“仁义岂是常有的东西,蹈之则为君子,背之则为小人。今愿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袁绍也如了他的愿望。
袁绍大营中,人人相觑,有个人小声地说:“为何一天之内,杀了两位烈士?”
次年正月,改元建安(196)。
南匈奴于扶罗单于死,子呼厨泉立。
由于粮食紧张,董承、张杨想护卫天子回洛阳,杨奉与李乐不同意,发生了内讧。韩暹进攻董承,董承逃奔野王。胡才又想进攻韩暹,天子让人制止了。
张杨去年曾到安邑见过驾,劝天子回洛阳,杨奉等人就阻挠不让。现在既已开战,张杨就让董承先去修缮洛阳的宫殿。太仆赵岐也住在洛阳,他约了袁绍、公孙瓒和袁术于去年秋天来洛阳议和,他们满口答应,可事后全部违约,赵太仆为此生了场大病。现在,他见天子还都非常高兴,主动去荆州说服了刘表,刘表让他带来了大量的兵士和物资修宫勤王。
五月,天子命杨奉、李乐、韩暹派兵护送还都,杨奉等奉诏而行。六月,抵达闻喜县,半路上,张杨送来了粮食。到了洛阳郊外,又等了几天,直到七月一日甲子,这是个吉利的日子,天子的车驾还幸旧都。宫殿尚未修好,先住入故大长秋赵忠的宅第。八月八日辛丑,幸南宫杨安殿,这是张杨为表彰自己的功劳而命名的。
张杨对大家说:“天子君临天下了,朝廷自有公卿大臣,下臣当外出护卫京师。”他退至野王,杨奉也屯驻梁县,韩暹与董承负责宿卫。十日癸卯,拜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
洛阳,荒芜不堪,废池乔木,断壁残垣。粮食仍是异常紧张,百官露宿野餐,甚至采食野菜。西北军的兵士仍在抢劫、烧杀。
天子颠沛之际,袁绍、袁术、曹操三人都反应冷淡,可还都之后,三人的态度就各不相同了。
袁绍在去年天子到达安邑时,就受到谋臣沮授的建议:“西迎大驾,都于邺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也就是说,把天子挟持到袁绍的大本营――冀州邺城。但另两个谋臣郭图、淳于琼却认为,把天子弄来之后,起码在礼节上动不动就要请示天子,听天子的话则无权,不听又有违命之嫌,况且汉室已行将灭亡,没有什么号召力了。可沮授仍认为:“今迎朝廷,于义为得,于时为宜,如不早定,必有先下手为强的人。”袁绍不听他的话。
袁绍有自己的打算,他现在无心顾及天子,他最大的心病是北方的公孙瓒。
三年前,公孙瓒统一了幽州。他一步步地搞垮他的主人幽州牧刘虞。刘虞一直告诫他不要和袁绍闹摩擦,他不听。于是,刘虞开始控制他的兵源和军粮。公孙瓒一面不断地上奏朝廷,说刘虞的不是;一面纵兵抄掠,又在蓟城东南构筑军事要塞。刘虞忍不住,亲率大军十万讨伐。可他不习行阵,进攻要塞之前竟告诫军士只许杀公孙瓒一人,不得烧杀平民。当他的军队包围了公孙瓒的要塞时,公孙瓒的主力恰恰不在营中。可公孙瓒利用了刘虞的弱点,以数百名敢死队员纵火突围,收兵回攻。刘虞兵溃,北奔居庸。公孙瓒一口气追到居庸,打了三天杀入城中,逮捕了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回到蓟城。这时,朝廷的钦差刚巧从长安到达,传达了朝廷对他们的宣慰;增加刘虞的封地,拜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公孙瓒向钦差诬蔑刘虞与袁绍勾结,打算自立为天子,钦差不信。公孙瓒便胁迫钦差监斩,在蓟城市中心杀了刘虞一家,把人头让钦差带回长安。半路上,刘虞的部下把人头劫走归葬。
刘虞派往长安的信使田畴回到蓟城,闻讯痛哭,他亲祭刘虞的坟墓,在墓前宣读朝廷的回信,然后烧毁。公孙瓒将田畴捉来:“为什么不把朝廷的公文交给我?”
“汉室衰颓,人怀异心,只有刘公不失忠节。公文中的内容,没有将军一句好话。将军杀无罪之君,仇守义之臣,恐怕燕、赵之士宁愿蹈东海而死,也不愿跟着将军了。”
公孙瓒听了也心寒,放了田畴。田畴回到故乡无终县,与宗族扫地为盟:“君仇不报,誓不为人!”言毕,隐入徐无山之中。几年之后,他的居住地聚集了五千多户人家。田畴与大家商议之后,自定法律,建立了一个和平的、民主议会制的自治政权,连乌桓、鲜卑的一些部落也来归附。
这一切,都是初平四年年底的事。
兴平二年(195)年底,袁绍有了一个对公孙瓒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机会。此时,刘虞的从事鲜于辅和乌桓司马阎柔率领州兵,联合胡骑数万,声称为刘虞报仇,攻打渔阳太守邹丹的潞县,斩首四千多级。他们请袁绍派刘虞之子刘和出兵,袁绍还派出了麴义。鲜于辅等联合乌桓峭王、鲜卑骑兵南迎刘和以及袁绍的援兵,合兵十万,在鲍丘大败公孙瓒,斩首两万多级。一下子,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的吏民纷纷杀了公孙瓒所设的官员,起而响应。公孙瓒的军队屡屡败退。
公孙瓒干脆在易城构筑了一座旷古未有的综合工事――易京楼,主楼高十丈,周围的堑壕深五六丈。楼上作为他和妻妾的住处,男人七岁以上不得入内,铸铁为门,饮食、用品、公文皆用吊篮传递,不会宾客,不见将士,有事就让楼上的女人扯开嗓子喊。大家都被他这种疯狂的举动搞得困惑不解,问他为何如此。公孙瓒写了几根竹简用篮子吊下来:“我昔驱畔胡于塞表(孝灵皇帝中平五年事),扫黄巾于孟津(初平二年事),当此之时,谓天下指麾可定。至于今日,兵革方始,观此,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楼不攻’,今吾诸营楼橹数十重,积谷三百万斛,食尽此谷,足以待天下之事矣!”
公孙瓒划地为牢,诸将见大势已去,纷纷离去。其实,公孙瓒此举完全出于他的一个爱好,他喜欢听儿歌,又觉得儿歌出自天真,应是天意。近来,他听到一首易城儿歌唱道:“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从而突发奇想,遂有此举。
袁绍听说大喜过望,他积极备战,力争一举攻下幽州,解除后方隐患。
袁术一是忙着夺徐州,二是忙着做皇帝。
建安元年六月,袁术与刘备展开了争夺徐州的战役。刘备让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守盱眙、淮阴,与袁术相持。袁术说动了吕布袭击下邳。正好张飞在城中虐待陶谦故将,中郎将许耽开城响应,张飞败走,刘备的太太和子女被吕布俘获。刘备回军下邳,又被吕布击溃。刘备只得将残兵走广陵,与袁术交锋,又被打得大败。刘备走投无路,向义兄吕布投降,吕布此时正在生袁术的气,因为袁术答应给他的军粮没有兑现,他仍让刘备做空头的豫州刺史,屯兵小沛,合兵击走了袁术。本月,吕布自称徐州牧。这下,对曹操来说,讨吕布与攻徐州就是一回事了。
袁术等不及了,他感到身体也不太好,可皇帝仍没有做成。于是他请了个谶纬专家为他寻找做皇帝的根据。在那个时代,做皇帝除了现实的条件成熟之外,还需要有对天意的解释,才能具备号召力以取得民心。大汉帝国的臣民们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仰:千秋万世的天子都由五个家族轮流做,而轮流的次序就是五行。他们的搭配是:伏羲(木)、神农(火)、黄帝(土)、少昊(金)、颛顼(水)。五行的关系有顺逆两种,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一个循环相生的承继关系;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这是一个循环相克的消灭关系。战国之际把五行又称作五德,他们认为周王朝属于火德,因而靠着武力夺得天下,开始实践一种新制度的秦始皇帝采用了相克学说解释他的帝国,下令秦帝国属于水德,水是黑色的、冷的,所以秦国应该以严酷的法律治理天下,以黑色为最高贵的色彩。大汉孝武皇帝也有这种相克的信仰,他宣布大汉为土德,土是黄色的、温的,所以大汉帝国以信义道德治理天下,以黄色为最高贵的色彩。但是后来,温和的儒家学者认为,一切凭借武力建立的帝国都是不合法的,帝国之间的传递,在天意的角度看,都是道德的传递,道德的属性不同,但都是以和平继承的方式传递的。经过他们的严密考证,发现周王朝应该是木德,由于秦帝国推行暴政且又短命,因而周王朝的嫡传应是大汉帝国。这样,按照相生的学说,大汉应是火德。这个新说法虽是个概念游戏,但对后来的历史产生了不可动摇的影响,那就是,皇帝轮流做是合法的,一种德行衰亡了,应该有新的德行替代它,但是,五行相生的次序却不能改变。这就规定了任何皇帝都不能改变政治制度和文化道德理想。而这个制度和理想,事实上就是秦、汉帝国四百多年营建起来的日趋完善的统一大帝国。
光武皇帝光复大汉之后,就采用了新的学说,宣布大汉为火德。火是红色的、热的,它是人类文明的能源,所以大汉以文明和礼乐治理天下,以赤色为最高贵的色彩。按照这个逻辑,时下的群雄们如果想做皇帝,必须找到两个证据,一是证明自己是黄帝的后裔,二是证明自己身上有土德的象征。
袁术是黄帝的后裔,这一点很好证明,因为袁氏祖先是古代陈国的贵族,陈国贵族是虞舜的后裔,而虞舜又是黄帝的后裔。后一点有些麻烦,谶纬专家灵机一动,说时下流行的谣言是:“代汉者当途高”,意即有一个站在路上的大高个子应当代替大汉皇帝,袁术个头还算高,更为巧妙的是他的字里有一个“路”字,这下全解决了。袁术很高兴,他又让人去将孙文台的太太拘捕起来,直到她交出了传国玉玺。然后,大会群臣,商议称帝之事。
令他十分沮丧的是,没有一个部下同意他的主张,主簿阎象说:当初三分天下,周文王已有其二,尚且臣事殷纣。将军比周文王差远了,而汉室比殷纣又好多了。更可恨的是,孙策在江东还写了封信讥讽他一通,并从此脱离了他的指挥。
曹操正驻兵许县,他马上听从了荀?的建议,谋划迎奉天子。他派扬武将军曹洪率兵去洛阳,可遭到董承的阻击。愁苦之际,洛阳的议郎董昭看清了形势,他觉得西北军本来就不齐心,其中杨奉的兵最多,但在关东没有根基,最希望外援。于是,他以曹操的名义写信告知杨奉,表示愿与他共辅汉室。杨奉得书,对大家说,兖州军在许县,有兵有粮,国家可以依赖。这时,董承与韩暹闹了矛盾,也秘密遣人请曹操出兵洛阳。
建安元年八月十八日辛亥,曹操进入洛阳,奏韩暹、张杨有罪,诛其同党尚书冯硕等三人。天子以韩、张有护驾之功,诏一切勿问。以曹操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拜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董承等十三位将领为列侯,追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讨有罪,赏有功,矜死节,文章做得有板有眼。
曹操私下请了董昭,他握着董议郎的手与自己同坐,问道:“孤来此地,当用何计策?”
“洛阳的诸将,皆怀异志,不可依赖。将军如留京辅弼,多有不便,不如移驾幸许。可朝廷新还旧京,天下举首企望,迁都为非常之事,因而要多多计划。”
“此孤之本志,可杨奉就在近处,兵马又精良,如何对付?”
“杨奉在关东缺少同党外援,将军拜镇东将军、袭费亭侯皆出杨奉之力。可厚遗答谢,以安其意,并说请天子驾幸鲁阳,以便许县粮食顺利输送。杨奉武夫,必不生疑。”
曹操依计而行。八月二十七日庚申,车驾出京师东行。杨奉觉察上当,追之不及。九月七日己巳,车驾至许县,天子幸曹操营,拜曹操大将军,封武平侯。在许县设立宗庙社稷,称许都。
曹操指使天子近臣说动天子,下诏责备袁绍,说他地广兵多,自树朋党,不出师勤王,却擅自讨伐。袁绍无奈,只得上疏自责,作了深刻的检查。十一月七日戊辰,诏拜袁绍为太尉,封邺侯。袁绍闻诏大怒:“没有我,曹操早没命了,现在他竟敢挟天子而命令我吗?”
袁绍辞了封赏,这下倒把曹操吓得不轻。他权衡利弊,上表请求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二十五日丙戍,诏拜曹操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
尽管曹操还要考虑袁绍的存在,但近水楼台先得月,曹操可以很自在地以中央政府的名义任命自己的部下,收罗人才。荀?做了侍中,守尚书令。他又向曹操推荐了自己的侄子荀攸以及颍川名士郭嘉。曹操与荀攸谈完话,对人说:“公达(荀攸字)非常人也,我能和他商议计策,天下事有什么可担心的?”而当他与郭嘉谈完话,又对人说:“使孤成大业者,必是此人!”
荀攸被征为汝南太守,后入尚书,为曹操军师;郭嘉为司空祭酒。
曹操还想到笼络一些大汉旧臣。如钟繇,曹操不会忘记他当初劝说李催厚待自己派往长安使节之事,以其护卫天子出关有功,诏拜侍中尚书仆射,封东武亭侯。孔融在北海,既不能抵挡黄巾,又不能抵挡袁绍之子、青州刺史袁谭,连太太都被袁谭俘虏了。曹操和孔融是老朋友了,知道他虽是个书生,但名望甚高,征为将作大匠。此外,他还收了一个叫许褚的勇士,作为卫士。不过,曹操虽爱才,但他待下属过于苛刻,府中的官吏有了过失,往往要吃曹操的大杖。只有一个何夔,他告诉曹操:“我身上天天带着毒药,明公如果加杖于我,我宁死也不可辱。”所以曹操从来不敢对他怎样。
本年,许都的屯田取得成功,得谷百万斛。而此时天下大饥,哀鸿遍野,袁绍的兵士在河北吃桑椹,袁术的兵士在江淮吃河蚌,小民百姓不甘心饿死的就只能吃小孩了。只有曹操吃得饱饱的,有精力想心事。
他念念不忘的,还是徐州和吕布。天子九月迁许定都之后,曹操于十月进击杨奉,杨奉与韩暹南奔袁术。十月,曹操进击吕布。
和曹操同时想着徐州的还有袁术。
本年秋天,袁术一边与吕布通婚姻之好,一边遣部将纪灵率步骑三万进击刘备。吕布手下劝吕布不要去救,让袁术杀了刘备。吕布这回不知怎么有了脑子,他说了一番唇亡齿寒的道理,率步骑干余增援刘备。他到了小沛的西南,请纪灵、刘备一起吃饭,对纪灵说:“玄德(刘备字),吕布之弟,被诸君所困,故来救之。我吕布素来不喜欢争斗,却喜欢劝和。”说完,他让小卒将他的大戟扛到营门口插好,操起一张强弓:“诸君请看我射戟上的月牙支刃,射中了,请散兵;射不中,你们继续开战。”
吕布一箭中戟,兵士们欢呼起来,纪灵和刘备皆起身祝贺:“将军天威也!”次日,他们又在一起大吃大喝,划了一通拳,称兄道弟,拱手而散。
刘备在小沛住安稳了之后,又惹是非,他先是偷偷募兵,又让人装成盗匪劫了吕布去河内买马的金子。吕布大怒,派部将高顺、张辽于九月攻破小沛。刘备逃走,高顺便把刘备的妻子俘去见吕布。
落难的刘备恰恰碰上了抵达梁国地界的曹操,曹操对他很客气,留他在军中共征吕布。一天,曹操问郭嘉:“有人劝孤杀了刘备,因为刘备是个英雄,不早图之,后必为患。卿以为如何?”
郭嘉说主公您正兴大业,刘备既是英雄,杀他一人,却失天下人之望,太划不来了。于是曹操又让刘备回小沛收了些残兵,送他些军粮,安抚下来。
就在曹操将要对吕布发动总攻之际,后方许都受到一支游离出长安的西北军的威胁,使得曹操不得不回师营救。
这支西北军的统帅叫张绣,是张济的族子。张济自天子出关后,看见关西残破不堪,便将所部带出关外,进入荆州境内。他发起了攻打南阳穰城的战役,却中箭身亡。刘表假惺惺地去说:“张将军穷迫而来投我,荆州将士却如此无礼,此非本牧的初衷。”刘表为张济发了丧。
此时贾翊从驻扎在华阴的段煨营中出走,来奔张绣。张绣对他执子孙之礼。贾翊定下神来,便带张绣去见刘表。刘表热情接待了他们,并接受了他们要求收编的请求。于是,由建忠将军张绣领张济部伍,屯驻南阳首府宛城。
不过,贾翊是最能择木而栖的良禽,他一出客厅,就对张绣说:“刘表这个人,太平之世可以做到三公。但离乱之世,他不见事变,无有远略,不会有什么作为。”
宛城距许都很近,刘表让张绣这样的降将屯驻军事要地,就是想在曹操背后安下钉子。
建安二年(197)正月,曹操军进育水,讨伐张绣。张绣觉得自己在关东无势,不如投个更强的主子,便率众投降。
曹操进了张绣的大营,他的眼睛忽然散了光,发起愣来。他看到了张济的太太、张绣的叔母,正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当晚,他请众将及张绣、张夫人赴宴。宴后,曹操仗着酒醉脸红,别人看不出他的羞耻,宣布让张夫人侍寝。
张绣脸都憋紫了,一时又不好发作,部将们连忙把他架走。
曹操的部下却不以为怪,他们都知道曹操既爱江山又爱美人。而且,他有个怪癖,专喜纳女战俘为妾,因为他心里总是觉得老婆是别人的好,年轻时他和袁绍合作的最刺激的游戏就是劫人家的新嫁娘。
贾翊让张绣千万止怒,静观些时候。不久,张绣手下的勇士胡车儿受到曹操的接见,有人告知张绣说曹操给了他一囊金子。张绣认定,这是曹操收买胡车儿袭杀自己。
贾翊对张绣说了如此这般。在回军之际,张绣请求把军队开到大路上走,曹操许可。上大路必经曹军大营,按照军事条例,张绣军士必须卸甲而行。可张绣又说军中马车太少,只能挂甲而行。曹操又许可了。就在张绣的兵马走到中营之时,队伍中发出一声叫喊,冲向曹操的大帐。
曹操躲闪不及,中了一箭,长子曹昂被杀。幸亏典韦赶到,才保护曹操离开大帐,狼狈而逃。一时曹军大乱,狼奔豕突。典韦身被十创,在重重包围之下,将双戟同时插入两个敌兵的胸膛,瞠目大骂,气绝而亡。
曹操出了大帐,马上镇定下来,让手下布置了一个小埋伏,击退张绣的追兵。张绣回军穰城,再投刘表,曹操回师许都。路上,曹操手下的青州兵大肆抄掠,平虏校尉于禁麾兵击杀,青州兵向曹操告状,曹操大大地夸奖了于禁,说育水之难,我犹狼狈,将军能整顿乱军,有不动之节,虽古之名将,也不能如此。封益亭侯。
曹操对张夫人说:“我一定要宰了张绣这个匹夫!”
就在曹操备战之际,袁绍写了一封语辞傲慢的信来,对他指手画脚。曹操气得把信拿给荀?和郭嘉看。
“孤今将讨不义而力不能敌,卿等以为如何?”
郭嘉的回答,简直就是一篇大文章:“刘邦、项羽不能匹敌,明公当有所知。汉祖惟以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擒。袁绍有十败,明公有十胜。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为道胜;绍以逆动,公奉天子,此为义胜;大汉自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整,公以猛纠之,上下知制,此为治胜;绍外宽内忌,用人却又怀疑,且任人惟亲,公外简易而内机明,用人无疑,惟才是举,不问远近,此为度胜;绍多谋却少决断,多有失误,公得计辄行,应变无穷,此为谋胜;绍高议揖让以收名誉,浮而不实之士多往归之,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忠正而有远见才能之士皆愿为公所用,此为德胜;绍见人饥寒,体恤安抚,形于颜色,其所不见,则不加考虑,公于眼前小事,往往疏忽,至于大事,公虑及四海,恩之所加,多过人之所望,虽不为公亲眼所见,公却虑之,无所不周,此为仁胜;绍手下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以道御下,谗言不行,此为明胜;绍不知是非善恶,公于善进之以礼,于恶绳之以法,此为文胜;绍好虚张声势,不知兵要,公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兵士依赖,敌人害怕,此为武胜。”
从来大言不惭的曹操听了此言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如卿所言,孤有何德以当之。”
其实,曹操大可不必谦逊,这正是他和袁氏集团最大的分歧。曹操的做法,是他对大汉帝国衰亡史作了研究和思考之后采取的对策。这里有两个相关的问题,一是用人,二是制度。大汉帝国确立了一套以德治为主的制度,与之相应,大汉的文官集团的选拔标准也以个人道德为主。这种趋向走极端之后,法治松弛,想入仕的士人不去学习经世本领,却标榜道德,慕求虚名。这种人,要么人品正直却无才能,要么愤世嫉俗却无政治理性,要么巧言令色,结朋树党,虚伪奸诈。由于征辟的大权渐渐归入世家大族或豪强乃至中官之手,用人标准更是任人惟亲,紊乱不堪,即便有些正直之士在品评人物,但也不过是一种舆论,无济于事。道德一旦成了挂在嘴边上天天讲的东西,就成了傻乎乎的废物,进而成为束缚人性的可憎的枷锁和破坏国家法治的利斧。士大夫与外戚、中官的拉锯战之所以毫无结果,在于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大汉成为一个法制社会。袁绍家中四世公卿,所以他是大汉丧失生机的统治阶层的代表。
曹操坚定地相信,法治是挽救一切社会的手段。法治的社会中,道德问题应该成为一种更抽象、更宽泛、更真实、更个人化的东西,而不是成天标榜说教的东西。所以曹操每次发布求才令时,都强调惟才是举,甚至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都可以重用。如此,曹操的帐下往往有不少重臣出自寒门,这些人可能并非不仁不孝,只是出身卑微,没有人给他作广告罢了。寒门之士,有进取心,了解社会,实践能力强,充满活力。即使真是鸡鸣狗盗之徒,只要他有本事,曹操对其为人并不介意。比如典军校尉丁斐,这个人是个理财能手,可是喜欢小偷小摸,他用军队里的壮牛换了自家的瘦牛,甚至把公家的金印换了大饼吃。可曹操却说:“大家都让我好好治治他,我并非不知此人贪财。可我有了他,就像我家有了条爱偷嘴却善于捉老鼠的狗,偷嘴虽有小损,但却使我的囊贮完好无失。”
顺便解释一下,那时候,狗拿耗子并非多管闲事,现今出土的汉代画砖上,就有此图。以猫捕鼠,是后来印度和尚引进的技术。
曹操的个人生活之中,也多不拘礼法。他个子小,皮肤又黑,却很有魅力,因为他具有超出常人的幽默感并且多才多艺。他喜欢穿便服,戴头巾而不戴冠冕,见客时也是如此。他自制了一只小皮包,有点像现在的女士们用的那种,放些手帕、小刀之类。他与人谈笑,无所不言;一次欢悦大笑之时,竟将头没入杯盘,沾了一脸的菜肴。他善骑射,好读书,其书法、围棋、弹琴得之于当时的高手如张芝、郭凯、蔡邕等人的传授或切磋,并能与他们媲美。他更是一个大诗人,因为他有真性情。他对女人也是如此,他觉得女人就是要漂亮,有才艺。他的妻妾大都出身寒门,甚至是娼优歌伎,或是战俘。但曹操有一点好,他知道尊重她们。丁夫人的养子曹修亡于乱军之中,丁夫人天天与曹操哭闹,他一气之下让她回娘家去。过了些时,曹操去看她,可她还是闹,曹操便提出离婚,并交待她家人,早些给她找个婆家,不要误了她的一生。尹夫人也是他收纳的寡妇,来时带了个儿子叫何晏,后来成了玄学家,当时年仅七岁,聪明过人,曹操一见便爱,想让他改姓曹。可何晏却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块,坐在当中对曹操说:“这是何氏的家,你不要进来。”把个曹操弄得乐不可支。他的这些性格,影响了他的子弟和近臣们。在他的身边,不仅猛将如云、谋士如林,而且有一个以他及其二子曹丕和曹植为首的文学家集团,开创了文学的黄金时代。他们在建安年代吟唱的慷慨激昂的诗篇,被后人誉为建安风骨,成了今后一切大诗人的营养。
郭嘉向曹操建议说:“袁绍现在正忙于北击公孙瓒,明公可趁其远征,东取吕布。如果袁绍来犯,以吕布为援,将为害不小。”
荀?也说:“不先取吕布,则与袁绍作战之时,我军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河北难以攻克。”
可曹操还是有顾虑,他说:“我还担心袁绍联络关中的西北军,再联合羌胡,引诱蜀、汉,如此,则我兖、豫二州抗天下六分之五,如何是好?”
荀?笑道说:“关中将帅有十来个,不能统一,其中只有马腾、韩遂最强,他们看见关东争战,必定各自拥众自保。若以天子的名义抚以恩德,遣使连和,虽不能久安,起码也可等到明公统一了关东。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可以将关西之事委托给他。”
本年二月,钟繇及谒者仆射裴茂持节至长安。钟繇去书马、韩,陈说祸福,二人立刻遣子入朝为质,侍卫天子。裴茂率关西诸将诛杀李?,夷其三族。郭汜为其部将五习所杀。胡才为仇家刺杀。李乐病亡。
同月,袁术在寿春称帝,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三月,诏将作大匠孔融持节至冀州,拜袁绍为大将军,授权兼督冀、青、幽、并四州军政大事。
五月,关东又发生了严重的蝗灾,人口骤减。曹操回想初平元年兴兵讨伐董卓以来,已历七载,其间沧海桑田,令人感慨。在一次欢宴酣醉之际,他选择了一支叫做《蒿里行》的凄凉悲怆的丧曲,重新填词,命人歌唱。座中闻之,无不怆然涕泣: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