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文彰到了目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他坦率地对刘云非说:“刘主任。在政治上,我对你无话可说。但是在破案上,你刘主任要对我有一个信任。”
刘云非笑了:“我知道你办案有两下子,所以你才能跟我周旋到今天啊。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拿你这个侦查员也无可奈何啊。”
“这可不是事实,在侦查业务上我有一定的发言权。可是政治上我还是接受您的领导啊。” “这么说你还是想革命的啦?”
戚文彰笑道:“看你说的刘主任,我戚文彰虽说觉悟不太高,但是在革命这个问题上还是不含糊的。”
“好,很好。”刘云非拍拍戚文彰的肩膀,“其实我知道,你这个人脾气倔一些,但是本质是不错的。在关键的时候还是会站对队伍的。”
“对对,有刘主任这句肯定,我就放心了,再也不怕别人扣帽子打棍子了。”戚文彰发现人如果豁出去了,对待事情就会特别轻松。
他居然能够跟刘云非表现出一些幽默感。
面对戚文彰的挖苦,刘云非的态度还是一贯的矜持,颇有大人不计小人过的风度:“局里办了一个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你准备一下,去参加。”
1964暗战原子弹(五)(16)
“好,我去,补一下课嘛。”
“不,让你讲用。”
“啊?”戚文彰感到愕然。
“讲用”这个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现代汉语辞典》里被拿掉了, 害得笔者不得不在这里浪费笔墨。讲用是当时政治活动中十分常见的一种形式,就是由主讲人谈自己如何把政治理论融合到现实生活中。
“讲”大概就是传授经验,“用”就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意思。从这点看倒有些像现在的教会组织的个人见证。所以凡是讲用的人,往往是先进人物,比如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劳动模范等。
现在刘云非点名让戚文彰讲用,肯定是不正常的。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讲用?我的政治表现..行吗?”戚文彰问。
“你做贼心虚啊?”刘云非乜斜他。
“哪..”刘云非还真把戚文彰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破案不是挺好吗?”
“那也是在党的正确领导之下。”
“这不就完了?你破案离得开毛主席著作的指导吗?”
“当然离不开了。”
“对啊,你就讲用这些。怎么用毛主席著作来指导你的破案工作。”
分手之后,戚文彰想这个刘云非果然是很损。难怪人家当了领导,这可不是瞎闹的。你说让戚文彰谈反谍,自然是难不住他的;让他谈学习毛著,凭戚文彰这个脑子,也照样难不倒。但是非要让他说自己怎么把学习毛著跟反谍结合起来,这可有些难了。讲用会,对其他的讲用人来说,是一种荣誉,对于戚文彰来说绝对是一个当靶子的过程。
果不其然,戚文彰到了讲用会上就出了笑话。本来戚文彰明明知道这是刘云非挑刺,他就应该想办法对付过去了事,而不要真的做什么理论联系实际。诸如毛主席讲的“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些话都可以勉勉强强跟他的反谍工作挂钩,虽然是不疼不痒。
但是,不,戚文彰要干什么事情一定是认真的,哪怕初衷是蒙混过关,但是蒙混中间就不知不觉地认了真。
戚文彰讲用中叙述了自己在审讯敌特中,成功运用了毛主席的关 于“美帝国主义及其帮凶,势必被全世界人民处以绞刑。”的伟大论述,迫使敌特屈服的具体事例。这段历史,在今天看来,虽然谈不上理论联系实际(因为毛主席那段话并不属于理论),但的确是戚文彰成功利用毛泽东词句在当时的特殊地位和影响,迫使敌特就范的成功的事例。可以说是戚文彰的得意之笔。所以他才情不自禁地拿到讲用会上说,未必没有评功摆好的成分。
但是戚文彰显然不懂得在*中,理论和原则是可以随意解释的。就在他讲完这段的时候,忽然有人提问:“既然主席断言美国垄断资本集团终将被处以绞刑,那么你有没有绞死敌特?”
戚文彰一听心里说,这回完蛋了,话怎么绕到这里了?
“主席说的是比喻..”
“主席说的不是比喻,是行刑的手段。”对方再次打断了戚文彰的话。
“绞死敌特是没有问题的。”戚文彰被挤对得走投无路,他只能胡说八道了,“可是,时机还是一个问题。也就是说,我们还要进一步,调查清楚敌人的情况。”
“调查敌人的情况跟执行绞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还要继续审问啊。”
“美国垄断资本集团的口供很重要吗?”
“的确很重要,因为此案大有可为。”
“此案大有可为是谁说的?是毛主席的指示吗?”
..
1964暗战原子弹(五)(17)
戚文彰真的很无奈。他无论如何是不敢透露出那是周总理的话的。
因为“私自”请示总理,那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等待着自己了。
33就在戚文彰焦头烂额的时候,马大军给他打来了电话。他急需戚 文彰前去帮忙。因为胥林德在那里跟他们捣乱了。但是现在戚文彰在北京属于被控制人员,所以马大军需要通过刘云非。经过“‘*’的洗礼”,马大军的政治觉悟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对付刘云非,他不自己出面,而是找了自己的一个好朋友,部队派出的“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简称“军宣队”的一个头目给刘云非打电话借调戚文彰。“军宣队”当时是顶着光环的,刘云非不敢不买账。他答应戚文彰去兰州,但是提出来要跟过去两个人监视戚文彰的行动。对方也答应了。这样戚文彰又获得了自由,当然只是一半的自由。
也就在这个时候,程诚找到了戚文彰,告诉他周总理的批示下来了。程诚这个时候的地位很有意思,原北京市公安局的领导冯基平、邢相生自然是“倒了台”,但是掌管大权的军管会和刘云非一伙发现他们毕竟管理不了北京公安局庞大的业务。这个时候连谢富治也明白,把北京市公安局全部砸烂了之后,只靠造反派们折腾是说不过去的。
这样下去,早晚他自己也无法交代。这样北京市公安局又进入了第二个工作组,抓业务的工作组。而程诚就是这个工作组的第二把手。
现在程诚向戚文彰传达了周总理的指示:来而不往非礼也,奉陪到底。
程诚告诉戚文彰:“总理说,敌人为了中国的核武已经挖空了心思,如果不正面迎战,他们捣乱将永无止境。所以干脆让他们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只有彻底失败,他们才彻底舒服。”
戚文彰心中兴奋,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敌人想到中国来捣乱,就彻底教训他们。
程诚还告诉他,军委已经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兰州军区。他现在应该跟兰州军区好好配合。争取打一个漂亮的反谍战。
戚文彰信心满满地回到兰州。
兰州马大军正为这个胥林德发愁。本来这个胥林德已经决意投诚,交代了自己所有的间谍罪行和有关的情报。但是到了兰州一看马大军等人就立即反悔,他推翻了自己的一切口供,而且跟看守人员拒不合 作。这一下把马大军给搞得很被动。本来从戚文彰那里得来的消息是这个间谍已经反正。他下面的工作是向胥林德做好调查,收集好证据和口供,准备执行周总理的指示,“揭露敌人政治上搞间谍、贸易上搞诈骗的阴谋”,把VG跨国公司赶出中国。现在可倒好,胥林德来一个大翻供。马大军手下的人好言劝说、威逼恐吓都用过了,这个胥林德居然软硬不吃。
事情没有办法收场,于是就往北京调戚文彰。经过一番交涉,总算把戚文彰给请来了。见到戚文彰马大军连声诉苦:“这个德国鬼子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比那个瓦特可坏多了。”
戚文彰也很奇怪:“可是我跟这个家伙谈得很好啊?”
马大军哼了一声:“那你就去见识一下吧。”
马大军直接带着戚文彰去关押胥林德的地方。那是原西北局书记林枫的住宅。当时林枫已经被打倒。戚文彰在北京是电告马大军,让他给胥林德安排在隐蔽而舒适的地方,结果马大军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好地方。可着西部恐怕找不出第二家了。这个胥林德还如此捣乱,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1964暗战原子弹(五)(18)
戚文彰等人一走进关押胥林德的房间,差点没有把马大军给气得心口岔了气:只见胥林德呼地站了起来,快步上前走向戚文彰,然后“啪”一个立正,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你是怎么回事?你答应我好好改造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不配合调查?”
胥林德:“我只接受中国中央政府代表的审问。这里,只是一个百万村,没有国际法水平。”
马大军气得翻起白眼也没有办法。
戚文彰让胥林德继续跟香港保持联系,以便获得中央情报局的最新指示。每天他都和胥林德在一起等待香港的回音。此时的戚文彰完全知道,过去北京公安局侦查员逆用敌台的事情,已经被谢富治给定性为资敌通敌。现在他做的事情正好是逆用敌台,不过,他顾不得这 么多了。他跟马大军商量,把一些假情报发了出去。促使对方下决心。 终于胥林德接到了指示,命他设法联系北京的台北特工人员,把兰州军事地形图和布防图交给他们。让他们到兰州接应高原沙尘暴的空投部队。得到这个电报,戚文彰心中既兴奋又十分担心。兴奋的是敌人终于上了钩。担心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大问题。
本来为了诱敌,戚文彰让胥林德汇报情况时说局面大好,中国在进行“*”,公安系统面临混乱,所以黑蛇小组只是先前遇到些麻烦,但是现在他却可以自由来往。所以胥林德才得到了上头的这种命令。但是真的让胥林德去北京,麻烦可就来了。
第一那是刘云非和军管会的地盘,戚文彰好不容易抢先把胥林德藏在了林枫的住宅里,现在再往北京送,岂不是正好送入虎口?一旦胥林德落入刘云非的手里,万人公审大会一开,整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就完全暴露了。
接着马大军等人又想出了让胥林德化装秘密潜入北京的办法,认真分析也很“不靠谱”,这个德国人身材高大,走到哪里都很显眼。
再说你化装改得了他的脸,改不了他的嘴巴啊。能够一路让他当哑巴吗?更严重的问题是政治后果。帮助外国特务化装潜入北京,这种事情,在那个时候可是说不清的,一个逆用敌台已经把一个公安局打成了里通外国,现在不论是马大军,还是马大军的上级都不敢担这个责任。而且,这个胥林德就那么可靠吗?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来想去,马大军提出:“老戚..我觉得,这个事情,好像还是要辛苦你一趟了。”
戚文彰没有说话。其实在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个方案。他作为一个侦查员,卧底的工作岂不是应当的责任?而且他伪装身份跟敌特打交道已经无数次了。但是这次他一直没有说话,甚至回避这个话题,因为他内心有很多的顾虑。人做事情要是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和生命安全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在那个政治动荡,翻云覆雨的时代。
戚文彰知道,这个案子即将接近尾声,刘云非说得好,他不可 能一辈子总在兰州泡着,他早晚要回到北京,早晚要面对刘云非。
因此在这个时候,戚文彰要考虑自己的出路了,或者干脆说是退路。
代表一方敌特,去找另外一方特务组织,而且要向他们提供确实的军事情报。这种事情是永远说不清楚的。
马大军从戚文彰的表情上看出他有许多顾虑:“老戚,我知道这是个风险很大的工作。你不愿意做也是理解的。”
戚文彰苦笑:“这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风险问题。”
1964暗战原子弹(五)(19)
马大军想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别存在心里,可以跟我讲。”
戚文彰想了一下,他仍然没有说话。许多话不是能够说得出来的。
马大军拍拍戚文彰的肩头:“我猜得出来你的担心。你做的事情,是我的决定。我让你去卧底,去送情报的,这一点我可以写一个绝密文件留在保险箱里面。”
戚文彰点点头:“我知道你会做这些的。”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戚文彰苦笑一声:“马部长,我们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我的为人你大概有个了解吧。”
“这当然了。”
“那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我相信马部长你和军区能够给我出一份文件。但是这个文件除了证明我是你们派去卧底的,还能够证明什么?”
“你还要证明什么?”
“你能够证明我在卧底的过程一贯表现坚定吗?我是掌握大量重要情报的人,你能够保证我卧底的过程中没有危害国家利益吗?”
“这..这未免想的太多了吧。”马大军觉得戚文彰这么思考有些过分紧张,要是都这么说,那就没有卧底这回事了。
戚文彰看马大军并不理解自己,就不再说下去了。
“你再容我考虑一下。”戚文彰最后说。
“你是不是担心中岛芳子?我可以派侦察员暗中保护你。”
戚文彰摇摇头。
显然马大军远远不清楚戚文彰如今的政治处境。戚文彰卧底的消息如果落入刘云非的手里,那么他会有多大的诬陷空间呢?戚文彰是亲手把情报送给了敌特啊,谁能够说那些情报是无害的呢?如果这次行动不能把敌特一网打尽,而且收回那个地形图,那他们就等于向敌人输送了军事情报。
戚文彰当然知道,派一个人去敌方阵营卧底,第一重要的不是这个人的伪装能力,而是他的可靠性。如果他叛变了,那后果可想而知。
当年胡宗南身边的熊向晖,同时掌握着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性命啊。
反过来从被派遣的人的角度上看,他是否被信任就是最重要的。如果他不被信任,那么他在敌营里面的事情就永远也说不清楚。
那么现在戚文彰受到信任了吗?答案是那么明显。可以说在他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我用脑袋担保戚文彰是好同志。唯一能够给他证明的马大军就是那么可靠吗?别忘了,那是一个充满了告密、出卖和背叛的年代。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直接的危险,那就是隐匿于黑暗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从背后下毒手的中岛芳子。
戚文彰一个人再次沿着黄河岸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感到沉重、茫然还有几分无奈。现在的事态就是,这个情报只有让他去送,但是他送了之后的结局,就是三种形式之下的同一种结果:被敌人识破打死,被中岛芳子暗杀,或者被刘云非以通敌罪判处死刑..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反谍案子,搞着搞着又成了他一个人的战争。
他不无牢骚地想,这种事情为什么总是我遇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完呢?
自从他第一次来到兰州,麻烦事就是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直到今天,他简直没有喘息的工夫,现在精神简直有些崩溃了。
戚文彰看着滔滔的黄河水,感觉自己这段的人生很悲惨:他放弃了自己的情感,结果对不起何其妍;他违背做人的准则,从而背叛了 自己的首长。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完成手头这个案子,而时至今日这个案子似乎继续向他伸手,这次要的,居然是他的性命。
1964暗战原子弹(五)(20)
他在问自己,怎么办?还要为这个案子再付出多大的代价?年轻的时候,戚文彰跟所有同龄人一样敬仰英雄人物,董存瑞、黄继光..
他也曾为自己没有生活在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而遗憾。他从来不怀疑自己不会和那些英雄人物一样,在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然而,生活好像偏偏爱跟他开玩笑,他被要求作出各种各样的奉献,而每一次奉献,却都让他感到自己跟英雄的差距越来越大。连续地作这种不为主流价值观所认同的奉献,对于戚文彰绝不仅仅是个人形象上的打击,而是内心的迷茫和疑惑。前些日子,他每天早晨对着镜子告诉自己,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人民,为了国家。
今天让他眼看着自己冒着巨大风险去做的事情,注定要陷自我于政治上的深渊。这一步迈出去要多难啊。
戚文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英雄原来有许多种。像董存瑞、黄继光那种英雄,是最幸运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民也认同他的行为。他们做的,既是自己的选择,也是时代的需要。慷慨赴节大义凛然,人生快意莫过于此,可以说是殉道英雄。当然还有许多人士,他们当时并不理解自己牺牲的伟大意义,但是他们的死却换来珍贵无比的结果,于是人们称他们为无名英雄。
现在戚文彰又知道还有另外一种英雄,他们做的事情,是不被时代所理解的。他们的出现,是因为历史在重大变革的关头,把一副巨大的重担推向了那个时代的群体。那里面注定会有超越时代的人,把它接住,并且扛了起来。所以他们的牺牲,展现出来的不是光荣和辉煌,而是身败名裂。也许过了若干年,他们业绩终于被别人所了解。那时人们只能叹息一声,他们是悲剧英雄。
戚文彰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了孟子的话:“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是啊,悲剧英雄并非人人都可以当的!
他从河岸边捡起个石块,猛地投向激流。
“老戚?”周洁妤从后面追了上来。
戚文彰发现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周洁妤了。
“周洁妤?你还好吗?”
周洁妤点头:“我一切都很好。你呢?”
“我很好啊。”戚文彰忽然之间神情轻松了许多。
“你不要瞒我了,我知道你有为难的事情。如果你不见外,你就跟我说一下好吗?”
戚文彰笑笑:“难不难都是相对的,怕就难,不怕就不难了。”
“有事不要总是一个人扛,别人也可以帮助你啊。”周洁妤看着他样子有些焦急地说。
戚文彰的心一动,周洁妤是否可以去送情报呢?但是这种想法只是在脑子里一闪,很快他摇摇头:“不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找人帮忙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能做,我一定去做的。”周洁妤对戚文彰曾经给自己的信任感激不尽。在那个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时候,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信任,是极为难得的。她知道上一次自己的失误险些给戚文彰造成巨大的麻烦,所以她抱有强烈的歉意,她特别想真正帮助戚文彰一次。
周洁妤的话,再次让戚文彰冷静下来思考。她的确是一个理想的人选。她是兰化公司的翻译,所以她出面替胥林德做事,公开出来也是说得过去的,而遇到敌特也不怕核实。
但是,让她去冒险的话,戚文彰却仍然说不出口:“我不应该让你去担这么大的风险。”
“可是,如果我不去,你就要冒更大的风险,对吗?”周洁妤看出了戚文彰的迟疑。
1964暗战原子弹(五)(21)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因为,你是现在唯一相信我的人。”
戚文彰猛然感到周洁妤这个看起来十分文弱的女子,却有一颗十 分侠义的心。他笑笑:“就凭这个,我就让你冒险,也太说不过去了。”
“还有,”周洁妤看着他神情严肃,“我,我..”
周洁妤想说“我喜欢你”,但是她马上意识到,这么说出来,戚文彰可能反而不会让她帮忙了。
戚文彰想了一下:“这事情,你等我们商量一下再说吧。”
戚文彰回去跟马大军一讲,马大军连声说好办法。他说:“这件事情,最大的风险是政治上的。要让我在政治上掩护你,的确有些难,因为你是有政敌的。而周翻译就不同了。她不是侦查人员,她去只能是我们派的。所以她不存在主动的里通外国。”
“道理是对的。可是这件事情,明明就应该是我们侦查员干的,现在却把这么大的风险推给了群众。”
“老戚,你这个人就是爱承担责任,难怪人家喜欢整你呢。”马大军开导他,“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下来吧。而且,中岛芳子盯住了你,你去的话风险太大。换一个人我们的成功率还更高呢。”
戚文彰想来想去,觉得马大军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他总有一个感觉,这原本是他的任务现在却推给了别人。
马大军看戚文彰心存犹豫,知道他有心理障碍。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该出面了,于是他把周洁妤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她分配任务。当周洁妤知道自己将会替代戚文彰冒险,她心中特别激动,能够为戚文彰做些什么,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
周洁妤坚定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34在芳华照相馆。杨鹤再次见到了来访的中岛芳子。双方展开了又一轮次的钩心斗角。
“我们的上峰原则答应跟你做这个交易。不过,我们过去曾经是敌人。今天我们怎么能够相信你呢?”
中岛芳子笑笑:“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不对,我的敌人是*,你的敌人是中国。”
“也许是吧,不过,现在中国差不多就是*。至少我们还算同路人,不是吗?”
“既然话说得这么明白,事情就好办了。第一,我们要派一个人跟你一同干掉那个中国特工。这样我们好验明正身。”
中岛芳子笑笑:“派人给我当助手,当然可以。”
杨鹤:“第二,我先要你的那份资料。这样确认它的价值之后,才能考虑提供你你要的资料。”
中岛芳子笑了,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大方地递给杨鹤:“怎么样?
你没有想到吧?”
杨鹤还真的一愣。
中岛芳子诡秘地看看他:“我告诉你,你的上司看完这个材料,会花钱雇用我去干掉苍鹰的家属的。”
“你什么意思?”
“苍鹰是共产党的间谍。他当初帮助你们追杀我们,是站在共产党的立场。今天我们必须联手报仇了。”
杨鹤冷笑:“你以为我们会轻信你的这些材料?”
中岛芳子站起来:“相信不相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中岛芳子离开以后,杨鹤把陆子明叫到跟前:“你去跟着她。看准了你们要杀的人。确定他真是*的特工。”
陆子明点头答应:“是的长官。”
杨鹤又说:“干掉了*特工之后,你跟着就把中岛除掉。”
陆子明点点头:“是长官。”
周洁妤出现在北京的街头。她手里提着一桶用全麦面打成的浆糊,腋下夹着一卷大字报纸,神情紧张地沿着长安街走。其实她做的那件事情,比今天人们喝可口可乐还普通。那时在北京贴大字报已经是全民行动了,不但是造反派贴,被造反的人也贴,总可以反戈一击嘛。
1964暗战原子弹(六)(1)
有职业的和没职业的,有文化的和没文化的,都弄一卷纸,一桶浆糊到处贴大字报。
她来到前门门楼,她需要找到指定地点,贴上自己的大字报。因为她现在是领了戚文彰和马大军的命令来到了北京,通过大字报来联络北京的台湾特务。很快她找到了那份用来联络的大字报。现在她要把自己的大字报糊在那张之上。这里顺便解释一下,“*”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之后,就成了造反派之间的争斗。为了在舆论上压倒对手,双方就互相遮盖对方的大字报。也就是把自己写的大字报贴在对立面的大字报之上。结果往往是一张大字报上午贴上去,下午就被盖上了,当然被攻击的对象恰恰是前面那张大字报的作者。所以周洁妤的这种行动在那时也是司空见惯可以理解的。
周洁妤拿出排笔,蘸上浆糊在那张大字报上刷了几遍,然后就展开自己的大字报。大字报的位置有些高,她贴起来有些吃力,这时一个站在这里看大字报的男人主动伸手过来帮助他。周洁妤扭头一看,吃了一惊。这个人是戚文彰。
戚文彰穿着帆布工作服,头上戴着一个柳条编织的安全帽。脸上还扣着一副墨镜,一副“文攻武卫”的架势。
戚文彰示意周洁妤要不动声色。周洁妤会意,两个人继续假装不认识。贴好了大字报,戚文彰说:“你到东四大街金鱼胡同54号找我。”
说完戚文彰就迅速消失在人群当中。
戚文彰出现在北京,也就意味着他从兰州消失了。那时的戚文彰是刘云非严令监控的。刘云非的人发现戚文彰失踪的时候,戚文彰已经离开兰州一夜了。这对于监视他的两个人来说可是非同小可。他们急忙气势汹汹地找到了马大军。
“戚文彰在哪里?”
马大军看看这两个人的态度心中很不愉快。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师级领导干部,对方这么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要人也太不给面子了。
“戚文彰被我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什么任务?”
马大军笑笑:“咱们都是朋友,我本不该瞒你,可是我这次派他去完成的是绝密任务。如果你必须知道,你需要到总参那儿去请示一下。
否则这泄密的责任谁都担待不起啊。”
“那你为什么要派他去?”
“为什么派他去的理由,那也需要请示总参之后才能告诉你。”马大军心里骂,你他妈的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那这个事情,你需要向我们的刘主任解释一下。”
马大军实在忍不住了:“让你们刘主任给我打电话过来。他又不是我的上级,我凭什么要向他汇报?”
马大军这个时候才理解到当初戚文彰为什么那么顾虑重重。他过去没有想到戚文彰在北京的处境竟然会是这样。
刘云非搞政治是高手,他跟马大军通话之后,立即对戚文彰的去向进行了判断。他采用了反向推理:即从他自己打算怎么对待戚文彰上入手,进而分析戚文彰将怎么样对应。显然两个人之间的立场和观点已经互相知底,双方没有秘密可言。刘云非现在是等待这个案子结束,然后就好好收拾戚文彰,他还想拥有自由是不可能了。那么戚文彰现在呢,一定是趁着案子还没有结束想方设法逃跑。
鉴于这一点,刘云非决定把戚文彰捉拿归案。本来最简单的事情,是发一个通缉令,但是这样一来就把事情闹大了,毕竟他没有戚文彰确凿的罪行,同时也不知道戚文彰是否还有后台。所以他采取了软性的办法,在造反派组织中间发了内部通报,缉拿逃跑的特嫌分子戚文彰。
1964暗战原子弹(六)(2)
戚文彰在金鱼胡同54号院见到了周洁妤。这里是戚文彰表弟的家。
他的表弟在工厂当工人,是典型的“红五类”,所以藏在这里十分安全。 “你回去吧。”戚文彰对周洁妤说,“这个工作太危险。”
“这有什么,我不是卧底过吗?”
“你过去打交道的是外国特务,因为他们的身份,在中国还不敢 过分。而现在这些人都是国民党匪帮,他们在这里搞的就是些暗杀破坏的勾当,我不能让你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周洁妤瞪大了眼睛:“那我回去,情报谁送呢?”
戚文彰坦然笑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周洁妤态度平静地说:“我是不会让你入地狱的。”
戚文彰一愣,他仔细看着周洁妤,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很不一般了。
周洁妤看着戚文彰,坚定地点点头:“万一非要入地狱不可,我愿意陪你一起。”
戚文彰心中感到温暖,但是更多的是感到悲凉。周洁妤是一个体贴、温柔而坚强的女性,从这一点说,戚文彰的确需要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尤其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更何况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感情是那么的执著。这是戚文彰的幸运。然而,此时的他从个人前途的角度看,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他还有什么资格考虑个人的感情呢?
他仿佛看到自己在坠落,这个时候,他有什么理由再抓住另外一个喜欢他的人,与他同归于尽呢?
戚文彰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的危险不光来自于敌人,我很可能被公安局通缉。”
“我完全知道,马部长已经跟我说了,你是被监视的对象。”
“那你干嘛..”
周洁妤苦笑了一声:“我倒真的感激这种情况,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是说,如果你不是这样不被信任,我还不敢站在你的身边呢。”
戚文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我们相差太远太远了。因为历来我才是被监视的对象。所以我连说帮助你的资格都没有。你那次求我让我十分感激,因为从来没有人会把重要的工作给我。可是今天,我觉得我们平等了。对吗?”
戚文彰看着她笑笑:“在我的眼里,我们从来就是平等的。”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也知道你心里是那个跟了别 人的女孩子。她真的很优秀,但是,今天她不能够跟你站在一起。我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明白你的心,正是这样,我才不能带着你冒这个风险。”
“不是你带着我,是我选择跟你在一起。”周洁妤用倔犟的眼神看着戚文彰。
戚文彰看着周洁妤,他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这个女人如此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戚文彰作为一个侦查员,他过去对周洁妤的关注,是一种观察和判断。他冒着风险给予她信任,完全是出自他侦查工作的经验和直觉。那其中没有任何个人的好恶。但是显然他理智的判定在面前这个女人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忽然想到,她也许误解了自己。他笑笑:“我过去相信你。那本身是一个侦查员应该做的。”
周洁妤笑笑:“我完全知道你是一个无私的人。所以我感激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真正的和你平起平坐。”
“我们不是平起平坐,你不过是海外关系,而我的问题是里通外国了,比你严重得多了。”
“如果你坐牢,我就给你送饭吧。”周洁妤说着这话,表情十分认真,但是态度就好像在讲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她这种平静的态度反而给戚文彰一种震撼。
1964暗战原子弹(六)(3)
戚文彰变得无话可说了。这个女人跟定了自己。忽然之间,他的内心感到一阵欣慰,他已经不是孤立无援的了。
35陆子明找到了中岛芳子。中岛芳子带着他来到了公安部大院里面。
陆子明看到门口的大牌子不禁心惊胆颤。中岛芳子看他那个样子不禁嘲讽:“瞧你这点出息!”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他上下打量中岛芳子:“钟总指挥,你又到我们这里来搜集情报啦?”
这句话把陆子明给吓懵了。
中岛芳子热情地跟他握手:“老孟,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啊?”
孟广达刚刚得到消息,自己获得了提拔,当了北京市公安局革委会新闻联络组的副组长,也就是替刘云非吹喇叭的职位,他正在兴奋之中,所以要发出豪言壮语:“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中岛芳子哈哈大笑:“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面像盛饺子的盘子那么大的“忠字镜”:“这可是沈阳飞机公司用航空铝合金制造的。”
孟广达高兴极了:“哎呀,可谢谢你了。我这就戴上。”
说着就把忠字镜的带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在“*”时期,不知道谁发明的,把毛泽东像做成一个圆形大牌子,用一个红线绳穿着,可以吊在人的胸前,以表示挂牌人的忠心。于是称为“忠字镜”。以现在的眼光看,它的名字起得很有“市场价值”,所以大家纷纷效尤。
很快便成了革命群众的标准配备了。于是大家便在设计和材料上想点子。“沈飞”的这种战斗机忠字镜,据说可以防弹,所以更成了抢手货。
中岛芳子问:“你们最近又揭发出来什么特务分子啊?”
孟广达说:“我现在负责一个专案。不过现在人还没有抓到,等抓到之后,我让你旁听批斗会。”
中岛芳子:“好,我带上几个人来给你们助威。”
陆子明看着中岛芳子跟孟广达说笑,心里实在是佩服得不行。
刘云非把戚宜炎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招。
他知道戚文彰是有名的大孝子,他还知道戚宜炎极为胆小怕事。所以这成了他的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刘云非对待戚宜炎十分客气,亲自给他倒水沏茶。戚宜炎早就知道这个儿子以前的同事现在已经飞黄腾达了,现在看到刘云非的派头果然是不同凡响。
刘云非样子十分诚恳:“戚叔叔,不知道文彰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我过去跟他是一个处一个科,一块从警察学校毕业。”
戚宜炎点点头:“他说过你。哎呀,你进步就是快,现在已经是革委会负责人啦。”
“不敢放松学习啊。本来运动初期,我跟文彰讨论过怎样投身运动。
可惜的是,他对政治学习不感兴趣。” 刘云非样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不感兴趣,这个年头对什么不感兴趣也不能对政治不感兴趣啊。”
戚宜炎小心翼翼地问:“戚文彰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刘云非显出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最后他拿出一个文件递给戚宜炎。那是一份北京市公安局革委会名义签发的文件,题目是《关于戚文彰所犯严重错误的通知》。
“他以去兰州办案为名逃避运动,实际上躲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你躲运动能够躲得过去吗?”
戚宜炎的心沉了下来,他特别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从进入“*”以来戚文彰一直是戚家的保护神,有了他的存在,戚家的大院才得以安宁。现在一切都改变了。老人有些急了:“刘主任,这,这..”
1964暗战原子弹(六)(4)
刘云非:“我跟老戚是十几年的同事了。我了解他。他本质并不坏,但是人有些糊涂啊,在政治上放松是做人最大的失误。”
戚宜炎连声说:“刘主任,你们是老同事了,这个时候可要帮帮他阿。”
刘云非:“要不是这样,我干嘛来找您啊。我发一个通缉令,用不了几天就会把他抓回来。那样一来,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他承担不起啊。”
“啊啊..”
“我相信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北京,藏在了什么地方。我想如果您出面,劝说他回来参加运动,接受批判,哪怕是受个处分呢,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可是他如果不接受改造,顽抗到底,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成了敌我矛盾,那我也帮不上忙了,这叫自取灭亡啊。老戚这个人,您当然了解,比较固执,我说的话他不听,您说的话他不会不听。
让他回来,一切都好说。”
..
周洁妤按照戚文彰的吩咐,悄悄回到前门,先前她贴的大字报又被另外一张大字报覆盖。从那张大字报上,周洁妤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一个地址。她迅速抄下地址便往回走。她回来的时候,很快就被人跟踪了。那个人便是杨鹤。
杨鹤是一个极为狡诈的特务,他能在中国深深隐藏将近20年,绝非靠着自己幸运。这次他的任务是接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传递的情报,然后按照台北的指令行动。可以说是双重核实,按理说他应该比较放心,但是他仍然不愿意想当然。他必须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是百分之百的可靠,作为一个潜伏特务来说,任何一个细小的纰漏都是致命的。所以,他回电胥林德,选择了一个最为复杂的联络方法,通过大字报传递见面的地址。尽管如此,他仍然不放心,他暗中作好了安排,等周洁妤一抄地址就悄悄地跟上了她。
杨鹤是输不起的。但是戚文彰又何尝有失手的余地?周洁妤前去抄地址,戚文彰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么一招,他事先已经跟周洁妤商量好了应付的办法,然后两个人分头行动。周洁妤在前面,戚文彰在后面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样,当杨鹤一出现的时候就立即被戚文彰发现。杨鹤远远地跟着周洁妤,而戚文彰则跟着杨鹤,注意观察并且记住这个人的模样。
戚文彰给周洁妤一个暗号。周洁妤开始排队等公交汽车。周洁妤慢慢排到了前面,戚文彰站在她后面几个人的位置,再后面才是杨鹤。
轮到周洁妤上车的时候,她从前门快速上车,但是接着就从中门跳了下去,这个时候,因为有戚文彰在前面挡住,杨鹤眼瞧着被周洁妤甩开了。周洁妤甩开了杨鹤,但是杨鹤却没有甩开戚文彰。戚文彰趁此悄悄地跟踪杨鹤,一直看着他回了芳华照相馆。
周洁妤到金鱼胡同54号大院,她拿出钥匙,打开戚文彰借宿的西屋的门,准备在里面等待戚文彰回来,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这 个时候一个老头却从北屋走了过来,他用拐杖敲敲房门。周洁妤一惊,她打开门:“您找谁啊?”
这个老人正是戚宜炎,他上下打量着周洁妤:“姑娘,你是什么人?”
周洁妤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从对方的风度和相貌上已经判断出来人的身份,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我..”
“你是跟戚文彰在一起吗?”
周洁妤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半点真情,然而别的她又无法解释,于是心一横:“我是文彰的对象。”
1964暗战原子弹(六)(5)
戚宜炎点点头:“我是他的父亲。”
周洁妤打开门,让进戚宜炎:“您请坐。”
周洁妤想给戚宜炎倒水,却发现房间里面的暖壶是空的。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的场面是最尴尬的,似乎谁都不知道该讲什么。
等了一会儿戚宜炎终于问:“你们躲到这里干什么?”
周洁妤连忙解释:“我也是刚刚来找他的。”
“那他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的工作..”
“姑娘,做人要诚实!”戚宜炎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周洁妤。
周洁妤被戚宜炎这么说感到十分委屈,但是又无法辩解。
“戚叔叔,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等文彰来了让他向您解释吧。”
戚宜炎冷笑:“你这么跟我说话是什么态度?”
“我?”周洁妤觉得自己的已经做到尽量缓和了。她一时没有明白老人的意思。
“什么叫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一个成年人,还自称他的对象,你知道对长辈应该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