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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胄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1:48

戚文彰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这样瓦特去医院打听的时候得知老人已死,没有了活口,所以放下了心来。难怪这个家伙回来的时候如此轻松。戚文彰像不认识似的仔细看着何其妍的脸。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黄毛丫头擅自作出决定,竟然跟自己,一个“老”侦查员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她还顺便把当初跟刘云非一起办案子遗留下来的漏洞补上,把两个案子连在一起。简直神了,她未来不发展成侦查奇才就怪了。

何其妍来兰州卧底的时候很理直气壮,但是来了之后就心中打鼓,不知道戚文彰发现了她擅自来到这里会如何震怒,然后如何发落 她。今天一连串的紧急事情,又不得不让她临机决断,如果事情被她搞砸了,她想自己在公安局的前途恐怕是彻底断送了。现在看到戚文彰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心中咚咚直跳。她知道反正自己逃不过一次狠狠修理了,于是眨着大眼睛说:“刚才我没有请示,擅自做了这些主张..”

何其妍的表情反而提醒了戚文彰。他想起来,何其妍擅自来到这里的事情还没有个交代呢。作为一个侦查员,不管你怎么看中结果,执行任务中犯原则性错误也是不能容忍的。对于何其妍这棵好苗子,没有严格的锤炼,一样成不了大材。戚文彰想到这里绷起了脸,慢慢看了她一眼冷笑:“你这么胆大包天,还知道要请示?”

何其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擅自来到兰州,就说:“我是请探亲假来这里的。”

戚文彰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概念成问题:“你用自己的时间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

何其妍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实在是不能忍受这个案子的强大诱惑力。她眨着眼睛:“我,我当然明白!”

“那就是明知故犯喽?”戚文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尖刻。

何其妍:“是又怎么样?你走了以后,我在办公室,在家,走路,吃饭,睡觉,满脑子里都是这个案子,都快想疯了!你知道吗?你可以不立线自己就跑来兰州,我自己请假都不能帮忙吗?”

何其妍说得胸脯一起一伏,满脸的委屈样子。

戚文彰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何其妍,有时聪明得不得了,有时又幼稚得让人无可奈何。他不打算再跟她进行低层次的对话,于是单刀直入:“你自己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对吧?”

何其妍点点头。

戚文彰不再说什么:“好,你现在立即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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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戚..”何其妍露出恐怖的表情。说实话,她已经做好了思 想准备,挨他狠狠的一顿尅,甚至她也不在乎戚文彰对自己做出什么惩罚。她害怕的就是这种含而不露的方法,让她琢磨不透对方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自己。比如写一个报告送到长安街的总部,把她调到派出所当户籍警..天,这可是软刀子杀人。

戚文彰眼睛一瞪:“怎么?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

何其妍不说话了。她心中恨恨地想,这个姓戚的也太不讲情面了,人家做错了你怎么翻脸都行,犯得着这么收拾人吗?就算把她给发落到大街上当交通警,她也有决心重新回到七处!有朝一日,她混成了老侦查员,对自己手下的年轻人一定不是这个样子!尊重人家才能让人家佩服,哼!

11“呵,这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啊。”刘云非看到戚文彰拿出的关于兰化公司敌情的立案报告,这么说了一句。他周围的人没有人能够听得出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直把戚文彰看成自己在仕途上的竞争对手和参照物。无疑,肯下笨工夫的戚文彰在侦破案子上要比他强一招。但是在仕途上可不看那个。真正当上大官的没有几个干专业的,最会打仗的当不上主席,最会开飞机的当不了空军司令,要想更上一层楼必须懂得政治!

最近他刚刚下了一个大赌注。

如果说刘云非不是好侦查员,一定是错误的。评价一个人不能以成败论英雄。刘云非未能侦破敌特,并不能说明他不会侦破。这不,最近他就搞了一个案子。

在苏州,一个中学革命组织抄了著名电影导演郑君里的家。从那里抄来了一些三十年代的上海电影界的资料,包括影星蓝苹的各类新闻,甚至还有她叫“李云鹤”时与俞启威同居的故事。资料到了那所学校的校长手里。校长的“革命警惕性”不一般,她一看材料觉得非 同小可,立即报告给北京公安局。天让刘云非出头,不知道怎么阴错阳差地落到了他的手里。刘云非立即亲赴苏州把所有材料拿到手里,然后送到了谢富治副总理那里。

这是*初期,对于冉冉如旭日东升的中央*小组的核心骨干们来说,刘云非这个本来名不见经传的行政22级的干部立了头功。

江青再次接见了刘云非,但是这次可是跟第一次完全不同了。第一次刘云非只能算投靠,但是否能够靠上还很难说,现在他已经确认自己的马前卒身份。熟悉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江青喜欢自比马前卒。但是那次会面,她把这个“光辉的”比喻安在了刘云非身上。其意义不下于古代君王封某统帅为“大将军”。自然刘云非也不含糊。他给江青的回报也是极为可观的,那是一份重要情报:北京市公安局的档案室,还保存着一套与之类似的黑材料。

他之所以这么言之凿凿地说,是因为同事间一次玩笑话引起的(当然他没有敢把这个玩笑话报告给江青首长),记得那时江青的名字第一次作为中央首长刊登在报纸上,大家闲聊的时候,负责档案室的干部段兵插科打诨地说了一句:“什么江青同志啊,那不就是蓝苹嘛。”

自然那段兵免不了八卦一下自己看到的档案内容。

到今天为止我们也不敢断定给中国公安系统特别是北京市公安局和它所属的干部带来杀身之祸的,是不是刘云非的报告。但是在那个特定的历史阶段中,的确有人扮演了一个极为不光彩的角色,而历史不会泯灭这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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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刘云非拿着戚文彰的报告想到的是怎么样把这件事情(在他的眼睛里面,这是一个事情,而不再是案件了)纳入自己的整体战略规划。经过反复的思考,他对戚文彰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过去他对这个一同从公安学校毕业的老同学有一种“瑜亮情结”,自从他们两个人一来到七处(那时还是一处一科),他就开始暗暗跟戚文彰较劲儿。开始两个人各有千秋,但是很快在人们眼里戚文彰总是胜他一畴。这给他造成很大压力,让他透不过气来。

但是今天形势不同了。他知道自己将要一步登天,这是任何人所无法攀比和阻拦的,戚文彰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宽怀大度,让戚文彰跟着自己得到些好处。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也需要捧场,而戚文彰并非等闲之辈。

刘云非找到科长主动要求参加这个案子。接着他拿着瓦特的照片前去广州,亲自找林洋核实,确认那个曾经带老鼠出境的外国人就是瓦特。从这一点上看刘云非的确作出了一定贡献。

立案之后,戚文彰立即回兰州,着手布置对瓦特的全面监视。当然他也不会放过那个处在半明半暗位置的周洁妤。这个时候,汇集在他的手下的有兰州军区保卫部还有兰州市公安局的人员。可以说阵容强大,瓦特的一举一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眼睛。这是好的地方,但是带来的问题是,瓦特也能够感到自己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作为一个间谍,不需要亲眼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只是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就足够了。如果在任何时候,他在外面都难以找到单独的时候,就足以说明问题。这一点是反谍人员过多的致命问题。

瓦特的情报必须送出去,于是他向兰化提出来要去香港。搞了情报想跑可不行,戚文彰让兰化公司拒绝他的请求,看瓦特怎么办。

瓦特很快提出第二方案,要求批准他的太太来兰州探亲。这对于戚文彰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后面的戏一定好唱。按照戚文彰的吩咐,兰化公司同意他的请求,并且给她办理相关手续。以戚文彰的想法,他准备等“瓦特夫人”来到之后,把监视瓦特的人大规模削减,给他们一定的“活动空间”,让他们充分表演,这样就能够更加清楚地掌握敌人的行动计划。在他们准备携带情报出境的时候,在海关进行拦截。

就在戚文彰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刘云非来了。他对戚文彰放瓦特夫人入境的决定十分赞同,但是对他的引蛇出洞的计划却连连摇头。

“老戚啊,你的思路要开阔一些。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没有政治 嗅觉吗?”

戚文彰不解问:“侦查工作跟政治嗅觉有什么关系?”

刘云非哈哈大笑:“反谍工作就是政治工作,这怎么能够分开呢?”

戚文彰看刘云非那深不可测的表情:“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好了。”

刘云非做出十分真诚的样子:“老戚,咱们都是老战友了,说话用不着兜圈子了。这可是一个好案子。”

“好案子?”戚文彰当然不明白他说的“好”是好在哪里。

“好就好在它的时机,”刘云非用十分犀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同事,“在目前的政治形势之下,这个案子不能当成普通的间谍案处理。”

“不能当成普通的间谍案子?”戚文彰忽然觉得自己的词汇似乎跟对方的对不上茬。似乎两个人没有用同一种语言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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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非自然意识到这一点:“我是说,你要把这个案子做大。”

戚文彰感到奇怪,案子是多大就是多大。怎么能把案子“做大”

或者“做小”?

刘云非继续解释道:“你看,瓦特加上他的夫人,这就是一男一女两个间谍,给我们送上门来,如果我们给他们来一个一网打尽。这在国内外是多大的影响?”

戚文彰平静地说:“反谍的本质是阻止敌人的阴谋,而不是看抓住几个敌人,更不在于造成多大影响。”

刘云非听到戚文彰竟然说出这种陈腐的书生言论连连摇头:“老戚你要知道,所有间谍行为都不是孤立的,都为政治目的服务。”

戚文彰看着刘云非:“这用不着你告诉我。”

刘云非双手一摊:“那么反谍行为难道不为政治目的服务吗?”

戚文彰感到他的话里有话:“你指的政治目的是什么?”

刘云非没有说话,而是笑了,笑容极端诡秘。

戚文彰:“有什么话,你说嘛,别一副天机不可泄漏的样子。”

刘云非点燃一支烟:“那好,你必须保证,第一不打听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第二..”

“不向任何其他人透露。”

刘云非笑:“老戚,你就是聪明,要不我喜欢跟你一起工作呢。”

“可是刚才你好像一直为我愚笨而烦恼呢。”

刘云非摆摆手:“好,咱们不唇枪舌剑了。现在运动的风向要是你还没有把握的话,老戚,就让我给你透一个底儿,我们现在上头这一拨领导恐怕坐不稳宝座了。我说的不光是北京市局,就是部里的老爷们也未必能够支撑多久。你想想看,我们该怎么办?”

戚文彰:“这方面的政治嗅觉我确实不如你,可是,老刘,美国特务并不因为咱们运动的风向而改变他们的目标。我们这里闹革命,热火朝天,就把特务给吓回去了?”

刘云非哈哈大笑:“老戚,你还是那么迂腐啊。我告诉你吧,我们在今天要想生存,要想再往上进一步,就必须融入‘*’的洪流之中,不管你针对的是美国特务还是马路上的小偷,都必须符合运动精神。”

“那就是?”

“你看,我们雷厉风行地抓两个特务,这就是我们‘*’

的胜利成果啊。”

“算谁的成果,算什么的成果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不行!你知道为什么敌特能够深入中国腹地如此猖狂如入无人之地?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公安系统的错误路线执行者,打压革命群众,纵容帝修反的联合行动?”

戚文彰苦笑:“这么说也太牵强附会了吧。”

刘云非这下可真有些急了:“老戚,你这个人脑子怎么不开窍呢?”

戚文彰也绷起了脸:“我的确不开窍,我作为侦查员,只能按照正常的业务手段破案。跟运动东挂西挂,最后是放跑了真正的特务,泄露国家机密..”

显然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沟通的话题。不知道两个人的谈话是在什么情况之下终止的,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刘云非彻底放弃了跟戚文彰的 合作。同时双方都把对方当成实现自己目标的一个必须排除的障碍。

和戚文彰谈不拢,对刘云非倒没有什么,这个人不识抬举让他一条道走到黑算了。但是他担心的是戚文彰的为人。他知道这个人生性认真,决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底。这样一来等于搅了刘云非的大计。

他必须阻止戚文彰的行动。刘云非抢先一步回到了北京。

12瓦特夫人来到了兰州,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一趟医院。瓦特解释说,中国太脏了,尘土太多,所以水土不服。然而就是这个水土不服的女人,每天跟瓦特出去游玩。他们每到一处都拍了大量的照片。戚文彰决定,让他们拍。根据戚文彰的指示,兰化公司给了瓦特足够的方便,给他一个月的假期,让他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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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戚文彰看来,瓦特越活动说明敌特的情报还没有搞完,也就说明现在的防范更为重要。敌人的行动绝不是一个小规模的一次性的。

所以戚文彰倒是也真的想把这个案子“做大”了。他认为,现在需要公安局成立一个专案组,由一名领导干部负责指挥整个行动。

戚文彰在兰州布置好了监视行动之后来到北京。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北京已经是天翻地覆。

戚文彰走进了迺兹府大院,第一个印象就是他看到了七处的每一个人。这对于一个侦查处来说是绝对反常的。戚文彰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十一年,许多同事他一年未必见过一面。每天多数的人都在外面跑。

现在大家突然回来,让戚文彰感到莫名其妙。当然他回到自己的科里发现更多奇怪的事情。戚文彰见到同事,感觉每一个人都对他冷冷淡淡的,但是细一看也不是冷淡,他们的眼神明明是友好的,只是不想跟他说话,或者说不愿意,干脆说不敢跟他说话,特别是在单独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收拾手里的东西,准备参加学习班。也就是放弃全部的业务和相当部分的人身自由去开会,也就是读文件以及和文件内 容差不多的“两报一刊”即当时最有权威的《人民日报》、《解放军报》

和后来被停刊的《红旗》杂志。

1966年戚文彰在兰州的时候,听了那份指导“*”的纲领性文件《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尽管对其内容感到震惊,但是,他一心想的是瓦特的案子,实在没有精神思考这些问题深远的背景。他以为,这个《五一六通知》针对的就是彭真等人。

今天,戚文彰才真正感到了,全国的整个局势都非同往常了。戚文彰默默离开自己的科,他在政治上绝非迟钝,周围的政治气氛他看在眼里,也感受得到,但是他内心总有一点点侥幸心理,他所在的是特殊的单位,所承担的是特殊的工作,无论外面怎么闹,这里应该有一种免疫。在今天看来,持有戚文彰这种近乎愚蠢的想法的人当时绝非少数。

戚文彰向大殿走去,他去找处长张烈。此时他甚至庆幸瓦特的案子发生在这个时候,他最讨厌无聊的政治学习,这个重要的案子是他远离这些的最好借口。迎面出现的是政治协理员孟广达。孟广达抢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仿佛怕他逃跑到似的:“哎呀,老戚,可把你找到了。”

戚文彰对孟广达素来不联系,无论是业务上还是私人关系上都几乎没有过接触。现在他被闹得一愣:“孟协理员?”

孟广达丝毫没有在意戚文彰的表情,他继续说着:“你来了,我带你去学习班报到,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戚文彰恍然明白。孟广达作为政治协理员,一定是被责成把全部的侦查员送到学习班。否则他就交不了差。他笑笑问:“我现在还去不了学习班,处长呢?”

孟广达神秘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现在张烈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犯了什么错误?”

“犯错误,北京市公安局副处以上的干部现在全停职了。”

戚文彰看看他正经的样子还是不能相信:“你不是开玩笑吧。”

孟广达拍拍自己的脑门:“我几个脑袋啊,敢开这种玩笑?”

“包括冯局长?”

“冯基平、邢相生已经隔离审查了。”

“啊?”戚文彰听着觉得有些天方夜谭:“那,这么大个系统谁领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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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组啊。”

“什么工作组?”

这回轮到了孟广达瞪大了眼睛:“中央*派来的军管会啊。我们被军管了,你连这都不知道?你什么态度啊?”

戚文彰意识到这个问题严重了。他知道在公安系统内部,任何人包括搞政治的如孟广达之类,都清楚自己手里案子的重要性,如果他们掌权,跟他们说是可以讲得通的。至少他们不敢承担放跑敌特,泄露国防机密的责任。但是现在是中央*派下来的军代表,这就不好说了。他看看孟广达想起来了:“哎,你不还没有停职啊?”

孟广达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我不是全因为你嘛。你还没有到学习班报到,所以他们还承认我是个政治协理员。今天你去了,我也就没有价值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单位竟然出现了这档子怪事,戚文彰真感到恼火:“那我就不去,你这个协理员就干下去吧。”

孟广达这回可真的要哭了:“哎哟,我的祖宗,你还是饶了我吧。

不当协理员,我还能够在学习班泡,如果我成了张烈那样的反动典型,我连家都回不了了。”

戚文彰看看孟广达,又转身看看四周过来过去的人。他们的脸上无不流露着一种迷茫和无奈。

“咱们处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上话?”

“有哇,有被结合进领导班子的。”

“谁?”

孟广达脸上露出不平之色:“你们科的刘云非,现在他说话就跟处长似的。”

戚文彰心头一沉,这简直是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看来,全北京市公安局,谁被结合进班子,也比刘云非强啊。

“你带我去找刘云非。”

“啊?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算你把我押过去的,不是也立一功吗?”

孟广达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就答应带他一起去找刘云非。

刘云非现在在北京市公安局和公安部大院里面办公了。戚文彰走进刘云非的办公大楼的时候迎面看到了何其妍。

何其妍为什么会在这里,一般说来侦查人员是尽量不到这里来的。戚文彰心中疑惑?但是目前什么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他也就没有再多想。

何其妍见到戚文彰,她慢慢停住脚步,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他。这些日子,她听刘云非讲了许多事情。她半信半疑,她只能通过戚文彰来核实这些内容。

何其妍问他:“老戚,那个案子是要交给刘云非吗?”

戚文彰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并不特别在意什么学习班和参加政治运动,他刚刚曾经想过,他可以跟工作组谈判,只要让他把这个案子办完,哪怕把他关在学习班里,让他读一辈子文件他也愿意。现在他听何其妍这么一讲,他猛然意识到现在他面临的是刘云非的诡计。

刘云非要把这个案子抢走,使之成为达成自己政治目的的一部分。他心中一阵愤怒。他看看何其妍义正词严地说:“这是关系到国防机密的大案子。怎么处理它不能某些人根据自己的想法,要站在国家的长远利益上考虑。”

何其妍听了他掷地有声的话,深深地点点头。她相信戚文彰的话,是因为它含有真理。

刘云非就知道戚文彰会来找自己的。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再也用不着像上次那样苦口婆心地开导他了,他有了尚方宝剑。

戚文彰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看年龄跟何其妍差不多。

戚文彰向他打听刘云非在哪里,对方冷冰冰地回答说:“刘副组长现在正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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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文彰只好坐下。孟广达小心地陪他等着。

刘云非故意蹲了戚文彰三小时才慢慢走出来。他没有会,就是有会他也一定要见戚文彰,但是现在他就是做出一个领导的架势,这倒不是他肤浅,非要显示一下派头,而是要让戚文彰意识到两个人身份的变化。然而戚文彰却顾不得什么变化。他找刘云非的目的是因为在工作组中,他至少还知道什么叫侦查。

刘云非见到戚文彰态度十分热情,却把孟广达凉在了一边。

“老刘,你看兰州的案子..”心急如焚的戚文彰终于盼到了刘云非出来,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刘云非微笑着让戚文彰坐下然后慢吞吞地说:“案子是一定要破,间谍也一定要抓。这就是我们革命的目的嘛。”

戚文彰听他这么说,便坐了下来。

刘云非抓住时机脸色一沉:“但是,政治上也绝不能够放松。”

戚文彰赶快点点头。他的确从刘云非刚才的派头上看出来这个过去的老同事今非昔比了。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量避免对破案工作的阻碍。

刘云非看到戚文彰已经拜服了,他继续施压:“随着运动的深入,群众揭发检举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多年以来,我们从部到局,一大批领导立场不清界限不明,有意识地和无意识地向敌特提供情报,或者放跑敌特。比如逆用敌台的事情就是一个好例子!”

所谓逆用敌台就是利用缴获的台湾特务的发报机,继续给台湾发报,并且送去一些所谓的“情报”,这样让台湾误以为他们的间谍组织仍然存在,从而掌握敌人更多的情报。可以说这是侦查员发明的一 种电子反间计。戚文彰听到他的话睁大了眼睛。身为侦查员出身的刘云非岂能不知道这是一种对敌的计策?

刘云非知道戚文彰一定会感到震撼,他不给对方提出疑问的机会:

“这个问题中央已经有了精神,就是要一查到底。所以现在每一个人都面临一个严重的课题,那是跟过去画清界限,对过去的事情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刘云非的脸忽然露出十分关切的表情:“老戚,我们之间的交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所以,我给你透一个底儿。

在这个风头上,你要避一避。工作组让你先去学习班报到,是保护你。

如果你不抓住机会,就会被认为是逃避运动,严重了就是死不悔改,坚持给错误路线做殉葬品..”

就这样,孟广达把他又带了回去。整个谈话过程中,孟广达都坐在旁边。他对戚文彰非常之羡慕,因为刘云非对他的态度那么亲热,让他很眼热。他实在后悔最近自己办了一系列的蠢事。先是偏把何其妍扣在办公室,然后又跟刘云非为了她发生冲突。虽说当时他没有先见之明,无法知道刘云非一下子变成炙手可热的人物,但是那次得罪人的确很不值得。怎么没有把级别比自己低两级的刘云非看在眼里呢?现在他的把柄和权柄全部在人家手里,他想起不知道谁说的一句名言:任何人别管他多么张狂,都不要害怕,因为有他倒霉的一天,任何人别管多么倒霉,也不要欺负,因为不知哪天他就跑到了你的上面。

现在孟广达决定在两个人之间做好文章。他想,第一他要为刘云非死心塌地地看住戚文彰,不能让他给刘云非捅任何漏子,第二他也要对戚文彰格外关照,因为不知道哪天戚文彰飞黄腾达,或者成了刘云非的亲信。这些侦查员都是通天人物啊。于是孟广达开始围着戚文彰转,他帮着戚文彰办事,也等于全程看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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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文彰发现自己等于被关在了这里。

刘云非搞革命,仕途上春风得意,那么他的“个人问题”也就很 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在那个时候,“个人问题”如果不是组织上出面解决,那么就纯属个人问题,上不得台面的。刘云非也不例外。

他没有办法公然追求何其妍,只能用比较隐晦的方式。所以何其妍并没进学习班,而是作为工作组的办事人员在他的左右。

除了他在工作上刻意安排了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之外,他还以关心为名找何其妍谈心,对她提高思想认识。在他看来像何其妍这些刚刚走出校门不久的要求上进的年轻人,都是满腔热情,对政治运动极为热衷。所以给他们个机会,他们就拼命往前冲。他早看出来何其妍就是一个很容易被鼓动的人。

然而他只注意到了热血青年的共性,却忽视了他们之间的特性。

何其妍虽然很要求上进,但是她注定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会转向现在戚文彰的方向。因为她跟戚文彰有一个惊人的相像之处,就是喜欢思考。他们的大脑总在不停地高速运转,这样他们就很难被强加上别人的观点。不光是何其妍难以轻信刘云非的造反有理的革命理论,就是连他的讲话方式,都让何其妍感到不可理喻。因为他说的话渐渐地让人听着脑仁疼。

原来,刘云非最近在理论上着实下了一番工夫,除了那时普通人必须读的“毛著”之外,他把《资本论》、《哥达纲领批判》、《国家与革命》等马列名著硬是通读了三遍,而且在许多可以引用的地方作了标记,然后抄到本子上。这样他逐渐做到了在说话中和写报告时信手拈来。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做法显出了水平,从上级到下属人们不免为他的理论水平刮目相看。刘云非吃出了甜头,于是大力发扬,很快就形成了开口就是革命导师如何如何说的句式。然而革命导师们毕竟没有在北京市公安局闹革命,他们名言便很难随时都符合刘云非的情况。

刘云非知道引用导师言论必须贴切,切忌胡乱引用,答非所问。这就害得他讲话的时候经常拐弯,仿佛他的思维是绕S型前进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为了套用这些名句不得不作出各种它们出场前的铺垫。刘云非并不觉得累,甚至乐此不疲。但是他的听众们可就有些惨了。尤其 是对于何其妍来说。

刘云非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革命的名义谈恋爱已经很别扭了,现在又养成了这么一个,可以在那时算得上浪漫杀手的坏毛病,别说让何其妍喜欢,就是作为普通同事,他也难以成为最要好的。结果这段时间里,刘云非和何其妍之间就形成了一个追与躲的关系。刘云非总是想办法与她接触,而何其妍就是千方百计用其他事情推搪。

13鼓楼东大街后鼓楼苑5号,这个漂亮的四合院就是戚文彰的家。

自从接了兰州的案子,他就很少出现在这里了。

这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雕花的门楼,两边是高大墙缝细密的灰砖墙。两扇重厚的带着门钉的大门,上面的红漆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呈暗红色,并且有些龟裂,但是仍然给人一种威严。门两边各有一条木匾。匾上写着副对子,“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是民国时候用油漆书写的,红底金字。门边立着两个小石狮子。有三层石台阶,台阶是灰麻石砌成。台阶之间,麻石缝里长着青苔和小草。这一切都显示,这儿的主人曾经是富庶之家。

戚文彰迈进中段有些凹陷的高门槛,迎面是一个砖砌的影壁。他绕过影壁,看到父亲戚宜炎正在井台边提水,井台上还放着一个北京特产的“黑蹦筋”西瓜。他知道父亲要给小侄子用冰凉的井水镇西瓜。

戚文彰走过去接过父亲的水桶,他把西瓜泡在桶里,然后提着去了东屋——哥哥和嫂子的房间。

他沿着青砖铺成的小甬路。绕过长着海棠树和丁香树的小花池,来到东屋。嫂子连忙招呼他坐下。戚文彰刚跟哥哥寒暄几句话,就被站在北屋走廊里的父亲叫走。

戚文彰跟着父亲来到北屋。父亲拿起一份《人民日报》让戚文彰看。

戚文彰心里明白,父亲担心现在的时局。

1964暗战原子弹(二)(1)

“连彭真都打倒了,这运动会搞成什么样子啊?”戚宜炎看着儿子忧心忡忡。

戚宜炎在解放前是一个商人,经常去苏联做生意,曾经很有钱,按照这种标准,他本来应该属于专政对象的,可是就在解放前夕他破了产,变得一无所有。连这所房子也抵押了出去,要不是赶上解放,他们一家人就要沦落街头了。北平解放后,起初戚宜炎把个人成分填写成商人,军代表看他那么穷就主动替他改为职员。于是成分就好了起来。十五岁的戚文彰不但进入了公安学校而且还获得了助学金。也正是因为如此,戚宜炎总是觉得自己有一段说不清楚的历史,他一方面感激党,另一方面对运动有一种恐惧。

可是此时戚文彰哪里知道这个事件是怎么回事?*北京市委书记彭真、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中央宣部部长陆定一和*中央办公厅主任*,这四个从职务上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成了“彭罗陆杨反党集团”。这让当时所有的人都惊愕不已。但是,在这个家里,戚文彰的工作最接近上层,消息最灵通,所以他的话也是最具有权威性的。戚文彰此时只能安慰父亲:“‘*’就是一场运动啊。主要是针对文艺届的,你看不是说,有人用《海瑞罢官》

反党吗?”

“你那个《三家村札记》和《燕山夜话》还不赶快处理了?”

戚文彰这么一想倒是吃了一惊:“啊,那两本书我丢在办公室啦。”

戚宜炎连连摇头:“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留着那个东西?四月份《北京日报》就开始批判啦。”

戚文彰想了想,那时自己在兰州啊。

戚文彰人进了学习班,心中却在想着兰州。他知道这个案子是彻底交了出去,现在他期盼刘云非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侦查员。他希望过去刘云非跟他在侦查方法上的冲突是因为刘云非打算跟他争功,这样现在他如愿以偿之后就应该好好侦查这个案子。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他发现当初刘云非跟自己讲的果然是心里话。他就是在一心一意地从 政。戚文彰通过他上蹿下跳的行动给他算了一下,他把每天的全部时间都放在了搞运动上面了。这也就是说,兰州的间谍案实际上是没有人管了。

这么一想戚文彰惊了。根据他的经验判断,他写的报告现在仍然在北京市公安局内部,并没有上报到更高层的主管单位。而现在整个北京公安局的业务已经瘫痪,如果刘云非不行动,这个涉及国家重大机密,牵扯到民族长远利益的案子竟然这么被搁置了,甚至连过问也不会有人过问。戚文彰绝不能坐视不管。他打算跟兰州方面联系,但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北京公安局的电话系统已经完全被军管会控制了,别说打长途电话,就是普通电话也要得到批准。因为在“接受革命群众调查”期间,所有的人都不能跟他人串通。

戚文彰不得不用了特务的方法,自行配制密写药水,这是他从一个被捕的台湾间谍那里学来的招数,而这些方法,他知道,很久以前已经成为公安学校的课程内容。戚文彰用密写药水写了一封信,夹在一个思想汇报里面,然后来到了何其妍的面前。现在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在公安局内部自由行动的人。

何其妍正在处于内心苦闷的时期,她和当时同龄人一样,对于革命二字有一种神圣的感觉,但是在革命的名义之下,她看到的却是对道德的严重违背。她内心感到迟疑和彷徨。这个时候她最希望的是跟戚文彰接触,虽然他曾经对自己十分严厉,但是戚文彰无形当中已经成为她所梦想的楷模,他现在的立场和态度,对于她如何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太重要了。恰好这个时候,她看到戚文彰向自己走来。她甚至没有注意看一眼站在戚文彰身后的孟广达。

1964暗战原子弹(二)(2)

戚文彰叫住她:“何其妍同志。”

何其妍已经停住脚步看他。

戚文彰神态平淡地说:“这是我给军管会写的一份思想汇报,你把它交给刘副组长好吗?”

何其妍敏锐地感到戚文彰说话的表情跟过去不一样。她接过思想 汇报看着对方。

戚文彰忽然又说:“对了,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丢字落字的地方?”

何其妍答应了一声。没有等她再说什么戚文彰已经转身离去。何其妍看着戚文彰的背影感到事情十分蹊跷。

何其妍后来发现了这封思想汇报里面夹着一个单页,内容和里面其中一页完全相同。她很快意识到这张是给自己的。她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张纸的颜色与另外几张不同,显然是经过处理的。接着她想到了密写的方法。于是经过测试,果然发现戚文彰写的内容。

戚文彰让她给兰州兰化公司的汪沪生打电话,询问瓦特夫妇和周洁妤的动静。

她心中十分激动。在她正感到迷惑和孤独的时候,戚文彰用自己的行动给了她一个答案:那就是,她过去的观点是正确的。她的头脑清晰了许多。她激动还是因为自己在一个关键的时候,起到了重要作用。她擅自去兰州的事情,戚文彰一直没有给她一个结论。她很在意戚文彰对自己的看法。今天能够被戚文彰委托重任,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肯定。

何其妍跟着刘云非搞革命有些懵懵懂懂的,但是做起情报工作还是很有门道,她跟汪沪生通话之后,又以北京公安局的名义打电话到兰州军区保卫部询问案情的发展。很快把情况调查清楚。然后她照方抓药,用密写药水把情况写在人民日报上,送给了戚文彰。

戚文彰得知“瓦特夫人”探亲期满,准备回国。也就是说,瓦特会送他的“夫人”携带重要的核武机密出关。戚文彰让何其妍探听刘云非的行动计划,他一方面希望刘云非能够替国家截获这个情报,同时也怕他打草惊蛇。

刘云非此时全心扑在了在公安局抓反革命身上,而抓获一个特务已经降为锦上添花的事情,他无法脱身去做这种事情。他通知兰州公安局行动,搜查瓦特和周洁妤的住所。但是这个行动却完全失败了。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情报。

戚文彰得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学习班的规定越来越严格,他的全部行动都被控制,连想见一次刘云非都不可能。也就在他急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学习班里突然来了一批人。这些人是公安部的参加学习班的人,被分散到这里。戚文彰跟一个人打了一个照面,猛然觉得他看起来面熟。他直觉感到这个人也许很重要。

他看了一眼对方,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终于他回忆起来,这个人就是原公安部四局,即原子能保卫局的局长程诚,该局已经在年初被撤销,并入“第二机械工业部”,也就是核工业部。

这个程诚局长是中国原子弹研制的一大功臣。当初中国的原子事业是得到苏联的帮助的,但是很快赫鲁晓夫跟与中国政府在意识形态和国际政治上渐行渐远。也就是在苏联撤走专家之前,程诚指示中方人员巧妙地把许多资料复制留底,为中国日后的核武发展保留了珍贵的数据。这件事情曾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大力称赞。

戚文彰跟程局长只见过一面。那是十年前的事情,当时还是科长的张烈一天把他带到公安部领受一个绝密的侦查任务,分配任务的首长就是这个程局长。戚文彰想,程诚既然曾经是原子能保卫局局长,他对这个案子的重要性自然很清楚了。把情况跟他说清楚也许能够想出来什么办法。

1964暗战原子弹(二)(3)

在学习班,互相私下说话是十分犯忌讳的。更何况他第一不知道程诚是否还记得他,第二也不知道程诚现在的政治立场。戚文彰不敢贸然行事,他找了个机会,趁上厕所的时候,跟程诚打招呼。程诚似乎对他有些印象,经过他一提醒,程局长马上想了起来。那个案子戚文彰办得非常漂亮,程局长对他的印象很深。这样一来戚文彰就算认识了程诚。在学习之余两个人开始随便说些闲话。戚文彰故意把话题往过去的事情上扯,程诚对那些事情并不回避,而且说起来偶尔还带出几分豪情。戚文彰心里可以肯定,这个程诚还是以前的程局长。

戚文彰决定把事情报告给程诚。他们无法私下单独接触,戚文彰 就在学习班讨论的时候,借口谈心,他坐在程诚的身边。他提出跟程诚互相交流学习经验。他请程诚先讲。程诚讲学习经验的时候,他就遮挡着嘴低声地告诉程诚,自己有重要的情况汇报。程诚也是做地下工作出身,自然明白戚文彰这么做的用意,于是他主动配合,嘴上讲的是报纸内容,实际上仔细听戚文彰低声汇报。听完了汇报,他让戚文彰讲学习体会,自己趁机发表看法。

程诚告诉戚文彰,现在公安部的大部分机构已经瘫痪了,现在唯一没有被整倒的就是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杨奇清。也就是说戚文彰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闯进公安部向副部长汇报案情,让老部长为这个具体案件拿主意做主。一个普通侦查员直接向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汇报案情,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但是现在它成了唯一的办法。

此时学习班成员的人身自由处于半限制状态,他们不能无故缺席和迟到。所以戚文彰要想离开这里还着实要费一番心思。他反复思考,发现能够利用的还就是那个当学习班联络员的孟广达。孟广达最近比较得志,虽然他这个副处级的协理员也被撤了职,但是他的待遇既比级别较他低的戚文彰等人好,也比级别高于他的其他局处级领导好,因为他当上了学习班联络员。

学习班的联络员不仅不用受罪上学习班,交代自己的“活思想”,而且还表明他比较受新领导班子的信任。因为他有许多自由活动的空间——做联络工作——虽然这种联络工作无非相当于过去的通信员那样传递文件。这个“美差”的得来是建筑于一个人的痛苦之上的。这个人就是何其妍。

在这一段,刘云非正面临巨大的烦恼。刘云非用革命的名义吸引何其妍十分不成功。因为何其妍把革命工作和个人私事分得太清楚。

刘云非找她“谈心”时,她就硬着头皮听,就革命说革命,丝毫不理会他的革命同志式的关心。其他至于自己的私人世界,她完全不接受刘云非。有一次何其妍生病,刘云非抓住机会“代表组织”前去她家探望。何其妍看到刘云非立即起身说病已经好了,立即去上班,无论 刘云非和母亲怎么劝说,她坚持立即去单位,弄得刘云非十分尴尬。

刘云非发现自己的曲线求爱的战术不成功,十分伤脑筋,那个年代,还不时兴在突兀的情况下一方向另一方主动求爱。男女之间的表示也是在双方你有情我有意,心领神会的前提下暗示。刘云非身处这个地位,更不能在何其妍面前表现得唐突和失态。不过那时也有那时的追求优势,就是,可以以组织的名义,而且“组织”中确有好事者,或乐于此道或出于拍马屁,美其名曰关心个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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