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暗战原子弹(二)(4)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刘云非想到的这个代表组织的人选就是孟广达。刘云非早把孟广达看得透透的,这是一个势利小人。自从刘云非在工作组一亮相,孟广达在他的面前就表现得服服帖帖。这个人让他替自己冲锋陷阵是不可能的,但是说媒拉纤却是一个绝好的人选。果然不错,孟广达接到这个任务立即感到无比的荣幸。他做出激动的表情向刘云非表示:
“这是组织对我无比的信任,我一定完成好组织交给我的任务,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到孟广达受宠若惊的样子,刘云非淡淡一笑:“好了,你别把这事情太放在心上,小何同志很年轻,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是好的,也应该鼓励。”
孟广达连声说:“对对,小何同志的确不错,前途远大。但是个人的问题也是重要的,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更好地为党工作不是?”
孟广达对刘云非的信任确实感激,他曾经想过,自己将为上次得罪刘云非的事情而懊悔终生,现在刘副组长能够不计前嫌,让他“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实在让他感激。所以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情办好。
这回何其妍可惨了。假革命往往是比真革命更加激进,刘云非还顾及些面子,而孟广达却是拍马屁心切,而且可以以革命的名义死不要脸。他揪住何其妍便是苦口婆心,或者威逼利诱。这让何其妍非常恼火,但是又无法发作。毕竟孟广达劝说她的理由颇具革命性,因为 刘云非是造反派,而造反是革命行动,所以刘云非就是革命同志,既然他是革命同志,对于他的感情就是对革命的感情,说对于刘云非完全没有感情,就是对革命的认识问题..
甭管现在的读者怎么看,在那时,这个逻辑诡辩是无法驳倒的。
所以何其妍不得不改变对刘云非的态度。尽管她表现得很不情愿,但是她也不得不在刘云非面前应付一下,至少是表示尊敬。
刘云非发现这个孟广达还是有用的人才。于是便给他投桃报李,提拔他当了学习班联络员。
戚文彰自然不知道孟广达这个职位是怎么谋来的,但是他已经发现此人胆小怕事,善于随风倒,紧跟形势。十几年后,人们给这类人群起了一个政治术语,“风派人物”。如今在这个时候孟广达得志也是不奇怪的。现在他找到孟广达。告诉他刚刚接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需要向部里报告,但是鉴于目前军管会全面负责的情况,他觉得有必要先向刘云非请示一下。孟广达听了连声称赞。戚文彰又暗示这个案子的内容,涉及许多重要人物,所以,应该亲自向刘云非报告。于是孟广达替戚文彰请假,然后又陪同他去公安部。
戚文彰越级找杨奇清副部长报告案情,本身就有破釜沉舟的意味,所以在孟广达面前也就毫不在乎,进入公安部之后,戚文彰就低声跟孟广达讲了实话:“老孟,实话告诉你,我这个情报,刘云非也没有资格知道的,所以我决定直接找部长。现在趁没有人注意你,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孟广达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敢,不听越过军管会..”
“老孟,这可是国家重大机密,你最好别卷进来。”戚文彰笑着说,“你趁早别向刘云非通风报信,学习班里的人和公安部的门卫都知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让刘云非知道了,对你也很不利啊。”
孟广达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上了戚文彰的大当,本来是要给刘云非卖个好,再立上一功,然而实际上他却给自己捅了马蜂窝。他现在越来越清楚刘云非的为人,一旦他知道孟广达在跟戚文彰一起搞小动作, 哪怕他是无意中受骗,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但是他别无选择,狠狠地瞪了戚文彰一眼,仓皇溜出了公安部大院,唯恐有人看见他来到这里。
1964暗战原子弹(二)(5)
戚文彰来到部长办公的大楼里面。本来见部首长是要通过秘书安排的,但是现在情况全打乱了。部长办公的楼里,造反派们常来常往,连部领导自己都要唯唯诺诺地接待,秘书哪里还敢出来挡驾?
戚文彰来到杨部长的办公室,一打听,部长正在跟一派造反派代表交涉。那是北京首钢的造反派组织,为了抓走资派和大叛徒大内奸,所以要公安部公开一批机要档案。戚文彰只好在那里等待。哪里知道这一派还没有走,另外一个企业的造反派又来了。戚文彰无奈,只得继续等下去。他事先听程局长说,杨奇清也遭到炮轰,但是没有想到他的办公环境现在变成了这样。
杨奇清打发走了造反派们,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履往自己的家走去。正在这个时候,公安部大院里面闪出一个黑影。
戚文彰出现在他的面前:“杨部长,我叫戚文彰,是北京七处的侦查员。”
杨奇清上下打量着戚文彰:“你有什么事情?”
戚文彰压低了声音:“我有一个重要的案子要向您汇报,是程诚局长让我找您的。”
杨奇清没有再问别的,简单说了一句:“跟我回家谈。”
杨奇清的家对外称为8号院,是清王朝翰林院的一处住宅。进了家门站在杨奇清面前戚文彰开始有些紧张,有些不知道如何汇报。
戚文彰干了十一年侦查工作,夜晚突然拦住副部长汇报案情这还是头一次。杨奇清见此,让戚文彰坐定,再招呼老伴先给戚文彰倒了一杯热水。戚文彰终于安定了下来,从野老鼠事件慢慢讲起,直到讲到刘云非打算利用这个案件制造运动的声势..
听了戚文彰的汇报,杨副部长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远远没有调查清楚的重大的敌特案件。杨奇清是湖南平江人,长征干部,1940年任八路军政治部部长,解放后任解放军情报部部长。在公安部又曾经亲自负责过原子弹的保密工作。他更加清楚的是,中国西北核 工业基地正在紧锣密鼓地试制比原子弹更加具有战略威胁的武器:
氢弹。在这个时候外国间谍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完全清楚。
他决定从公安部下命令,并且亲自点将让戚文彰全权负责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有事情直接向他汇报,在业务上跳过刘云非和军管会。
他给戚文彰如下指示:一,对瓦特不要打草惊蛇,但要防止他逃跑;二,留出一条通道,让他的夫人回去,然后在机场张网捕鱼。争取一网打尽。
杨奇清拿起电话,直接跟北京海关的领导进行沟通,准备安排联合行动。海关领导告诉杨奇清,刚才北京公安局的刘云非已经带着一群人赶到了机场,要对一个外国旅客进行搜查。
掌握更多情况的刘云非已经行动了!这一情况完全打乱了杨奇清的设想。在目前的情况之下,杨奇清虽然是公安部常务副部长,但是他也不好下个命令把已经安排好的刘云非等人撤回,毕竟军管会的确接管了北京公安局的工作。但是如果在这个重要关口听任刘云非行动,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杨奇清叫来自己的秘书和公安部的司机,让他们送戚文彰火速赶到北京国际机场,找那里的海关负责人。
14在海关,刘云非带的人中间不光是有他在公安局的亲信,更多的人是来自于各个上级部门和新闻单位。此时他打算制造一件震惊全国乃至震惊全世界的新闻。他要在镜头前面抓获一个国际间谍。
1964暗战原子弹(二)(6)
今天他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毛料中山装,精神抖擞地站在机场边防检查站,单等瓦特送上门来,协助他上演一场抓特务的活报剧。
瓦特居然也特别配合,瓦特和他的夫人给自己弄了一身现在看起来十分滑稽的打扮。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身绿军装。瓦特手里还拿着一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高高举在空中,用中文高喊“毛主席 万岁,万万岁”,他一路喊着走进候机大厅仿佛生怕刘云非等认不出他来。这副模样在那个时代并没有人嘲笑,甚至有人会觉得很正常。
不过瓦特并不是傻瓜,他有他的算计。本来他就来得比较晚,进入候机楼之后,他故意在里面闲逛,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其他的旅客已经登机,但是他们夫妇就是偏不着急,任凭广播喇叭在不住地提醒,显然是要给检查人员留下尽可能短的时间,以便蒙混过关。
这个时候,刘云非等不及了,他一挥手,上来他几个手下人,匆忙地拦住瓦特,打开他的行李进行搜查。瓦特和他夫人的箱子里外搜了一个遍,然而却找不到任何情报。这下刘云非可傻眼了。现在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放瓦特夫人出境,而放了瓦特夫人走,又无疑等于放跑了敌特。刘云非命令再次搜查,于是他们又把瓦特的箱子重新打开。更加仔细搜,瓦特这个时候不依不饶起来,他指责刘云非等刁难国际友人。同时挑战说如果他们找不到他携带的非法用品,那么他将向中国外交部提出抗议。
刘云非有些措手不及,他事先接到兰州公安局造反派的报告,说瓦特把情报藏在了一个儿童玩具里面。但是现在他们无论如何也查找不出来小孩子抱的玩具里面藏有任何东西。当着许多记者,刘云非有些下不来台,但是他没有办法,只好放行。
正在这个时候,身穿海关制服的戚文彰出现了。他上前拿过来刘云非等人两次检查中都没有碰过的东西:一个毛泽东像的镜框。
这是一个现在已经消失的商品种类。它本身是一面大镜子,而镜子面里有一大块面积是彩色的或者磨砂毛泽东像。可以说既是画像又是镜子的东西。我们现在不知道刘云非当初是根本就没有怀疑到这个东西,还是当着许多人不敢对毛主席像表示出不敬,总之他漏过了这个东西。
戚文彰把镜框拿在手里,在背后看了一下,然后用一个螺丝刀把将镜框的玻璃敲碎。虽然他敲的位置避开了毛泽东像,但是玻璃破碎后将毛泽东的头部一分为二。戚文彰后怕至极,如果镜框里面没有洒 落出来几页情报,那么他的反革命罪行可以说是确凿无疑了。
镜框里的情报详细描述了兰州地区的地形地貌和气候,以及兰州军区的布防情况。接着戚文彰又从里面发现了瓦特剪成条的135张底片。
就在戚文彰搜缴瓦特的情报的时候,杨奇清的秘书向刘云非通知了杨副部长的决定。这一个大跟头刘云非跌惨了。他带着这么多人出面,搜了半天徒劳无功,而戚文彰一出现就马到成功。接着副部长秘书通知他,整个案件军管会在政治上负责,但在业务上由戚文彰负责。
这一系列的事件对于刘云非来说就是奇耻大辱。而这中间的罪魁祸首就是戚文彰。在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已经把戚文彰列为自己的头号剪除的对象了。
截获了情报,戚文彰命人把瓦特夫妇暂时监禁在机场路上的一个隐蔽监禁所里。他兴冲冲地找到杨奇清副部长汇报自己的战果。然而他却看到杨副部长脸上充满了难色。原来部长刚刚接到了一个通报,就在前天,北京发生了造反派和红卫兵火烧英国代办处的严重外交事件。这件事情给中国的国际形象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在这种国际环境之下,在中国逮捕外国人就不是一个简单事情了,这必须跟外交部门进行协调,否则又会被反华势力所利用。
1964暗战原子弹(二)(7)
事件急迫,杨奇清命令戚文彰立即给国务院写一个紧急报告。戚文彰当即坐在杨奇清的办公室挥笔疾书。写完之后,杨奇清拿出笔,把报告抬头的“谢富治副总理”画掉,改成了“周恩来总理”。
戚文彰从学习班把技术科的人叫回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们把从瓦特夫人身上缴获的135张底片进行放大冲印。每张底片放大六张八寸照片。
狗鼻子很灵,人做了狗之后,鼻子的功能也成倍增长,孟广达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戚文彰伤害了他的主子刘云非,所以总想着在反击当中打个头炮。他看到戚文彰公然把技术科的人从学习班叫走就觉得自己来了机会。难道破案工作就比政治学习重要?所以他气呼呼 地来到了技术科挑刺儿。
在技术科,暗房里他进不去,只能在办公室他东转西看,很快他仿佛发现了问题,两道眉毛立了起来。他对着技术科的干部喊起来:“你们这还了得?这不是胡闹吗?”
技术科的老人知道孟广达是什么样的人,因此都没有理他,只有一个新来的女孩子不知道深浅,抬起头回应他:“照片是案子的重要证据。”
孟广达等的就是这个爆发的机会,他拿起桌子上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瓦特夫人站在山顶上的留念,冷笑一声:“这是案件的重要证据?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他又翻出了一张照片,那是瓦特样子亲密地搂着他“夫人”的照片。
孟广达提高了声音道:“别的革命同志们现在都在忙着革命大批判,而你在这里干什么?洗印这种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照片,难道是在破案吗?”
那个女孩子刚刚毕业涉世未深,哪里明白孟广达在指桑骂槐?在她看来孟广达的发作毫无道理,她这么一急就哭了起来。恰好在这个时候戚文彰来了。
戚文彰等于来在了火山爆发的顶点,当然换一种角度看也是恰到好处。戚文彰看看女孩子和一脸大义凛然的孟广达心中早就明白了。
这个家伙是为了上次遭到自己算计来报复了。他笑着从孟广达手里拿过来照片,放回原处:“孟联络官,光临技术部门,传递什么最高指示啊?”
孟广达也就是借机会在刚刚工作的小女孩儿面前耍一下威风,现在戚文彰出现了他还真的不好收场了,但是当着这个女孩子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扛,孟广达用手指着那一叠相片(当着戚文彰他还真不敢动手拿了):“你为什么把照片放得这么大?印得这么多?”
“工作需要。”戚文彰淡淡地说道,潜台词的意思是说,你管得着吗?
孟广达被戚文彰高度蔑视的态度弄得十分恼火,他义正词严地说:
“你知道不知道自己违背了毛主席最新最高指示!”
戚文彰看他那个样子实在滑稽,他实在想不出来毛主席会为公安局洗印照片专门发一条最新最高指示。他摇摇头:“我真不知道啊。”
孟广达的嘴一撇,那个架势,在现在的年轻人的眼里,便仿佛太监双手抖开圣旨:“你违反了毛主席,‘要节约闹革命’的最新最高指示。”
戚文彰差点没有笑出声来:“你不懂侦查,别瞎说好不好。”
“你!”孟广达气得说不出话来,当着年轻人他这么被戚文彰说,气得不行,“我以前在部队可也是搞侦察的!”
“你干的那种侦察跟反谍侦查是两回事,在公安局这么多年了,连这个都不懂?”
孟广达气坏了,但是他却不敢继续跟戚文彰吵下去。他知道这恰恰是自己的短处,在这里跟对方硬扛只能是自取其辱。他决定实施战略转移,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戚文彰转身离去了。戚文彰把从瓦特处收缴的照片分别送到各个军事和情报部门进行鉴定。
1964暗战原子弹(二)(8)
送到兰州军区和总参谋部情报部的鉴定很快就回来了,通过对这些照片的拼接,能够看出来,这些表面上看起来是留影的照片,拍摄的分别是中国核工业基地的地形图、兰州军用机场地形图和兰州地区地形图。
戚文彰拿着鉴定报告来到杨奇清的办公室。杨奇清连声说好。他拿起桌子上的红色电话机。红色电话机在中国高层机关里有着特殊的含义,那是直接通向中央首长机要部门的热线。电话接通了,只听杨奇清说:“报告总理,兰州特务的证据找到了..”
戚文彰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周恩来极为有特色的口音。
“..配合外交斗争和经济斗争,此案大有可为..”
杨奇清放下电话看着戚文彰:“总理的指示,你已经听到了吧,此 案大有可为。我们就可以大胆地干了。”
戚文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周恩来的几句话,不但使他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让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党。过去他跟刘云非硬扛,虽然有杨奇清的支持,虽然有自己坚定的信念,但是他总是跟做地下工作似的。他有一种孤独感,甚至被遗忘的感觉。
今天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国家是知道的,而国家还在真正的爱国者领导之下。
杨奇清说:“按照总理的指示,我们不要仅仅满足抓获一个敌特,而要从破获潜伏在中国的敌特网出发,进行全面侦查,彻底挫败敌特的进攻。”
戚文彰又提出:“我还觉得,外国派进来的特务在中国活动能力毕竟是有限度的,他们会和已经潜伏在中国的特务勾结起来,进行联合行动。我们挫败他们一次,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勾结。”
杨奇清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抬起头忧心忡忡地看看窗外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小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戚文彰望着副部长一时没有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杨奇清拍拍戚文彰的肩头,仿佛在测试他的力量:“上面的*很尖锐复杂啊,总理也要顶很大的压力,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是硬骨头才行啊。”
戚文彰瞪大了眼睛,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身在国务院总理位置上的周恩来,也会受到运动的冲击,对总理这样的领导人,谁会给他找麻烦呢?他有些不敢想了。
杨奇清嘱咐道:“关于总理的指示,我们知道了就行。不要对外讲出去。你赶快去兰州把案子办好。”
“是。”戚文彰神情庄重。
杨奇清又指示道:“瓦特夫人,放走。看看敌人的动静。瓦特,等夫人登飞机之后,就立即软禁。”
“是。”
“你知道什么叫软禁吗?”杨奇清用炯炯的目光考问自己的下级。
毕竟他从来没有跟戚文彰共过事。
戚文彰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有这四点。限制一切自由,防止自杀和逃跑,断绝他跟外界的一切通信和联络,提供必要的生活服务。”
杨奇清满意地点头称赞。
15瓦特拒不承认自己的间谍行为,他在进入中国之前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果被捕,就要坚决否认一切。不光如此,他还表示出对中国司法体制的极大蔑视,他倒打一耙,反诬中国政府对他进行政治*。不光如此,他还进一步提出无理要求:他说从此不吃中国人给他的食品,因为中国人可能给他下毒。他要求只吃从香港带来的罐头。在那个时候,只有兰州的外国专家有这种东西,那也就意味着,他吃的食品要从其他外国专家手里索取。很明显瓦特还要继续传递情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戚文彰同意了瓦特的要求。因为将计就计,他正好借机观察外国专家当中究竟哪些人会跟他联系,从而发现隐藏更深的间谍。
1964暗战原子弹(二)(9)
此时在兰州,戚文彰的手下组成了由兰州军区保卫部为主体的侦破机构。那时兰州市公安局已经被军管,所以兰州市公安局的人员在这里并不是主体。
戚文彰布置了这些人对全部三十多名专家和他们的家属进行连续跟踪监视,看看到底是哪些人跟瓦特联系。
然而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查,戚文彰发现了一个极为奇特的现象。
几乎每一个专家和专家夫人都参与了向瓦特提供食品的行动。他们或者是提供罐头,或者是负责收集罐头。换而言之,每一个兰化公司的外国人都卷入了跟瓦特的联系。显然不可能所有的外国专家都是特务,无疑这是隐藏在他们中间的间谍在跟中国的反谍人员进行斗智。而且对方的手法极端高超,在这一回合当中戚文彰显得极端的被动。他意 识到自己的对手非同寻常,而瓦特很可能只是一个小卒子。
侦破工作一下子陷入了僵局。戚文彰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敌人虽然赢了一招,但是既然他们出手了就不可能没有破绽,对于侦破工作来说,更怕的是敌人不出手,而只要对方有了行动,就不愁抓不住一些蛛丝马迹。
他反复思考,既然对手用了一个平均接触的障眼法来掩护自己的行动,那么说明,第一,敌人还需要继续活动,也就是说他们的情报还没有掌握充足,第二,瓦特对于他们来说还有重要的价值,许多情报还要围绕着瓦特进行。那么也就是说,敌人肯定留下了蛛丝马迹,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发现。
戚文彰决定跟敌人针锋相对,既然对手的战术就是尽量把自己和其他的专家混同起来,他就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他是间谍,那么他们的行为乃至思想方法就不可能完全跟普通专家一样。戚文彰对自己的手下侦查人员提出一个要求,把瓦特所有公开做的事情,不管是否合理,是否属于间谍行为,全部列出一个单子。把它姑且称为间谍嫌疑犯标准,然后从其他专家的各种举动中,寻找相同的行为,来一个对号入座。看看哪个人的相似点更多一些。
这说起来简单,如果是今天,的确用一个电脑软件就可以解决,但是在那个时候,却是一个非常繁杂而细致的工作,在友谊宾馆附近的一个部队营房的大会议室里,四面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字条,上面记录着每一个人的活动。大家反复对比研究,每一个人都熬红了眼睛。
经过反复的分析排除了许多疑点,他们发现一个叫迪卡特的专家做了一件跟瓦特同样的事情:“泡病号。”
在那个“吃大锅饭”的年代,面临政治运动,人们在工作岗位最常见的错误行为就是“泡病号”,意思就是本来没有什么病而装病,不上班。这是一个在公有制体制内产生的特殊现象。在进入市场经济的今天就很少见了,以致这个特有的俗语也就逐渐消失了。因此,“泡病号”对于外国专家来说是比较稀罕的事情。因为他们没有那种文化。
外国人生气了,干脆用不上班抗议,犯不着无病装病。那么两个专家先后装病,在戚文彰眼睛里面就不寻常了。根据这个线索,他们又发现瓦特和迪卡特去找的是同一个医生看病。而这个名字叫邵玉蓉的大夫,恰好是刚刚从北京来的。邵大夫看中医,擅长针灸和推拿。这又是一个疑点,根据公开的资料,瓦特和迪卡特两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对中国传统文化一无所知,他们信服中医也不是很容易解释通的事情。
1964暗战原子弹(二)(10)
戚文彰十分兴奋。他决定充分利用这个线索展开细致的调查,首先攻下这个新来的邵玉蓉,最好是在医院里面安插一个侦查员。在这个时候,戚文彰找到了何其妍。因为她有许多优势,第一她是本地人,可以讲当地的话,这样就不会引起邵玉蓉的怀疑。第二她又是来自北京,对北京十分熟悉,这是兰州方面任何人所不能比的,第三是何其妍虽然年轻,但是极为聪明机警。他决定让何其妍赶赴兰州,通过卫生部门的安排使她潜伏在医院。
在公安局何其妍一方面苦于孟广达的纠缠,另一方面又对戚文彰感到十分恼火和委屈。本来她自以为帮助了戚文彰,所以戚文彰重新掌握这个案子的时候,应该给她一个任务,但是没有想到戚文彰这个男人竟然是如此粗心和“自私”,一下子把她这个恩人忘在了脑后。
他明明知道她一心想成为一个侦查员,然而在海关拦截瓦特的时候,竟然完全忘记她这个“有功之臣”,居然没有给她任何工作。
现在她听到戚文彰的召唤简直是欢欣鼓舞。她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离开公安部前去兰州。她的样子让刘云非看在眼里,妒在心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戚文彰刚刚安排好何其妍的潜伏工作,瓦特那里又出了问题。瓦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尼龙绳子,他在夜里悄悄起来,把自己吊起来。幸好那天的看守比较机警,听到里面有动静,就进去检查,结果把他抢救了过来。
戚文彰检查了给瓦特送食品的工具,他很快从手提袋的提梁上发现了秘密。那里有一个小缝隙,恰好可以藏进去一张纸条,显然他们 通过这个提梁已经往返了不少情报。戚文彰判断,瓦特自杀行为是他的上司指使,那么他自杀失败,他的上司也很可能动手杀人灭口。现在事情越来越严重。他们虽然侦破了瓦特,但是不但没有触动这个谍报网的根本,而且敌特还继续猖狂。戚文彰命令对送给瓦特的全部食品进行毒性检查。果然几天之后在一个小调料瓶里面发现剧毒的工业用氰化钾。
戚文彰抓住这个线索,调查调料瓶的来源。最后发现这个调料瓶竟然来自瓦特自己的房间,是瓦特一个星期前亲口让一个专家夫人去自己的房间里面取,这个专家夫人又告诉了值下一班的专家。而这一班的专家取了之后,把它忘在了楼道里面,总之在外面放了几天之后才送到瓦特那里。也就是说这也是一个精心安排的谋杀行为,线索就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会突然中断。戚文彰甚至怀疑这个谋杀本身就有对自己声东击西的作用。
何其妍作为实习护士来到医院。她找机会接近那个叫邵玉蓉的大夫。这个邵大夫虽然来到这个医院不久但是似乎人缘特别好。首先她是北京来的医生,医术高超,而且她是为了支援大西北,主动到艰苦的地方来。其次她周末还下乡行医,帮助周围那些去不起医院的穷人看病。
何其妍主动跟邵玉蓉接触,她首先对邵的行动表示钦佩,然后就提出跟着她去外面义诊,当一个助手。对何其妍的态度,邵玉蓉表现得十分欢迎,甚至提出来教她一些中医手法,比如按摩。两个人一下子变得很熟识。
何其妍利用借书还书的机会登门拜访了邵玉蓉。邵玉蓉对何其妍的到访显得不卑不亢,既不十分热情,但也彬彬有礼。邵玉蓉在工作上待人热情,然而在生活中却比较寡言和孤僻。虽然她新到兰州是一个理由,但是就是跟邻居也很少来往。这种习惯在那个提倡互相关心的年代并不常见。这么一来,她的社会关系就显得很清晰。
1964暗战原子弹(二)(11)
令何其妍和戚文彰都感到遗憾的是,从邵玉蓉的行为上没有发现 什么疑点。瓦特和迪卡特找她看中医似乎属于反常,但是邵玉蓉却是完全被动的。戚文彰告诉何其妍放平心态,沉着等待。如果对方是间谍,那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然而何其妍却另有想法。她来到兰州见到戚文彰时就感到他目前承受的巨大压力。案子进展不顺利,敌特狡猾至极,而且在北京刘云非还不甘心放手这个案子,这都使得戚文彰内心焦虑。虽然在她面前戚文彰表现得轻松,但是现在的何其妍却有了相当的政治敏感度。从来到兰州第一天起,她就暗暗下决心帮助戚文彰把这个案子尽快破了。
她满怀信心地来到医院卧底,并且很快就跟侦查的目标建立了联系。
但是没有想到下面的工作却像走进了死胡同。她看得出来,戚文彰让她沉着等待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如果邵玉蓉是间谍,那她早晚会露出马脚,如果她不是间谍呢?她自己这颗反谍的重要棋子丢在这里岂不成了一招废棋?
何其妍决定不能傻等下去,守株待兔不是最好的办法,她必须给自己创造机会。如果邵玉蓉不是特务,那么她还可以抽出身来对付其他敌人,给戚文彰分担压力。当然她这个想法恐怕是通不过戚文彰的,所以她决定再来一次大胆的创意,当然这是时兴的说法,用那时的流行话说,叫做“发挥主观能动性”或者,如果事情办砸了,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趁着邵玉蓉门诊时间,何其妍看准机会溜进她的办公室偷拿她的钥匙。她事先准备好了许多儿童玩的橡皮泥,她把钥匙按在橡皮泥上,便留下了钥匙的模子。
这样她获得了邵玉蓉的房门钥匙。何其妍根据医院的日程,选择了最忙的星期一请假,在邵玉蓉的门诊期间,来到她宿舍准备对她的房间进行搜查。这是一个四层砖楼,那时的建筑学名称为简易楼。在今天的大都市这种建筑已经不多了。它的基本格局就是方筒型建筑,每层中间是一个过道,两边是房间,每层有一男一女两个公共厕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盥洗室。
何其妍来到邵玉蓉所住的四层,她并不知道哪个钥匙开邵玉蓉的宿舍门。而且用橡皮泥制成的模具也不是很准确。这样她打开邵玉蓉的门就费了一些力气。顺便说一下的是,用橡皮泥配制钥匙的手法并非她从公安局学习的反谍技术,而是一次抓小偷时从小偷那里学来的。
她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技术,到紧急的时刻不用再等待技术科的人来支援了。
何其妍终于进入了邵玉蓉的家。这个房间很大,里面堆着许多书籍。何其妍已经盘算好自己要怎么搜查。这么大的房间,如果漫无目的地搜查,费时多效率低,而且容易暴露自己,或者让对方察觉房间有人动过。
何其妍静静地站在房间里面不动,她把自己设想成一个特务。这样她就会专门从反侦查的角度看待这里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比如门缝是否有扩大的迹象?窗台上花盆的布置,窗帘的布置是不是特别适合从里面向外观察,而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她注意观察地面,看看主人经常在什么位置待着。她来到桌子跟前蹲下来,借着窗户的光线察看桌上的文件有没有任何埋伏,比如刻意撒下的灰尘,文件特殊的摆放方法,用来暴露外人动过的痕迹。她也注意观察抽屉是不是有什么防止挪动的机关。
1964暗战原子弹(二)(12)
她仔细研究了一圈,居然没有看到任何刻意防范的迹象。难道她不是间谍?或者说在这里她没有可以防范的东西?不管那些了,只要对方没有防范,她就可以大胆搜查。何其妍素来是敢想敢干。她打开了邵玉蓉的抽屉,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从那里她发现了一张旧照片。
那是两个身穿粗布军装的女子,一个是邵玉蓉,一个就是加之木泷子。
这么说两个人都曾经是东北抗日*联军的军医。也许她们就是在那里相识的。加之木泷子被刘云非抓获,假如刘云非判断得不错,她就是中岛芳子的话,那么这个邵玉蓉过去与她相识,而现在又与瓦特交往,那情况就不简单了。
她觉得,必须挖出来邵玉蓉跟加之木泷子之间的关系。她决定悄 悄把这张照片带出去翻拍之后再送回来。
何其妍匆匆离开了邵玉蓉的家,来到一个照相馆。请他们迅速翻拍这张照片。翻拍了之后,又匆忙赶回去。第二次来到这里,何其妍显然有些大意,她算好了邵玉蓉下班还有一小时,所以就大胆地再次进去。但是她没有想到邵玉蓉提前这么多时间回来,而且跟自己前后脚。她刚刚把照片按原样放好,门锁就响了。何其妍猝不及防,她连想都没有想,一个纵身窜进了床底下。
另一件何其妍没有想到的事是,进屋的不光是邵玉蓉,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那个人一直站在门口附近,正好是何其妍所在的一个死角。
邵玉蓉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把它递给跟进来的女人。
“你把它交给迪卡特先生。”
听到迪卡特的名字,何其妍更加警觉,何其妍为了看清这个人是谁,不由自主地轻轻往床边伸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五官清秀,眉宇间闪烁着几分傲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何其妍盯着那个女人,从她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十分眼熟,她肯定见过这个女人,但绝不是在最近,也不是在这里。何其妍一边问自己,一边苦苦回忆。终于在那个女人转身那一刻,何其妍猛然想了起来,她就是自己在燕京大药房侦查时给加之木泷子送信的神秘女子!
现在情况越来越明晰,邵玉蓉在抗战的时候就认识那个日本特务,而现在由同一个女人把这两个人再次串通起来,而且在她与迪卡特之间穿针引线,此时邵玉蓉的身份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现在何其妍想的就是抓住那个来回传递情报的女人。机会来得正好,送走了那个女人,邵玉蓉拿着一个脸盆去楼道的盥洗室接水,何其妍抓住时机,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
何其妍跑到楼门口。发现那个女人已经走出了大院。何其妍骑上自己的车子追了出去。来到马路上,她注意到那个女人已经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何其妍想都没有想,猛力蹬车追了上去。
加之木泷子(中岛芳子),邵玉蓉,迪卡特这三个表面看起来互不关联的人都是通过这个女人构成了关系网。所以说如果抓住了她,就等于揭开了整个间谍体系。何其妍想着脚下越蹬越有力。
那时的公交车速度很慢,而且何其妍也熟悉兰州的公交路线,所以她一直跟公交车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因为很少有人在马路上把自行车骑得这么快,所以不久何其妍追逐公共汽车的行为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不管是在汽车里面还是马路上的行人。此时何其妍没有第二选择,她就是一个信念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抓住。她忽然想起了这路公共汽车的路线绕了一个弯子,于是她超了一个近路,从小街道穿过去抢在公共汽车前面到站。
1964暗战原子弹(二)(13)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女人看到后面没有人跟踪,就乘机从汽车里面走下来。她一边匆匆往前走一边回头注意是否有人追上来。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何其妍在她的前面挡住去路。那个人看到何其妍的时候露出惊慌的神色。
何其妍飞快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对方的面前一晃,然后说:“我是公安部的,你跟我走一趟。”
那个女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16正在这个时候,戚文彰出现了。现在轮到了何其妍瞪大眼睛,她明白戚文彰不会凭空从天生掉下来,毫无疑问,他是在跟踪这个女人。
的确,何其妍追赶公共汽车纯属帮倒忙。因为她抓住的这个女人叫周洁妤。现在她把戚文彰的秘密监视计划彻底破坏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戚文彰只好命令手下的公安人员把周洁妤先带到军区保卫部的一个秘密地点。
何其妍向戚文彰汇报了自己的行动和先后发生的事情。出乎何其妍的意料,戚文彰并没有严厉批评她,甚至没有发火。这是多种原因 造成的,首先,戚文彰此时面临一个全面的僵局。从破案的角度上讲,他没有犯任何错误,但是他的引而不发也使得自己的对手不敢轻举妄动,结果就成两大高手的对峙,谁也不想先露出破绽。此时何其妍几分违反常理的举动,可能是一种失策,但是未必不能起到催化的作用。
因为当时北京的政治风潮,戚文彰严重地感到时间并不站在自己一边,僵持下去,自己的敌人可能不战而胜。另外的原因就是在目前的情况之下,他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用。北京公安局虽然有不少侦查员,但是今天的政治形势之下,很少有人愿意出来蹚这个“浑水”。任何稍有头脑的人都清楚,办这个案子,功劳是绝对不可能有的,而政治风险几乎是板上钉钉。现在何其妍能够挺身而出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更何况这次何其妍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并非没有收获,她截获了邵玉蓉给迪卡特的药方,就算是打草惊蛇,也让敌人的火力点暴露了。
从周洁妤身上缴获的那个药方,似乎是出于一个老中医的手笔,上面的毛笔字龙飞凤舞,绝非邵玉蓉可以写的。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破绽。然而戚文彰把它放在台灯下面,侧着却能够注意到,这张纸上另有笔写的压痕。仿佛是把它垫在另一张纸下面留的书写压痕。这种情况在没有电脑和打字机,而纸张又很薄的年代是人们经常发现的。
但是注意,这是一张写毛笔字的宣纸。而且更不同寻常的是,它的压痕是英文字母。仔细观察,就是清楚地三个字母“COD”。
戚文彰作出如下决定:他和何其妍兵分两路。周洁妤留给自己,何其妍回到北京重新调出原来的材料和证据,并且审问已经被捕的特务中岛芳子。
关于周洁妤,戚文彰有自己的想法。从周洁妤的各种行为上看,她的确有间谍嫌疑。然而戚文彰的直觉却告诉他,周洁妤不可能是一个接触到敌特内部机密的人,她更像是敌人用来声东击西的一个幌子。
因为她两次出现在高风险的情报传递当中,以兰州的敌特而言,他们十分注意自己的行踪的隐蔽。像周洁妤这样暴露显然不属于他们的风格。同时周洁妤的行为连接了两张不同系统的情报网。以戚文彰的经 验,美特和日特本身就是互不信任,他们双方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联合。
也就是说双方不可能由核心特务直接接触。从这个角度看,周洁妤很难属于其中一方。由此判断她是被利用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戚文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放手观察周洁妤。如果她是特务外围,或者利用她作为最薄弱的突破口,或者争取她。
1964暗战原子弹(二)(14)
接着他判断,如果周洁妤是特务,或者特务发展的外围,那么她也一定属于美特而不可能是日特。理由是:第一,日特是残留下来的敌特,而美特则是针对中国核武器派入中国境内的。后者的系统完整任务明确,美特联络日特求合作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日特联络美特。而周洁妤恰恰是替瓦特给中岛芳子送信。第二,周洁妤是英文翻译,从她的年龄上看,她不可能是日本败退时期留下来的特务,而发展她成外围的机会也不多。基于这种考虑,戚文彰决定对周洁妤不暴露火力,只针对日特,而回避美特。
“我们之所以调查你是因为,我们两次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侦查日本特务的时候,你都出现在了那里。”
“我没有进行间谍活动。我是替专家取一个药方。我也不知道你们在监视邵大夫。”周洁妤坦然回答。
戚文彰问:“那么,你去年在燕京大药房,我们侦查另外一个特务嫌疑人的时候,你也出现了。”
“我回北京休假,瓦特让我带一封信。”
“你作为涉外人员,应该知道外事纪律,外国人让你捎带信件,你应该报告公安机关。”
周洁妤回答:“我因为有海外关系,在北京工作很压抑,我毕业的时候说回香港,然后悄悄去内地找工作,所以就不敢跟公安局联系。”
周洁妤的回答勉强能够解释得通。
戚文彰把那份药方重新还给周洁妤:“你可以回去了,当然我们会继续注意你的,这不但是因为我们不能放过任何间谍,同时也因为我们不想错怪任何好人。”
周洁妤对戚文彰的话有些吃惊,显然她作了更坏的心理准备。
戚文彰接着说:“另外如果你发现了周围什么可疑的事件,你必须直接向我汇报。”
周洁妤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你把她放了?”兰州军区马大军匆匆赶来,显然他得到了手下人的汇报。
“扣住她并不阻止间谍的行动,反而成为我们的包袱,作为间谍审判证据又不够。”
“那么假如她跑了呢?”马大军问。
这个马大军现在面临很大的压力。军区也在闹革命,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参加一个反谍任务,都在等着他的战报。瓦特是在他的地盘搞到了情报,这让他很难堪,而且瓦特又是戚文彰在北京抓获的,也就是说他在领导面前寸功未立。现在他急于抓到一个特务。好容易有了一个周洁妤,他正想写一个报告,现在听说戚文彰把这个人放了,他感到无法交代。